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瑞根
「山西镇这么容易就把晋南之乱平息了?属下记得好像山西镇只派了一万多人马南下啊?乱军这么不经打?」幕僚也有些疑惑,「那陕西何至于弄得手足无措,乱成一团?好歹还有四镇……」
「哼,四镇还剩几个能打的,除了榆林镇?」冯唐语气寡淡,「再说了,若非紫英去,谢震业难道还能调得动四镇兵马?紫英来信说马进宝表现不错,但固原镇也就只有那一万多人了,其他就真的空了,榆林镇不能动,所以陕西乱军主力一渡河进晋南,山西就乱了。」
「再乱也还是被山西镇给打垮了,只可惜咱们就不能去了。」幕僚不无可惜,「看样子山陕这边就快要平定了,铿哥儿也许就可以借此回京高就了。」
「但愿吧,不过紫英来信说,晋南局势可能还会有反复,他不太看好,不过这和我们没关系了,我们还是打我们的徐州吧。」冯唐摆摆手,「去安排布置和策划吧,既然要打,怎么打却还要好生斟酌,得拿出一个周全之策来。」
幕僚下去了,冯唐却坐了下来,他需要捋一捋未来的规划。
毫无疑问朝廷对自己是有些猜忌了,或者说这是纯粹对武人的担心,而自己是目前武人集团中的翘楚,当李成梁和麻贵为代表的的老一辈武人首领落幕之后,就轮到包括王子腾、牛继宗、自己、陈继先这些人出头了。
现在的情形时王子腾和牛继宗都被打入了谋逆的一面,未来只要平定江南,这两家自然灰飞烟灭,剩下就是自己和陈继先这二人了。
自己和陈继先的情况也不一样。
紫英走了文官路,理论上来说不会再走回头路吃武人这碗饭了,这也是为何朝廷对自己虽然有些担心,但还算客气的原故。
按照他们的想法,肯定是要把自己的作用用够,但是又不让自己长到尾大不掉的地步。
很大可能性就是等到江南一定,就把自己送回辽东,挂一个徒有虚名的蓟辽总督职位,熬上几年,自己年龄差不多,身体也渐老,就回家养老,含饴弄孙了。
如果按照常理说,这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的结果,但冯唐却不得不要替冯家想一想。
冯家子嗣单薄,只有紫英一个人,现在总算是传来了好消息,二房生了一个庶出子,好歹冯家有了下一代的香火继承了。
可文官素来不讲传承,读不出书来,那下一代就算是没落了,而武勋这边冯家三房都有爵位,照理说就应当要承袭,但承袭归承袭,若是自己不能在军中继续维持自己的影响力,那孙辈一样难以获得更好的机会。
看看现在贾家就是最典型的范例。
想当初贾源贾演兄弟何等威势,跟着太祖打天下,从龙之功,但随着两兄弟逝去,而贾代善和贾代化两兄弟则没有能在军中站稳脚跟,贾家的荣华富贵就如同沙地阁楼一般,迅速坍塌下来。
到了贾敬、贾赦、贾政这一辈,贾敬还算是不错,顶多是押注押错罢了,但想法是正确的,而贾赦贾政就纯粹是禄蠹了。
而偌大贾家那么多子弟,竟然无一人在军中任职,堂堂两国公,从龙家族,沦落至此,称得上落毛凤凰不如鸡了。
这里边固然有子弟不肖的缘故,但未尝
没有家族主事者的长远规划原因,到这种程度,回天无力,也就只有任人拿捏了,随便寻个理由都能将你连根拔起。
若是贾家子弟真的还有那么十个八个个在军中当总兵、参将、游击的,朝廷能轻易这么动贾家?看看李家和麻家,虽然李成梁和麻贵都下来了,但是人家子弟依然在辽东、蓟镇、大同这些边镇中任职,甚至也有不少到内地卫所任职,李家和麻家依然是边地名门显贵。
李成梁干到八十岁才致仕,自己今年也才五十出头,身体康健,不说干到八十,起码再干二十年总没问题吧?
若是自己孙辈中却有读书不成的,难道就不能去军中继承自己的家业?
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庶出子,紫英又有那么多妻妾,未来十来个子嗣可以预料,这些子嗣中肯定不可能人人都能读出书来,那么最好的去向就是军中。
冯唐一直希望冯家能够成为一个类似于李家、麻家那样的边地武勋望族,不能像贾家这样三代而没,可最大的问题就是子嗣不足,而远支对于冯唐来说意义不大,他更希望紫英的子嗣们能将冯家弘扬光大。
自己还可以在军中打拼二十年,为孙辈打好一个基础,包括扶持段家那些已经有一些职位的子弟,让他们能够在这一二十年中也有所成长,等到紫英的子嗣成长起来,就可以获得这些叔伯辈的支持。
紫英或许不太认可自己的这个想法,但是冯唐觉得无所谓,紫英有他自己的路,而自己不过是在为他铺设另外一条后路罢了。
文官之路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别看紫英现在似乎红得发紫,但是谁能说他就一直能顺下去?
朝中风云沉浮谁也说不清楚,即便是入了内阁成为阁臣,一样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黯然退场。
所以冯唐认定自己可以这么走,当然要走这条路肯定也需要和紫英有沟通和配合,在不影响紫英自己的仕途之路前提下,自己也可以先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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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岫烟有些心事重重的模样,冯紫英翻身起来,扳过岫烟的肩头,问道:「怎么了,看你这两日好像都是有点儿心神不宁的样子,身子不舒服,还是家里有事儿?」
邢岫烟惊了一惊,下意识摇头:「没有,没有,……」
「这么说就是肯定有了,这么一惊一乍的,还能是没事儿?」冯紫英笑了起来,把岫烟揽入自家怀中,靠在靠枕上,手指下意识地就钻入岫烟怀中,轻拢慢捻抹复挑,邢岫烟身子一阵颤抖,蜷缩起来,似乎要躲避冯紫英的魔掌。
冯紫英有些讶然,以往岫烟可是很配合的,今儿个怎么了?
见冯紫英一脸疑惑,岫烟有些怔忡不定地抿了抿嘴,蹙起眉头:「爷,妾身这几日好像有些……」
「嗯,身子真的不舒服?要不请个郎中来看看,……」冯紫英对女人们的身体还是很关心的,这年头没有抗生素,什么病都得要早治才行,稍微拖一下就要拖出大毛病来。
「不是,是妾身这个月的天癸一直没来,都晚了五六日了。」岫烟终于还是说了出来,神色里既有些紧张,又有些期盼,「妾身天癸很准时,顶多间隔一天,从来没有过差这么多天的情形,……」
冯紫英眼睛一亮,手却往岫烟小腹处谟去,「莫不是……」
「妾身也不知道,而且好像妙玉姐姐也是如此,她本来和奴婢就差几日,基本上是她天癸结束,妾身天癸就跟着来,可她天癸也一直没来,不过她的天癸有时候也会晚几日,但是像这一次迟了十日,也是没有过的,……」
邢岫烟的话让冯紫英吓了一跳,别一没有都没有,一有就都有了吧?自己这么厉害了?
这段时间也没吃什么大补东西啊,像鹿鞭枸杞
这类物事本来也就经常吃着,张师教授的功法也没有搁下,这都快一年了,也没见动静,怎么突然就一下子两个都有了?可能么?
见冯紫英一脸震惊,岫烟赶紧又道:「爷,这种事情也不好说,妾身就是觉得不稳当,才没敢说,妙玉姐姐也是如此,就怕闹得沸沸扬扬,结果却让人失望,所以……,只是……」
「嗨,这还等什么?明日一大早就请郎中来,好好诊诊脉,真要是爷一箭双雕,那就是天大的喜事了。」冯紫英也有些兴奋起来了。
迎春生了一个儿子,总算是把父亲母亲他们心都稳住了,但现在却又把其他女人的心都给勾了起来,所以便是像岫烟这边人前端庄娴雅的女子在床笫间都变得热情许多,自己还琢磨这么几个月自己也很努力了,怎么还没见动静,没想到一来动静就是大动静了。
「爷,可千万别张扬,万一……」岫烟还是有些顾虑,别希望太大,结果却是失望更大,那就要成为府里的笑话了,甚至可能还会被人暗中指指戳戳。
「这有什么?爷替你们扛着,就算是没有,那也没什么,迟早得有!」冯紫英大包大揽。
数风流人物 癸字卷 第二百六十五节 汉唐故土,野心方炽
第二日一大早,冯紫英便安排瑞祥立即去请来西安城里最有名的郎中来府里诊看。
不出所料,郎中喜金都拿了双份,妙玉和岫烟双双有孕弄得冯紫英兴奋之余也有些纳闷儿。
自己好像没有和妙玉与岫烟玩过一龙二凤,怎么就一下子有了两个?
对两个媵妾冯紫英还是比较尊重的,尤其是岫烟更是面皮薄,不堪那般恣意。
倒是妙玉冯紫英觉得还大有潜力可挖,似乎很有些食髓知味的感觉,弄得冯紫英都有点儿像是当她启蒙老师一般,她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琢磨半晌,只能归结于自己那段时间特别威猛了。
二女怀孕的消息在府里一传开来,不少人由衷高兴,也有人压力倍增,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巡抚大人喜得双胎,很快就在西安官场传遍了,一干同僚都是纷纷来贺,就连赵南星这种老古板也都还是遣人送上了贺礼。
冯紫英心情大好,也给府里下人们都派发了红包,阖府上下喜气洋洋。
当然最是郁闷委屈的人自然就是宝琴了。
照说什么她都占了大头,相公在自己身上耕耘也不可谓不努力,但是怎么却被妙玉和岫烟跑到前面去了,这不由得让她有些焦虑起来。
寻医问卦祈福烧香自然免不了,但宝琴也知道归根结柢还得要在自己身上。
好在现在妙玉和岫烟都有了身孕,冯紫英夜里基本上就只能歇息在她屋里了。
可机会再多也要能把握住才行,宝琴最是担心就是莫要等到回京时,人家膝下都有孩子,自己却还孤身一人,那可就真的是尴尬了。
对于冯紫英来说,后宅之事固然喜人,但是公务却更重要。
在得知老爹已经和陈继先发起了徐州攻势之后,他也知道老爹肯定心里不爽。
三边总督职务免了,西北军执掌就有点儿名不正言不顺了,陈继先却两头卖好,江北交给西北军,他却要准备直奔江南去了。
也不知道朝廷如此纵容陈继先,是真觉得淮扬军无足挂齿,随时可以拿下,还是一门心思要用他来牵制老爹了?
可牛继宗和孙绍祖就这么容易被拿下?徐州好打,但牛继宗和孙绍祖恐怕就没有那么好消灭了。
尤其是陈继先摆明就是虚晃一枪,主力战场还得要老爹的西北军来,但单靠西北军就能全歼老宣府军和大同军?
冯紫英的目光在地图上游走了一圈,这一仗没那么好打。
他已经品出来老爹的意图了,朝廷只是要收复徐州,那就好,让出南面,从北面猛攻,不包围,任由牛继宗和孙绍祖南下就行了。
徐州地盘就那么大一块儿,陈继先拿下淮安和扬州,甚至连运河都没有截断,南京的物资依然在源源不断向徐州输送,这双方玩的默契可真的是不言而喻,现在却又要打徐州了。
真要截断漕运,江南物资无法送到徐州,牛继宗和孙绍祖手底下大军早就支撑不住了,要么就南下淮安,要么就自爆土崩瓦解,现在可倒好,还玩出这么一招来。
牛继宗和孙绍祖走陆路南下凤阳、庐州,也可以直接去金陵,下一步局面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冯紫英都无法预判。
随着天气转暖,更大规模的土豆、番薯种植开始在全省铺开,延安、庆阳、平凉、西安是较大规模种植,而凤翔、巩昌、临洮、汉中都不同程度开始试种。
尤其是土豆,延安府是全面铺开,尤其是一些不太适合种植小麦粟米的山地丘陵,更是大规模种植,使得原本想要用来作为种子的土豆严重不足,不得不从收获的土豆中拿出更多来。
冯紫英也不确定这种方式的种植会在多大
程度上导致品种退化进而使得产量减少,但相信有了第一轮的种植经验,这方面可以弥补种子退化带来的损失。
老天爷开眼,今年陕西全省的雨水要比去年略好,虽然从整体上来说仍然是雨水偏少,仍属于干旱的一年,但是比起去年和前年,情况已经要好不少了,尤其是对土豆、番薯种植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孙一杰终于走了,去了山东承宣布政使司担任右布政使,算是一个不错的升迁,也让他喜出望外。
新来的按察使是四川承宣布政使司左参议张鼐转任而来。
张鼐是松江府华亭人,松江这个地方出人才,在朝中官员不少如吏部的夏嘉遇、南京那边的陆树声,还有董其昌,都是松江人,而袁可立又和董其昌、陆树声关系匪浅,所以这松江一党实力不浅。
冯紫英和夏嘉遇、袁可立以及陆树声都略有交情,所以张鼐来不算坏事,而且张鼐也是个做实事的人,所以两人相处还算融洽。
说来说去还是自己年龄资历太浅,要想操作一个省的人事,还力有未逮,虽然柴恪行了些方便,但是高攀龙才是吏部尚书,所以很多事情上也难尽人意。
潘汝桢被冯紫英推荐到了布政使司担任左参议,从正四品到从三品,算是晋位一级。
在赵南星不怎么管事的情况下,李腾芳需要一个得力助手,潘汝桢正好可以协助李腾芳,日后李腾芳接替赵南星,潘汝桢纵然不能直接出任右布政使,也可以有了这个台阶去更好的位置。
延安府知府由耿如杞调任。
耿如杞从重庆府同知直接调任延安府知府,也算是朝廷对其在四川表现的嘉奖。
杨应龙的播州乱军虽然尚未彻底剿灭,但实际上已经是垂死挣扎了。
随着王子腾的登莱军退回江西,湖广局面为之一清,熊廷弼便可以腾出手来彻底解决杨应龙,哪怕是安家、奢家开始出手,但是只要没有王子腾的干扰,熊廷弼有信心解决掉这一块横亘在湖广、四川、贵州三省之间的土司之乱。
应该说耿如杞和孙承宗在四川的苦心练兵是给熊廷弼打下了坚实基础,这也是熊廷弼接手后能够缓慢但是却不可扭转地压缩播州叛军的根本。
虽然在时间上拖得长一些,但是随着永隆十一年春天的到来,播州之乱乃至于跟随杨应龙的安邦彦和奢崇明之乱,已经看到了彻底剿灭的曙光。
西南局面的好转并不代表整个局势的明朗,江南的混沌北地的火种暗伏,辽东的战争爆点,都一样随时隐藏着潜在危险。
但对于冯紫英来说,有条不紊地做好春播春耕,为夏收打好基础就是最重要的事情,同时在能尽自己所能推动陕西官场上的人事调整,就算是最大收获了。
郑崇俭在完成西安卫军第一阶段整编之后,冯紫英便正式像吏部举荐,尤其出任凤翔府同知。
这也是一个破格提拔,但是郑崇俭是从兵部直接下来,而且是到陕西这种偏僻穷地,连升两级也说得过去。
凤翔府虽然不算大,但是位置十分重要,紧靠西安府,算是关中平原的一部分,如果练国事能如愿来西安府担任知府,那么加上耿如杞担任了延安府知府,那么陕西这边就算是完成了一个初步布局了。
「凤翔北接平凉,西连巩昌,南通汉中,也是西安的屏障之地,其地位不言而喻,大章,你之前从未在地方上干过,这一次去凤翔,须得要好好打磨打磨,君豫在永平府干得很不错,到山西布政使司也颇得嘉誉,我希望你在凤翔也能干出点儿实实在在的成绩出来,……」
郑崇俭也没有想到任命来得如此之快。
本来是从兵部借下来帮着练兵的,这练着练着冯紫英突然希望他留下来帮着梳
理地方,凤翔位置紧要,条件也不差,担任同知也算是连升两级了,郑崇俭自己也很想在地方上干一番事情出来,所以正好一拍即合。
「放心吧,紫英,我虽然没在地方上干过,但是从山西到陕西,也经历了不少,陕西局面已经稳定下来了,卫军那边有伯雅和玉铉替你看着,应该没有问题了,凤翔这边我倒是想要问一问你,只是局限于现状呢,还是有别的想法?」
郑崇俭很了解冯紫英的心思,他不相信冯紫英把自己放在凤翔,就只是稳定关中这么简单。
「还是大章了解我,凤翔很重要,因为它连通着巩昌以及更西面的临洮以及整个陕西行都司的地盘,甘肃二州乃至哈密和沙州,现在很艰难,朝廷甚至有意暂时放弃,但是一旦放弃,再要拿回来就要费几倍的努力,所以我希望要把西面局势稳住。」
「叶尔羌人现在还处于内乱状态,本来是我们向西拓展的好时机,但是我们自己不争气啊,力有未逮,所以我希望挨过这几年,等到朝廷缓过气来,必须要把原来汉唐故土都要拿回来,没理由汉唐时候我们都能对这些地方实施有效管理,现在却不行了,这不该的。」
被冯紫英的这一番话弄得目瞪口呆,郑崇俭半晌说不出话来。
数风流人物 癸字卷 第二百六十六节 拉拢人手,夯实基础
「紫英,你这胃口未免太大了,哈密和沙州已经是极限了,就算是这两地,朝廷已经撑不起了,那粮秣消耗太大了,陕西这边……」似乎是明白了一点儿什么,郑崇俭琢磨过来,「你是觉得土豆和番薯可以在陕西和陕西行都司以及三边四镇屯卫中普及?」
郑崇俭知道冯紫英一直在推动土豆种植,后来又还有番薯了,据说这两样作物很适合陕西这边旱地山地的种植,产量也很高。
他甚至也尝过土豆的味道,觉得还过得去,没有米面那么可口,但是如冯紫英所说可能就是习惯问题,而且连草根树皮都没得吃的时候,这土豆简直就是无尚美味了。
如果像陕西行都司那边的地方都能够种植土豆,而且产量也能差不离达到延安府那边水准,那这个粮秣补给问题的确可以解决大半。
而且也正如冯紫英所说,汉唐时候这一区域都能被朝廷管辖,凭什么大周就不能做到?
要知道现在的湖广江南在汉唐时候都还是蛮荒之地,而现在已经取代中原成为膏腴之地,供应起了整个大周所需。
「嗯,大章,你也看到了土豆在延安府那边的种植收成情况,李大人专门去了一趟延安各州县跑了一圈,一下子就成为土豆的拥趸了,到处吹嘘土豆的好处,比我还积极,凤翔那边今年春播种了五千亩,只能算是一个试点,但我觉得,到了秋播的时候就可以扩大到三万亩了,到时候收获四千万斤应该没有问题,到时候流民问题就基本上可以得以解决了。」
李腾芳现在已经彻底化身土豆吹,到处吹嘘土豆的好处和优势,鼓励各地大力种植土豆,对各地官员也是随时敲打督促。
实在是被陕西干旱带来的大灾给吓坏了,想想如果推广土豆种植发展起来,能够一下子解决饿死人的问题,那乡间这些流民便不会变成乱民,做到这一点,那边是圣人之举。
冯紫英的话让郑崇俭乐了,「这就是你下一步交给我的任务?」
「不仅仅如此,这只是一项最重要的任务,还有就是要重新维修从凤翔到甘州那边的道路,……」冯紫英笑了笑,「不要觉得那是巩昌府的事儿,也许下一步你就是巩昌府的知府了呢?你先把凤翔这边的路修好,巩昌府那边也要继续,只要土豆的产量跟上,流民饥民灾民就可以彻底转化为这些修路的主力,肃州到西安这条路务必要保持高水准畅通,这也是我要做的一件事情。」
郑崇俭倒吸了一口凉气「紫英,你这是准备把我给放在陕西一辈子么?」
「呵呵,一辈子太长了,十年八年倒是有可能,也许日后你来当陕西巡抚反而觉得这个位置上你会干得更有成就感,不想走了呢?」冯紫英看着郑崇俭道:「能开疆拓土,名垂青史,谁不愿意?」
对士人来说,这是最大的诱惑,郑崇俭也不例外,冯紫英这个诱惑条件还真的有些动人心。
见郑崇俭为之意动,冯紫英知道打动了这个家伙的心,当然这还很遥远,不过值得为之奋斗。
「若是真的能做到那一步,那便是一辈子戍边守疆,那也值得了。」郑崇俭吁了一口气,若有所思地道:「但要做到这些,朝廷恐怕还……」
没说下去,但冯紫英却明白郑崇俭对当下朝廷的情形并不看好。
尤其是他和孙传庭、陈奇瑜三人这一年多都在山西、陕西地方上奔波做事,已经对地方官场上的种种黑暗弊端有所了解,肯定内心都有些失望。
就这样的官场吏治,怎么可能不发生民变和暴乱?
山陕之乱固然有大旱的原因,但是水利不修,土地兼并严重,吏治败坏,士绅贪酷,这些才是根本原因。
老百姓在这些因素聚合起来的压榨下,实在过不下去了才不得不起
来造反,但凡有一口饭吃,谁会冒着杀头的风险来造反?
「大章,看来你也看到了当下朝廷的困难,但是困难源于什么呢?」冯紫英悠悠地道:「有人说是军费开支太大,来自北面的军事压力太大,导致财政枯竭;也有的人说人口增长太猛,人多地少的矛盾越来越突出,导致百姓与士绅地主的冲突加剧,一旦遇到大灾,就只能是以暴乱来对冲;还有的人说吏治腐败,官员和士绅勾结,压榨百姓,百姓民不聊生;也有人说朝廷人浮于事,缺乏明确的规划,……」
郑崇俭笑了起来,「紫英,你觉得这是老调重弹?但你能否认这些问题是不是都在朝廷和地方上都存在,而且还很严重?」
「的确存在,但是这里边总有本末,那什么才是最核心最关键的问题?」冯紫英反问:「我们需要分析,这些问题中谁才是最根本的问题,大周才立国不到百年,就走到了这一步,是不是不太正常?怎么来避免这些矛盾演变成大问题,我觉得我们可能都需要认真思考,找出原因,并且要在未来日常事务处理中去寻找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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