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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祸害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余人
从西苑出来,夕阳已经西下。
一个显得普通的轿子在宫门旁边的树下等候多时,在看到郭朴的身影后,第一时间便急匆匆地来到了郭朴的身旁。
“回府!”
身穿一品官服的郭朴钻进轿子之中,却不打算返回吏部衙门,而是选择直接返回家中,充满着威严地吐出两个字道。
在回去的路上,他两耳不闻窗外事,静静地进行了一场深刻的反思。
他是嘉靖十四年进士,是夏言当年的门生之一。虽然他没有吴山那般耀眼,得到了时任礼部尚书的老师青睐,但对这位老师极为尊敬。
在他初入官场的七年间,他看到了老师如何走上权力的颠峰,又如何从权力颠峰摔下去,成为大明有史以来被砍头的首辅。
正是从这位老师的身上,他看清楚了这个官场的本质。
皇上是权力的源泉,而想要获取更多的权力,不仅要争取得到圣上的信任,而是要剪除竞争对手。如同昔日严嵩对夏言,今日徐阶对严嵩。
他想要获得更大的权柄,同样需要剪除异己,而吴山早已经成为他仕途最大的阻碍,自然应当联合徐阶一起将这块拦路石除掉。
二月,一个充满着无限生机的季节。
郭府的庭院中,那一块原本被冰雪所覆盖的花圃,这时已经开始焕发出新的生机。随着冰雪被春日所融化,那些枯萎的花枝钻出了嫩芽。
“林晧然来了?”
郭朴刚刚回到书房,便是听到管家进来汇报,眉头不由得微微地蹙起道。
随着京察的日子临近,越来越多的官员千方百计地找上门来。只是他并不打算选择李默的风格,直接将所有官员通通拒之于门外,而是选择性地收拢一些可用之人。
虽然他跟徐阶的关系处于蜜月期之中,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亦是做着一些准备,同时为着将来顺理成章走在袁炜的前面埋下伏笔。
只是这一位前途无量的顺天府尹并不在收拢之列,反倒这个人有些不懂分寸,不懂二人的地位差若云泥,令到他感到厌烦。
“令他进来吧!”
郭朴猜不到对方的来意,目前却还不想跟吴山那边直接撕破脸,亦想要维护着双方表面的和谐,当即淡淡地吩咐道。
管家应了一声,当即出去将人领到了书房中来。
郭朴并不在里间的书房中会见林晧然,而是选择在外间的偏厅,正是威风凛凛地坐在主人座上,慢悠悠地喝着茶水。
“下官见过郭尚书!”
林晧然跟着管家来到偏厅中,保持着礼数进行施礼道。
“坐吧!”
郭朴将茶盏轻轻地放到桌面上,抬起手指向旁边的座椅,又是开门见山地询问道:“林府尹急于要见本官,不知所为何事呢?”
林晧然在座椅上坐下,隐隐感觉郭朴流露着一股冷漠。他并没有说话,而是朝着管家望了一眼,将那一张纸递给了郭管家。
郭管家做得便是这种侍候人的活,仅是一个眼神,当即便明白林晧然的意见。上前接过那张纸,然后又恭敬地递向了郭朴。
郭朴不明所以地接过那一张纸,却是抬头望了林晧然一眼。只见林晧然接过侍女送上的茶水,却是在那里慢悠悠地用茶盖子轻泼着茶水,整个人显得很平静的模样。
郭朴不知道林晧然葫芦里卖什么药,亦是不打算胡乱猜测,便是将纸条打开,却见上面毅然写着:质性躁急,遇事不静。
林晧然停止泼茶的动静,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目光落向了郭朴的身上。
郭朴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转瞬便是恢复如初。在看到这八个字的时候,虽然不清楚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但他给周幼清的考评已然是被泄露了。
现在林晧然找上门来,无疑是要“兴师问罪”。却不得不承认,这小子很是精明,竟然找到了这个东西,更是提前知悉他的抉择。
郭朴的目光从纸上移开,虽然事情已经被提前泄露,但多年的官场早已经让到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抬眼望着林晧然淡淡地询问道:“林府尹,你给本官看这东西,是什么意思?”
这话显得很是高明。虽然事情已经败露,但他还是抓着主动权,通过问话的方式试探着林晧然的反应,从而做出最好的应对之策。
林晧然一直关注着郭朴的反应,虽然没有能够打得郭朴措手不及,但郭朴的反应已然证明事情并不虚,这个人打一开始便是有所图谋。
面对着郭朴的询问,如何不知对方的小九九,轻呷了一口茶水,却是争夺主动权地反问道:“郭尚书,不知对这句考评可曾还有印象?”
郭朴深知这小子虽然年轻,但比吴山还要有政治智慧,便是从桌面端起茶盏,端着吏部尚书的架子询问道:“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这话一出,令到旁边站立的管家暗暗地咽了咽吐沫,已然是闻到了一股火药味。
林晧然看着对方不惜要当场撕脸,便是压抑着心中的那股怒火,显得平静地抬头望着郭朴一字一句地道:“郭尚书,如果有的话,那你似乎欠我们这边一个解释!”
从京察刚刚开始之时,他们这边便选择将筹码放到郭朴身上,寻求这一位吏部尚书的帮助。对此,郭朴亦是给了肯定的答复,答应到时会出手相助于他们。
但不曾想,这位堂堂的吏部尚书不仅没有帮忙他们渡过难关,更是要联合徐阶一起将他们置之死地,背地里对他们下了狠手。
徐阶固然可恨,但郭朴此人更甚。





寒门祸害 第1299章 官场真谛
林晧然的话说得很平静,但明显中软中带硬,更是带着一种愤慨。
不说他这边不是阿猫阿狗,哪怕是平常人家被如此欺瞒,那亦得给对方一个解释。只是事情到了这一步,郭朴竟然还如此的强硬,这分明就是对他们的一种不尊重。
郭朴掌握着百官的升迁,哪怕徐阶都要敬他三分,面对着林晧然这么一个后辈,他当即板着脸硬气地回应道:“笑话!我堂堂的吏部尚书,为何要给你解释?”
“你不是给我解释!你现在背信弃义,是欠我岳父一个解释,欠我那帮同科一个交待!”林晧然迎着郭朴愤怒的目光,显得针锋相对地道。
郭朴觉得“背信弃义”这个词分外的刺耳,更是令他生起了一股莫名之火,当即冷哼一声道:“这一切都是你们过于天真,咎由自取!”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亦不想再继续伪装,竟然这小子如此步步相逼,干脆跟对方直接挑明。
“如此说来,你这是要跟我们决裂了?”林晧然的脸色微沉,又是进行求证道。
郭朴迎着林晧然的目光,却是底气十足地道:“决裂又如何?这个官场有着无穷的变数,你虽然确实有一些潜力,但十年后却未必比现在更好!”
在官场沉浮了二十多年,他清楚地意识到想要爬到首辅的位置,光凭资历和能力远远不够,还要有着超凡的政治智慧。
像昔日的张璁,短短六年便从一个二甲进士入了阁,而后成为了大明的首辅。反观有资历和能力的原吏部尚书李默,不仅没能成为新一任首辅,反而是活活瘦死于狱中。
现在林晧然有年龄优势,但想要爬到真正的核心位置,这其实还远远不够。
何况,他现在已经是吏部尚书,更是得到了圣上的恩宠。
只要成功除掉吴山,袁炜和严讷根本不算是威胁,待徐阶退下去之后,他便是新一任大明首辅,届时有无数的手断废掉这小子。
正是如此,林晧然当初故意在他儿子面前威胁于他,实质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这个看似前途光明的小子,十年后别说入阁拜相,能否继续在官场都是一个未知之数。
“若是决裂的话,那我们便不再是政治同盟,而是政敌了!”林晧然面对着高高在上的郭朴,显得一本正经地说道。
到了这一刻,他终于是确切地知道郭朴的真实心意,亦算是能够更清楚地看清这个朝堂形势了。
在前来郭府之前,他还去找过吴山,并将郭朴给予周幼清考评的信息透露给吴山。但哪怕如此,吴山还是偏向于信任郭朴。
为了让岳父死心,亦为了给同科们一个确切的信息,他决定前来郭府走了这一遭,直接跟着郭朴进行了这一场摊牌。
只是事实便是如此的残忍,郭朴果真是一直在欺瞒于他。哪怕事情已经败露,郭朴不仅没有给他们道歉,反而还如此的理直气壮。
虽然他早就知道官场的情份是薄如纸,但面对着郭朴仍然有狂揍对方一顿的冲动。
管家虽然是从林晧然的眼中看到敌意,亦是暗暗地咽了咽吐沫,看着这个偏厅只剩下他跟郭朴,却不由得用眼睛寻找着称手的****。
郭朴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虽然知道跟对方决裂会结下仇怨,但仍然是义无反顾地回应道:“你若是这么以为,那便是如此了!”
林晧然在郭朴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轻慢,便是心里一动,当即进行推测道:“你真正目的不可能仅是除掉一帮无关紧要的小辈吧?打一开始,你真正想要除掉的是我岳父!”
经过这些年的官场,他早已经不是昔日的官场小白。
先前之所以亦是相信郭朴会相助于他们,那是因为郭朴跟徐阶有着潜在的利益冲突。最为重要的是,郭朴堂堂一位吏部尚书,并没有道理除掉宁江等人。
事情到了这一步,若是郭朴所针对的对象是他岳父,那一切又解释得通了。
虽然袁炜是次辅,但分是嘉靖十七年的进士,不仅自身没有什么根基,而且性子过于轻浮,对郭朴根本没有太大的威胁。
但他这个岳父在官场有着极高的声望,又有一大帮逐渐成长起来的门生支持,还有着深厚的资历和能力,这才是郭朴将来首辅之位的最大威胁者。
终究而言,这个官场的官员都在追逐着权势,严嵩为了权势除掉夏言、李默等人,徐阶为了权势推翻了严嵩,而郭朴为了权力自然亦有理由除掉他的岳父。
虽然不知道对方会运用什么样的手段,但这无疑才是郭朴的真实意图。
郭朴颇为意外地望了林晧然一眼,但想着此时将事情捅破亦影响不到结果,便是索然点了点头,又是望着林晧然进行责备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而起!若非你带着曰静兄如何胡闹,我亦不会不顾昔日的情份,元辅亦不会选择对你岳父发难!”
徐阶?
林晧然当即知道这事是由郭朴和徐阶共同联手,在暗感事态严重的同时,面对着郭朴的指责,亦是苦笑地摇了摇头。
这个事情看似掺和着政见之争,但这并不是重要的因素。而是这帮人想除掉他们岳父的借口,为他们党同伐异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林晧然没有跟着郭朴对这个事情进行争辩,而是望着郭朴淡淡地说道:“有一件事情你其实错了!”
“什么事!”郭朴微微好奇地询问道。
林晧然望着郭朴的眼睛,显得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十年后,对你们郭府进行清算!”
郭朴凝视着林晧然,脸上露出不解之色。
林晧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朝着端坐在主人座上的郭朴一拱手,便是转身直接离开了。
官场历来无情,此话并不虚。
严嵩昔日受到夏言的提携,但转手便将夏言给卖了。
徐阶同样受到严嵩的提携,且两家还结了亲,更是将户口迁到江西跟严嵩结了同乡之谊,但还是悄无声息地将严嵩给扳倒了。
郭朴或许不至于对肖季年等小辈动手,但如果能够逼得他岳父离开朝堂,这未尝不是一件可喜之事。终究而言,这官场从来没有什么情分,只有对权力的追逐。




寒门祸害 第1300章 赠诗
天空红霞满天,骤然出现了一道靓丽的风景。
林晧然从书房**来,抬头看到这个难得的火烧云景象,只是心中的愤懑不减,没有等管家引路便直接朝着大门方向走去。
走过一段走廊,却见几个公子哥正在花厅处喝酒寻乐,郭公子正在对着院子的几棵春梅作诗,旁边的公子哥拍手称好。
郭公子正是得意之时,转身刚好见到林晧然经过,当即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道:“哈哈!林大人,好巧啊!不过你怎么老往我家跑呢?”
被关三日的郭公子面对着林晧然,不仅没有丝毫的悔过之意,整个人还显得更加的张狂,对林晧然明显充满着敌意。
随着郭朴地位水涨船高,不仅郭朴风光,郭公子身边亦是多了一些巴结于他的衙内,像传闻即将调往户部的刑部右侍郎马森家的公子便在这里。
“郭公子若是能少惹一些事,不要总跟人在青楼争风吃醋,本官亦不用经常登门了!”林晧然如何不知郭公子在讥讽他屡次前来求助于他爹,却是故意进行说教道。
你......
郭公子看着林晧然如此揶揄自己,脸上不由得一阵通红。
严讷的儿子亦是在这里,由于身份摆在这里,倒不用过于看郭公子的脸色,却是不由得一阵窃笑。其他人虽然不敢笑出来,但眼睛分明流露着兴奋之意。
郭公子看着林晧然就要离开,眼珠子突然一转,又是朗声地道:“素闻林大人诗词无双,但京城中人却未曾亲眼一见,以致有谣传是林大人买诗所得。今日我等在这里吟梅,林大人何不让我等开开眼界,让这等谣言不攻自破,如何?”
严公子等人诧异地望了一眼郭公子,虽然他们都没有见过**魁当场作诗,但整个京城恐怕没有人敢质疑**魁的诗是买来的。
而如今这般说,却是相逼于林晧然在这里进行作诗。若是林晧然不当场作诗,那便会惹上买诗的嫌疑,恐怕是要给郭公子大书特书了。
林晧然一眼便看穿这点小把戏,以他的地位和声望自然不需要理会郭公子的这点微不足道的威胁,便是想要离开,但心里突然一动,便是抬头望向郭公子应道:“好!”
咦?
郭公子微微感到一阵意外,这本是一句调侃之语,仅是想要借此编排一下这位高高在上的竹君子,却不想林晧然竟然点头同意了。
林晧然走到花厅之中,这里的公子哥无不进行避让。
他们虽然身份不低,但跟着眼前之人相比,却是差得实在太远了。哪怕是他们引以为豪的父辈,亦不敢说能够稳压于眼前之人。
花厅之中,人文气息显得很浓。
这帮公子哥都算是读书人,不论是钟情于诗词,还是要附庸风雅,他们在这里已经摆上书案,案上的纸笔砚墨都很齐全。
林晧然直接来到一张书案前,望了一眼院中的几枚开得正艳的春梅,便是从笔架取了一支大小适中的狼毫笔,在墨砚上沾了一些墨汁。
想了一想,在严公子等人关注的目光中,林晧然用笔在纸上刷刷地写道:“一片两片三四片,五六七**十片。”
咦?
看着这两行诗句,哪怕竹君子的名头如雷贯耳,众人亦是疑惑地望向林晧然。这诗词说普通都是恭维,简直就是孩童之作。
“千片万片无数片。”
林晧然并没有理会这些诧异的目光,如同进入天人合一般,手中的笔并没有丝毫的停顿,而是继续在洁白的宣纸写了下一句。
这......浪得虚名啊?
郭公子等人纷纷交流眼色,而郭公子的眼睛明显噙着兴奋的光芒,已然打算利用这事大书特书,好好地败坏这位竹君子的好声名。
啪!
只是这个念头刚刚生成,宛如遭到了一个响亮的耳光,一个巴掌重重地扇在他那张想要幸灾乐祸的脸蛋上。
“飞入梅花总不见”
林晧然的笔一气呵成,将这点睛的一句落成。
这......
郭公子等人的嘴巴张得大大的,显得无比吃惊地望向了林晧然,终于明白为何这个神人能够创造那么多脍炙人口的传世之作了。
全诗几乎用数字堆砌起来,从一到十至千至万至无数,但却没有丝毫的累赘之嫌,让人慢慢地置身于广袤天地的大雪纷飞之中,但见一株寒梅倒立于纷飞的大梅中,构绘了一株寒梅倒立于大雪纷飞中的美好景象。
在署名之后,林晧然还附加着一行小字:癸亥年二月十八赠郭尚书,林晧然。
诗成,署名,掷笔。
林晧然没有什么文人的自谦,且亦无须给这些只能靠父辈官荫入仕的纨绔子弟脸色,转身便是直接负手离开了这里。
郭公子虽然极度憎恨这小子,但看着又一首佳作面世,亦是不是不承认对方确实是深具才情之人,而他想诋毁对方才学亦是随之落空。
严公子看着这首诗沉默良久,隐隐感到这首诗里面别有深意,不由得脸色凝重地抬头望着那一个已经走到拐角处的背影。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特别处于京察这个关键的时期,郭朴跟吴山一方决裂的消息很快便在京城官场圈子慢慢地传开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林晧然不再老实地呆在城北,而是频频地出现在城南,经常主动拜访一些朝堂中的大佬。
只是很多人都知道林晧然这是在做无用功,现在朝堂最有实力的两大巨头一起联手,吴山这边只有任人鱼肉的份了。
特别留给林晧然的时间还这么短,哪怕林晧然是诸葛再世,亦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有逆天的计策,从而逆转这一个困局。
事实亦是如此,林晧然虽然走访了很多的朝堂大佬,但大家可以给面子接见于他,但却不可能帮着他对付徐阶和郭朴。
在当下的朝堂中,只要徐阶跟郭朴联手,根本没有什么做不成的事情。
却不知道是徐阶在背后推动,还是事情进展本该如此,由皇上钦点的京察日期终于出炉,便是在本月的二十八日。




寒门祸害 第1301章 麻烦
按着大明的规制,所有在京应考的官员在京察日都要前往吏部叙职。
他们轮流到吏部堂中对上官进行简述,接着听候吏部给出自己的京察结果,接着作简单的行礼,然后直接离开吏部。
只要再经历一个捡遗的环节,便会拉开真正的大调整。一些官员会直接被罢黜,一些官员则被外放或发配南京,同时亦有很多官员得到升迁提拔。
六年一次的京察,说到底就是一场权力的大洗牌。
从目前的朝局而言,严党仅剩的一些顽固分子是牺牲品,吴山所统领的革新派同样要遭受打击,而徐阶和郭朴则会坐亨成果。
当然,由于徐阶跟严嵩的专权作风截然不同,其他的朝廷大员亦能得到一些话语权,从而在此次京察中分得一杯羹。
却不得不承认,徐阶这种跟所有朝堂大佬在同一个锅里喝汤比严嵩吃独食要强,令到他虽然没有严嵩那般得到皇上的恩宠,但在朝廷的影响力却能比拟于严嵩。
京城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随时随地都会将某些官员吞噬掉。
林晧然所担任的顺天府尹并不在京察之列,但并不代表他就能够独善其身,却是难免会被拖进那一个看不见的大漩涡中。
“微臣兵科给事中黄钧谨奏:顺天府尹林晧然上任已近一年,然居职期间才弱而浮躁,年轻而不堪用事,今为顺天百姓……”
二月二十日,兵科给事中黄钧突然间出手,矛头直指游离于京察之外的林晧然,罗列出了一些罪状,公然对林晧然进行了攻击。
按说,林晧然在顺天府尹这个位置上虽然不能说前无古人,但绝对是足够出色了,只是官场从来都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言。
林晧然无疑算是一位真正做事的官员,为着天下百姓伸张正义,解决京城的治安问题,提高征收粮税的效率,推动北京城工商业的发展,推动城东的修道计划等,这一项项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凡是真正想要做事的官员,却难免会做出一些不那么理想的事情,从而让人吹毛求疵,将某一个点放大进行攻击。
黄钧正是利用这一点,对林晧然“重工商”进行了攻击,指责他做了很多华而不实之事,特别是大灯会燃放上千两的烟花。
单是看这一道奏疏,林晧然无疑就是一位胡闹的官员,为了制造繁荣的景象,耗费顺天府衙的府银,从而加剧顺天百姓的负担。
很多时候,弹劾奏疏的内容如何,所列的罪名是否属实,这通通都不重要。像昔日的严嵩,没少被言官所攻讦,但却总是能够安然无恙。
只是一旦形势变了,哪怕像胡宗宪这种功勋卓著的官员,亦是难逃黯然下野的命运。
若不是嘉靖还能清醒地看到胡宗宪做出的种种功绩,恐怕在徐阶一党的攻讦之下,胡宗宪亦是难逃被斩首的命运。
现在黄钧的奏疏呈上朝廷,已经是将林晧然推到了悬崖边上。
“这是郭朴还是徐阶指使的?”
“这谁指使都已经不重要,重要是林文魁要有麻烦了!”
“林文魁可是皇上钦点的,难道他们真敢将林文魁罢官?”
……
消息一经传出,众多官员亦是开始议论纷纷,揣测着林晧然的命运。
尽管林晧然在顺天府尹的位置上干得很出色,尽管林晧然是史无前例的大明文魁,尽管林晧然是革新派的领军人之一,但现在却难逃权力的碾压。
那一份弹劾的奏疏经过通政司,很快就被送到了宫里。由于皇上近来身体欠恙,几乎所有的奏疏仅是经一下万寿宫,便会交由内阁进行票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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