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钜子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暗夜拾荒
李恪听得直翻白眼:“你多大”
“十四……验传是假的,家中都有。”
“既然盘缠没了,你为何不回安阳我记得安阳距平城并不远啊。”
赵柏不服气道:“我此行可是为了广收门客,积聚力量。如今祖上风采不曾重现,灭国之仇不曾报偿,若是灰溜溜回去,岂不是叫媪看轻”
“所以你便锦衣玉剑地在县道上做起了劫道的营生。”李恪啧啧称奇,“雁门的民风当真淳朴,如你这般鲜美的肥羊,竟不曾被他人劫去……”
赵柏羞涩地低下了头:“我流落雁门三十余日,早先在山中野地,时常能碰见豪杰。他们听得我的大名,一个个纳头便拜,只是我不愿与庸人为伍,这才来到县道,盼望能遇见大兄与阿姊这般的人中龙凤!”
还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李恪看他振奋地抖了抖胳膊,大概是虎躯一震的意思,接着昂起头,抬起腰,拉粗声线:“你等,可愿随我征战天下,覆灭暴秦!”
马车中令人尴尬地沉默起来,老马打着响鼻,灵姬笑如银铃。
赵柏的脖子仰久了,有些发酸,便低下来,不死心地问:“大兄,如此千载难逢之机,光宗耀祖呀!”
李恪摇头失笑
第二二九章 雁门天府
眼前,便是善无雄城!
马车缓缓停靠在道旁,李恪掀开挂帘,任由蛤蜊搀扶着下车,依着地势,远眺天边。
极目尽是纷繁的绿色。
初秋时节,草原是被浅黄糅杂的青绿,苍天是被大地印染的灰绿,流淌的滔滔大河是玉色的碧绿,粟田是粮秣行将成熟的浓绿。
天边一角有苍鹰飞过,嘹亮的鹰啼响彻云霄,似是在感叹着:
美不胜收,天府之地!
善无是雁门郡最富饶繁荣的县,辖下八乡六十二里,人口接近六万,或有余裕。
其地势南高而北低,发起于中陵县的中陵川水奔腾北流,横穿于野,冲刷出眼前这片巨大的冲积扇平原,在雁门正中,留下一片代表着丰衣足食的浓瘢。
青草连苍天,碧波饰玉田,远近农歌唱,善无沃野绵。
这里是雁门农人的向往之地,无边田亩密集排列,封埒之间起伏欢歌,在那片碧海般的禾粟当中,随处可见到带着斗笠的农人劈开波浪,弯腰捉虫。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苦寒的北境还有这样一片被玉带贯通的水乡
硕大的獏行在这里全无用处,因为脚下的清渠当中本就灌饱了水,这些水滋养了千顷良田,滋养了数万民众,也滋养了水畔边的那座善无雄城。
善无城就建在中陵川水之畔,以水为池,夯土做城。
高大的城墙高四丈,宽亦四丈,南北长二十余里,东西足有三十里,东西布阵,前朝后市,四门通达,车马如龙。
城中总计八条大道。内四道与城墙平行,围出正方形的城池核心。外四道与城门相连,将偌大外城一分为四。
这其中,内城乃郡治与官市所在,郡治是一栋三层高的主体建筑,周边围满两层高的小楼,皆是坐北朝南,重檐叠障。郡治之后是天下闻名的善无官市,低矮的列肆密密麻麻,虽说还未入夜,却已经有了比肩继踵的热闹气象。
外城四分,东南是贵人居所,豪宅如林,绿树丛生,其中最大的那宅正在中间,想必就是辛凌口中的严君之后,善无郡守,中陵君严骏的府邸。
西南是官兵军营,四四方方的生硬建筑沿道而建,只留出一座营门与外在相通,围出的空地上,士卒操练喊声震天,旗帜林立迎风而展。
善无城并不是抵抗匈奴的前线,所以并无戍边驻军,李恪明知操练的都是今岁的更卒,但依旧忍不住将这些兵卒与精锐一词画上等号。
他暗暗感叹一声,放过兵甲,让过朝市,极目眺向最远之地。
那里是善无的北城,东西皆是里巷闾垣,它们沿着大道两侧并排而列,每一侧皆是方正的五里。
如今是白天,能见度虽说绝佳,但里中的人口却并不多,只能隐约能到见到太阳下嬉笑打闹的孩童,或骑竹马,或爬桑榆,还有些许农妇,在庭院当中淘麻晒茧。
李恪第一次见到如此生机勃勃的大秦,富者贵,兵者悍,商者忙碌,农者安详,到处都是其乐融融的景象,竟真如文人的笔墨一般,做到了耕者有其田,四民有所依。
这让他不由对接下来的善无之行充满了希望。
樗里疾善言词,多智慧,号为“智囊”,而严骏作为其子孙,既然能够牧民一方,还能把一座大城治理到这般地步,其才或是不下其祖,当能明辨是非吧
李恪使劲抻了一个懒腰,振奋说道:“蛤蜊,将我腿上的绑缚拆了,更衣熏香。我要以诚意之姿入善无城,在中陵君当面,为啬夫洗尽冤屈!”
“唯!”
……
善无,南门。
东南是善无的主要出入口,东门毗云中,南门面雁门,都是朝向大秦腹地。
哪怕中陵川水就在善无边上,充作西北两面的城池,在建造时,建造者依旧没有刻意挖掘护城河,将河水引导过来的意思。
在秦人心中,每道关隘,每座城池都是牢不可破的,根本就无需考虑被人攻入腹地,直捣黄龙的可能。
第二三零章 勋贵之尊
银铃……不,玉笛般的声音温温,软软,透着一股绵绵糯劲,听来有如浅唱低吟。
所有的人,过城的,查验的,戍卫的,排队的,盘问的以及被盘问的,无论心中作何想法,在那一刻都被这道声音吸引,一时沉浸,一时摒息。
媚而不妖,娇而不俗,那一个个尾音好似含在口中,带着一股极具辨识度的特殊意味,比闺秀大气,较君子端庄。
善无城出入之人众多,此地又是最为繁盛的东门,四下少说聚了百人,但除了李恪,所有人都已经把目光聚在一处。
更卒的眼睛都直了。
一辆破败的马车上……
娇俏的车夫掀开挂帘,自帘后伸出一只小手。
肤如凝脂,纤似柔夷。
那手搭在门框上,从内走出一位女子。
不足双十的年纪,出尘似仙的气质。
她脸上挂着浅笑,浅笑下是责备,责备后是怜惜,怜惜内又是不舍。
那简简单单的一笑,眉不皱,唇不展,秋水剪眸,温婉通透,可大伙却从中轻易地感受到了那份浓得化不开的姊弟深情。
满心的愁绪叫人一眼望透,这该是个多单纯的人儿啊!
她低着头从车厢中走出来,踩着车辕,扶着门框,
白暂的脸上有淡淡的胭脂红韵,俏脸上一双美目,亮得灿若星辰。
她黑发如缎,白衣素洁,山岚之风从南而来,她微微晃了一下,衣袂飘飘而起,幸得那娇俏的随人眼明手快,这才不至被山风吹倒!
百余人齐齐吁了一口气,吓得李恪寒毛乍起。
他猛地回头。
辛凌正在灵姬的搀扶下从车辕上下来。
三尺高的车辕,她下得异常小心,仿佛是担心乖巧的老马动弹,由养正紧紧拽着马缰。
李恪居然从心里找到了弱不经风四个大字。
夭寿了!她可是十步杀一人的墨家假钜子辛凌,弱不经风
在灵姬的搀扶下,辛凌娉娉婷婷走了近来,颔着螓首,柔柔带笑:“阿弟,你又与壮士攀谈一处,莫不是忘了叔父么”
李恪张了张嘴,脑袋里一片空白。
“阿弟,我知你畏惧战场。然辛府男儿,何人不是从战场搏出的前程。阿姊舍不得你,但阿姊……”她突然抹了抹眼角,声音微微哽咽,“阿姊盼你能快些长大,能真个……舍了自己!”
李恪惊悚地打了个激灵。
激灵一抖,神魂归位,李恪面带苦笑,满脸愁容:“阿姊,非是我与壮士攀谈,而是壮士似乎不信我等,自方才起便盘问不休……”
“哦”辛凌扫了一眼更卒,只一瞬,便让更卒从艳阳盛夏落入到九天冰窟。
她的眼神骤然冰冷,但声音依旧柔糯,语气依旧平和:“壮士,我等验传有瑕”
“无……无有!”
“那是阿弟长得太快,与数十日前的验传判若两人”【 …#最快更新】
“非……非是!”
辛凌低下头,抽出丝帕掩着嘴角,弦泣出声:“是中陵君下的令吧他素不喜辛氏,叔父也与我说过,只不成想……已到了如此地步么”
更卒的魂都快吓没了。
挑拨严氏与辛氏……这罪名要是坐实了,他还去得了长城吗
“夫人……不,玉姝……不,公主……”老实的更卒大退几步,带着哭腔,“贵人,我之所为皆是公心,与郡守无关呐!”
辛凌的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的冷冽,李恪舒服了,更卒更怕了。
“刁难辛府……便是公心么”
更卒噗通跪倒在地,面色苍白,浑身发软,边上更卒十数,围观近百,愣无一人敢去搀扶。
李恪突然发现,辛凌或许根本不需要武艺。
她只需在脸上添上几分若有若无的表情,便能平添出无穷威压,叫凡人俗物退避三舍。
可自己怎么就感觉不到呢
李恪站在人群中间左顾右盼,突然听到金器坠地的声音。
那更卒松开长戟,颤抖着,抽出了腰上的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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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一章 官市繁华
善无的官舍与楼烦县同,又不同。
同的是这里的官舍也是个三进的大院,亭台楼阁,雕饰显达。
不同的是,善无的官舍并不建在区域正中,而是在北侧临街,最靠近郡治的位置。
李恪猜测,这样的规划大概是为了方便郡官与入住官舍的客人互相串门。
众人凭着武里辛府的名头毫无障碍地住进官舍。
片刻以后,由养和灵姬急急而出,奔赴官市,一个时辰之后,又喜气洋洋地挽臂回来。
李恪奇怪问:“你们干什么去了”
“钜子也在善无!”由养压抑着兴奋,颤声说道。
……
钜子在善无……
李恪有些不明白这件事能对当下有什么帮助
同时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换上深色的衣服,又为什么要和辛凌一起逛夜市。
见钜子而已,何必呢……
带着满心的疑惑,在天色入夜之时,李恪随辛凌一道,拜访了闻名遐迩的善无夜市。
八荒争凑,万国咸通,四海珍奇,皆归市易。寰区异味,悉在庖厨,箫鼓喧空,几家夜宴!
这就是善无的夜市,北境无二,天下鼎盛!
马车未至亭市,入耳便是震天的喧嚣,叫卖的,吵闹的,揽客的,调笑的,各种声音喧嚣冲天,听在人耳,形如闷雷。
李恪好奇地掀开挂帘,探头张望。
整个亭市都是灯火,夜幕之下如在白昼。
亭墙之内,市隧有九,两侧是连绵的二层华楼,道上是如织的renliu车马。几乎看不到裋褐短褂的行人,出没在夜市的,人人都是深衣华服,成双入对,仆从随行。
老马在亭市门口被拦下来,驾车的蛤蜊无奈请见,李恪掀开帘,看到门旁一块牌子,上头用秦隶写着亭内拥堵,车马不洁者,谢免。
他跳下车辕,歪着头看了看自家的马车。
确实是挺破的……
记得刚从恒山出发的时候,这驾马车才经过保养,外在的加固被癃展的巧手抚平,主材的木料虽说显旧,但看起来干干净净,怎么都称不上破。
可那是好久以前了……山中十余日,这辆车东擦西刮,不及修补,到现在外廓斑驳,行进间吱呀作响。
说它破实在是看得起它,要李恪说,这已经是一辆危车,随时都有散架的可能……
“蛤蜊,把车驾回官舍去,我与阿姊去夜市逛逛,勿需挂念。”
“唯!”
由养在前,灵姬在畔,李恪和辛凌并肩而行,顺着由养挤出的道路,汇入到市隧的renliu。
无从想象,商贸萧条的大秦居然能生出善无夜市这样的怪胎,奢靡,无序,而且繁华。
步入夜里,扑面而来便是一阵鼓噪的热风,李恪眯着眼,看到不远处市隧与肆巷的交集之处围满了人,他们堂而皇之地堵塞道路,不时传出一阵阵喝彩。【! !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由养为二人挤开位置,李恪看到两个草原人打扮的壮汉正在角抵,他们身上涂满了羊油,正提着对方的裤腰,努力想把对方摔倒在地。
这两人显然擅长表演,进退有度张弛有序,围观者被钓起一声又一声地惊呼,喝彩之间纷纷解囊。各种珠玉首饰,半两金镒落雨般砸进场中,甚至有人故意拿金镒去砸壮汉,砸中了,便如英雄似接受满场的致敬。
李恪无声地笑了笑,掏出金镒丢在地上,扭头拉着辛凌离开,躲到一处相对松快些的地方。
辛凌看着李恪,奇怪问道:“为何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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