大明春色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西风紧
果然,等来的是几个拿着绳索的将士!他们十分随意地走近,径直把绳子往钱巽身上套,也不抓他。
“作甚?”钱巽瞪眼道。
没人和他说话。
钱巽大声道:“张大帅,大帅!下官请见一面,只消一炷香时间!大帅……”
“闭嘴!”一员武将骂道,“你喊破喉咙也没用。若无大帅下令,咱们敢绑你?”
钱巽终于停止了大喊大叫,他的两额青筋鼓起,仰头道:“下官无能,有辱使命……”话音刚落,他忽然向前面的照壁上埋头冲了过去,脑袋直对着石头。
不料一个军士反应极快,伸出脚一绊,钱巽踢了一下便一个踉跄扑倒在地。几个军士一拥而上,急忙把他按住,拿绳子五花大绑了。
大明春色 第三百八十二章 离别的气味
过完九月初十,便是中旬了。云南的军队还没有完全集结完毕,但朱高煦本部三万四千人已准备妥当。他可以先率这股大军出发。
沐晟军一万七千人主要是大理府附近的卫所军,将在大理府城完成整顿,沐晟到达大理后就可以从西路北上。
剩下的军队正在陆续赶到昆明城、加上留守的王府护卫,步骑总兵力在二万二千人左右。盛庸将率这股军队的主力、加上平安的一千多骑兵,二人拱卫昆明城、乃至整个云南布政使司。
昆明城天气晴朗,太阳十分明媚。
朱高煦难得地陪着郭薇等三人,在前宫后面的园子里散步。他觉得自己在昆明的事大概已经办好,就等着出发。细想时还有很多琐事没做,比如向沐蓁、沈徐氏道别之类的,相比军国大事、肯定算小事。
只能写一封道别信,这样省时间。若是见面,朱高煦毕竟还要离开府邸,礼节、寒暄,一来二去小半天就没了。
此时朱高煦最后欣赏着他新修几年的王宫,古色古香的华丽建筑、装点着山水草木的园林风光。他感受着其间的荣华富贵和舒适温柔,连角落也仔细观赏,一如他对身边女子们身体的边角也会细心欣赏轻抚一样。
几个人一边走,一边说一些相互叮嘱祝福的好话。哪怕朱高煦和她们每个人都很亲密,但呆在一起了,也要讲究点仪表言行,很多话都不便说出口。
就在这时,太阳渐渐隐匿,天上竟忽然洒起雨点。朱高煦抬头看了一眼道:“这个季节,很少下骤雨的。”
大伙儿忙走到了池边的一座亭子下躲雨。
亭子外面是一条砖石铺的路,刚才被太阳晒得发烫。忽然雨点浇到砖石上,朱高煦闻到了一股很特别的气味,他转头道:“你们闻到了么?”
郭薇等人纷纷点头。
得到别人的证实,朱高煦确认真有一股气味,没有嗅错。非常熟悉,他恍惚回到了遥远的夏天,晒在石坝上的谷子遭遇暴雨、人们忙碌着收粮食,就是这股子气味!一点差错也没有。
他下意识叹道:“气味的记忆真是深……”
就在这时,朱高煦便看到郭薇手上的筋绷|起,正在掐她自己的手腕。他微微诧异,弯下腰看她的脸,见她的眼睛红红的,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
旁边的姚姬和杜千蕊也是面露伤感,默不作声。
朱高煦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把她们惹哭了。或许郭薇等人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这就是离别的气味。
果然郭薇的声音哽咽道:“王爷何时启程?”
朱高煦道:“越快越好,现在定下的是后天一早。”他走上前,轻轻拍着郭薇的肩,好言道,“好了好了,咱们很快就会再见面。”
郭薇没吭声,她的胸口起伏着,长长地吸着气,仿佛在非常生气的时候、强行忍耐怒气的模样。朱高煦看了一眼她的手腕,已被她掐伤了,露出几道指印。
他不能准确地理解女子为何要如此对待自己。哪怕是夫妇,或是十分亲近的人,又怎能尽然了解对方?
此情此景,让朱高煦想起了昨夜的段雪恨。她今天没来,因为脸上有於伤。在某个时刻,段雪恨要朱高煦用力扇她、还要用衣带勒她的脖子。对于这种要求,朱高煦是非常困惑的,他也知道后世有一些奇怪的游戏,然而以前从没发现段雪恨有此嗜好。她是怎么变成这般模样的?
不管怎样,这次出征,私下里朱高煦感受到了很多伤感。或许因为深秋时节?正如词里所言:自古多情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然而这次朱高煦没有吭声,免得让郭薇等人心里更堵。
雨没有下大,小小的水池表面一片粗糙,变得仿佛毛玻璃一样。朱高煦弯下腰,在地上的小石子间挑拣了一番,拾起一块扁平的石子。
他侧身,用力将小石子向水面横掷出去,那石子在水面跳动出去。他好像在丈量着水池的宽度。这样的游戏,也让他非常熟悉,儿时不知干过多少次了。
其实朱高煦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根本不是战|争狂,发|动战争非他所愿。
……雨后的清晨十分清新。端礼门城楼上鼓声齐鸣,马蹄声与鼓声一起“隆隆”作响,敲打着整个天地。
一身粗麻布的汉王妃等一众家眷宫人,站在门楼旁边,向王府内的大街上躬身执礼,她们的脸上都有泪痕。身披重甲骑在战马上的朱高煦侧目,眼睛里露出一丝不舍。但他马上就作出怒火冲天的表情,喊道:“为君复仇,伐罪讨逆!”
众将士齐声大喊,声势仿佛传遍了整个城池。
白色的旗帜、无数头盔上束着的白布,仿佛下了雪一般,人群里一片萧杀之气。甲胄刀兵、孝布飘动,向王府外涌了出去。
朱高煦率护卫亲兵近四百骑,沿城中大街横行冲出东城。都督府的李先生率众官、盛庸平安等武将在城门外送别。朱高煦与诸同僚道别后,抬头一看,发现沐蓁带着沈徐氏正在城楼上,默默地目视相送。沐蓁是沐府的人,在昆明城还是很方便的。
朱高煦向城楼上抱拳示意,拍马带着将士向大路上走了。
一大群铁骑沿着官道东行,奔了好一阵,才追上更早就出发的大军大队。
方出昆明城道路比较宽敞,大路上有一道木石修砌的牌坊,四列步兵并行,正在从牌坊下经过。前面的军队如同长龙,远不见其首。三万多人一起行军,阵仗也是非常大。
“喀嚓喀嚓……”远近不同节奏的脚步声响彻路面,大伙儿走得比较慢;但每天要连续走两三个时辰,保持这样的速度已经不易。
有时候远处还会传来一阵军乐横吹,不过大多时候只有脚步声和鼓声、甚至连鼓声也没有了。
从今天起,如此枯燥的声音、如此景象,将会是朱高煦最熟悉的情形。大明疆域辽阔,战争的内容绝大部分只是行军走路。
大军从昆明城、到曲靖军民府地界,沿路驿站城池已奉汉王府令,可以提供粮秣补给;而且是在境内行军,安营扎寨可以从简,每日走路的时间可以延长。加上汉王军长途行军只携带碗口铳等火器、未有洪武大炮等重器,这样的行军大概每天能走五十多里。
朱高煦近十年来渐渐发现,此时的两里路、大概要比一公里稍远,所以在云南境内日行军速度在二十五公里以上。
如果将来遇到大城需要攻城,当然没法临时铸造重炮了,汉王都督府倒是找到了一些能制作回回炮的人,到时候攻城只能回到元朝的水准……
而大军一旦到了贵州都司地盘,地形军情都会比较复杂,也必须要携带大量补给辎重。照经验,朱高煦的人马一天最多只能走四十里左右。
朱高煦准备攻击四川都司,至少要走完乌撒达泸州道一千四百余里、到达泸州,才算到达了主战场。如果沿路特别顺利,也至少要十月中旬才能到。
前锋瞿能时不时会传信回来,有时候每天都有,有时候旬日才一封。瞿能写最后一封信的时候,已经占领了乌撒卫。
乌撒卫大概是属于云南都司管,但之前四川都司、贵州都司都管过,朱高煦起兵之初没动他们。瞿能到达地方后,把卫城包围了,劝降时晓以利害……乌撒卫若抵抗汉王军,确实能拖延时间、给汉王军造成麻烦,但被攻破是没有悬念的。兵力悬殊巨大,而且这等山区的卫城修得不怎样、防御大军围攻的能力十分有限,肯定无法可昆明、贵阳这样的大城相提并论。
乌撒卫虽然接到过贵州顾成的非|法跨界军令,要他们固守抵抗;但他们在瞿能军合围之后,次日便投降了。
瞿能获得步骑五千余众,留将士看管在兵营里,等朱高煦前去收编;而乌撒卫的武将正在押送回昆明城的路上。
朱高煦充分采用了“靖难之役”的经验,投降的武将先送回老巢,军士能用的就重新拆散整编。
朱高煦麾下有三百多近四百人亲兵,他们在汉王府文楼读了几年书,钱巽教书,由王斌等人教习排兵布阵;他们不仅会识字,还经常跟着朱高煦行军作战、训练队列。此时亲兵护卫可以直接任命为百户军官。
这些亲兵的素质不一定比普通卫所的将官差。朱高煦知道情况,卫所军官是世袭制度,很多后代既没打过仗,平时连武艺也疏于练习;若不是太祖在中后期改革,要求军官世袭之前经过考核,情况会更糟糕。朱高煦的亲卫,至少弓马骑|射娴熟,见的世面也多。
……不过有一个迹象引起了朱高煦的注意。西南地区卫所平日的部署,是七分屯田三分宿卫;可是乌撒卫的军士在接到顾成军令后,已然全部都调集起来了。可见顾成已经开始部署兵力,准备要对付朱高煦。
大明春色 第三百八十三章 不如投我
九月底,瞿能军已占领叙州永宁卫(叙永县)。汉王守御府北司,干的是奸谍细作差事;此时汉王军通过了永宁卫,北司要派遣更多的人进入四川腹地,变得更加容易了。
成都后卫指挥使李让,下值后回到家中,奴仆就悄悄告诉他,有个自称他表弟的人等了半个时辰了。
李让进了府邸,到后门的一间房内,叫人把“表弟”带进来。
洪武时,瞿能任四川都指挥使司,李让跟着瞿能平建昌月鲁贴木儿叛乱,因瞿能请功、李让擢为都指挥使同知。但到了永乐年间,李让反而被排斥出四川都司、做了个指挥使,这还是因他在成都多方走动的结果。
永乐时,李让又跟着汉王去安南作战,凭随征安南之功,他有了重回都司的机会。但没过几个月,汉王反了!
李让只能悄悄的不提安南功劳。不过还好,暂时没人把汉王谋反的事与他牵扯上;当初征安南的西路汉王军,有四川的将士七万之众,要清|算实在清|算不过来。
府邸上的来人自称名叫张盛,他确实是个“表弟”,不过是汉王军百户王彧的表弟。张盛把缝进亵衣的纸条拿出来,纸比较小,上面有汉王和瞿能的字迹,写的字也很简短,汉王的笔迹写道:伪帝忌君,不如投我,必封侯。
纸面上还盖着汉王的金印,不过红印章与字迹重合到了一起,盖因纸太小之故。
张盛小声道:“汉王、瞿大帅皆李将军旧交,汉王愿李将军投于麾下,必不吝封赏。”
李让马上答道:“我麾下的将士正在聚集,不日便要追随新封阳武侯薛大帅南下。诸将、文官已奉诏,将士家眷皆在成都府,恐不会追随于我。我只身投汉王,何益之有?”
张盛忙道:“汉王说,李将军曾在瞿大帅麾下,亦曾在安南追随汉王。此中干系,您虽眼下无事,但不能不考虑长远。况李将军乃念旧谊之人,何不再仔细思量?”
李让叹道:“你可知道我府上和军中都有锦衣卫的人?我见你一面、冒着极大的险,今日不告发你,将你放走,已是看在汉王和瞿将军的情分上了。
汉王之意,必定是想让我寻机率军投降;但此事非我一人所能办到。军中有军法、规矩,除非我与部将文官先商量好,一起兵变,不然倒戈这等事、如何能叫大伙儿都听我的?”
李让想了想,沉声道:“除非……”
张盛忙问:“怎样?”
李让道:“除非汉王能攻占成都……这样说有点过分,但最少要击败薛禄主力大军!那时我叫诸将士跟我一起投降,必定要容易得多。不过到那时我也是汉王手下俘虏,汉王不一定就容得下我了。”
张盛沉吟片刻,道:“汉王说了,李将军甚么时候来投,都是自己人。不过若等汉王定鼎四川之后,李将军在功劳上肯定差别很大的。”
李让苦笑道:“现在还谈甚么功劳,只要有条活路走就不错了。”
他说罢,又看了一眼那封只有片言只语的书信,将其反复撕碎,又放在手心里使劲揉,就好像能从一团破纸里捏出汁水来一般。
……重庆卫指挥使徐华,瞿能旧部。他曾追随蓝玉瞿能,平定四川与湖广交界的散毛洞蛮人叛乱。
汉王守御府北司照样派人去联络徐华了,细作带着瞿能写的一封殷切书信,好不容易才见到徐华。徐指挥是个长脸、前额发际线很高的汉子,个头不高却给人粗犷之感。
徐华同样留了情面的,没有马上把细作抓起来,但他答复也很直接干脆。
瞿都指挥使?这都多少年前的人啦!从朝里到四川,人都换了几茬。有言道人走茶凉,瞿都使走了那么多年,我麾下几个人还会听他的?!
汉王?我知道,不久前从安南国回来的弟兄,重庆卫也有人的,听说了待将士不错,还能征善战……听说阳武侯的前锋马上到泸州了,这会儿怕已经到了。
两军相逢,汉王若能战胜阳武侯大军,弟兄们就好说话了。皇帝家两兄弟争江山,这般那般的消息说辞很多,地方上的弟兄也糊涂,这会儿大多人哪能不听圣旨?
……
十月中旬,瞿能军的行军路线大致沿永宁河,走叙州(叙永县)抵达了泸州纳溪县;朱高煦率军也通过了叙州。
两路大军前后行军一个多月,这乌撒达泸州道也不太好走,不过元朝以来驿站、道路修缮频繁,确实比五尺道好走多了。
朱高煦等未遇到甚么像样的抵抗。几个卫城、县城的守将们,见到同样是明军正规军的大批军队,又在山区显然指望不上朝廷官军大军来救,大多投降得比较痛快。
诸驿站兵丁更是毫无选择,驿站那点人,面临全副武装的数万大军,反抗是在自寻屠|杀。
两军一路收纳降兵,遣送降将。瞿能军人数增至二万二千人,朱高煦军人数到四万五千人。但这时瞿能军在纳溪县停止了进军,大江(长江)挡在了前面。瞿能军不仅没有战船,而且在附近根本找不到船……
夜幕降临时,朱高煦正在中军大帐读瞿能的信。
四川三司、总兵官府,对四川境内大江流域诸州县下达了戒严令,沿江所有州县的船只全部调离江面、或就地焚毁,坚壁清野,不得汉王“叛军”过江。
同时四川总兵官、四川都指挥使、阳武侯薛禄陆续调集了大军,预计总兵力在十万步骑左右。官军前锋在纳溪县的大江北岸,中军在富顺县(自贡),可沿沱江水陆并进,克日抵达大江……
汉王府北司派遣到四川腹地的奸谍,被逮住了一些人,也有一些回来了。朱高煦读到“人走茶凉”这样的奏报时,心里难免有点感慨。
从贵州都司那边、也陆续回来了斥候和细作。朱高煦大多都亲自见面,详细询问。
此时朱高煦面前,就有个北司的军士。军士上午就到达军中了,朱高煦先前只看了北司的奏报;现在他把人召过来,正当面问话。
军士道:“顾成的大军往毕节卫来了!人马极多,驿道上全是官兵。”
朱高煦问道:“大概有多少人马?”
军士道:“最少十万!”
朱高煦顿时看了军士一眼,见军士一整天了神色还很亢|奋的模样,情知此人必定是夸大了军情……一般这种情况并非谎报军情。一来细作跑去窥探军情,心里惴惴不安,不一定能看得明白;二来那驿道上只要有大军,阵仗就十分吓人,细作可能因恐惧而影响了实际判断。
先前朱高煦在安南国,也有斥候禀报军情,说安南军有两百万!这种消息怎么相信?大明朝的人口地盘是安南国的不止十倍,也完全不可能调集起两百万军民。
“军士,你到帐篷里歇着罢,要冷静一点。”朱高煦对他说道,并未斥责。
“小的告退。”军士抱拳道。
朱高煦站了起来,低头沉思。身边的几个部将、以及头上包得严严实实的妙锦,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昨天留守毕节卫的武将,也送达了一份禀报。禀报称,斥候发现贵州司大批人马,向毕节卫进军;留在毕节卫的人马很少、难以守城,武将准备放弃毕节卫城,向北赶往汉王中军。
两种不同来源的消息,都说明了贵州军在进军毕节,朱高煦认为这一点是比较可靠的消息。人马数量上则存疑……
贵州卫所大部分都在驿道上,一个月左右调集兵力可观的大军、应该是可以实现的。但主力往毕节来?
朱高煦不禁埋下头,仔细看了一番绘制了乌撒达泸州道和贵州司的一张地图。地图虽然粗略,但大致方位和大路没甚么差错。
毕节卫在贵州都司(贵阳)的西北方面,位于乌撒达泸州道上……如果顾成要趁虚攻云南,主力肯定不会去毕节,他应该往西南边去曲靖军民府;走毕节简直南辕北辙、毫无道理地绕一大个圈。西南地区的路本来就不好走,顾成吃饱了撑的才从毕节去云南。
那么,顾成想尾随汉王军主力北上?然后贵州军与四川都司的人马南北夹击,与汉王军主力决战?
朱高煦踱了三四步的时间,就觉得可能不大。
因为这个想法虽然不错,但操作的难度实在太高了。西南山区交通不便,贵州入川的主要驿道又在汉王军的控制下,顾成和薛禄要怎么做,才能一起精确地发起决战?
事先约定时间肯定是没用的,战场上各种因素太多,军情瞬息万变。一场雨的泥泞,就能叫他们的行程出现意外。
顾成如果北来,除非他有信心单独击败朱高煦、瞿能两路大军近七万主力,不然这个方略毫无作用。
朱高煦忽然回顾左右道:“顾成趋毕节的人马,不会太多,他想断我后路与粮道!”
不过,就算朱高煦猜对了,现在这情况也似乎并不太妙。
大明春色 第三百八十四章 生厌的山
大军要抵达泸州纳溪县城、原本只有两天路程了;这时天上却下起了小雨。朱高煦下令在一处叫江门集的小镇内外扎营,等待雨停。
空气中没有风,小雨淅淅沥沥,远看似雨似雾,便仿佛梅雨一般。四川的气候,果然与北平云南都不相同,现在还在十月间,若是北平等地则很少下雨,更难见到这种绵绵细雨。
道路渐渐变得一片泥泞,朱高煦的靴子上、小腿上尽是泥污,甚至背上都有泥点,好像在走路时溅到了身上。
军中将士征用了一座瓦房作为中军行辕。朱高煦等人走进这处已被大军占据的小镇,见路边的石板上长着青苔,雨中的街巷房屋显得幽静而古朴。朱高煦抬头就能看见不高不低的山,据说现在看得见的那座叫九顶山。
不过大军的到来,立刻给这座市集注入了热闹的气息。马嘶人嘈,便是路上此起彼伏的整齐脚步声,气氛也十分喧嚣。
初冬时节的四川气温并不算低,即便下雨了估计也有将近十度,晚上反正是不会结冰的。但只要人一坐下来不动,就感觉寒冷刺骨,湿冷。朱高煦问当地人冬天怎么过,他们回答说只要一直干活,还会出汗呢!
这场小雨一下就是三天,还没有停的迹象。没有激烈的狂风骤雨电闪雷鸣,但相当之缠绵,连绵不绝没完没了。
朱高煦想下令冒雨在泥泞中跋涉到纳溪县,毕竟只有两天路程了;不过他们就算到了纳溪县、暂时也渡不了江,他遂作罢了。将士们长途跋涉一个多月,正好休息几日。
朱高煦站在瓦房外的檐台上,抬头看着远处。在朦胧的雨幕尽头,冬季仍然是青绿的山脉、就在视线之内。
诸将今天都还没过来,周围的屋檐下,三五人一起的是一些当值的亲卫。
妙锦的声音道:“我叫人搬了炉子到堂屋来,烧水给汉王沏了茶。你要是冷了,坐到炉子旁边去罢。”
朱高煦转头看了她一眼,妙锦的目光马上回避了。
之前那天朱高煦见到集市上的百姓,顺口问了一句冬天怎么过。这时妙锦以为他怕冷,所以才提到炉子?
就在这时妙锦又轻声问道:“我还没问你,王府上有几个妻妾,你为何独独带我从征?”
朱高煦回答不上来,他每天脑子里想的事太多了,不是做每一件事都有原因的。但此时想到那只炉子,他马上有了说辞,便答道:“能更多了解你。”
妙锦的声音略带一点埋怨、或是娇嗔的意味,“那么久了,汉王还不知我?”
朱高煦道:“无论在北平的事、还是在京师,我与你总是在经历一些起起落落的风浪。但或许,只有平常无奇的朝夕日常相处,才能真正了解一个人罢?”
妙锦没再吭声,似乎在想着朱高煦的这种说法。
朱高煦的思绪也立刻难以控制地转移到了军情上去了,各种消息、军粮维持等等。
但他再次开口时,也没说面前的处境,他只指着远处的九顶山道:“那座山挡了视野,一出门就看见山,除此之外甚么都看不见。”
片刻后他有接着道:“不过就算翻过了九顶山,照样如此。这种地方是丘陵地形,过了一座大山,还有一座小山,视野难以开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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