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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春色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西风紧
大伙儿商议完便回营睡觉。朱高煦喝了妙锦的珍珠粉,也睡觉了。
这一晚上朱高煦没法放心大胆地睡到自然醒,一连交代了妙锦和近身侍卫数人,让他们五更便叫醒他。
阴历十一月十四日早晨,天没亮朱高煦就爬起来,并穿戴整齐甲胄,配好武器。
大军仍然在太平场没动。朱高煦则带着一队骑兵到了太平场西南二里地外,他命令斥候营的将士,无论多细小的军情,直接报到自己跟前来!
薛禄的前锋、主力大队走到了哪里,一直处于朱高煦派出的斥候监视之下。双方的骑兵斥候冲突死伤、已经越来越频繁;很快朱高煦便命令,小规模骑兵冲突不必再禀报自己,斥候只告知各自的上峰。
冬月,天空阴着。按理人们站在野地里该觉得冷才对,但朱高煦的手心里和额头上却汗漉漉的。
他坐在马背上,面无表情,沉默寡言。
身边一个部将已经沉不住气了,在旁边低声道:“前晚王爷说的,咱们要把主力布置到洒金坝。官军距离已不足一日路程,会不会去先占了那坡地?咱们何时出动?”
朱高煦转头看了一眼那武将,有点面生。最近提拔了太多武将,部分武将确实还不足以担任那个级别的军职。
“将军。”朱高煦加重语气强调这个称呼,“冷静一点。本王下令的时候,便是出动之时。”
部将立刻拜道:“王爷恕罪。”
朱高煦点了点头。
那天上的云层似乎很低,朱高煦习惯了云南的天,一时还有点不太习惯,不知是不是因为天空不完美、所以他心里也越来越压抑了。好像有甚么东西,在心头压得越来越重、箍得越来越紧……
但是他的神情相当之淡定,做给身边的人看的。已经作古的便宜爹教会了他极好的演技。
“官军前锋大股骑兵,距离二十里!驱逐了咱们正面的斥候队。”
“官军前锋距离大概十五里……”
朱高煦还是没吭声,这时候连他最信任的韦达、刘瑛也投来了复杂的目光。此时,汉王军主力还在太平场,诸部集结成军,但动也没动一下。
又来了数骑斥候,朱高煦看了一眼前头的武将,又转头看旁边的一个卫指挥使。指挥使轻轻点头,确认斥候武将的面目。
斥候武将奔到跟前,下马抱拳道:“禀王爷,官军前锋骑兵大股在十余里地外停了,散出了许多游骑。”
朱高煦依然面无表情,点了一下头道:“我知道了。”
但此时他的心头微微松了一口气。不多时,陆续又有游骑前来禀报,各队佐证了官军前锋的位置。
到了下午,薛禄军主力与前锋会合,开始在十余里地外砍树挖沟构筑工事。
这时朱高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言不发地调转马头,回他住的青瓦房去了。
距离太近了,关于距离和路程、各队斥候的探报虽小有差异,但大致没错。只有人数上每次探马的禀报都不一样,有说十八万的,也有说八九万的……因为瞿能做过四川都指挥使,每省的卫所编制有制度,所以朱高煦判断:除去成都城的必要守军,薛禄大致有卫所军、藩王护卫军共计约十万到十一万人。
双方的军队单位战斗力,客观上差距不会太大,因为彼此都是大明朝官军,组成的人员和训练的规矩,都是差不多的。
这也是薛禄有脾气发火的理由。朱高煦早就说过一句话:没有实力的愤怒,毫无意义。
朱高煦回到瓦房里、召集诸将,再次安排了一遍战场的布置,今天下午主要说的是各部在战场上的方位,不先安排好的话、可能会造成一些混乱。
接着朱高煦命令,都督武将以及几个最亲信的卫指挥使,从今天傍晚到明早轮流当值,继续时刻关注官军动向。毕竟汉王军在这地方驻扎几天了,有机会做一些准备工作,周围不仅有斥候,还有暗哨、以及用钱收买了的百姓耳目。
同时,全军夜不解甲,各部轮流值守。明早四更集结,各部大将等待中军军令!
今夜真是体验奇妙的一夜。所谓卧榻之侧且容他人酣睡?但朱高煦今晚的卧榻之侧,只有十余里地外,屯着十万大军,十万急切地想弄|死他、拿着他的脑袋封侯拜相的敌人!
梭|哈……他默念着这个词,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朱高煦以前的心理,有点变|态。因为每次梭|哈的时候,那种感觉不止是急切想赢、也不仅恐惧,其实还是很刺|激兴奋的。如此感觉,若不有意克制,还会上|瘾。
不过,这回的“梭|哈”不太一样,朱高煦无甚美妙的兴奋体验。毕竟要死人的!死的还是他非常关心亲切的人们,这是他最不愿意眼睁睁看到的事。
一晚上朱高煦做了很多个梦,尚在梦里时、他明明觉得很清晰,但偶尔惊醒后就再也想不起是甚么梦。
实际上他根本不需要人叫醒,还没到时辰,自己就醒来了。





大明春色 第三百九十三章 决战天府之国(8)
永乐五年阴历十一月十五日早上,天还没亮,空中雾沉沉的。圆滚滚的月亮还挂在西边偏南的平原上空,仿佛指示着官军的方向。
太平场附近到处都是火把,便如繁星一般,远近的狗叫个不停,与人声马声夹杂在一起,分外嘈杂。
身上穿着皮革、锁子甲、札甲三层的朱高煦,裹得就像一只高大的铁粽子,脑袋上戴着一顶铮亮的宽檐铁盔。他的肩巾和斗篷都是白麻布做的,乍看,与簇拥在周围的大群汉子的装扮别无二致。
松枝火把把周围照得通亮,黑烟在火光中弥漫。
这时一个武将快步走了上来,抱拳道:“禀王爷,官军大营开拔了!”
朱高煦听罢,回顾左右道:“去得早,怕薛禄觉得咱们的地形太占便宜、不来了;去得晚,又赶不到前面。现在应该到时候了。”
他说得很快,但声音并不大,仿佛还有点小心翼翼,生怕惊走甚么东西似的。
瞿能的目光投过来,正色点了一下头。
朱高煦便抬起手道:“传令全军,出发!”
不多时,太平场附近、苍劲的阵阵号角声在雾气中回荡。如同繁星一般的火把,陆续开始动起来了。
朱高煦翻身爬上棕马,带着一群骑兵,径直奔出了太平场。他们骑马向东南方向奔跑,比大军跑得更快,很快就爬上了大约三四里地外的洒金坝。
一众人来到剩金寺,便见无数火把中,一群和尚正从寺庙里被撵出来。
朱高煦没有进庙子,拍马来到了山坡边缘,再次眺望着周围的光景。东边已泛白,但天色还不明亮、视线内雾层层的看不太清楚。这成都附近地区,朱高煦来了好几天、就没遇到过早上完全没雾的天。
不过那山坡、那大坝子,肯定依然在那里,不会与前天有甚么不同。这洒金坝如同一个下玄月的形状。大坝面向西北边,长度约三里地、纵深约一里多,位于一大片山坡上面,地势很平坦空旷。
南面边缘有个大豁口,要爬上洒金坝,那里是地势最平缓的地方。
朱高煦转过身眺望北边偏西的方向。雾沉沉的大地上,大片的火把穿过夜空出现在了视线内;仿佛岩浆喷|发后的大地,那一片打着火把的汉王军军队、在向洒金坝正面赶来。
北面偏东还有一大股亮光,那是汉王军的辎重人马、以及少部分军队。他们照部署正绕上洒金坝后面、去东边更高的一片坝子。辎重兵一共有七八千人,一般他们是不会上阵拼命的,所以行军之时、辎重兵既要做饭又要干很多活。
……卯时(约五到七点)已过、辰时未到。天色已经大亮,彤红的朝阳悬在东天,就好像一副水墨画一样不怎么清晰。
朱高煦站在山坡边缘,除了西边的那片大斜坡,周围全是汉王军的人马。回顾四周,无数的步骑方阵微微起伏、向远处延伸,根本看不到头。
从高处眺望,西边的下坡地、平原一望无垠。天边隐隐有声音传来,如同远处持续响起的闷雷,“嗡嗡嗡……”片刻也不停息。
朱高煦定睛细看,已经能看到地平线上隐约晃动的无数人影了。估摸着敌军的正面最少有几里宽,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就仿佛是海边的海水弥漫过来了!
虽然已经看见了敌军,但真正靠近还需要许久。朱高煦和众将士大多默默地等着,步兵们在自己的位置上,有的坐着蹲着,有的站着;骑兵则站在马匹旁边,一动不动。
朱高煦离开了坡边,骑马继续在诸方阵之间游走。他时不时大声对将士说几句话,无数人随之回应,震天动地的呐喊声在一望无际的坝子上起此彼伏。
洒金坝南边的对面,有一大片茂密的山林叫松林坡,不知什么时候燃起了大火,火势像一条弯曲的火线一样朝山上蔓延。黑漆漆的烟雾非常大,远远看去,就好像山林中间的黑云一样。
辰时过后,官军大片的人马已经进入了视线之内。摆开的阵仗很大,可能有五里宽!官军大阵位于汉王军的西南方向,南头能看到,北头在一个地方无法看清。
松林坡的大火一时半会灭不了,这时又有斥候禀报,太平场也被放|火了!一股官军轻骑兵冲到太平场,射|出了大量火箭,多处房屋燃起了大火。朱高煦向北面眺望,在这里却看不到那边的火势。
此时朱高煦已经骑马来到了南豁口上面。周围的将士或坐或蹲,此时没有要求士卒们太遵守军纪,只要不随便离开自己的位置就可以,甚至各千户队旁边还临时用树枝围了茅厕,想如厕也可以去。
朱高煦对这边的将士们大喊道:“薛禄胆小如鼠,烧荒山怕我有伏兵!”
“哈哈哈……”许多将士大笑了起来。在如人海一般的敌兵压近之下,汉子们的笑声,让气氛似乎轻松了一点。
朱高煦又喊道:“此战,汉王军必胜!”
一些武将带头先喊,众将士也纷纷喊叫起来,“必胜!必胜……”呐喊声似乎在对面远处的火|灾山上回响。
汉王军里有一些汉王府护卫,都是认识朱高煦的。不过一些卫所军和降兵没见过他,今早上朱高煦一口气把整个大阵都转了一遍,应该所有的将士都认得他的模样了。
……南豁口这边的将士,就连刚从军几个月的新卒刘大根,也见过大明汉王两次!
昨天刘大根还在汉王跟前说了话、露了脸,一早他就准备回乡后对所有熟人吹嘘这事儿了。所以被百户尹得胜骂一句不懂规矩,也是值得的。
辰时过后,官军不见首尾的无数人马已经在眼前,大地上尘雾滚滚、全是人马!不过也看不见自己这边的人马首尾,周围照样到处都是人。刘大根分不清楚究竟谁的人多,阵仗太他|娘|的大了!
轰隆的鼓声马蹄声越来越大,号声中还夹杂着管弦吹奏,闹哄哄一片。不多时,炮也响了,刘大根伸长脖子看西南边的光景,只见无数方阵里面,时不时火光闪动,白烟滚滚。
官军大量步骑已经循着南边这平缓的大豁口上来了,与其正面的汉王军相距只有数百步,还在靠近。炮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刘大根所在的位置,在进攻豁口的官军左侧坡上,离得还有点远。所以刘大根站在人群里只顾伸脖张望。
他所在的百户队一共有一百多号人,不过伙夫杂兵不在阵中,总共差不多一百人,分作十排站着。
左右还有四个这样的百户队和他们并排站着;身后也有同样五个百户队,列队在他们的后面。一共大约一千人,便是一个千总大队,组成一个巨大的大方阵。大方阵前面还有一些拿着弓箭和火铳的队列。
这片坝子上,这种大方阵还不止一个,另外各种花样列队的人马都有。
刘大根正盯着远处那要干起来的阵仗,眼睛眨也不眨一下。不料就在这时,一骑从方阵间隙飞奔过来,对一个大将道:“汉王令,南面的大鼓擂响,你们便立刻进攻敌军侧翼!接令旗!”
“得令!”
大将又在大方阵中间大喊了几声,亲兵在各处奔走下令。得到各千总、把总应答后才返回。
又过了一会儿,百户尹得胜的声音道:“弟兄们,跟着本将的旗走,队列不能乱了!临阵后退者,军法不容情!”
“咚、咚、咚……”最大那面鼓在远处缓慢地响起了。
将领竭力的嘶喊声也传过来了:“前进!”
百户尹得胜身边挂着皮鼓的军士开始敲小鼓,周围的鼓声“隆隆隆……”响成一片,刘大根跟着自己这边的鼓声,照前几个月训练的队列步子,跟着大伙儿开始往前走。
此起彼伏的整齐脚步声、在越来越大的吵杂中一直响。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了几声巨大的炮响,这是刘大根听到声音最大的一通放|炮。
空中传来了“呼呼”的声音,刘大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便见一枚硕|大的圆石头从头上飞了过来。“嚓”一声巨响,那石头砸到了不远处的一颗李子树梢,那棵树剧|烈地一晃,树枝断了、上面仅剩的几片枯叶飞到了空中。电光火石之间,那石头稍微一偏落进了人群里!
马上就传来了一声带着哭声的惨叫。
刘大根吞了一口口水,感觉腿似乎有点不得劲了。
“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炮声再次在前面响起,这一次的响声更密!片刻后空中接着“呼呼”直响,真的听得见那石头和铁|蛋飞的声音!
忽然“砰”地一声,刘大根浑身一|颤,左边隔着三五个人的地方,血雾腾起,一个汉子没出声就被砸得血肉模糊,另一个汉子不知被炮弹撞到了哪,马上嘶声叫道:“亲|娘啊……”
声音很耳熟,刘大根认识那人,是个庄稼汉,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那人也是背运,刚上战场才一会儿工夫,连敌兵也没看清楚就完了。
还有一枚大石砸到了百户队之间的荒草上,地面抖了一下!
尹得胜的声音道:“别怕,这阵仗,死不了两个人!谁后退、斩谁!”




大明春色 第三百九十四章 决战天府之国(9)
对面远处的松林坡,山林大火仍旧在烧,滚滚黑烟十分可怖,活似半空中的一条邪|恶黑龙。但大火应该烧不到洒金坝来,这边的草木很稀疏。
官军正从洒金坝南边的大豁口进攻。无数官军步骑,从豁口的西边、向正东方向前进;然后折道东北,沿着宽阔平缓的地势进攻汉王军。
敌军没有直接在豁口外面向东北方、刘大根这边直行,因为这边有比较陡的一个大斜坡。若是人马从这里爬上来、人都快累趴下了如何拼杀?
刘大根的尹得胜百户队,就是从这个大斜坡上进军的,他们直行下去、 面对的就是官军进攻人马的前侧翼。
走下坡路不累,但刚才那一通炮太密了。刘大根紧紧握着手里的长|枪木杆,跟着弟兄们继续挺近。
“轰轰轰……”很快第二次炮击如雷响起!周围有些稀疏的果树,此时他很想跑到树下去躲着。
石头和铁|蛋在空中呼呼作响,时不时传来一阵惨叫声,周围一片空旷。这种时候在头上无寸瓦的地上,就跟下冰雹了、人还站在野地里一样,只想躲。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前边弓箭的弦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比训练的时候拉的弓射箭密多了,就像夏天的暴雨一样哗啦啦一大片。
听到的弦声是自己人的弓箭手拉弓,但空中嗖嗖飞来的箭雨、是敌军射来的箭矢!
周围的头盔上“叮叮当当”像在打铁,“啊!”不远处一声大叫,一个士卒仰面倒下去了。接着刘大根听见旁边一声大叫,吼得他的耳朵也嗡嗡直响,他转头一看,左边那兄弟面门上钉着一支箭羽,丢下长|枪、人便倒了下去。刘大根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一瞬间刘大根的脑子里似乎一片空白,他先想到的竟然是那同伴的媳妇。因为两家媳妇洗衣裳的时候常一块儿说话,家住得很近。一个人能活那么多年,一下子就没了?
没一会儿,前边的弓箭手成纵队,从这边百户队两侧的间隙往回跑。同时“砰砰砰砰……”的火铳声四面爆响。白烟在人群里弥漫,刺鼻的硝烟味儿让一些人咳嗽起来。
刘大根几乎不知道前面发生了甚么,只从人群缝|儿里看见到处都有火光闪动。
“副百户!”“刘老汉……”
刘大根循着声音转头看去,便见两个军士拖着刘老汉靠坐到了一颗枯树下面。刘老汉一只手捂着腹部,眼睛还睁着,不过那只手上全是血。
整个百户队的新兵都认识刘老汉,不仅因为他是武将,而且那老汉很爱吹嘘他经历的各次大战,去过很多地方。刘大根觉得很震惊,因为他以为刘老汉是不会死的,毕竟那么多次大战都活了过来、一把年纪了!可是箭矢与火铳根本不长眼!
刘大根还瞪着眼睛的时候,忽然传来一声大喊:“汉王才是咱们的王!”
尹得胜举起雁翎刀喊道:“汉王军必胜!”
“必胜!”众军呐喊声震耳欲聋。接着无数人吼着“杀杀”!
皮鼓急促地敲击起来,仿佛催促着人们马上冲杀。刘大根双手紧紧抓着木杆,与周围的人一起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刘大根在后面隐约已经看清对面的敌兵了!硝烟弥漫之处,那敌兵阵线像洪水一般蔓延过来,左右根本看不到尽头,眼前全是人!
顷刻之后,前边便是一片嘈杂,叮叮哐哐的兵器敲击声、喊杀声、惨叫声响彻天地。两军接近,那长|枪像高粱杆一样密。刘大根在方阵中间,他还没碰见敌兵,但看见前边的弟兄们死伤很多。他认识的熟人大部分是卫所上种地的,熟悉的面孔全是血、仰在地上狰狞可怖。
刘大根不知为何喊叫了起来,不过周围嘈杂不已,任由怎么喊也激不起一点波澜。他怕得要死,实际上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只想马上就逃走。但是周围都是人,他仿佛呆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眼下是一大群人拿着刀|枪,发了疯一样捅|人!刘大根浑身的皮|肉都在发|麻。
前边不知怎地,许多人拼命开始往回跑,挤进了人群之间。瞬息之间,刘大根所在的百户队乱成了一片,都掉头开跑,队列马上散了。百户尹得胜破口大骂,还有不知谁的声音大喊道:“临阵逃脱者,死!”
然而谁也无法阻止大伙儿从这可怕的地方离开,刘大根见大伙儿都跑了,他也毫不犹豫地赶紧逃。脚下跌跌撞撞的,摔倒了两次,差点被自己人踩晕过去。
“啊!啊……”刘大根一边大叫,一边连滚带爬朝大方阵之间的空地跑。他很快爬到了来时的斜坡上,看见一个跑得更快的军士躲在一颗枯树后面,紧紧抱着那棵树动惮不得。
刘大根大张着嘴,一口气跑上斜坡,看见几个溃兵正在坡上那宅子的屋檐下,他没多想,也跑了过去。或许人不知所措时情不自禁想抱团。
他手里的长|枪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站在屋檐下大口喘着气瞪圆了眼睛。刚才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他不知道自己在干甚,似乎甚么也没干,连敌兵的一根汗毛也没摸着。差不多还没走到敌军面前,自己这边的人已经溃散了。
刘大根所在的百户队崩得最快,而此时山坡下的人群还在拼杀。两军接触的地方,已经乱糟糟一片了,刀枪在阳光下挥舞闪耀。闹哄哄的声音成了浑浊的一团,其间夹杂着金属的碰撞声和弦声;就好像浑浊的洪水里,夹杂着的石块一样生硬。
就在这时,一大股官军骑兵从战阵后面冲过来了,轰鸣的马蹄声加入厮杀嘈杂之中,山坡下的光景更加喧嚣;洒金坝坡上有大量的汉王骑兵,但这时还站在马匹旁边一动不动。
没过多久,山坡下队形混乱的那片汉王军大方阵就像崩塌的沙堆一样,人群迅速向后面溃散。官军步骑一起向这边山坡上追杀上来。
“他|娘|的!”忽然一声大骂传来,原来是百户尹得胜,带着一群人过来了。尹得胜破口大骂,然后指着屋檐下的人道,“老|子没告诉你们临阵脱逃要问斩吗?真会砍头,我亲眼看过,不是吓你们!你们这些人最先跑,把老|子害惨了!”
刘大根手足无措地垂着脑袋,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甚。彼时大伙儿都跑了,他不跑肯定死!那么多熟人变成了死尸,刘大根眼睁睁看着的,不相信自己会有何不同。
“列队!”尹得胜喊了一声,“王千总说了,咱们剩下的人重新列阵冲前面,将功补过,他给咱们求情。”
屋檐下的几个人顺从地站成一排,加入了尹得胜带来的十几个人。尹得胜看了一会儿,走到刘大根面前,把手里的雁翎刀递过来:“拿着!”
刘大根只好双手抓住这把腰刀的手柄。
一队二十来人跑步朝山坡边上过去。很快见到了尹百户称呼“王千总”的人,是个非常年轻的后生,年龄估计比刘大根还小。
王千总道:“你们是长|枪兵?拿火铳的那三排,看见了吗,以稀疏队形站那后面去!听从你们旁边的百户命令,再后退一步,全部斩!”
尹得胜抱拳道:“得令!”
刘大根等人跟着尹得胜跑步过去,站在了一大片拿着铜火铳的军士后面。那些拿着火铳的军士有长长的三排,第一排蹲在坡地上、第二排站在坡地上,最后一排站在上面的坝子边。
前面有自己人挡着,更前边是一片比较陡的山坡;刘大根在上面,照样看不见下面的敌军。只听见喊杀声、马蹄声轰鸣,越来越近了。
那铜火铳后面有木柄,前面的军士们一只手臂将铳柄夹在腋下,一手拿火棍点引线,点完双手端住、和拿长枪的姿势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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