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春色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西风紧
在将士们眼里,当然谈不上瞬息万变。但作为武将的刘瑛,却明白景象的变幻、意味着双方将帅的决策改变,变数非常大。
刘瑛以前是世袭百户,曾为建文朝廷卖命,从小学过很多纸上的兵法、最爱学太祖用兵的战术。他一开始率领百人步兵实战,后来最多率领过一卫兵马。但此时,他能临机决断的步兵人数已接近两万,便是正在小跑前进的数十个纵队,万军向西面、直奔官军大阵。
“隆隆隆……”官军南侧的马蹄声正在震动着大地。
刘瑛身边只有七八骑,却位于步兵纵队的最前面,拍马径直向南狂奔。
远处官军大阵可能放炮,敌军骑兵正在向列纵队的前锋南侧冲来,但刘瑛一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他不怕死,因为有更怕的事,那就是临时决策错误而导致的战败!事关一两万人的身家性命,乃至整个战场的重要环节。这个责任,让刘瑛心头如有一块大石。
他起初是一个百户,现在是都督,这样的机遇可遇不可求!一生的声誉都系于此刻,决不能让无数弟兄们认为、他是个无能的武将,那比杀了他还难受。刘瑛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个合格的都督、大将军,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刘瑛冲到了纵队群的最南端,用刀指着一个骑马的武将道:“你们稍停,准备抵挡敌军骑兵。尔等左衡向南、右衡向北,逐次防守;枪盾第一排,随后以长枪、火铳、弓弩依次布置。”
遇到了官军骑兵该怎么办,出发前已经所有安排,但刘瑛还是不厌其烦地说了一遍。
那武将在马上抱拳道:“末将遵、刘都督军令!”
刘瑛大声道:“若有丝毫差错,我亲手杀你!”
刘瑛勒马掉头,向北跑了一段路,便遇到了另外两个步兵纵队。他喊道:“骑兵来了,准备抵挡!”
接着他依旧重复了一遍部署。
太阳已经完全落到大地下面去了,天地间灰蒙蒙的,仍然还看得清景况。
地面真的在抖!无数官军骑兵像一股股洪水一样,向这边涌来了,速度越来越快。喊叫声、马蹄声震耳欲聋。同时后面的汉王军骑兵,也在调动奔腾。就好似平原上变成了旋涡,人马在急速地涌动。
“杀!杀……”敌军骑兵的喊叫声已经清晰可闻。
这边的步兵纵队里齐声喊道:“胜!”前面三排枪盾和长|枪手蹲了下去。
“噼里啪啦……”后排的弓弩齐发,黑嗖嗖的一丛箭矢直冲天空。片刻后,前面的三排都站了起来,举起盾牌,拿着樱|枪。
官军骑兵时不时惨叫着落马。他们很快冲近了二十步内,骑射箭矢像雨点一点对着这边的队列飞过来。一通冰雹砸在房屋上的声音,箭矢打在盾牌头盔上“哐哐当当”直响。时不时有人“啊”地叫唤了一声。
敌军骑兵冲近步兵队列时,很快就像水流、分水了一样,分左右两边迂回。左边的骑兵继续用弓箭横击掠|射,右边的直接绕步兵侧后方……毕竟大多人都不是左撇子,要横着掠射,只有面向特定的方向、才能左手持弓右手拉弦。
空中的箭矢,如蝗虫一样两边乱飞。
官军骑兵绕到了边缘两个千总队的侧后。汉王军侧面排头全是枪盾兵和长枪兵;后面则是一个千总队的右衡,面对的是反方向;与前面的左衡弟兄背对着背。
骑兵绕了一圈,被弓|弩射落马多人。
这时,东边的汉王军骑兵大喊着冲杀过来了,官军骑兵迂回开跑。诸步兵队列的边上,汉王军骑兵在后面驱逐、官军骑兵在回避,四面全是战马的轰鸣声。
刘瑛观望了一会儿南面的光景,稍稍松出一口气,掉头向北,在各队前面大喊:“继续进攻敌军大阵,汉王军必胜!”
“胜!胜……”一声声简短而恢弘的呐喊声,在大地上起伏不平。
“咔嚓擦咔……”急促的跑步声枯燥,却似乎分外悦耳。
……
……
(书友们的鼓励话,我业已收到。很感动,我明白了自己有很多默默支持的读者,只是平时不太爱说话。我会尽自己的力,为你们写书。谢谢....)
大明春色 第三百九十八章 决战天府之国(13)
夕阳已落入西边平原下,十五的皓月已升到龙泉山脉上方。天地间朦朦胧胧,汉王军将士头盔上的白麻布成片起伏,仿佛落在海面的雪花一样。
黯淡惨白的光线下,前方时不时喷|射出一大团火光,“轰”地一声,那是在放炮。成排的火铳闪烁,顷刻间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两边的大阵上,许多松枝火把也陆续点燃了;四处的呐喊声、脚步声十分嘈杂,傍晚的旷野上依旧分外喧闹。
此时的光线亮度,大不如白天,稍远的地方就看不清楚,景物变得朦朦胧胧;但人们尚能借着傍晚的余光和天上的月光,看见近处的光景。有一种叫高风雀目的病,在大明军队里并不普遍。汉人爱食动物内脏、鸡蛋等,膳食里也常有大量蔬菜,包括胡萝卜和苜蓿;即便得了高风雀目,元末明初时就有一本叫《世医得效方》的医书流传,已详细记载了治疗方法,一般郎中都能治。
夜幕渐临,已不适合大方阵的协同作战,武将们看不清楚大方阵的情形。
刘瑛的步军前锋以纵队跑步追击,首先与官军大阵接敌。各纵队已经变为十排十列的百户队方阵,以多个百户队摆开向官军阵营率先发动了冲击。
而在刘瑛的身后,汉王军的中军大阵、举着火把的数万人仿佛一大片无边无际的火海,正如从地府蔓延出来的岩浆般、缓慢地向西弥漫。
此时后面的大阵上战鼓齐奏,“隆隆隆”的马蹄声在两翼急促轰鸣,鼓噪的声音仿佛在人们胸口敲击。
“啊啊……”前方惨叫声、在刀兵的撞击声中四面传来。密集的长|枪、枪盾兵在前线相互乱|刺,无数惨烈的景象都被藏进了朦胧的月光之中。
空中冷嗖嗖的箭矢呼啸直飞,黑影在月光中忽隐忽现,十分可怖。
两军的大阵已然越靠越近。此等情形,不再有任何退兵的余地!大军临阵,没有哪个名将能在夜间、组织起来十万规模的人马有序撤退。唯有一方全军崩溃才能收场,别无它路!
刘瑛骑马在百户队方阵之间穿梭,他的声音已有点沙哑,时不时喊叫一声,“咱们的大军就在身后,弟兄们,战胜在此一举!”
有武将附和喊话:“勇猛者胜!”
“勇!勇!”厮杀中一声声呐喊响起。
刘瑛看见前方不远处,一片敌军方阵乱作一团,正向后面溃散;白布涌动,汉王军几个百户队正在向前移动。他立刻拍马上前,喊道:“千总听令,尔等停止前进,原地以弓|弩火铳攻击。”
“得令!”
他听到回应,马上调转马头来到第二线方阵附近,大喊道:“此地千总在何处?”
很快数骑奔过来,喊道:“末将在!”
刘瑛用刀指着前方:“前进,攻敌军正前方!”
“得令!”
后面的这些方阵,与前面保持类似“品”字的位置;第二层方阵直接向前推进,便能从前面方阵之间、走到最前线。而刚才击溃了部分敌军的前方各队,则能得到稍稍的喘息之机。
官军总兵力可能超过十万,各阵队之间都有距离。一处的溃败,不足以分出胜负。
不到一刻时间,前方成一线展开的战场迅速变幻着,情势越来越复杂。一些汉王军步兵阵,已经攻入官军大阵;而对方又有人马反攻。场面简直犬牙交错,纷乱异常。
连军令也不好使了!该传达军令的地方在何处,传令兵很可能根本找不到。刘瑛只带着数骑,在南北展开的战线上,临机决断,当场下令眼前的武将进退。
他的坐骑已经前后换了两匹,肩甲上还插着两支折断的箭矢,但他根本没空担心自己被流矢击杀。在他心底,要么胜、要么战死,这是戎马生涯的最好下场!
战场北面、汉王军大军的右翼,一大股举着火把的人马,逐渐凸出于“火海”大阵,向对面(西)蔓延过去。汉王军发动了第二轮巨大的攻势!
……右翼步骑的大帅是瞿能。瞿能的儿子瞿良材像影子一样跟着他,父子俩带着骑兵,早就在中路前锋刘瑛部的侧翼活动了。
瞿能见官军北侧阵营不稳,正被刘瑛的步军多处击溃;便不等向汉王禀报,他立刻下令右翼步骑向前进攻。
“砰砰砰砰……”西边到处的火铳响了起来,闪耀火光的地方乱糟糟的。与汉王军右翼一部交战的敌军放火铳,其它地方的敌军也放了起来。
一些地方火铳甚么也没打到,面对的汉王军尚在百步开外。一些地方的火铳把官军自己人打得惨叫不已,被误伤的是那些溃散了不成阵型的官军将士。从两军刚照面开始,混乱就开始向四处蔓延。
瞿能带着一队骑兵赶到最北面,头上系着白布的骑兵与官军骑兵,正在前面来回冲杀,一股股骑兵相互相互交错混战。从不远处官军步阵里发出的箭矢、在空中乱飞过来,许多官军骑兵也被射|落下马。
眼前这的场面,在夜色里显得更加复杂。瞿能勒马渐渐停了下来,他回顾四周,看得眼花缭乱。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注视着战场。时不时轰鸣的炮响、火铳如炸豆一样的密集爆|响、箭矢的嗖嗖呼啸,以及人们的充满恐惧和愤怒的呐喊、惨叫、哭喊,在他的耳边回荡着。
不被表面的混乱所迷惑,一如不被俗世的浮华所改变,这是瞿能对自己的要求。
瞿能看了一眼前方的骑兵混战,又回过头,见跟着自己过来的一大群骑兵也渐渐勒马聚集在身后。许多火把照耀着无数不同的面孔,还有近半的骑兵没有举火,他们拿着弓箭没法打火把。
“传令右翼骑兵,把头盔上的孝布摘了!”瞿能道。
“得令!”
接着瞿能又道:“权勇队第一冲左衡在前,右衡随后。各部骑兵立刻出动,到敌军前后大阵之间,然后掉头攻官军前军后侧!”
两个亲兵接过令旗,调转马头向东奔去。
瞿能又交代了亲兵一些言语,叫他们再次去骑兵中传话。
没过一会儿,近处的马蹄声再度骤响了起来,数百骑率先出动,先向西奔腾出去。他们很快冲进了乱糟糟的骑兵混战区域,但那股骑兵举的一串火光没有任何迂回,直接往西面进发。
数百骑一衡骑兵,陆续越过汉王军右翼大阵,一队队向前冲去了……
官军大阵上照样是一片火海,大多数人都没拿火把,但打着火把的军士到处都是。前后两军大阵之间相距数十步,有很宽的间隙,不过中间空地在弓箭射程之内。
汉王军骑兵冲进中间的空地,竟然没有被步弓攻击。两军的衣甲差不多,晚上根本分辨不清,唯一能分辨的孝布、也被汉王军骑兵从头上摘了。
“你们是谁的骑兵?”月光中有人大喊了一声。
但没人回答。汉王军权勇队左冲奔跑进空地,率先迂回向官军前军后翼,“杀!杀……”呐喊声随之响起。
顷刻间,有序的火把开始移动变乱起来,大片的人群里嘈杂不已,喊叫声、惨叫声、马蹄声不绝于耳。
更多的骑兵过来了,骑兵听到武将的下令,齐声大喊:“咱们的汉王回来了!”
诸部一边冲杀,一边喊着各种话,“四川卫所的弟兄,弃暗投明!”“汉王回来了!”“弟兄们向北走,都是自己人!”“太平场,兄弟重归于好……”
官军前军侧翼的后方一片混乱,无数人的喊叫声在平坦的夜色里传得很远。
就在这时,官军的东面、瞿能带领汉王军右翼主力,对北侧大阵发动了猛烈的进攻。人数一多,进攻的阵队很容易混乱,但官军的大阵更乱。
瞬息之间,官军侧翼的人群大片崩溃。
几乎所有人都没能回过神来,溃散就开始向远处延伸蔓延!
浩瀚的火海大阵,成千上万的大方阵,无数的铁甲战兵,原本像是牢不可破的大军。但是弹指之间,山崩海啸的景况就发生了!混乱的火光,奔涌的人群,向四面扩散,没有任何人能掌控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能逆转此时的形势。
兵败,简直如山倒。
无数散乱的火把、隐隐约约的人群,真的像泛滥的洪水一样在向北流淌。圆圆的月亮、在龙泉山脉黑影的上方;人们无法看清楚别的光景,但方向还是分得清楚的。
过了许久,官军后军的左翼数个大方阵举着火,开始向前推进。官军大将似乎想增援前军左翼,以防止败局向中军扩散。但乱糟糟的人群实在太多了、夜里人们也看不清楚情况,饶是各方阵间有空隙,乱军还是反噬进了后军侧翼!
崩溃的规模迅速升级,更大的混乱越来越严重。
超过十万人规模的大阵,在夜幕中动荡起来,场面十分浩大。仿佛所有人都在喊叫!朦胧的星空下,如同森林火|灾中万物的慌乱,惊天动地。
而看不见头的浩大汉王军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汉王!汉王!”“汉王军万岁!万岁……”东边一片片汉王军大阵中,激动的喊叫声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呐喊响彻于大地。
大明春色 第三百九十九章 胜败论英雄
夜空下无数的火把分外绚丽,欢呼声响彻四野。胜利的激|情在人海中燃烧。
这样的场面和气氛,恍若战争已经结束、人们所求的一切都唾手可得了一般。朱高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的脸在火把的亮光下隐隐露出了放松和疲惫。
他骑着马,每走到一个地方,将士们的欢呼声就骤然变大。“汉王!汉王……”呼声此起彼落。
这时瞿能骑着马从西边迎面过来了。在吵闹的声音中,瞿能拍马上前,抱拳道:“禀汉王,刘都督和诸将已率众追出去了,俘兵越来越多。”
在如此气氛下,瞿能看起来额外冷静和淡定。
朱高煦吸了一口气,十分认真地注视着瞿能的脸。朱高煦的眼睛里泛着火把的火光,显得更加明亮。
“瞿都督用战场上的胜利,挽回了自己的名誉。”朱高煦说道,“胜败不能论英雄,但英雄只能以胜败来验证。”
瞿能镇定的目光闪过一丝感激和激动,若有所思片刻,随后便抱拳执军礼道:“汉王运筹帷幄,主持大局,末将不敢居功。”
朱高煦赞许地微微点头:“本王心中有数。”
他说罢,回顾左右道:“派出更多的人马,去收拢敌军败兵。”
众将纷纷抱拳道:“得令!”
“驾!”朱高煦轻轻一踢马腹,带着亲卫骑马继续向北走。骑马奔跑,没一会儿他们就看见太平场出现在视线内。
集市上许多房屋还没烧尽,变成木炭的房梁木头仍发着暗红的光;四处的余烬仿佛夜幕中龟裂的裂口一般。烟味很浓,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层雾气。
太平场周围很吵闹。朱高煦骑马靠近时,借着四处的火光、看到许多军士蹲在地上,众人都没有兵器……人们学得很快,丢兵器蹲着,便表示投降,一天之内就形成了这样约定俗成的规矩。
“严禁杀俘!”朱高煦大声喊道,“四川诸卫所的弟兄,曾追随本王在安南国出生入死。将士们定不愿与我为敌,而今不过是慑于残|暴将领之淫|威、被迫出战罢了!”
许多蹲着的降兵纷纷循声望过来,无数目光聚集在朱高煦这边,嘈杂声更大了,“谢汉王不杀之恩……”“弟兄们愿追随汉王……”
朱高煦带着侍卫在各处转悠了一圈,时不时喊这样的话。
接着他又当众下令:“告诉那些逃走的百姓,四川布政使司全境,即将由汉王府治理!从今年起,太平场所有遭兵祸之户,三年免田赋、徭役;并由官府府库开仓放粮,调拨谷米口粮发给各户,直至明年秋收。”
……夜幕降临后没过多久,战场已经崩溃;但战斗远远没有结束,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逃亡、追击、抵抗、投降,各处的事情还在接连地上演。
散在浩瀚夜色中间的军队,已经不能被任何人掌控。形势就像大雨后的洪水一样,遍地横流。
“砰!砰!”几声巨大的撞击声传来,把薛禄从出神之中惊醒。
薛禄抬头一看,几个军士刚撞开了一栋瓦房的木门。随即传来军士们骂骂咧咧的声音,“刚不久还见此地亮着灯光,咱们一过来就灭了!”“快找水!”
远处的狗叫随后愈演愈烈,许多狗都陆续吠叫了起来,叫人心烦。
周围许多人都翻身下了马,站在院坝里歇息。薛禄却仍坐在马上一言不发,也一声不吭。
他有一种四肢不听使唤了的感觉,忍不住活动了一下手臂,发现并没有失去知觉……或许他只是对自己拥有的兵力力量、失去了使唤的感觉。
失败感似乎来得很迟缓。仿佛掉到冰窟里的心,渐渐地被怒火烧得几近炸裂;怒火烧了一会儿,沮丧和无奈又像冷雨一样浇上来,让他无处发|泄,恼羞与恐惧交加……
其实在前军左翼崩溃的那一刻,薛禄就已经预料到了结果!可当时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到了那个地步,一切都晚了!
薛禄在想,究竟从甚么时候开始,才来得及挽回?或许此刻再想这些,已是毫无用处,世上没有后悔药。
他惊魂未定之余,这时才渐渐意识到眼前的情况。火把亮光之中,周围还有十几个武将,以及一些骑兵;薛禄冷冷地观察着那一张张脸,大多都比较面生。
想起战场上、很容易便投降反水了的无数人,薛禄此时看到身边的这些人,心中充满了戾|气和戒心。
薛禄看准自己腰间的刀柄,冷冷道:“事已至此,你们就不想拿我的首级,去投叛贼汉王?”
许多人的神色骤变,周围顿时没有人声了,只剩下狗吠在远处烦躁不休。
终于有人开口道:“胜败兵家常事,叛军不过打赢了一场仗而已。朝廷数百万兵马,迟早平定汉王叛|乱!”此言一出,陆续有几个人附和起来。
这时军士们提着水桶出来了,大伙儿便走上去舀水,先送到薛禄跟前。拿水过来的人是谭济,新任锦衣卫指挥使谭清的堂弟。彼此都是京师来的人,又是“靖难之役”中一起出生入死过的,谭济让薛禄更放心一些。
薛禄喝了一口水,便从马背上翻身下来,把缰绳递给身边的军士:“给马也喂点水。”
“是,大帅。”军士答道。
诸将接着也围到水桶边喝水。还有人借着夜色,到角落里如厕去了。
谭济凑上来,小声道:“大帅是圣上亲封的阳武侯,这些四川武将没胆子动您。”
薛禄往外边走了一段路,招呼谭济上来说话。谭济接着低声道:“不过侯爷大败,丧师十万之众,恐怕朝里会有不少人会弹劾咱们。最险之地,还是京师哩。”
“瞿能的家眷还在成都城?”薛禄忽然问道。
谭济想了想道:“好像是!建文年间,瞿能被调走之前一直在四川,当着都指挥使;永乐初,瞿能父子被关押在北平,后来传言被大火烧死了。但朝中一些人不太相信,便派了锦衣卫和奸谍到成都守着瞿能的府邸,意图不明。瞿家剩下的人,应该一直在成都府。”
薛禄铁青着脸道:“回成都城,先灭瞿家!”
谭济一脸惊讶,皱眉道:“大帅欲杀瞿家家眷泄|愤?不先奏报朝廷?”
薛禄冷冷道:“他们死,咱们便活了。”
谭济眉头依旧皱着,好一会儿没吭声,低头沉思着甚么。
众将士歇了一会儿,便继续骑马向成都府方向赶路。这时圆圆的月亮已经到西边平原的地平线上空了,东边的天空渐渐泛白,光线比月光更亮。大伙儿的火把也燃尽了松脂,陆续被人们扔掉。
天刚亮、未亮之际,景物仿佛都没有了颜色。白蒙蒙的雾气、灰暗的天空,成都城楼巍峨的黑影,已朦胧矗立在雾气之中。
薛禄来到四川出任都指挥使兼总兵官时,随行带了一股京营骑兵。天亮之后,那些骑兵大多都逃回城了,并未向叛军投降……毕竟家眷全在京畿地区,将士们还想回去与家人团聚。
瞿府一大早就遭了大难,薛禄调骑兵冲进府邸,将锦衣卫的人驱逐出门,然后杀掉了所有人!瞿能的另一个儿子瞿郁,以及其全家一干人等,头颅被斩下来挂到了城门上,排成一排,场面十分恐|怖!
薛禄一面调兵去灭瞿家,一面去布政使司衙门见郭资,劝郭资与他一起去重庆府。等湖广的援军到来,再攻成都府!
此时郭资已得知前方战事结果,却只字不提,他对薛禄是否还能调动援兵的说法、不置可否。郭资镇定地说道:“成都城尚有三万守军,我再聚集一些军余、青壮助防,凭借城防工事尚能守城;再立刻上奏朝廷,请援军入川。”
他反过来劝薛禄:“薛侯何不留在成都,一起死守此城。只要熬到援军到来,或能将功补过,尚有一线生机!”
薛禄想了一会儿,摇头拒绝了。
就在这时,一个绿袍官儿走到书房门外求见。得到准许,绿袍官儿便疾步走进来,在郭资耳边耳语了几句。
“薛侯派人血洗了瞿家?”郭资脸色一变。
薛禄一声不吭,默认了此事。
郭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轻轻挥手叫绿袍官儿出去了。他在书案旁边来回踱了几步,忽然沉声道:“阳武侯不愿意留下来死守城池,便是以为找到了这样的活命之法?”
薛禄咬牙切齿道:“四川布政使司地盘上,有太多叛王(朱高煦)与瞿能的旧部,如此对阵十分不公平!何况现在只剩三万对阵叛军十余万,这仗没法打!等本将熬过这一关,势必卷土重来,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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