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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钜子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暗夜拾荒

    “在!”

    “裨将,九原翳。”

    “在!”

    “裨将,河间恪。”

    李恪促声应诺:“在!”

    “裨将,铁骑平戎军角。”

    “在!”

    “裨将,铁骑破狄军旦。”

    鼻青脸肿,志气昂扬,穿着一身比坚固还坚固,比华贵还华贵的旦意气高呼:“菜!”

    李恪险些笑出声来。

    蒙恬冷冷看了连说话都破音的旦一眼,又唱:“河间监军,校尉荷华。”

    扶苏正色一诺:“在!”

    “上郡河西,校尉凌原。”……

    一番点将,终了有侍卫来报:“禀上将军,九原校尉为离,北地校尉邳驾马失蹄,鼓毕未至,已在帐外跪候许久!”

    蒙恬一眼扫过额角见汗的涉间和董翳,也不等他们求情,开口令道:“带他们头颅入帐听训。”

    侍卫愣了一下,赶忙应令:“嗨!”

    两声惨叫,两颗血淋淋的脑袋被用托盘装进帐里,稳稳摆在涉间和董翳身后,本该属于那二人的席位上。

    帐中无侧目微言。

    蒙恬抖手散开一方玄绢,朗声唱道:“诣!着匈奴上将军恬将北军二十二万,共两军又二十战部,北伐匈奴,平灭王庭,朕要用头曼的颅骨盛酒!此诣,始皇帝三十六年仲春。”

    众将齐齐离席拱手,高声回答:“臣等必万死不辞,以全陛下宏愿!”

    蒙恬收好御诣,摆手领众人落坐。

    他说:“诸位都知道,今岁天象不靖,先是萤惑守心,接着又是东郡坠星。坠星托语,经太卜解,认为是上天要大秦收回夏统,以此全华夏国器,玄鸟主龙廷。陛下以定,四月发兵!”

    此言一出,满堂振奋,李恪回头丢给扶苏一个看好戏的眼神,意思明确至极。

    看吧,你爹不傻,早想到怎么把自己摘出来了。

    扶苏回以苦笑。

    一句玄鸟主龙廷给整个天象定好了调子,今年频繁头版头条的祖龙已经确定是光荣的头曼同志了。

    那位好同志的王国是夏流散在外的余脉,他的家族主持国政几代,虽说既没有姓也没有氏,一看血统就不咋滴,但正因如此他才能被称为祖龙。

    祖,首也,开宗也,立世也,若是真能上溯到尊贵的血脉,头曼岂不是成了龙蛋,如何还能称为祖龙?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头曼的身份尊贵了,始皇帝也安稳了。

    不管头曼需不需要,反正始皇帝肯定觉得对得起他,也总算可以安安心心地纠集起大秦强卒,跑去西伯利亚虏人灭国了。

    大秦北军三十余万,始皇帝这次动员了二十二万,考虑到河间军一卒未动,也就是说,大战一起,除河间外整个北境就只剩下基本的卫戍力量。

    而如此规模的大战二月定议,四月发兵,也足可窥见直道修成以后,秦朝北军无比强大的动员力。

    这是一场动员会,誓师,出征,咸阳早已定好了战略,北军不需考虑如何战,只需考虑如何胜。

    蒙恬说:“大军出征,兵分两路。一路由本将亲领,出高阙,荡野原,意在令头曼聚起主力,击而灭之。一路则由河间将军恪统令,出狼山,直插王庭,绝其奉献。”

    “不同于上次之战,此战主力先出,至六七月,偏师才出,以利战事。恪君,河间军此番兵卒不动,我欲自上郡调四部人马予你,可敢应令?”

    所有人屏息凝神,既羡又恨地看着李恪,李恪则皱起眉头,一言不发。

    帐中一时安静下来,等了许久,蒙恬又问:“恪君不言,可是不敢应令?”

    李恪静静抬头:“敢问将军,此番以我孤军直插狼居胥,主力是后至,还是不至?”

    “夏季作战,草原松软,战车不可行远,大军不至。”

    “也就是说,军中一切皆以我令,进退有我,将军亦不可干涉?”

    蒙恬的脸色很难看,可他还未发言,王离就抢先拍了案几:“大胆李恪,未战先怯!将军,此等无用之将不可委任,下臣请出战,领军卒,灭王庭!”

    杨奉子也站起离席:“将军,上一战臣便领偏师出战,虽无广功,亦无大错,此番臣亦请出,望将军成全!”

    旦站起来,面红耳赤:“将军,恪并非胆小怕事之人,此番说辞必有他意,将军莫受小人误引……”

    王离嘭一声扬席而起:“小辈,你说谁是小人!”

    “我……”

    蒙恬挥手打断了旦的话头,看着李恪:“你有何言?”

    李恪一点紧张也无,一双手摆在案上,笑着看一眼旦,又笑着看一眼王离。

    “王将军,旦自小心直口快,听得多了,顺嘴便溜出来,您可千万别当是他的本意。似他这种眼拙之人,除了一把子力气,大人小人,他分不出来。”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李恪不是旦,王离有怒难抒,气得几欲昏厥。

    李恪还好心帮王离教训旦:“看看,这才是给人脱罪的诚恳态度,一张嘴就胡悠悠,你是想帮我把人得罪光?”

    一听李恪这么说,旦老实巴交赶紧倒歉:“王老将军,后辈听得多了口不择言,您……抱歉!”

    那诚恳口拙的样子,王离身子一晃,若不是杨奉子扶着,真就倒了。

    蒙恬怒视李恪:“叫你言事,非是言争!”

    李恪一声轻笑:“将军,我以为自己已将话说得很明了。大军以歼敌为要,可夏原松软,偏又不良远行。将在外军令有所不授,若是遇上些意外,我是自觉呢?还是请令呢?”

    这几乎是在暗示蒙恬无法达到战略目的。

    满帐将令尽皆怒目,就连扶苏也难得对李恪有了不满。

    可李恪不退不避,只看蒙恬,蒙恬的表情也淡下来,怒意消散,唯有思索。

    思索良久,他缓缓说:“身受皇命,唯死而已。”

    李恪眉毛挑了挑:“既然要我拼命,那上郡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守城兵将臣就要不得了……臣只要旦与他的破狄军,一万,足矣!”




第六一零章 斗祖龙,二伐匈奴
    回师河间……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李恪满脸都是郁闷。

    扶苏左看一眼脸臭臭的李恪,又看一眼脸臭臭的苏角,尴尬地手足无措。

    “苏将军……”

    苏角霍一扬手:“殿下,恕臣孟浪!”

    他请一声罪,整个身体前侵,一巴掌拍在案上,怒视李恪。

    “小子,够了!破狄军铁骑一万,平戎军亦铁骑一万,本将叱咤疆场二十余载,与你也算是旧识,你凭甚一副吃亏模样!”

    “凭甚?”李恪半点不示弱,斗鸡似也一巴掌拍在案上,“有种的,把蒙恬给你的秘令现在就亮出来!”

    “甚秘令?我没有!”

    “敢接不敢认么?就是那道我但有乱命,当即取而代之的秘令!”

    两人喘着粗气互不相让,两张脸几乎要怼到一处。

    “那个……”

    “甚!”两人同时恶狠狠扭头,那吃人的眼神把扶苏吓了一跳。

    扶苏抚着胸口小声平复着呼吸:“那个你所说的秘令,我作证苏将军无有。”

    “诶?”

    “因为那道秘令……在我手里……”

    老狐狸啊……

    蒙恬这只老狐狸果然不愧名将之称,他怕李恪遇险跑了,抵死不愿把旦调到李恪麾下,又为了不让李恪与苏角将生争斗,就把保险拴在扶苏手上。

    他根本不需要给苏角下令,作为一个蒙氏系统的军人,一旦李恪与扶苏生出分歧,用脚想也知道苏角会站哪边。

    李恪突然想明白了北军倾尽全力,却唯独不动河间军一兵一卒的真实意图。

    他们把不准河间军对李恪究竟有多少忠心。一年多的经营,若是李恪的权威超过蒙恬,咸阳的战略就会有被李恪颠覆的风险……

    用而不信!

    李恪心知,始皇帝已经彻底变了。

    一万多骑返回河间,李恪紧赶慢赶,还是费了七日。三月十八,李肃出生,李恪才赶到塞上郡的城址,最终还是错过了嫡子降世。

    这让他的心情越发糟糕。

    回到磴口,他只在大营待了半日,抱着大儿子,摇着小儿子,身边陪着三个老婆。

    整整半日,他只说了一句话:“妙戈,你生产那日我也回不来。若是子,名无衣,若是女,名华予,旁的……待我得胜归时,再作论断。”

    虞姬如往常般甚也没说,只是弹起瑶琴,轻轻唱起在焚书之后流行起来的一首新诗。

    南山有鸟,北有置罗,念思公子,毋奈远道何?

    朝树梌樟,夕楬其英,不仁先死,仁者百尝。

    有虫西蜚,翘摇其羽,一行西归,不知极所……

    飘如天音的歌声中,李恪头也不回,掀帐而出。

    扶苏在帐外等着他,轻声说:“弟妹歌声美绝,奈何此歌出于《悲书》,似是在怨你冷落啊?”

    李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诗》中倒是有不少好句,可你翁让人唱么?如今秦军中连《无衣》之歌都听不到了,甚叫过尤不及?”

    扶苏碰了一鼻子灰,尴尬道:“军中若唱《无衣》,军法吏不罪的……”

    “那倒是谢过公子法外容情了!”李恪一拱手,翻身上马,对牵马的沧海说道,“狼山大营,出发!”

    ……

    春去,夏至。

    四月十二,宜争伐。

    蒙恬将大军自高阙出,旦为先锋,三日行四百二十里,破狄军如幽灵般出现在海日特米尼原。

    时值夏日,位列冬原的海日特米尼原并无多少牧人,可这里还是匈奴的祖庭所在,有六支忠贞的部落不分冬夏,谨守于野。

    忠诚让他们遭遇了灭鼎之灾。

    旦像魔王般从天而降,破狄军旦夕间封住了这片小原,将部落人畜屠尽,杀绝。

    杀人并不是他的本意,他命人斩掉所有头颅,人畜不分,垒作京观,还把所有无头之尸不辞辛劳运送上山,用填塞的方法彻底污毁了匈奴人的母亲河,匈奴水。

    那战之后,他留下战书大旗扬长归去,海日特米尼原的惨事直到半月之后才由散走的牧人发现。

    侮辱!

    正忙于应对蒙恬入侵,忙得焦头烂额的头曼出离了愤怒。

    夏季正值放牧时节,他原本只从诸大部动员了二十余万人,将蒙恬大军拖在东南广袤的原野,力求不会过度影响了今岁的牧产。

    得此信后,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半月聚兵五十余万,将整个匈奴十五至四十岁的牧人尽数收拢!

    两倍于蒙恬的兵力仍不能叫头曼满足,他令长子冒顿为使,以重利向月氏借兵十万,又令右贤王昆耶向东胡借兵十万,计七十万,与蒙恬决战于乔巴山下!

    此时,六月初七。

    蒙恬将二十万大军于乔巴山下部阵迎敌,双方七日战五,蒙恬四胜一败,自损四万,歼敌十万。

    可双方的兵力差依旧从一比三骤降至一比四。

    六月十四平旦,消失了数月的旦突然从北直插头曼与东胡大营连接之处,厮杀一夜,匈奴大溃,蒙恬挥军直压东胡,东胡战损一万八千,自此撤军,再不敢回。

    双方的第一次会战就此终结,双方脱离接触,只剩千人规模一日数战。

    时七月,头曼尚余联军兵力四十余万,蒙恬余兵力十四万,旦之破狄军大损五成,短时间内,已再无一战之力。

    双方在乔巴山地往来喘息,舔舐伤口,蒙恬的摧进令一日三封送至狼山,可李恪就是不动。

    如今七月,约定中李恪出兵的日子,其实早过了……

    七月十二,怒气冲天的苏角擎着宝剑闯进了李恪大营,正碰上李恪给韩信耳提面命。

    看到扶苏也在一旁静静地喝着茶,苏角只得强压下质问的**,等着李恪给韩信交代事情。

    “信君,还是老规矩,你持我虎符,三部兵将任你挑选,总数……万五为宜。”

    “嗨!”

    “十日内要出兵,八月中前我要看到效果,若是再晚,我大概就得强出狼居胥围魏救赵了。真到了那一步,陛下擒祖龙的计划也全完了。”

    “嗨!”

    简简单单交代完,李恪挥手让韩信出帐,斟一盏茶,笑眯眯看向苏角。

    “苏将军何以有空来大营,今日的课业都完成了?”

    “掩杀,突袭,弓马,并进……我不知你要平戎军练这些花哨作甚,我只问你,七月过半,偏师何时出!”

    “偏师何时出是我的事,你只需做好课业,安心待战便可。”

    苏角的脸涨得通红:“李恪,大秦的将士正在流血,你欲避战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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