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春色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西风紧
郭资道:“阳武侯不趁现在将功补过,朝廷还能给你兵报仇?”
薛禄道:“我自有办法。”
郭资长叹了一口气,摇头道:“人各有志,我也无法勉强阳武侯。”
薛禄听罢也不多言了,抱拳道:“如此,告辞!”
大明春色 第四百章 静静的锦官城
阳武侯在太平场大败的消息,很快已传遍全城。成都诸城门陆续戒严。
成都后卫指挥使李让的人马、全都调去了前线,统率后卫的武将却换了人,所以他未能追随薛禄参战。
一大早李让慢慢用了早膳、穿了衣甲,在奴仆将士的簇拥下走到家门口。这时两个穿着布衣的汉子,已站在门房旁边等着了。他们迎上来,拿出一张盖着印章的纸和锦衣卫腰牌,其中一个说道:“请李指挥使与咱们走一趟。”
李让的脸马上白了,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没说出一句话来。周围有一群侍卫和奴仆,此时却没一个人出声。
“李指挥使?”锦衣卫军士唤了一声。
李让道:“今天本将要去都指挥使司衙门,商议城防军务,说好了的。”
锦衣卫军士冷冷道:“那边咱们会打招呼,李指挥使不必担心,也不用去了。”
“好。”李让点了点头,他接着低下头看了两眼道,“那我先换身衣服。”
两个锦衣卫军士对视一眼,另一个道:“请李将军尽快。”
李让转身向宅邸走去,来到一间厢房,叫身边的奴仆去取他的官服。他随即抓起肩巾,在额头上揩了一下,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呼出来。
他浑身僵直地坐了片刻,从腰间把佩刀取下来放在桌案上,眼睛出神地盯着那刀鞘。片刻后,李让忽然抓起刀鞘,右手伸过去,“钲”地一声拔出一截刀来,但马上动作又停了。
他眉头皱到一起,眼睛盯着那一截刀锋,苦思着甚么。
李让在房间里干坐了良久甚么都没干,等奴仆拿官服出来,他换上了。便走到厢房门口,忽然转身对那奴仆道:“你告诉夫人……”
奴仆忙弯下腰。
李让欲言又止的模样,终于接着说道:“叫夫人放心,我很快就回家。”
奴仆哽咽道:“是。”
李让乖乖地跟着两个锦衣卫军士离开家门,上了一辆马车走了。他一点反抗也没有,主要是没法反抗,成都后卫的正军全部被薛禄带走、或逃或降或死,现在李让就是个光杆;就算有兵,忽然之间如果异动,恐怕后果只会更糟糕,殃及更多的人!
他被带到了四川布政使司衙署内,到了一间书房,暂且倒没人难为他。李让注意到书房后面挂着一道密不透风的帘子,他看不见后面有甚么,但也不好去检查,总觉得后面有人!
不一会儿走进来了个大汉,是个从未见过的人。大汉在一把椅子上随意坐下,开口说道:“俺是锦衣卫的人,姓狄。”
李让抱拳道:“狄将军,幸会。”
姓狄的大汉抱拳回礼,说道:“有一事想请教李指挥使。一个多月前,说清楚些是九月二十八,酉时。李指挥使府上去过一个估摸二十余岁的汉子,那是甚么人?”
李让吞了一口唾沫,慢慢开口道:“表弟,贱内的表弟,姓张。”
大汉所有所思地点点头。
李让已经准备好了说辞,以为这大汉要细问是甚么关系,不料大汉欠了欠身说道:“李指挥使可能不太了解情状。那断日子里,四川诸卫所武将、不止一个人见过汉王的密使,好多人都承认了。而尊夫人的表弟,恰好在那几天神神秘秘地到来,这样的事确实比较蹊跷。您说对不对?”
李让点了点头,暗暗地深吸了一口气。
大汉道:“汉王派密使来劝降,这等事早在咱们的意料之中,也并不怪诸将。汉王要派奸谍过来,诸位有啥办法?”他顿了顿,接着道,“您放心,那些将领并未答应汉王奸谍的条件,所以现在都没有事……”
“阳武侯,做事是比较狠辣,不过他已经离开了成都城,你们不要被阳武侯做的事吓住。”大汉的语气很好,“现在布政使郭公、郭部堂全权掌管成都府军政,郭部堂是读圣贤书的饱学大儒,凡事讲情面讲道理,绝不会为难李指挥使。”
书房里沉默下来。李让的脑海里波涛汹涌,在某一瞬间很想承认了,毕竟对方确实很客气,说的也有道理,那奸谍要来找自己、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但李让终于甚么都没说。
大汉开口道:“其实那个奸谍已被我们逮住了,郭部堂觉得李将军情有可原,就看李将军是怎么个意思。”
李让闭着嘴,牙齿咬紧又松开,“那人真不是奸谍,恐怕郭部堂和狄将军误会了!”
“砰!”大汉突如其来地一掌拍在桌案上,上面的茶杯“叮叮哐哐”弹了起来。大汉指着李让冷冷道,“俺瞧你,是不知道锦衣卫的手段?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让忙哭丧着脸道:“本将前程,尽毁于妇人,贱内那娘家人,不止一回给本将找事儿了……”
“好!好!”大汉站了起来,“不先过一遍水,李将军是不会甘心的。”
“咳、咳。”帘子后面传来了两声轻轻的咳嗽声。
大汉马上走到帘子后面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又掀开帘子出来,说道:“李指挥使,你且回家,好生在府邸上待着,哪里也别去了,更不要随便派人出去私通不相干的人。好自为之!”
……太平场战役发生三天之后,薛禄已到了重庆府。锦衣卫的人立刻到军中见他,请他在必要时率军协助平叛。
这时薛禄才知道,重庆卫指挥使徐华,正在被锦衣卫校尉抓捕。
锦衣卫武将先把徐华叫到了知府衙署内说话,摆明身份,问徐华面见汉王奸谍的事。但是薛禄心里清楚,锦衣卫的人根本不知道徐华究竟有没有私|通汉王,肯定是想诈徐华!
在京师的锦衣卫将士,外朝文武谁也管不着。但派到地方上来的人,除了身负秘密使命者,大多锦衣卫将士要受皇帝亲信大臣节制,比如郭资和薛禄就能管他们;因为锦衣卫在四川的差事、是辅助皇帝亲信大臣,同时也需要手握大权的大臣监督和帮助。
于是薛禄是清楚的,四川的锦衣卫武将、根本没有派人来过重庆府。他们要诈徐华,是因为抓住过几个奸谍、查出四川各地有汉王奸谍联络诸将,而且从卷宗上查到徐华曾是瞿能旧部。
薛禄在衙署房间后面的窗边听着。里面说了一通话之后,徐华便承认了:“本将确实见过那人,可本将是大明朝廷的武官、不是藩王的武将,啥也没答应他,一口回绝了!”
锦衣卫武将问道:“徐将军为何不把奸谍抓起来,禀报都指挥使?”
从窗缝里看进去,那徐华个子不高,脸长得长,脑门上的头发很少、胡须却很多,看起来像个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萝卜一样。徐华瞪着溜圆的眼睛道:“兄弟,咱们都是武官,你又不是不懂,做事哪能做得太绝?汉王反叛,可还是圣上的亲兄弟,咱们这些人何苦得罪太甚?”
锦衣卫武将道:“军中便是有你这等人、渎|职怠战,官军才会首战失利。”
“他|娘|的!”徐华大怒,“那薛禄在成都打仗,隔着重庆府几百里远,我压根没去!他吃了败仗,还能赖到我头上?!”
锦衣卫武将冷冷道:“你亲口承认私|通叛王奸谍,秘而不报,还有话说?不忠心朝廷,迟早是个叛贼!”
“格老子,我就是见了一面,啥也没干,刚才你不是说没事?”徐华指着锦衣卫的鼻子大骂,越骂越叫人听不懂,全是方言。
薛禄转头递了个眼色,旁边的一群将士掀开后门,冲了进去,径直将徐华按翻在地。
徐华用劲扭起脖子,满面通红,用夹杂着浓厚四川口音的奇怪官话骂道,“早知如此,老子干脆投汉王去了!他|娘|的!”
锦衣卫武将道:“你这不是承认了?哪些人和你是同|党?”
徐华道:“你亲娘和我是同党,一块儿睡过,生了你个龟|儿子!”
锦衣卫武将大怒:“拖进牢里,往死里打,打到他招供为止!”
徐华被五花八绑拖出房间,外面雾沉沉的。重庆府的冬天又冷又湿,好像整天都笼罩在雾气里,雾从来不会散去。
……此时的成都城里,都指挥使司衙署里,上百个文武站在大堂上,公座上坐的却是布政使郭资。郭资不仅是布政使,还是朝廷中|央的户部尚书,拿着可以节制四川地区军政的圣旨;现在大将薛禄离开了成都,郭资接手成都城防务的大权。
一众文武躬身站在大堂上,满满一屋子全是人。郭资在上位说着话:“成都城城墙坚固,粮秣充足,有数十万军民;最多守两个月,两月!朝廷五十万大军增援必定能到达。诸位只要忠于朝廷,用心尽职,本官定在圣上跟前、为你们请功!
本官说句不谦逊之言,圣上倚重的几个重臣,本官便是其一。值此要紧之时,谁为本官尽力、谁便是本官的恩人,前程无忧。绝无虚言!”
接着郭资一挥手,几个大将便走上来,开始部署各文武值守之责。
大明春色 第四百零一章 坚固堡垒
远处的城门紧闭,城墙上刀枪林立,炮口漆黑;坚固的大城,仿若围成铁桶一样的堡垒。瞿能带着数骑,冲到成都南城门百余步外,已能看见门上悬挂的一排首级。
“轰!轰!”两声炮响从城墙上传来。瞿能却拍马继续靠近。
身边的部将大喊道:“险也!瞿都督万勿想不开。”
空中“嗖嗖”直响,一丛箭矢落到了瞿能前方的地上,密密麻麻地钉了一地。瞿能这才勒住了战马,抬头盯着城头上的头颅。他太阳穴上的青|筋鼓起,皮肤上的红色、仿佛被压出的血珠。
他没有出声,只是双手紧紧握紧、手腕上的筋绷|得几近断裂。
这时后面来了一骑,喊道:“汉王令,瞿都督立刻回中军,不得抗命!”
瞿能一言不发地调转马头,回头又看了一眼城门上的首级。“驾!”身边的部将和亲兵也赶紧拍马远离……
一大片步骑排列的大阵营前方,朱高煦见瞿能骑马回来了,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发生这样的事,并不叫人特别意外。朱高煦心里明白的,诸勋贵官|僚之间、平素有点矛盾,多少也要讲情面,但而今的局面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哪还有甚么规矩可言?
不过太平场之战才刚结束,瞿能的全家便马上被杀了泄|愤,此时朱高煦也真切地感受到了世人的残|暴与恶意。
待瞿能返回中军,朱高煦口上大骂起来,“薛禄此人一点气度也无,不能胜我堂堂之阵,便只会拿老弱妇孺泄|愤。这等恃强凌弱之徒,焉有不败之理?!”
他接着又对瞿能好言道:“瞿都督节哀顺变,待咱们拿下成都城,先将瞿夫人、公子等厚葬。”
……汉王军兵临成都城下之前,先占领了华阳县城。
住在华阳县城的华阳郡王朱悦燿,匆匆收拾了一些财物,弃了郡王府,赶紧逃往成都城里去了。
蜀王府派了个典仗官儿,给他安排了一座小院子暂住。朱悦燿还没到地方,心里便十分不高兴了。马车在凹凸不平的道路上行驶,颠得人七荤八素;不知这是甚么破地方,连路也没人修缮!
马车停靠了下来,有人挑来后面的帘子,朱悦燿弯腰走了出来。他抬头一看,破烂的砖土路上、尘土还没落定,眼前的旧房子也看起来灰头土脸的。
朱悦燿的脸立刻拉下来了,他倒不是不能住这样的地方,毕竟在逃亡,更破的房子也没啥……可是颜面的事让他难以释怀!作为蜀王的儿子,他回到父亲的地盘上,就住这地方?
“你故意给本王挑的此等地方?”朱悦燿指着旁边的青袍官问道。
官儿忙躬身道:“蜀王长史府决定诸事,下官只是奉命迎接华阳郡王。”
朱悦燿忽然夺过了马夫的鞭子!那官儿见状脸色一白,十分尴尬地站在那里,屏住呼吸瞪眼看着。
不过朱悦燿总算还懂点规矩,并没有打蜀王府的官员。他忽然一鞭子甩过去,打在了马夫头脸上,骂道:“你这吃着朱家饭的狗东西!笑啥、有啥好笑,啊?”
“啊!”马夫一脸委屈地双手捂着脸道:“王爷,小的没笑,真的没笑……”
另一个白脸奴仆也一脸无辜地看着朱悦燿。白脸奴仆没吭声,搓了几下把手拿开,脸颊上赫然露出一道红印;如同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白脸人面上的鞭痕是被误伤的。
朱悦燿的神情露出抱歉的样子,看了白脸奴仆一眼,继续斥责着马夫。
就在这时,一队人马在旧宅邸不远处停了下来。“咳咳咳。”几声咳嗽传来,便见一个脸色苍白的瘦弱年轻人、在几个奴仆的搀扶下艰难地走下了马车。年轻人身上穿着四爪团龙服,正是蜀王世子、华阳郡王的同父异母兄弟朱悦熑。
世子唤了一声,道:“你先进屋里去,在这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别叫外人笑话。现在成都城兵荒马乱的,长史府的人一定只是疏忽了;你先住两日,我回府便在父王跟前,帮你求情换个好地方。”
假打!朱悦燿心里愤愤地暗骂了一句。
朱悦燿当然一点也不领情!他心道:瞧世子已经病成那样了,能活多久还不好说,饶是如此,世子还要强忍着在外人们跟前、装一下厚道宽容?
大家就是很推崇这些假打的东西,可世子能骗得了外人,骗得了自己的兄弟?朱悦燿早就看透了,世子一家子都爱装好人装人畜无害!
朱悦燿冷冷道:“世子只是说说罢了?”
“不会的,当然不会……咳咳!今天我就去见父王。”世子信誓旦旦道。
朱悦燿挥了一下手:“先在这儿住下,快扶世子进来歇着。”
世子摆手道:“你有那份心,我便欣慰了。听说你今天到成都城,这便来瞧瞧。你们初来乍到,待收拾好了,你来王府里叙话。”
蜀王府典仗打开门房,一众人便陆续进去了。
不多一会儿,白脸奴仆趁朱悦燿赶着去茅厕更衣,跟了上来低声道:“难怪王爷斗不过世子,刚才不仅高下立判,而且接下去、您还得吃个大亏!蜀王世子不用添油加醋,就把您今天的怨气牢骚到蜀王跟前一说,您觉得蜀王作何想法?”
朱悦燿气呼呼道:“别看世子年纪不大,他就是那种人,假得很!反正父王从来没不喜我,不多这一件事。只要换个好点的府邸,别那么丢脸就成了。”
“王爷真是破罐子破摔了啊。”白脸奴仆道。
朱悦燿回头看了一眼,又指着白脸奴仆的脸,悄悄说道:“侯典仗,本王不是故意要打你。便是看在汉王的份上,我也不会如此待你呢。”
“没事没事。”汉王府侯典仗、侯海马上摆摆手,一副轻巧的模样,“王爷不用说,下官也知道的。”
宅邸上一众奴仆家眷忙活着安顿,收拾府邸。朱悦燿当然甚么也不用干,他很快找到了书房,走进去叫人磨墨写字。
侯海赶紧拿起砚台盛水进来了。
“沙沙沙……”侯海一边磨墨,一边小声道,“王爷就不想想办法?”
朱悦燿沉吟片刻,很快一脸恍然道,“你这厮一到华阳见我,我就知道你啥意思了。不过我觉得还可以等等,瞧世子那模样,像是长命的人?”
侯海不动声色地轻轻道:“世子不是有嫡子、名叫朱友堉?”
朱悦燿愣了一下,没有吭声。
侯海继续悄悄说道:“当年太祖皇帝喜懿文太子(永乐初,改朱标谥号“孝康皇帝”为懿文太子),懿文太子崩,太祖也没说把皇位传给太宗皇帝哩。先帝太宗皇帝在世时,也很喜欢皇孙的……”
朱悦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没有去反驳侯海,因为心里有数:侯海说的是实情。
侯海又道:“您的堂兄汉王,虽未曾与您蒙面,却对您的遭遇感同身受啊!”
“汉王有此感受?”朱悦燿忙问。
侯海马上一脸认真道:“当然。以前汉王南征北战立下多少功劳,可受到的对待,与王爷您可不是如同一辙?汉王每当提及华阳王,便是替您满心的不平。”
朱悦燿叹道:“天下人都道蜀王世子待人厚道,却不知他们有多虚假!总算有人明白内情,唉!”
侯海立刻俯首过去,“只要王爷现在投汉王,汉王保你做蜀王世子!时不可失失不再来,您可得想好了,此时若失了汉王的倾力相助,将来谁还会再为您说一句话?”
朱悦燿把笔毫干燥的笔丢在纸上,站了起来,把双手背了过去。
侯海便不吭声了,埋头“沙沙沙”地继续磨着墨,时不时抬头瞧华阳郡王一眼。
良久之后,朱悦燿转身过来,低声问道:“汉王真觉得我很委屈?”
侯海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若蜀王世子有个三长两短,蜀王却不让您做世子,天下还有比这更委屈的事吗?王爷寻思寻思,蜀王会替您请旨做世子?”
“将来汉王若做了皇帝,我便是有大功于朝廷……即便是庶子,做蜀王世子也合情合理罢?”朱悦燿紧张地问。
“当然当然!”侯海压抑着激动的模样,脸上有点红、让那道鞭印也似乎淡一些了,“您再想想令堂大人。母以子贵,若您做了世子,令堂还会屈居人下吗?”
朱悦燿听到这里,眼眶竟马上就湿润了,他哽咽道,“娘这辈子总被人欺凌、轻贱,真的好苦……”
侯海瞪着双目,仿佛意外地发现了一大堆金子一样,两眼琤琤发光!他赶紧抹了一下眼睛,可是仍然没能弄出眼泪,“下官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亲|娘,苦了一辈子,等她儿子当官了,她却……下官每想到此处,便心如刀绞。人活一世,可千万不能错失良机!”
朱悦燿一咬牙,沉声问道:“我该怎么做?”
侯海脸上闪过喜色,立刻俯首过去,悄悄说起话来。
“万权?”朱悦燿瞪眼道。
“嘘!”侯海急忙把食指按在嘴唇上。
大明春色 第四百零二章 偶然
提到万权,朱悦燿立刻觉得臀上、大腿上都在隐隐作痛。因为前年的那件事让他挨了一百大板子。
朱悦燿身上的伤早已痊愈,可是仿若烙在了心头的伤、却还没好,或许一辈子也好不了!
万权是蜀王府护卫指挥使。朱悦燿未封郡王之前,他与万权在蜀王府里偶尔能见个面,仅此而已、原本没甚么特殊的交情。
不过万权有个侄女的丈夫,叫熊多汾,前年到了华阳县城,在朱悦燿跟前当差;于是朱悦燿与万权便多了一层关系。
那熊多汾十分有心思,又对成都城华阳县等地的大街小巷、声色犬马场所极为熟悉;遂把朱悦燿服侍得十分舒坦。朱悦燿几乎每天都有新鲜的玩耍,日子过得多姿多彩。
朱悦燿知道熊多汾是护卫指挥使万权的亲戚,所以时常留意着机会,不想太委屈了他。终于,驻扎在华阳县的千户武官病死,空出了个好位置。于是朱悦燿多方走动,把熊多汾放到了千户官位上。
未料此事极为严重!
蜀王认为此事不仅关系一个华阳县千户,还猜忌护卫指挥使万权;他怒不可遏,立刻把朱悦燿逮了起来,要交给朝廷治罪!朱悦燿事先根本没想到,就这么一件事,父亲竟会把儿子往死里整?!直到那时,朱悦燿才忽然懂得了更多东西。
他的生母金氏当场吓得晕了过去。金氏出身不好,原先在王府上谁都可以欺负一下,等她偶然生了个儿子才好过一点了。她就一个儿子,若是朱悦燿有个三长两短,这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金氏先是跪在蜀王房前苦苦哀求,接着又去蜀王妃与各夫人的住处,给人家跪着、低声下气地求情。待妇人们终于脸上挂不住答应了,金氏简直是见个人都会千恩万谢,甚么“当牛做马回报”的话也说得出来!
王妃、夫人以及他的兄弟们,来到蜀王跟前假惺惺地求情;蜀王的气消了一些,似乎也忍不下心不给朱悦燿活路。于是朱悦燿被痛打了一百板子,才被放了出来。
他的母亲金氏求人的事,朱悦燿都知道了。他彼时是身心剧痛,五味杂陈!
朱悦燿儿时与人打架、便被王府里的人唾骂过,贱|妾生的!他虽然内心里一直暗藏着自卑,但又反复告诉自己是大明亲王的高贵血脉。所以他一向是最要脸面、最要尊严的人。
当他知道自己的亲|娘给很多人跪着,说了各种自贱的话、好话说尽时,朱悦燿的心里非常恼怒,却又忍不住心痛、可怜、愧疚。
愤怒与自怨自艾,反复折磨着朱悦燿年轻的心。
朱悦燿无数次地做过美梦,当有一天自己会变成亲王,会是怎么样的光景……他姓朱,美梦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实现。到那时候,他在蜀王府以及整个四川布政使司受人敬畏,那些欺凌过他的人跪在面前战战兢兢!还有王府上那些女人,恬不知耻地跑到他母亲金氏跟前说好话,把以前骂他母亲的话,都一句句舔|回去……
那件事发生后,护卫指挥使万权、确实没有参与任命熊多汾为千户的事,所以蜀王府当然找不到任何证据证词。
于是万权暂且没事,但蜀王府不是收拾不了万权!
不久之后,大明朝对安南国发动战|争,朝廷调各王府护卫参战;万权第一个被蜀王列在了出征名单上。传言那安南国遍地瘴气,只要人去走一圈就是九死一生,更别提要提着脑袋打仗了。万权在很多人眼里已经是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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