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风流人物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瑞根
郭沁筠眼睛一亮,这一番话倒是让她格外高兴,这说明自己儿子并非那种一点儿不求上进的性子。
她最怕也就是这一点,还能看出眼前局面的复杂性,和冯紫英临走之前在床笫间所说的倒有些一样,不过这话是谁教授给自己儿子的?
「骦儿,这话是谁教给你的?」郭沁筠不相信这是自己儿子自己琢磨出来的。
儿子才十一岁,再说早慧也不可能想得到这一点,而且之前儿子也一直对这方面是懵懵懂懂的,不可能这么快就成熟起来了。
张骦迟疑了一下,才勉强道:「是贾环。」
「贾环?!」郭沁筠讶然:「荣国府那个贾环?他有何资格和你说这些?莫不是受人指使?」
「母亲,你莫要把所有人都想成坏人。」张骦有些不悦地道:「贾环和儿子一直关系不错,而且他也是小冯修撰推荐进来的,要说儿子不也一样是小冯修撰举荐进来的么?轮这层关系,我们也有些渊源才是,我还听说贾环的表姐便是小冯修纂的妻室,有这层关系,他也不至于故意来害我吧?」
一席话倒是把郭沁筠给堵上了,她没想到贾环表姐还是冯紫英妻室,「骦儿,你想过没有,若是张驰张骕都担任过监国,你却没有这个经历,日后内阁若是要择君时,你便缺了一分资历,说不定就要失去机会,……」
张骦看了母亲一眼,「我也曾经和贾环说起过,贾环却说,这监国听起来好听,但是内阁诸公根本就没有让大哥和四哥正经八百地上过朝议过政,这算什么经历?内阁会看重这个么?」
这话在理,但是却也未必,要看人家怎么看。
「骦儿,你怎么和这贾环还熟络起来了?」
「儿子不是说了么?算是都是通过小冯修撰这条渠道进的书院,有这层渊源,自然就亲近几分,再说了,书院里其他士子对我都不冷不热,只有贾环还算友善,所以一来二去就熟悉了。」张骦对自己母亲的警惕很有些不以为然,「儿子现在这情形也没有谁会太在意,母亲不必太过担心。」
又说了几句闲话,张骦才离开,郭沁筠越发坐不住了。
等到周培盛进来,郭沁筠劈头就问:「那冯紫英可是在陕西那边大获全胜?」
周培盛一愣之后才反应过来:「也算是吧,不愧是将门虎子,去了陕西之后别的不说,但是整顿卫军,又把固原军调动起来,三五两下就把乱军打得落花流水了,现在听说乱军都被撵出了陕西,渡过黄河去祸害山西去了,山西现在就接连告急了。」
「那这么说,他有可能很快就会回京了?他已经去了快一年了吧?」郭沁筠若有所思地问道。
「恐怕还不行吧,巡抚任期一般三年,他才一年不到,何况陕西那边乱军虽然基本被平定,但是灾情依然严峻,流民饥民问题若是无法解决,一样有可能死灰复燃。」周培盛连连摇头,「也许年底他能回来。」
「年底?我等不了那么久!」郭沁筠又急躁起来,提高声调:「他别以为躲到陕西去京里的事情他就可以不管了,骦儿监国的事情他必须要出力,苏菱瑶四处活动,我不能坐视不管,培盛,你去带信给他,让他想办法,……」
周培盛苦笑,这位荃妃就是这性子,觉得拿住了对方把柄就能为所欲为,也不想想这是双刃剑,这个把柄能拿出来用么?
弄不好伤不了冯紫英,却只能是伤她自己,怎么这个道理她就想不明白呢?
再说了,这种床笫之间的事情,讲求你情我愿才能奏效,你现在要咬他一口,证据呢?
这不是自取其辱么?
但看着郭沁筠那双目喷火一脸怒意的模样,周培盛又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点点头敷衍道:「行吧,老奴去带信给小冯修撰,他在朝中也还有些人脉,纵然回来不了,那写几封信应该还是做得到的。」
听得周培盛这么说,郭沁筠的心情才稍微好转一些:「培盛,莫怪我着急,太上皇病重,谁知道明日会发生什么,不得不早做准备啊。」
数风流人物 癸字卷 第二百七十二节 孤芳难傲,长久夫妻
「太上皇病重了?」元春悠闲自得地拈起一支绿香球,放在鼻尖前嗅了一嗅,她很喜欢牡丹,这种绿牡丹也是最喜欢的一类,青色纯正,「这绿香球是哪家送来的,比姚黄魏紫还好看,让他们多送一些进来,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稼轩公的词深合我心。」
抱琴没有回话,她知道娘娘无意让他回答,而只是一个自问自答罢了。
「太上皇都八十多了,再说身体康健,年龄也摆在那里了,若是大家都还把他当做主心骨,那未免就有点儿草率了。」元春抬起头,手中那一支绿香球微微颤动,晃晃悠悠,「只怕梅月溪又有点儿心惊肉跳了吧。」
「戴相又回仁寿宫那边去了,娘娘您需要不需要去问一问安?」抱琴小心提醒道:「几位娘娘好像都去了,……」
「我去做什么呢?」元春轻轻摇头,「人家也未必愿意看到我,去的都是有皇子的,都存着些许心思,除非太妃召唤,否则我是不会去仁寿宫了,何必碍人眼呢。她们也没有去吧?」
抱琴明白元春所说的「她们」是指谁,点了点头:「都没去,淑妃还来这边问了问呢。」
「哦?她倒是谨慎。」元春也不在意,郑贵妃这段时间似乎觉察出了一些风向变化,来自己这边多了一些,有意讨好的姿态更明显了。
或许是觉察到宫中的局势越发势同水火,她们这些没子嗣的妃子已经没有多少存在感了吧。
她们这一批进宫的,周、吴、郑、贾,贤良淑德四妃原本关系都并不好,尤其是周吴二妃更是仗着家中有些背景,对元春更是冷淡。
但随着时间推移,许、苏、梅、郭四个有着儿子的贵妃地位日涨,已经和她们这几个后进者彻底拉开了距离,甚至根本就没有把她们打上眼了,她们几人材逐渐意识到自己几人就是一个添头装饰,用来装点门脸用的。
皇上对他们态度很疏远,根本就不临幸,甚至等闲难得见一面,见了面也就是泛泛寡淡几句话就打发了。
这种日子几年下来,任谁都冷了心,尤其是皇上铁网山秋狝之后昏迷,那就更不用提了,顾影自怜的心境让几女这才慢慢缓和了原来那种僵局,开始走动起来。
只不过这种情形下的走动又有何意义,加之时不时许苏梅郭几位还要在其中兴风作浪煽风点火一下,弄得她们这几位也还是有些疑神疑鬼,这关系始终无法有多亲近。
元春也是夹在那几位之间,被穿了不少小鞋,吃了不少委屈,又被冯紫英敲打了一番,这才慢慢退出,保持一种超然姿态,日子才算是清静滋润起来。
当然这里边最大的变化还是和冯紫英有了私情,崇玄观春风暗度,变成真正的女人,元春才明白了当女人的真谛,只不过冯紫英却又戎马倥偬,匆匆离去,让刚刚食髓知味的她无比幽怨委屈。
「奴婢听说也朝中内阁几位相爷都陆续去了仁寿宫,想必太上皇是真的病得有些重了。」抱琴又道。
「病得再重也和咱们没关系,轮不到我们去,真要需要咱们去了,太妃会打招呼的,这个时候去徒惹是非,真当许君如和梅月溪她们是好相与的?遇上她们,没准儿又要借题发挥折腾出一些事情来。」
元春现在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半点都不想掺和宫里事儿,就盼着冯紫英能早日回来兑现诺言。
苏菱瑶、梅月溪以及郭沁筠原来都还假模假样拉拢过她,但是见她兴趣乏乏,也没有任何动静,加之冯紫英已经出京,名字在京中也渐渐听得少了,慢慢也就淡了。
「还是娘娘想得透彻,咱们就不去招惹是非,安安心心过日子。」抱琴轻声道:「可就怕太上皇真的有不测,那宫里边又要动荡起来,没准儿荃妃她们又要来打探虚实,弄
得娘娘不得安生。」
「紫英不是也说了么?人活世间,哪里能避得了这些凡尘俗事?我们在宫里这种是非地,更不可能,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元春嫣然一笑,「这一辈子我是半点也不想在这里边呆了,哎,就盼着……」
话没有再说下去,但是脸颊浮起的一抹红晕,加上那凤目中流露出来的期盼之色,看得抱琴都为之叹息。
冯紫英何德何能让娘娘都这般记挂牵绊,破了娘娘身子不说,拍拍屁股就走人,丢下两句空口白牙的话,就让娘娘魂牵梦绕,若是日后真的负了娘娘,她第一个就不能放过对方,哪怕舍得一身剐,也要把他拉下马。
「娘娘莫要这般忧心记挂,冯大爷在陕西那边好着呢,报纸上不也说陕西那边乱势渐平,冯大爷深孚众望,朝中都说他是举重若轻,势如破竹,……」抱琴捡了几句在《今日新闻》上的几句评价话来形容。
「嗯,我倒是不担心这个,他历来打仗就是最行的,永平府不也把蒙古人打得落花流水了?若非如此,朝廷也不能用他去陕西啊。」元春在抱琴面前自然不会有什么不好意思遮遮掩掩的,「我是担心朝廷莫要觉得他能耐大,要让他把陕西彻底治好,又或者让他去山西接着做事儿,那就弄巧成拙了,听说山西现在也不安靖了。」
抱琴吃了一惊,「娘娘是担心这个?奴婢倒是觉得这并非坏事儿啊,若是朝廷如此倚重冯大爷,日后冯大爷便会更得重用啊。」
元春瞥了一眼这个忠心丫头,心中心思却又不好太过袒露,很含蓄地道:「话是如此说,但他这么年轻,朝中倒成了离不得他一般,岂非又要成为众矢之的?他们那一科的,甚至更前几科的,也没有几个像他升迁得如此快的,我倒是觉得回京稳一稳,更合适。」
「回京稳一稳?」抱琴抿嘴笑道:「奴婢虽然愚钝,也知道回京之后冯大爷就只能是七部侍郎或者顺天府尹了,又或者都察院的副都御使了,那还能叫稳一稳?奴婢觉得该叫炫一炫吧。」
抱琴这一番话把元春也逗乐了,但不得不承认抱琴说的在理。
二十出头的正三品,回京还能是什么职务,顺天府尹?七部侍郎?哪一个又能低调了?
「娘娘是想冯大爷了?」抱琴瞅了一眼元春,大胆地问道。
「放肆!」元春轻叱了一声,但随即又白了抱琴一眼:「明知故问。」
抱琴又笑了起来,「奴婢说准了,所以娘娘希望冯大爷早些回来,不要再出去?可是娘娘想过没有,若是冯大爷回来了,也真想办法把娘娘弄出宫去了,那娘娘能一直待在京师城么?只怕风险太大了吧,万一被龙禁尉那些人觉察,那岂不是弥天大祸?所以奴婢才觉得,即便是冯大爷要回来,最好能在京中呆一段时间,然后再外放最好,等到三五年后大家都淡忘了,兴许才是回来的好时机。」
元春一愣她没想到抱琴替她想得如此周到,迟疑了一阵之后才道:「也不知道紫英打算如何把我弄出去?留在京中难道就不行么?」
「留在京中不是不行,可是娘娘是想过一种什么样的日子呢?冯大爷屋里人,宝姑娘,林姑娘,还有二姑娘,她们都是娘娘的姐妹,对娘娘都很熟悉,若是娘娘留在京中,迟早就要露出破绽,除非……」
抱琴的话让元春心中一凉,但是最后一句又让元春生出一份希望,「除非什么?」
「除非冯大爷能让宝姑娘、林姑娘和二姑娘她们知晓他和娘娘之间的事情,或者说心照不宣,大家照常往来,……」抱琴话语里也隐藏着太多不确定,实际上她也没有半分把握能做到这一点,只能幻想冯紫英有改天换地的本事能让大家接受这一点,「可即便如此,还是得防着下边人觉察,这也是一道难题。」
元春以手扶额,看着抱琴,有些恨恨地道:「死丫头,你说这话是故意气我么?怎么可能做到这些?紫英便是当皇帝都不可能,……」
抱琴抿了抿嘴,眼角带笑,「奴婢只是提出这种想法,能不能做到还是得冯大爷自个儿琢磨,都说冯大爷无所不能,万一冯大爷就真的能把这道难题给解决了呢?就像出宫一样娘娘想过冯大爷怎么能让娘娘悄无声息地安稳出宫呢?反正到现在奴婢都没想出什么好点子来,可冯大爷却很笃定能行。」
元春丢下手中的绿牡丹给抱琴,气哼哼地走了几步这才停住脚:「你放才说的那些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我和紫英的事情若是让宝钗和黛玉以及二丫头她们知晓,我如何去见她们?」
「可是娘娘想要和冯大爷作长久夫妻长相厮守,又如何能瞒得过他的枕边人?」抱琴却不依不饶:「一年半载也许能糊弄过去,再久就绝无可能,便是府里边丫鬟都能觉察出一二,而且万一娘娘有了身孕,生下孩子,那又该如何?还能瞒得住么?」
数风流人物 癸字卷 第二百七十三节 情难自已,一错再错
这一连串的反问问得元春有些恼羞成怒,脸红筋涨之余,连眼圈都湿了,只是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抱琴的这番话。
而且她也知道抱琴所言无虚,这些问题都无法回避的,迟早要面对。
「抱琴,你说这么多,我都知道,但是那我又该如何?」气息急促,元春银牙几乎要把嘴唇咬破,恨恨地看着抱琴:「难道你真的希望我在这宫中枯老终生?我就只想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就这么难么?」
」娘娘,奴婢也是在替娘娘着想,才会这般直截了当。」抱琴跪了下来,「若是奴婢只图哄着娘娘高兴,说些好听却不中用的,那奴婢就是不忠了。」
元春眼圈红了起来,一把把抱琴扶了起来,她当然明白抱琴是为自己好,只是这般赤裸裸的话语挑开一直想要回避的东西,让她难以接受罢了。
「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谁让我第一步就走错了呢?」元春幽幽叹了一口气。
当初进宫当女史就是一着错着,后来又被家里哄着封妃就更是大错特错一错再错,家里人都有他们自己的心思,何曾替自己考虑过?
便是爹娘也只顾着为宝玉日后前途铺垫,哪里管过自己的死活?
这一点冯紫英就轻描淡写地说过,之前她还有些不爱听,但是越是往后,她就觉得这话深刻真实。
「娘娘,错都错了,但是现在就更要考虑清楚,您既然跟了冯大爷,冯大爷就该承担起日后您的生活,出宫他打了包票,但是再后来呢?那样躲躲藏藏过日子,娘娘肯定不愿意,见了昔日姐妹亲戚却遮遮掩掩,甚至心生愧疚不敢面对,那娘娘内心会更痛苦,也非长久之计。」
抱琴的心思要比元春灵动细腻许多,也是真心实意在替元春打算。
「可是你也说你心里一样没数,紫英现在也忙于他自己的朝务,也不可能花太多心思在这上边,……」元春用汗巾拭去眼角泪水,努力平抑自己的情绪道。
「现在冯大爷是忙,但是他若是回京师之后就未必了,而且他也要面对这些,奴婢刚才说了,和宝姑娘、林姑娘那边总要面对,二姑娘是做妾的,反倒没有什么,但宝姑娘和林姑娘是正房大妇,须得要求得她们的理解才行。」抱琴梳理着思路。
「那怎么可能?」元春有些局促而又羞惭地道:「我和宝钗、黛玉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是她们也都是心高气傲的女子,如何肯接受这种事情?而且我论理也算是她们的姐姐,现在却和紫英有了这种私情,却还想要让她们接受,这太强人所难,也是一桩丢脸的丑事,…
抱琴一咬牙道:「那这也不是您造成的,还不是老爷太太和老祖宗造成的?让您进宫,牺牲您十年青春,那也罢了,可非要您去封妃,可皇上早就清心寡欲修身养性不近女色了,难道老爷太太和老祖宗他们不知道您一旦封妃就是守一
辈子活寡?而且还是连亲戚朋友都难得见到的活寡,您这一辈子就只能在这宫中偏冷小院一辈子,凭什么?」
元春讶然张大嘴,看着有些歇斯底里的抱琴。
「宝姑娘和林姑娘就不说了,可就连二姑娘那等被唤作二木头的也能得个好结果,现在连儿子都生下了,三姑娘和四姑娘虽然是犯妇,但是有冯大爷出面帮忙,日后肯定也不可能去流放或者沦落进教坊司,多少也能有个盼头,可是娘娘您呢?」
抱琴眼里已经满是泪水,「凭什么您为贾家一辈子,可最后却要是自己命苦,而是自始至终自己就是被家里边给坑了。
进宫当女史,目的何在?不就是舅舅王子腾那个时候撺掇可以讨好太上皇和太妃,可以在太上皇边上安插一个耳目,随时打探宫中消息么?
那个时候皇上还没有登基,太妃在太上皇跟前
正是能说得起话的时候,各种消息能够第一时间打听到。
而后入宫为妃,还是舅舅王子腾的支持,这内里多少还有些老祖宗和老爷太太的心思,攀上皇家,不喜读书无法入仕的宝玉可选的路就宽多了,入国子监,进宗人府,落得个这样的结果?谁都知道,若是您当初不进宫,根本就轮不到宝姑娘和林姑娘当正房,便是那沈家女也该要逊您一头,你才该是长房大妇!您才该是日后入阁拜相的冯大爷的长房嫡妻,生下的儿子才该继承冯家一切,可这一切都被老祖宗和老爷太太给毁了!」
元春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抱琴内心有多么替自己抱不平,这些心思自己倒没有想太多,但是抱琴却早就想通透了。
一时间有些茫然的元春陷入了沉思,她还真没认真思考过这其中的前因后果,原来只是一味哀怨自己命苦,但是现在看来似乎不完全
在詹事府混个职位,都大有机会。
这一切谁都没有替自己考虑过,或者便是想到了,也都觉得自己好像为贾家付出牺牲和代价都是理所应当的,都是值得的,谁又会考虑过自己的感受?
浓浓的委屈和怨气似乎在这个时候才开始慢慢堆积起来,元春有些迷惘,痛楚,旁皇,乃至于若有所失,心中空空荡荡,就像是自己原来最看重最珍视的人,原来却是对自己毫不在意,既如此,自己为他们的付出,又意义何在呢?
元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没错,抱琴说的没错,这里边的确很大程度都是家里给自己施加影响造成的,但是自己就没有责任么?
当初舅舅和老爷太太乃至于老祖宗不也征求过自己的意见么?
自己当初是怎么说的,愿听家里安排,那家里就这么安排了,怎么现在就都成了家里的罪过呢?
可话说回来,当初那种情形下,自己能说不想进宫为妃么?
舅舅的心思和期盼,老爷太太和老祖宗的盼望,自己不都知道么?
当时不是还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么?
见元春脸色变幻不定,抱琴也知道自己的话语太具有杀伤力,把娘娘给整懵了,原来思维中一切本该是天经地义的理由被推翻了,自己所付出的并没有得到对等的回报,更多的是被利用,这种感觉很难受。
但抱琴也知道自己不适合再说下去了,那只会适得其反,是该娘娘自己好好想一想的时候了。
许久元春才幽幽一叹:「抱琴,你说的似乎都有道理,但是这能作为我和些英有了私情却不避讳能作为我和系央有了私情却不避讳宝钗和黛玉她们的理由么?就算是家里边负了我,可我能以此为由就伤害宝钗和黛玉么?」
「那娘娘觉得应该怎么办呢?你和冯大爷的事儿已经如此,纵然她们不知道,但已经发生了,娘娘您也需要为您自己日后想一想才是。」抱琴不以为然。
「不,我需要想一想,好好想一想。」元春有些疲惫地摆摆手,「也许我真的想不出解决之策来,但紫英真的能有办法两全其美么?」
这个问题元春在问,抱琴也在想,也许冯紫英会有更好的解决之策呢?
冯紫英想没想过这个问题,当然想过,但是也只是粗略的想过,很多时候还是抱着车到山前必有路的心思。
之前他没想过会和贾元春走到这一步,就像和那郭沁筠上床一样,不经意间就走到了那一步,冯紫英甚至没有一点紧张和惧怕感,这让他自己都觉得惊讶。
但做了就做了,冯紫英从不后悔,该面对就要面的,就像元春的事情一样。
出宫看起来很难,但是随着永隆帝的人事不省,像元春这种无子嗣的妃子一下子就黯淡无光了,很快就会被人遗忘在脑后。
宫
中也是一个很讲现实的地方,随着几个监国的「崭露头角」,没有子嗣,就意味着没资格入主后宫,那么日后的结果肯定枯守冷宫,谁还会在意这些残枝败叶?
这种情形下,要搞一出瞒天过海李代桃僵的手法并非没有机会,上三亲军和龙禁尉是这里边的关键,上三亲军掌管宫内门禁,龙禁尉会对宫内可疑的线索核查,元春要出宫,就得要把这些手尾处理好。
具体如何操作,冯紫英暂时还没想过,但也有一个大概思路,归根结底要落到一些具体来操作的人身上,这是最关键的,不能有任何闪失。
收到周培盛传递过来的消息,冯紫英也是摇头苦笑,这真的是上了人家的床,睡了人家,那就得要还债啊。
他也能看得出来周培盛其实是倾向于自己的,只不过拗不过郭沁筠,所以不得不带信过来。
不过要让自己写几封信去帮恭王摇旗呐喊,这也未免太无聊了,真当自己现在闲的没事儿不成?
摇了摇头,冯紫英把信丢在了一边儿,陕西局面好不容易稳定了下来,千头万绪的事务还等着他,他哪有闲心来操心这些破事儿。
数风流人物 癸字卷 第二百七十四节 进入状态,奋发向上
练国事到府拜访,冯紫英亲自在门前迎候,倒是让巡抚衙门新来的官吏们都颇为吃惊。
能让冯紫英亲自到门前迎候的,在他们记忆中大概就只有布政使司两位布政使,按察使司的按察使区区几人了,可新来的西安府知府却也能让巡抚大人亲自出迎,那就不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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