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春色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西风紧
沐蓁将襁褓中的二皇子递给了旁边的奶娘,挥手道:“你们照看好瞻圻,我与德嫔说会儿话。”
“是。”众人纷纷走了出去。
因为刚才那个女官多嘴说了很多话,段雪恨下意识便看了一眼沐蓁的胸脯,发现她的胸襟有点湿,露|出了让人不好直视的轮廓。
沐蓁捏着绸缎上衫,轻轻抖了一下,小声说道:“现在总算有你一般大了,可过阵子还得变回原形。”
段雪恨笑了一下。皇贵妃在她面前,真是一点架子也没有,说起话来还是那么亲密。
“坐罢。”沐蓁又随手指了一下椅子,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她那张桃心脸,比段雪恨小,五官相当精致,大眼睛小嘴儿一笑起来、显得十分真诚,有一种让人如沐春风般的惬意。就算她已经生过了孩儿,看起来仍然没怎么变,性子还是有点俏皮。
段雪恨每次看到沐蓁,心里会忍不住很羡慕。因为只有从小就没吃过多少苦头、少见人间险恶的女孩儿,常常得到别人的善待,才能反过来给人如此善良美好的感觉罢?
“今天徐章的女儿,来见我了。”段雪恨开口道。
沐蓁的头微微一侧,作出一副思索的模样儿,“徐章的女儿?”
段雪恨又道:“赵王休了的那个王妃。”
“奥!”沐蓁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她那双清澈水灵的大眼睛,好像会说话一般,立刻蒙上一层伤感的情绪。
段雪恨只看沐蓁的眼睛,便立刻明白了,沐蓁必定想起了当初、差点被太宗皇帝许给赵王的事。那时沐蓁好像就被朱高煦勾走了魂儿,为此确实是担忧伤心了很久。
“不管怎样,现在皇贵妃不是已经求仁得仁了?”段雪恨道。
沐蓁愣了一下,片刻后明白了段雪恨的意思,轻声道:“我常常觉得,雪恨比我的弟弟妹妹还要亲近。”
段雪恨不置可否,道:“徐娘子听说,圣上有意要赵王娶皇贵妃的妹妹,便想见皇贵妃一面,欲游说你阻止此事。”
“为何?”沐蓁问道。
段雪恨道:“徐娘子想与赵王破镜重圆。她认为宁远侯(何福)现今在朝中有地位了,赵王只要不能与沐家联姻,便会考虑把徐娘子接回赵王府。”
沐蓁轻轻摇了一下头:“劝阻沐家与赵王联姻,那是可能办到的事。但我觉得,赵王还是不会接徐娘子回去。”
“嗯。”段雪恨应了一声。沐蓁常常给人活泼简单的感觉,不过她的心思如同那双眼睛一样,想事儿好像简简单单、却十分清晰。
沐蓁道:“我其实已经给父亲写了信,让他上书推辞此事。且不说武定侯(郭)家两姐妹都嫁给皇室,终有郭嫣凄凉的结局;就说我们沐家现在太过风光张扬,又要与圣上的亲弟弟联姻,恐怕很容易招人忌惮。这不是好事。”
段雪恨点了点头。
沐蓁看了她一眼,微笑道:“既然姐……答应了徐氏,你还是让她来见我一面罢。我现在不能侍寝,不过圣上隔三差五会来看我;等圣上来了,我便劝劝他。不过圣上怎么思量,我们也做不了主。”
段雪恨道:“下午我带上徐娘子,再来见皇贵妃。”
……那钦天监的官儿对天气的预测,神奇地准确了一回。没过两天,小雨停了,天气放晴。南下的大明舰队,按照准备好的行程启航。朱高煦依旧到龙江港去了一趟;不过大部分船只在刘家港,距离京师太远,朱高煦自然没去。
旁晚朱高煦便去了东一宫,看望正在坐月子的沐蓁、以及他的第二个儿子朱瞻圻。
“宫中年纪大的宫妇、奶娘叮嘱,这阵子妾身不能侍寝,圣上晚上去别宫就寝罢。”沐蓁有点歉意地说道。
朱高煦看了一眼她的胸襟,忙道:“我就是想看看你,与你说会儿话。每次与你在一起,不知怎地我的心情便特别好,不用做别的事。”
沐蓁掩嘴笑道:“圣上就会哄我。”
朱高煦一本正经道:“是真话。朕很爱看你笑起来的模样,只消瞧着这双眼睛,便觉得一切事都会往好的地方发展,甚么都会慢慢好起来。”
这时侍立在旁边的两个宫女脸也涨|红了。沐蓁转头看了一眼,说道:“你们去忙别的罢。”
“是。”宫女们埋着头屈膝道。
沐蓁等她们出去了,便轻声道:“妾身见圣上之前,刚换的衣裳,真是有点没法子,失礼了。”
朱高煦好言道:“在自己寝宫里,无妨。”
沐蓁靠近他的耳朵,吐气如兰悄悄说道:“圣上那么好奇,一会儿您可以摸,好像是没事的。”
朱高煦听罢,吞了一口口水。
不料沐蓁马上又离开了一段距离,这时她又道:“圣上,妾身有一事相求。”
朱高煦痛快地回应道:“蓁儿直说好了。”
沐蓁想了片刻,说道:“妾身听说,圣上想让赵王娶妾身之妹。可如今父亲封了国公,两个叔父(沐昂、沐昕)在云南皆位高权重,圣上为了妾身增设皇贵妃之名位,沐家实在是深受恩宠、无以复加。要是再让妹妹与赵王联姻,怕沐家受不起这么大的恩典。再说赵王是圣上的亲兄弟,封沐家庶出的女子为王妃,会不会让赵王委屈了?”
朱高煦的神情稍微严肃了一些,沉吟片刻,道:“黔国公也是这个意思?”
沐蓁轻声道:“妾身倒是写了一封信劝说父亲,可没收到父亲的回信,现在还不知道呢。”
朱高煦道:“蓁儿说得对,赵王是朕的亲兄弟,而今唯一的兄弟。朕琢磨过他,觉得他不会干甚么太荒唐的事,他也不会有事的。”
朱高煦暗指,武定侯郭家两姐妹、分嫁两兄弟的悲剧,不会再次发生。
沐蓁道:“对了,前赵王妃徐氏来见过妾身。妾身听她说得真可怜,若赵王能回心转意,那定是一件好事。”
朱高煦却毫不犹豫地摇头道:“高燧一个亲王,不会怕何福;再说何福只是徐氏的姑父,也不愿意因此与高燧结怨。只有徐章有点不快,不过高燧更不会理他。
高燧确实在此事上,做得有点薄情。可现在大家都是成人了,我做二哥的,也不能事事责骂教训他,不然这亲兄弟也处不好。”
“嗯。”沐蓁轻轻应了一声。
朱高煦又道:“若黔国公确有异议,朕无须强求。不过高燧主动要迁出北平、去彰德府,朕也不能不投李报桃。他要甚么、朕很清楚,他就是因为长兄的事怕得很,想要个有用的承诺。
赵王妃选沐家的人、或是韦家的人,都不要紧,只要是朕的嫡系心腹勋贵就行。卫国公韦达的次女,好像十余岁了,过些日子朕找韦达说说。”
沐蓁道:“圣上想得周全,妾身给您增添烦恼了呢。”
朱高煦笑道:“不要紧。”
他站起来踱了几步,又随口说起了今天的事:“今天朕去龙江港了,这次出发的是往南边走的舰队。之前去朝|鲜曰本的船队,已经走了快二十天,估计最多还有一个月,他们便能抵达曰本国。”.
大明春色 第七百二十六章 错乱的幕府
至武德元年五月间,京师越来越热。侯显率领的船队,已经离开京师差不多两个月了。
朱高煦时不时想起了这件事,便猜测、出使曰本国的周全等人,应该早已到了曰本国,他们或许正在考察着朱高煦需要的情况。曰本国算是大明的邻国,但是之前、朝廷对其了解确实太少;建文朝君臣、甚至一开始连曰本国的实际统|治者也搞错了。
以朱高煦的印象,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曰本国有大量的金矿、银矿。大名鼎鼎的金阁寺就是见证,整个建筑居然用金箔包的。
不料,朝廷很快便得到了侯显的急报。信使走辽东陆路的驿道,将奏报以加急快马送到了京师。
东西呈送到柔仪殿,朱高煦拿到了两份东西,一份是曰本国的国书,一份是侯显的奏章。
朱高煦先大致看了一遍国书,意思竟然是,源义持拒绝接受、朝廷册封他为曰本国王!
他又看侯显的奏章,连大明使节前往京都的要求、也被拒绝了,也不被准许前去祭奠死掉的源义满。直到侯显的奏章送走之时,大明舰队、以及周全等数十人使团,全都在朝|鲜国巨济郡(韩国东南角)逗留。
朱高煦顿时生气。因为建文朝、永乐朝之时,曰本国对大明的邦交都很主动;而自己一登基,为啥送上门与他们结交,反被拒绝了?
其中还很蹊跷,之前源义持死亡的事,曰本国使臣主动跑来告丧;为何态度急转直下?其琢磨无常的政|策,实在让人困惑。
他这时又细看了一遍曰本国的国书,却没有发现任何有意义的解释。
署名是源义持,他在国书中的解释非常之可笑,大意是:本国开国之后,甚么都听诸神的指示。最近神灵托付了一个人来告诉他,曰本国自古不称臣,告诫他今后不要再接受外国人的使命,并教导子孙坚持此事。
朱高煦骂了一声,将国书扔在了大书桌上。他是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国书,更没见过如此滑稽毫无道理的内容、能写到正儿八经的国书上!
侯显在奏章里写了不少字,这个太监的奏报、反而要靠谱不少。
里面写道,前来巨济郡的曰本国官员、送来了国书,其中有个博多港(九州地区)大内氏的武士。姚芳与大内氏切磋武艺,趁机结交了此人,后又以大量铜钱贿赂,从大内氏口中得到了一些内情。
实际上源义持决定拒绝大明册封,是因为麾下的权臣斯波氏等反对,源义持与他们达成共识后的结果。
朱高煦对侯显的解释更加认可,总比甚么神灵附体传话、要让人愿意信服得多!
侯显在奏章里,试图描述曰本国的权力制度,但说得不太清楚,大概是因为他们也是从“大内氏”口中听来的。而且看起来曰本国的统治,似乎非常之复杂,确实不好描述明白。
……曰本国有“天皇”,朱高煦当然知道。
然而稀奇的是,他们有南北天皇;现在达成的协议,是轮流坐庄,内部为此争执不断。不过天皇没有实|权,从权力的角度看,可以先置之不理。
天皇之下,有两个比较有实权的势力集|团。一个是幕府的首领、征夷将军源义持,率领的势力叫“武家”,主要由武士构成,也似乎是此时公认的最高权|力机构;不过关东一些地区处于半独|立状态,受传统的世袭贵族统治,但名义上又受幕府派遣的将军统领。
武家征夷将军以下,有三个管领,都是家族式世袭武士,分别从斯波氏、细川氏、畠山氏三个家族里任命。曰本幕府决定不接受册封,便是这些武家大将的意思。
且幕府里面,也是恩怨矛盾重重。
博多的大内氏透露:前任征夷将军源义满之死,传言乃因暗|杀!因源义满想自己做天皇、引起了一些人不满;而源氏在继承人上问题上、遗留了隐患,造成武家内部的武将各自支持一边。诸多争斗酝酿之后,造成了源义满被刺|杀身亡,接着源义持胜出、成了新一代幕府将军。
而斯波氏、畠山氏两家的家主“家督”一职,也出现了争执,于是曰本国最有权势的家族内部,也有恩怨矛盾无法解决。
九州博多的武家大内氏,之所以说出了那么多内情,一是因为受了大笔铜钱,二是对京都幕府的政|策不满。大内氏似乎愿意与明朝贸易,因为他们需要明朝输送的铜钱流通。
……朱高煦看完了侯显的奏章,虽是一头雾水,但也大致有了个印象:曰本国幕府内斗的严重程度、远超大明朝,武家却又十分排外。
侯显最后写道,因曰本国拒绝邦交,他没得到皇爷的旨意之前、不敢贸然妄动。朝|鲜巨济郡与大明京师之间、距离遥远,圣旨奏章来往耗费日久,军中文武商议之后,决定率船队先返回京师复命。
朱高煦心头添堵,北面舰队的进展显然十分不顺。数千将士组成的水师,只是护送了朝|鲜国使臣、曰本国使节回去,然后通过贿|赂打听到一点消息;光做这些事,根本不需要派那么多水师前往,当然是亏本的一次航行。
他的心情不太好,下午很早就回乾清宫去了。问明白今天侍寝的人,是淑妃杜千蕊,朱高煦便派人去叫她过来,陪自己说话散散心。
杜千蕊来了不久,太监王贵也到了乾清宫。
王贵上前,拜见朱高煦与杜千蕊,有点欲言又止的模样。朱高煦见状便道:“有甚么事,说罢。”
“禀皇爷,赵王府那边,有密报回来……”王贵轻声道。
“嗯。”朱高煦应了一声,示意王贵继续说。他觉得没甚么事、需要避讳杜千蕊的。
王贵谈起赵王府的密报,确实是因为、朱高煦最近在关注赵王的事。
朝廷给高燧在彰德府修建的新王府,已经修好了大半;而朱高煦作为回报,为高燧物色了个新王妃。赵王妃的人选,不是沐家的女子,也不是恢复徐章的女儿名位;而是选了卫国公韦达的次女。
不料当时朱高煦又听说,韦达的次女长得不好看,很胖。朱高煦便派了个宦官去北平,将实情告诉了高燧,并且言明可以重新选一个。高燧却上书,他最在意的是女子的品行道德;听说卫国公家教甚严、韦氏知书达礼,他对人选非常满意。
朱高煦都已经明说、让高燧重新选了,结果高燧如此回答;那便不必再麻烦继续挑了。朱高煦只要再召见一下韦达,与之谈谈,便可以将赵王的婚姻确定。
同时,朝廷给赵王府派去了一个右长史,而且又安插了暗线进去。王贵禀报的就是这事儿:“赵王对左长史顾晟说了一些话,与其奏章所写之言,全然不同。”
朱高煦问道:“高燧说了甚么?”
王贵沉声道:“赵王说,他能做王爷,乃因出身在朱家;能做亲王、而非郡王,又全靠父皇与二哥。而赵王妃只能有一个,不能把联姻的位置浪费了。
他还说,王府里有很多美人。若是腻了,到外边去利|诱一些女子,只要不闹得太大,二哥也不会把他怎样。因此赵王妃的人选,他当然不必挑色相;才艺更没用,无非会作几首酸诗。除了挑出身,还能挑甚么?赵王妃长什么样是无所谓的事情,重要的是她爹是谁!最好是稍微能过眼的,免得看着让人难受;可就算实在太丑,只要赵王妃有分寸、不要总抱怨睡少了,他觉得也没甚么不好……”
朱高煦听到这里,竟然无言以对。
高燧私下里的话说得难听,可朱高煦一寻思,觉得好像还挺有道理。出身显贵、又不想吃苦头的宗室,不正是应该有这样的心思吗?
朱高煦想到自己、竟然从来没有那么想过,这时醒悟过来,还是因为他前世出身太差,吊|丝心态没能及时扭转。毕竟出身不好的时候,一门心思认定自己得靠吃苦奋斗,才是正确的思维,虽然往往也改变不大。
可是他也因此得到了好处,若非他有更具抗争的心态,又如何能走到今天?
这时朱高煦无意中看了一眼杜千蕊,发现她的神情十分尴尬,脸也红了。
王贵也悄悄抬头瞧了一眼淑妃,也是面露难堪之色。
朱高煦道:“朕知道了,你下去罢。”
王贵躬身道:“奴婢告退。”
过了一会儿,杜千蕊便轻声道:“妾身原先也以为,能在圣上身边做个奴婢就好了,却没想到圣上如此厚待。”
“都是命数,你是这样,我也是。”朱高煦道。
杜千蕊想了一会儿,似乎不是很明白朱高煦的后半句。她也不可能明白。
朱高煦便好言道:“难得情投意合,一份情义不比实际的好处轻贱。再说我要好处,会自己想办法去夺取!”
杜千蕊听到这里,眼睛里渐渐露出了仰慕的神色。
.........
大明春色 第七百二十七章 海风再起
安南国南部,马江入海口,庞大的明军舰队飘满了海面。
乌云下暴雨横飞,风雨掀起的海浪,不再是蓝色,而是黑色的水面。无数翻滚的黑浪|叫人头皮发|麻,原本美丽的大海、露出了狰狞可怖的面目。
不过,这雨并没有下太久,很快风雨渐渐变小。乌云稍散,太阳竟然在须臾之间自云层里露了出来,实在是变幻莫测。
王景弘见风浪停息了,便带着一群人下了宝船、乘坐几艘小船登岸。岸上不见人影,也没看见陈季扩的人来迎接。
按理陈季扩的人到这里,应该很容易的。
前几年大明发生内|战,驻安南的明军军户减少到不足八万人,收缩到了东关地区(河内)及红河北岸的平原地带;安南国各路叛军,得以迅速占据安南国的大部分地方,其中陈季扩就已经占领了清化。从清化沿马江东下,到这入海口也就是几十里远。
明军斥候在离岸边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座破庙子。王景弘没见到陈季扩的人,便带着大伙儿去了破庙,把他的天妃娘娘塑像摆在里面,不管那么多、先烧香参拜了一番再说。
王景弘是福建人,特别信奉妈祖。麾下的将士们却大多不供奉妈祖,但听说妈祖有掌管海疆的神权,于是大家就信了,一起虔诚地参拜。
不知过了多久,斥候禀报,马江上有船来了。果然等了一阵、便看到一艘木船出现在了江面上,正在缓缓地顺流而下。船上有大概二十来人上岸,举着旗帜向这边靠近。
王景弘等见来者的人数不多,也没甚么敌意行为,便站在原地观望。那些安南人的旗帜上写着汉字:大越。明军这边的文武都眯着眼睛,用冷冷的眼神看着上面的字。
“不要造次,他们要自建国号,咱们也不该此时计较,就当没看见。”王景弘叮嘱道。
将士们抱拳道:“遵命!”
等安南人到了,一个头戴幞头一样的帽子、穿着红色圆领的黑瘦中年人,自称是大越朝礼部侍郎。王景弘见他的打扮,像极了汉人的官服,但不知怎么回事、穿在他的身上有一种松垮垮的感觉;形似神不似,大概就是这个模样。或许是安南国的气候太热了,这种长袍似乎不太适合他们。
不过大伙儿最注意的人、是一个武将,他是阮景异,去过大明朝,王景弘等一些人都认识。阮景异是个武将,头上戴着一顶兜盔、明军北方将领常戴类似的头盔;或许这种多雨的地方,后面那些戴尖锥形篾帽的士卒,会感到更舒服,既可以遮阳也可以遮雨。
阮景异等操|着不太熟练的汉话,简单交流了一番,收了王景弘的官文。彼此大致说明了来意,安南人是来迎接明朝使节的;而明朝朝廷是为了送回陈季扩“正使”、并遣使与陈季扩和谈。
此次的使节是刘鸣,进士出身、翰林院编修。刘鸣向王景弘等人作揖告辞,说道:“愿王公公等之后的航程,一帆风顺。”
王景弘看着刘鸣身边只有几个随从,忍不住说道:“此时正是安南国的雨季,易发疫病。刘使君此去,定要烧开了水再喝,多吃草药防病,道路泥泞尽量少出门、防吸|血虫。”
刘鸣的眼神里有点感动,再次抱拳道:“王公公、诸位,后会有期!”
大伙儿在荒芜的海边,一起鞠躬行礼,刘鸣等人便转身向安南人那边走去。
在朝里,宦官与文官表面上能相处、实际上是相互看不顺眼的,文官最歧视阉人。但在这异国他乡,王景弘倒与刘鸣都有些亲近感了。
……刘鸣是第一次到安南国,不过他身边的几个随从护卫,都是从以前征安南国的将士里挑选的。
一行人乘船,用桨划船西行。路上陈仙真与阮景异在说话,刘鸣完全听不懂,安南语比较绵软,但从神态看得出来,他们好像在争吵。
木船在太阳西垂之时、才到达清化城。
身边的一个随从小声说道:“清化原先是胡氏叛贼的老巢,小的们随军在此驻扎过。刘使君看见那边的土房子了么?咱们的辎重营修的兵营,这几条大路上的砖石、也是咱们官军将士铺的,原先城里几乎都是土路、一下子雨全是泥水。”
刘鸣顺着他指的方向,观望了一阵。这城里,只有那片军营土房子排列得比较整齐,周围的房屋比兵营建得好,却好像很随意、看起来十分杂乱。
阮景异等人带着刘鸣到了一座大门前,迎面来了两个穿绸缎的安南官员,自称是公侯,由他们接待明朝使节。
官员率一众随,从与刘鸣见礼,迎到中堂。双方又分东西两侧站定,一个安南人提醒刘鸣按“大越礼节”三拜,然后递交国书。自封为“大越皇帝”的陈季扩,不会亲自召见使节;安南人还告诉刘鸣,过几天会有人宴请他。整个过程,让刘鸣看到了大明的礼制,然而又有些一些细节上不同。
这两个“贵族”拿走了国书,并不与刘鸣谈正事,走完了礼节的过程,他们就告辞走了。刘鸣暂且在这“行馆”安顿下来,天色也黑了。
果然是所谓的雨季,夜里又下了一场大雨,刘鸣醒了几次。
接下来数日没有安南人理会他。今天他等到了旁晚,便来到一间厢房里点上灯,一边思索说服陈季扩投诚的策略,一边写一遍加深印象,然后放到油灯上点燃烧掉。
就在这时,门外的随从道:“刘使君,有客求见。”
刘鸣立刻放下毛笔,拿起桌案上的纸点燃,然后迎出了房门。只见院子里站着一个陌生人,那人戴着一顶竹帽,独自来的。
“本将叫阮银河。”来人抱拳道。
刘鸣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见他的神情很平静,便做了个手势道:“有失远迎、有失远迎。阮将军,屋里请。来人,看茶。”
阮银河抬起手用汉话道:“不必了,刘使君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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