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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钜子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暗夜拾荒

    他们可以解掉双脚上的绳索了!

    胆大的孩子蹲下来,想要解掉脚踝上绑着的粗粝草绳,却被一旁的女人紧紧抱住!

    女人抱着孩子拼命地摇头,组里的老人目视着城墙上手擎弯弓的轻骑,颤抖着俯下身子。

    他们解开绳索,跪下来,向着城墙的方向恭敬展示自己的作为。

    没有箭射下来……

    秦人真的把他们放了?

    战俘之中爆发出压抑的欢呼,男人们急吼吼扯断脚上的草绳,女人们蹲下身,细心地避开破皮的伤口,为孩子们解掉束缚。

    有人欢呼着奔跑起来!像个真正的牧民一样欢快地在草原上奔跑起来!

    这些不堪回首的日子过去了!

    战俘之中,这几日建起权威的领袖们聚起来。

    他们要庆祝!

    开宴会,宰牛羊,让年轻人纵马,让女人们歌舞!

    人群的气氛骤然凝滞……

    没有牛……没有羊……没有马……没有吃的与喝的……他们连点火的燧石和过夜的帐篷都没有……

    所有的一切,都被秦人藏进了那个巨大的,已经封起了口子的山坳里!

    他们……怎么活?

    看着城下惊惶失措的牧民们,扶苏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恪,连最基本的食用都不留给他们,若是他们反攻我们怎么办?”

    “反攻?”李恪脸上看不出半分悲喜,“他们会求,会告,会留在城下等着头曼来解救他们。可是反攻?他们不敢的。”

    “都要饿死了,他们也不敢反攻?”

    “是啊,因为这些人每天都在等死,区区六七日,他们已经习惯这种等死的感觉,找不到反抗的血勇了。”

    李恪摇着头转身下城,轻声说:“现在他们是头曼的包袱,只要头曼来这儿,无论怎么处置,都会乱了军心。别看了,坳中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第六二六章 头曼抵冰塞
    始皇帝三十七年,四月初四,李恪攻占狼居胥第九日,头曼将二十万大军星夜疾驰,于日中时分赶到狼居胥的王庭。

    想当初牛羊遍地,银帐满原的王庭已经成了一片白地,李恪连一根桩、一块毡都没给头曼留下,青青的草场上,只有衣衫褴褛的牧人游魂似飘荡,眼神空洞,见不着一丝生气。

    头曼滚鞍而下,用最大的力气扯住一个女人的布衫,只听见刺啦一声,麻布被撕开,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出肮脏的嶙峋的身体。

    她晃若未觉,凹陷的眼眶呆呆看着头曼。

    “单于?”

    “你是呼玛!我记得你,你家小子常与小王子赛马!”

    “是……”

    头曼深吸了一口气:“我的王庭……怎么了!”

    呼玛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色彩,“秦人在燕然山杀死了左贤王,溃兵逃回来,那些被收留的部落反叛,和王军战斗……”

    “那些部落……”头曼咬牙切齿道,“那些部落劫掠了王庭?”

    “不是他们……”呼玛歪着头,赤着身,惨笑起来,“秦人来了,把王军、叛徒,王庭里的所有人都抓了起来,敢反抗的人都被杀死了,我们成了俘虏。”

    “秦人……阙氏和小王子呢?”

    “布翰尔部的人供出了阙氏,阙氏被杀掉了。小王子分在阿林的组里,搬石头时,他们组垫底,被整组杀掉了……”

    头曼一声接一声地喘粗气,他不知道布翰尔部的人为什么要供出阙氏,也不知道自己的小儿子为什么要搬石头,又为什么会垫底。

    他只知道,自己弄死了不安分的长子,秦人又弄死了他恭顺聪慧的小儿子。现在,他没有儿子了。

    “我的王帐,我的财富,牛羊和族人呢?”

    “都在秦人那里……”

    “秦人在哪儿!”

    “冰塞……”

    “冰塞?”

    “秦人在狼居胥山造了一座冰塞,就在那儿……”呼玛晃晃悠悠回身,抬起臂,指向西方。

    大军在王庭的遗址驻马扎营,头曼压抑住想要带领全军雷霆一击的念头,带着千余亲随直奔冰塞。

    冰塞就在王庭以西十七里,艳阳之下,头曼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片他自小长大的富饶草场。

    完全不同了……

    密密麻麻的人丛,足有十好几万。牧民们遍洒在这片草原,男、女、老、少,每一个都是骨瘦如柴,发肤肮脏。

    他们像死了一样三五作团游荡在一座木制的低矮城寨下,距离近到四五十步,不时还能见到有人疾冲到城下,拍打着木墙,向城上高声呼喊。

    可城上的秦人就像听不到似的目不斜视。

    他们持弓仗剑立在半人高的挡箭板和箭垛后头,每隔三五步,还有杆样式奇怪的牛皮大旗,叫人全然猜不出用途。

    头曼听到亲随当中连声的惊呼,有人在游走的牧人中看见了熟人,更有人见到亲人,一声声唤,却得不到一声回应。

    身后的骚动让头曼想到一个恐怖的可能。

    “这……难道这些乞儿都是我的子民?不是说他们被秦人掳走了么?”

    智囊博日斤命人把裏着毯子,嚼着肉脯的呼玛带了上来。

    头曼指着满原的游魂问:“这些,是我的子民?”

    “是,单于。”

    “你不是说他们被秦人掳走了么!”

    “秦人让我们劳作,等到冰塞建成,就把我们放了。”

    “放了?”

    “是,没有粮食,没有帐篷,我们不敢走出太远,草原上到处都是野狼和秃鹰。”

    “所以你们就向秦人乞要!你们的尊严呢?你们的骄傲呢?狼一样的匈奴人什么时候变成了羊!”

    头曼的双目几欲喷火,他死死盯着便是在答话时也不忘嚼肉脯的呼玛,猛地就高扬起了马鞭。

    博日斤从旁拦住了他。

    “单于,他们饿!”

    “匈奴人从未远离过饥饿,如果没有食物裹腹,他们为什么不和秦人战斗!”

    “秦人夺走了他们的马,他们的弓,他们手无寸铁,饥肠辘辘,没办法和秦人斗!”

    “那也不该丢弃匈奴人的骄傲!”

    博日斤凑近到头曼身边:“单于,现在您关心的不该是您的子民做过什么,而是……您打算怎么安置这十多万牧人?”

    “怎么……”头曼张着嘴,声音顿失。

    他突然发现,自己安置不了这些牧人。他们不是几百人,不是上千人,而是整整十几万人!

    王庭被劫掠之后,头曼手里的物资只剩下月余的军粮,包括活牛、活羊和制成的肉脯。

    这些食物若是只供二十万军卒食用,大概还能坚持月余,若是再分给数量几乎与军卒等若的难民,不需十日,吃食就该耗尽了!

    他需要用食物维持住军队的战斗力,只有勇猛的军队才能帮他攻破眼前的怪异兵寨,为他夺回王庭的财富。

    可是,难民又不能不管……

    这些人出自于自去年冬天起就被收容在狼居胥山的四十七个部落,包括他的王庭部落在内,大都是草原上战力较强的大中型部落,也是构成头曼手下强大联军的主要部落。

    若是对这些难民的死活不闻不问,军心会散,若是任由难民食尽军粮,以至于断了军卒的火炊,军心也会散!

    秦人给他出了一道死题,他答与不答,如何作答皆是错,这道题目,根本就没有正确答案!

    头曼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博日斤,你去见这座冰塞的首领,告诉他,只要他开城投降,我愿意赦免他的罪!”

    博日斤两眼一亮:“单于是想取塞内物料养民?”

    “是!拿下秦塞,取回王庭的财富和食粮,这是破解眼前难题……唯一的办法。”

    ……

    李恪得报,有匈奴单于使者至城下,指名呼唤冰塞主将城头叙话。

    他登上城楼,扶着挡箭板看清了十步外的来人。

    这是个标准的匈奴人,穿麻右衽,玉带绣靴。他略有些肥,皮肤粗粝,腮帮鼓起,拉碴的胡子经过休整,还在下巴处打了几个审美异于常人的鲜艳花结。

    是来劝降的呢?还是来下战书的?

    李恪猜测着此人的来意,朗声问话:“城下何人?”

    “我乃匈奴国相博日斤,此番奉单于天命而来!秦将,我主单于神威,已经剿灭了蒙恬的北军,如今带着五十万匈奴健骑回师,就扎营在十里之外!单于仁慈,特许你开城献降,保全性命!你,还不谢恩?”

    博日斤喊得极大声,声音随风传出百步距离,城上的将士全听见了,窃窃私语,面有惊惶。

    李恪左右环顾了一圈,在士卒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卓青。”

    卓青快步跑上来:“青见过将军!”

    李恪点点头,抬手指向城下的博日斤,一脸轻松说道:“找两个人,射死他。”



第六二七章 斩来使,启战端
    失去主人的马儿驮着博日斤插满箭羽的尸体仓惶地跑回到头曼身边。

    头曼脸色铁青,越过数百步空间遥遥看着那个方才在城头下令的,穿着黑色深衣的年轻文士。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振声下令,“把我的子民收容起来,让他们给大军伐木建造,放牧牛羊。明天,全军攻城!”

    “遵令!”

    在另一边,城头上的扶苏也正和头曼说着一样的话。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恪,你如此做,我们和头曼究竟谁才是夷狄?”

    这种不轻不重的指责对李恪一点影响也没有,他无聊地掏了掏耳朵,呼一声吹远:“天气渐热,我们脚底下的冰城熬不了多少日子,与其在这里和头曼虚与委蛇,不如趁着城防最坚固时打几日硬仗。只有让头曼疼了,犹豫了,粮绝了,我们在这里才安稳。”

    “那你大可以拒绝他的劝降,何必非要斩杀来使?”

    李恪拍了拍城头,轻笑一声:“因为……我不喜欢那个人的名字。”

    时转入夜,冰塞之中灯火通明,士卒们养精蓄锐,民夫们则喊着号子往来奔跑,把守城物资搬运到城墙与两侧山阴,以备明日大战。

    在后山的半山腰有一片开辟出来的平地,霸下上的机关兽雉被拆解下来安置在此,这会儿,几十名墨者正借着火光整备机关,李恪则拖着公输柌的胳膊细细交代。

    “柌,兽雉升上高空需要经过一定的飞行距离,白天起飞,弄不好就会被匈奴从天上射下来,所以我只能冒险让你晚上起飞。”

    公输柌郑重点头:“今夜月明,视野良好,姊夫不用过于担心。”

    “你前前后后也飞了好几十个时辰了,我不担心你坠机,我只担心你飞偏。”

    “雉中有司南……”

    李恪愣了一下,哑然失笑:“也是,关心则乱。你此去向南,燃料应该够你飞到九原。到了九原,你持我令信换乘快马,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蒙恬处,告诉他,头曼在我这儿,我只等他十五日。十五日后,不是我拖着扶苏突围了,就是扶苏拖着我一块死了。你就把原话告诉他,切记!”

    “唯!”

    “时间紧迫,旁的闲话就不说了。此处六万人生死系于你一人之身,务必要注意安全。”

    “唯!”

    飞弩弹射,木雉高飞,螺旋桨哒哒哒的启动声在静谧的夜里传出老远,一路上扬着窜上高空,至此不见了踪影。

    陈平站在一旁轻声问李恪:“尊上,柌君赶得及么?”

    李恪摇了摇头:“按照三十日的标准分配物资,制定轮替。记得白狼营不可动用,他们在城墙上并不比平戎更有用,但却是我们杀透重围的最后保障。”

    “嗨!”

    ……

    四月初五,日出。

    李恪把全军的饔时提早到平旦末尾,所以当第一缕阳光从天边钻出来的时候,冰塞的士卒们嚼着半干不干的肉脯,目睹了此生难忘的壮美场景。

    一面面三角大旗从太阳升起的方向缓缓抬高,显露出望不见尽头的蛮勇骑士,以及他们胯下雄健的战马。

    他们用匈奴人最严整的姿态进军,一列列,一阵阵,每一阵便是一个千骑队,而每队的打头,必定是此阵当中衣甲最鲜亮的勇士。

    城墙上响起了战鼓。

    战鼓隆隆,号令声声,正中将台的陈平总揽调度。在他的命令下,三面标旗升上高处,分别指向平戎军甲曲第二千人队,轻骑军丙曲第四千人队和轻骑军丁曲第一千人队。

    他们是本次守备的第一波上城队伍,第一面旗的防御阵地是冰墙,第二面旗是西山塬,第三面旗是东山塬。

    紧接着,陈平又一连升起九面标旗,以三面一组悬挂在之前的三面旗帜下面,他们是预备队,依照梯次,随时准备替换入阵。

    兵旗就位,将台之上升起将旗,正前一旗【平戎苏】,西面立旗【轻骑田】,东面则是【白狼柴】,分别说明三方主将,职责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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