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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儿不为奴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傲骨铁心
说一千道一万,朝廷的事,爱昨弄昨弄去,只要不打咱士绅的主意就行!
我叶某人本本分分的,也没啥别的盼头,就盼佃户老老实实把自家的租子交上来就行,其他的事——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回到府前,望着那排得长长的交租队伍,叶老爷的两道眉毛就差拢到一处去了,满脸笑容的看着帐房在那替佃户们过秤,不时还撅了撅pì股朝那秤上瞅两眼,唯恐帐房那使坏,得了佃户们好处,暗中做手脚把自家粮食给少收了。
小斗出大斗进,那是土包子干得事,我叶天成好歹也是举人出身,能跟那帮黑心眼的土包子一样干吗!这得招来多少骂啊!按规矩来,该几成就几成,咱叶家收租那是绝不多收一粒,也绝不少收一粒!
人心是啥知道不?
自古道“得人心者得天下”,原来天下是朱家的,后来叫爱新觉罗给占了,现如今朱家又打回来了,不管你是姓爱还是姓朱,咱没什么想法,好好的当咱的顺民,你说要剃发易服,咱就剃发易发;你说要恢复汉家衣冠,咱就恢复汉家衣冠,这都不打紧,左右国家大事我叶天成管不着,也没那个能力管。
我叶天成只图个人心,图个名!要不然,县太爷请客时,我叶天成能坐首位?若不是有这体恤百姓、童叟无欺的名声,县太爷他能高看我一眼?不过话说回来,要没有我那探花郎的大儿子,县太爷也不定对我多客气。
一想到自家的探花郎,叶老爷不禁就寻思起来儿子叫人捎来的话,要家里给他送五千两银子,说是刚刚反正投明,在齐王那里还没得到重用,须得上下打点一番,托人为自己活动一番,然后在南都的朝堂里谋个好位置,如此也不枉他寒窗十年得中的探花郎。
做官得先做人,这官都是人,只要把人做妥了,这官自然也就妥了。怎么把人做妥了?银子呗!老话就说了,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银子到位,啥事也都跟着到位了!
儿子要上进,是好事,叶天成支持,他也不是不明事理的,知道儿子毕竟是考的清朝的科举,中的清朝的探花郎,这明朝刚刚恢复过来,从前双方又打得那么惨,儿子这个探花郎夹在中间不好做,就是给齐王殿下牵了马又怎样?朝中没人替他说话,干什么都难。
问题是这回得要五千两啊!一想到这数,叶老爷下意识的就肉疼,腮帮子都酸得很:我的乖乖,五千两啊,这可不是小数,我得收多少年租子才能收到这数啊。
寻思半天,把心一横,牙一咬,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反正自己苦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为的也是儿孙,如果这五千两当真能让蔼儿谋个肥差,也值!
叶老爷心里其实明白得紧,他知道那银子再多,可没个用处那也不好,难不成都堆在家里没事的时候拿出来数吗!这银子啊,得用,得拿出去用,得拿银子去换银子!现在儿子要用这钱去活动,去请托,这银子就得毫不犹豫的捧出来,为啥?因为这银子使得值,用在刀刃上了!这要是把肥差谋下来,五千两立马就能赚回五万两,你说这生意划不划算?当然划算了!
正想着,派谁到京里送银子,却见自家的管事一脸不安的跑了过来,未及跟前,就老远大呼小叫起来,一脸的急相。
“老爷,老爷!不好了,清欠的到咱庄上了,清欠的到咱庄上了!…”





汉儿不为奴 第九百五十五章 从崇祯元年开始补
什么?清欠的!
叶老爷一愣,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大管事见老爷还糊涂着,赶紧提醒老爷,说是半月前县里崔主薄不是专程到庄子来说过清欠的事么。
经此提醒,叶老爷总算是明白过来,当下一张脸就黑了下来,怒道:“崔友九莫不是吃错了药,收了我叶家那么多钱,怎的还派人到我叶家来清欠!”
二管事宋三见老爷气得厉害,忙劝道:“老爷莫怒,且去看看,若是县里的人,说不定是崔主薄打来走个过场的,到时打些银子叫他们回去便是。”
闻言,叶老爷倒是息了火气,他抬脚往大门那走,边走边问大管事:“来了多少人,三班六房谁带着的?”
叶老爷口中这“三班六房”说的是县里的皂、壮、快三班,都是衙役。六房指吏、户、礼、兵、刑、工书吏房。一县之事,捕盗缉匪、征民修工、收粮完税等,都是由这三班六房的人来做。通常三班六房都是本地人,只县令、县丞、主薄才是外地tiáo来。也正因此,这三班六房几乎成了当地士绅大户们的自留地。
就这昆山县的大户,哪家没有子侄在三班六房干差?都说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可官换了一茬又一茬,三班六房那些人却是从未有过变动,哪怕死了也是由子侄辈顶上。可以说三班六房完全成了世袭地,外人轻易根本进不得。遇到士绅宗族势力qiáng硬的县,那知县带来的人都不定能安chā得进去。
叶老爷问三班六房谁个带队来,自是要心中有数,知道对方的底细,那等会把人打便容易得多。
大管事却摇头道:“来的十几号人都不是本县的,三班六房一个没来。”
“不是本县的?...县里怎么不派人来的?”
叶老爷停下脚步,对此事大为疑惑,他眉头皱了皱,吩咐宋三:“你到帐房那支三十两银子来。不管是哪里来的,既到了我叶家庄,总要打些才行。哼,老话说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帮小鬼指不定是借着清欠名号来我叶家庄打秋风来的,要不然怎的县里没人来的。”
“哎,小的这就去。”
宋三应了一声,掉头就要去找帐房支银子,没跑两步,又听老爷叫住了自己,犹豫一番才道:“不成,三十两有点少了,对方怎么也来了十多号人,咱们不能轻慢了,我看…还是五十两好了,你这就去,快点!”
宋三忙又点头应了,撒腿便往回跑,这边叶老爷朝前院那瞄了一眼,深吸一口气,仔细看了一眼自个的穿戴,掸了掸裤脚上的灰尘后,这才往前院走去。
一到门口,便见门外停了十几匹高头大马,马前立着的都是执刀的红衣军汉。
叶老爷“咯噔”一下,下意识朝大管事看去,眼神中满是指责之意,显是怪大管事刚才没把话说清楚,他只以为来的是差役,不以为是官兵。须知这差役和官兵可不能等同视之,差役正宗小鬼,死要钱也好打,可这当兵的却不同,可比差役狠的多,叶家不狠出点血,怕是送不走。
外面那帮军汉一见叶家庄人来了,为一小旗军官立时上前几步,盯着叶老爷问了声:“你就是叶天成?”
“啊?”
叶老爷还懵着呢,大管事轻轻推了他一下才醒过神来,忙不迭点头:“老朽正是叶天成。”顿了一下,有些忐忑不安的问道:“不知军爷来鄙庄所为何事?”
叶天成是有举人功名在身的,按理不必如此谦卑,但奈何来的是兵,且太平军在南京屠城之事江南左近皆知,又打得那满州皇帝狼狈而逃,名头实在太过吓人。就是昆山县见到太平军了也慌得很,何况叶天成这一老举人呢,所以他必须得恭敬着。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甭管你大兵来叶家庄做什么,叶家客客气气的总没错。
“我们是昆山县清欠司的属员,奉上司之命,前来你家清欠。此册是你叶家从崇祯元年开始的欠单,你仔细瞧了,若是无误,且按单补纳钱粮。我等也好回去交差。”
那小旗僵硬的说了这么一通后,便将一本账薄递到了叶老爷手中。
“什么,从崇祯元年开始补?”
叶老爷头皮麻,崇祯元年几个字只差让他腿脚哆嗦,这要真按这单子来,那可是足足三十多年的欠粮欠税,这不是要他叶家的命么!这事情没这么办的!
“怎么?”
那小旗官盯着叶老爷上下直打量,眼神十分不善,嘴角还隐有冷笑,这就更让叶老爷心中惧怕,话也是不敢说了,就那么提心吊胆的站在那,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模样似极了大堂上待审的犯人般。
旁边不时有来交租的佃户进出,这些佃户们倒是比叶老爷qiáng了许多,好奇的聚在远处朝这边打量。
这可如何是好啊,不成,得赶紧找人救叶家啊!
这帮当兵的开口就要叶家补交三十年的欠税,看模样一点通融余地也没有,叶老爷急了,不由想到县令大人一向尊重自己,每次都是一口一个“叶老爷”叫着,自己平日里也没少给他好处,现在黄家有难,他总不能袖手旁观吧还有崔主薄,自家平日可没少给他好处,这会他们不站出来帮叶家一把,还待何时?
一想到这,叶老爷便用眼角余光偷偷朝后瞄了一眼,却是在找去取银子的宋三。目光及处,宋三躲在门边朝自己望呢。有心叫宋三赶紧进城找县令大人来帮忙,却又没法开口,心中可真是急得不得了,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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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咱汉人的第一大节,一年就这么一次,大伙好好过吧!




汉儿不为奴 第九百五十六章 我儿是探花郎
叶老爷这边发慌,那十几个自称是昆山清欠司的军汉倒是不急,没有乍乍呼呼的就拔刀上来威bī叶老爷马上交纳欠税,只在那冷眼看着。
大管事倒是心细,想提醒老爷一声,没听说县里有什么清欠司存在,弄不好只是帮军汉打着清欠的名义来叶家庄打秋风。这真要是打秋风的,那事情就有得商量,左右不过是破财免灾而已。不过这破的财相比那骇人的从崇祯元年清欠相比,可就是小钱了。然而那帮军汉就那么冷眼盯着他们,令得大管事头皮发麻,愣是不敢凑到老爷边低语几声。
“这个”
不得不佩服叶老爷,姜还是老得辣,大管事这没敢凑上前提醒,叶老爷自个却回过神来了。他轻咳一声,不动声sè的将那账薄略微翻了翻,然后露出一脸吃惊的神sè,诧声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大管事见机的快,忙凑上前道:“老爷,何事不可能?”
“我叶家乃耕读世家,向来奉公守法,对于该缴钱粮向来不拖欠,从未欠过朝廷一分税银,这账薄上却说我叶家欠了朝廷几十年钱粮赋税,折合银竟达上万两,实在是冤枉我叶家了!官府肯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是不是请几位军爷回去查个明白?”
叶老爷一边说着,一边就将那账薄递还给那小旗,还回头朝宋三打了个眼sè。宋三领悟过来,忙小跑上前,将刚从账房取来的十锭五两的银锭子往那领头小旗和身后几个士兵手上塞。
“军爷们辛苦,叶家招待不周,这点银子是请军爷们喝酒的,还请军爷们笑纳!”
宋三满脸堆笑,大管事也是一脸笑容,叶老爷也是眯眯带笑,看着十分的和气。不想,那小旗和手下士兵却不接这银子,只直直的站在那。宋三十分尴尬,从前他可从没遇到过有钱不收的兵,一时捧着银子不知如何是好。
叶老爷见状,以为这帮军汉是嫌银子少,不由又是轻咳一声,示意大管事再去取些银子来。他也认了,这次准备多破些财。这时,却见那小旗一把推开宋三,径直走到叶老爷面前,大声道:“叶天成,我等奉命前来你家清欠赋税,你不纳税完单,却以钱财贿赂于我等,我等若报上去,你少不得要往我清欠司的牢中走一遭!”
叶天成一愣,旋即讪笑一声,道:“哎,军爷说笑了,区区茶水钱如何算得贿赂,算不得,算不得的不过是我叶家一点心意而已,军爷们只管收着便是,哪里就要到牢中走一遭了。”
宋三听了老爷的话,忙又将银子递上去,可那小旗却勃然变sè,怒对叶天成道:“你若再不让人将这银子拿走,老老实实依薄缴税,便休怪我动手拿人了!”说完,又哼哼一声:“好叫你们知道,便这几日,我清欠司的大牢可是关了不少想使银钱贿赂逃欠的家伙!”
闻言,叶天成一滞,呆立在那。大管事也是一凛,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可怎么看都不自然。捧着钱的宋三这会只觉手中的银锭子烫手的很,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只得求助似的看向自家老爷。他可不想因为送钱就被关进大牢中。
叶天成活了一辈子,也是人老成jīng,自然看出那小旗不似装模作样,以恐吓为名行敲诈之实。又观这帮军汉不像他从前见过的清兵或明军,实在摸不透其中深浅,不知对方所说是真是假。他略一琢磨,微微摆手让宋三退下,然后收起笑容,一脸正sè对那小旗道:“这位军爷,不是我叶天成不交税,只是这账不对,我叶家有多少田亩,该交多少钱粮,县里户房都有存册,可取存册对照,该我叶家交的,我叶家一分不少。可不该我叶家交的,我叶家也是一分不出。”
叶天成这话说的可谓是底气十足,不消说,这帮红衣太平军汉带来的账薄和县里户房的存册肯定不一样。军汉们要公事公办,他叶天成也公事公办,清欠可以,拿县里的叶家田契存根底约办,而不是拿这本莫名其妙的账薄来!
可那小旗听后,却摆手道:“不必了,就按这薄缴纳便可。”
“你!”
叶天成被这话呛得险些噎着,他怎么也是举人出身,当下也是来了火气,冷声道:“那好,便是我叶家真的欠了朝廷赋税,也断然不可能从崇祯元年开始补,天下间没有交三十多年前税的道理!”
“有没有这样的道理,不是你叶天成说了算。”那小旗冷笑一声,抬手朝西南方向一拱手:“乃是由我家大帅说了算!”
叶老爷这回不知怎么说了,秀才遇上兵的滋味,他总算是明白了。那小旗油泼水不进,竟是没有一点通融余地,让叶家马上筹备欠税所需银钱数目,若不足额,便以粮食来补。观其架势,若叶家不肯从,那就立即叫大兵过来抄叶家了。
叶老爷真是犯难了,和一浑人军汉是有理说不通,要真惹来更多的太平军,那祸事就大了去。可三十多年的欠税要他怎么交?这不是牛身上拔根毛,而是连几条牛腿都要拔走的!
“若是朝廷真要清缴从前欠税,我叶家确是欠了,那补交自是无可厚非,只是钱粮赋税之事向来是县里户房收征,很多事情我叶家都是和户房打交道,所以得让县里的人过来一下。本县王县令和崔主薄都是知道我叶家的,这件事免不得也要请他二位主持一下”
叶老爷眼见挡不住,只得委婉提醒这几个不知好歹的军汉,他叶家在县里的关系。岂料,那小旗却道:“昆山知县王道灵和主薄崔友九清欠不利,已被革去官职,锁拿京师问罪,怕是没法来你叶家了。”
“啊?!”
叶老爷吓得呆了,王知县和崔主薄被罢官问罪了?这是何时的事,怎么他一点都不知情的?他看了眼大管事,大管事微一摇头,显是也不知。
知县和主薄只因清欠不利就要被革官锁拿,这未免太过于惊世骇俗了吧?
叶老爷脑子有些乱,他知道打南京城又chā上了明朝旗帜后,江南有了翻天之变,可却从未想过这翻天之变和他叶家有什么关系。就是前不久听说苏州那边出了什么“哭庙案”,他也只道是一帮穷秀才闹事,叫新朝给当了典型法办,亦未往深处想过。可现在,大兵到了家门口,张口就要他叶家补三十多年的税,县里的父母官也被革官罢职,这就让他有些无从适应,不知所措了。
半响,叶老爷突然灵机一动,对那小旗道:“我儿叶方蔼乃探花郎,曾在扬州城为齐王殿下牵马入城,不知各位可否行个方便,容我叶家准备几天,毕竟这账薄上应缴钱粮赋税实在太多,仓促间我叶家也是难以凑齐。”他这是打的先拖几天,派人给儿子送信,找人活动的念头了。
那小旗初听探花郎,神情根本不为所动,不过一听这探花郎曾为他家大帅牵马入城,不由迟疑了一下。想了想,点头答应了叶天成所请,给他叶家三天时间筹备
今天更新第一天,情节各方面要tiáo整一下,所以更新不多。
另外,有关清欠的事,实际就是清初三大案“奏销案”的翻版,一些置疑此情节动摇统治、乃作者信手胡写的读者不妨多了解这方面的历史。满清搞的清欠,秀才亦能搞得。江南士绅肯定有好人,但隔一个杀一个,却绝不会杀错。仅从历史来说,九成的好士绅都在十六年前抗清死了,余下的所谓“抗清士绅”本质上是想继续明朝时不纳税的好时光而矣。




汉儿不为奴 第九百五十八章 太后家也要清
松江府华亭县,徐家汇外,大兵密布。
说起这华亭县,必提嘉靖朝的首辅大学士徐阶,而提起徐家汇,则得提崇祯朝的内阁次辅、文渊阁大学士徐光启。
徐家汇这地原叫徐家厍,当年徐光启曾在此建农庄别业,从事农业实验并著书立说,逝世后即安葬于此,其后裔在此繁衍生息,初名“徐家厍”,后渐成集镇。因地处肇嘉浜与法华泾两水会合处,故得名“徐家汇”。只不过非是松江本地人,对这“徐家汇”的得名都有些糊涂,外地人来此只道此地得名乃缘自徐阶,而非徐光启。毕竟相较知名度,嘉靖朝智斗严阁老的徐阶要知名的多。
主持嘉定清欠司的汤效先就不知道徐家汇的得名由来,只道这地乃是徐阶后人汇聚于此。
汤效先此人,祖上是洪武年间入川的武将,后迁居贵州,传至汤效先这一代,已是第九代。汤原在贵州明军做把总官,曾随孙可望降清,后见明军势大,复明有望,便领了亲信数人逃出长沙,向衡阳的太平军投降。因其所献地图于战事有功,故便破格委为百户,此后一直在湖广援剿军团效力,曾随十三镇参与扬州大战,阵斩绿旗兵二、蒙兵一,得了镇部嘉奖。
原清湖广总督张长庚受齐王命主持江苏清欠衙门后,因本地大小吏员不可用,便请了齐王令从军中大量抽tiáo得力人手组建各地清欠分司。汤效先因粗通文墨被选中,派往嘉定主持清欠事项。
人都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实则苏南一地非苏州一府,而是苏州和松江两府。且论起来,松江一地比苏州更为jīng华,所以军中同僚得知汤效先竟能到松江主持清欠,都是羡慕不已。汤效先也对上头的重用十分感激,发誓定要将治下那些刁绅一清到底。哪曾想,刚上任,就遇上了棘手事。
华亭为松江最为jīng华之地,有明一代光是华亭就出了进士48人,首辅、次辅各一,大学士、学士、六部堂官侍郎也有十多个。两百年下来,此地的士绅关系是错综复杂得很,可以说动一人则动全部,牵一发动全身。
清欠是什么?那是要士绅大户放血,将自家费尽心思逃了几十年的钱粮再往外掏。世上之人,任你再如何大贤,能做到甘愿倾资以助朝廷北伐的总是少数。想这江南这些年不少士绅倒是偷偷出资联络金厦郑军,图谋反清,听着倒是大义,可这出的银子毕竟少,且他们反清的目的就是为了不向清廷交税。现如今,明朝不但不还给他们当年的特权,反而bī着他们放血,是可忍孰不可忍。
清欠风声一到,松江的士绅就自发的组成了抗欠同盟。私下议定一家有事,各家都要援助。便是掉了脑袋,也要将清欠这风cháo顶回去。
暗地里组成抗欠同盟,明面也是八仙过海,各使神通。汤效先上任不过三天,衙门里就接到了十多张打招呼的条子,大小官员的名札收了二十多片,其中不乏南京朝堂上的。这些招呼条子和官员名札,无非一个目的,那就是请汤效先给个面子,对这些家意思一下就行。倘若汤效先不识抬举,那自会有人对付他。
嘉定县、华亭县、吴江县三县对清欠一事也不积极,各官吏抱着能拖就拖、能挡就挡的念头将省、府交办的清欠当作耳边风。汤效先以清欠司的名义给各县发去的协查公文都是石沉大海,毫无音讯。
官府如此,士绅大户更是不将清欠司放在眼里,人人都道这清欠乃是恶政,朝廷主持之人必将摄于舆论,罢此恶政。官绅除了集体抵制清欠,更是煽动百姓聚众闹事,说这帮清欠的不但是来清欠大户,更是来清欠普通百姓的。只待将大户家抄了,便要动手清欠平民。
百姓们受此欺骗煽动,哪知内中真实情况,加上自古以来士绅才是真正的“民心”,他们不但控制着社会资源,更控制着舆论,所以这么一来,嘉定清欠司面对的就不是单纯的大户,而是松江三县百姓。
连着六日清欠毫无进展,派出去的吏员和兵丁还被百姓驱赶殴打,甚至连收买一些知根知底的佃户和无赖子探底都不得,汤效先急眼了,竟是未经请示直接行文松江驻军,tiáo来七百大兵武力清欠。
杀jī给猴看,华亭县哪里最繁华?徐家汇!华亭县哪里富户最多,徐家汇!
十四日上午,大兵就从四面八方将徐家汇进出的几条大道给封了,镇子里的士绅富户们倒是jīng明,一看架势不对,立即组织百姓到路口和官兵对峙。又偷偷派家人出镇求救,可是大兵将进出道路围得水泄不通,水路上还有乘船的官兵巡守,这徐家汇竟是成了一处绝地,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百姓聚众冲顶官府办差,先抓起来,若有反抗者,视为谋反!”
又过了半个时辰,和前来协助的驻军百户蒋仕杰商量几句后,汤效先便令大兵入镇,先将百姓都看押起来,然后挨册到各大户家挨一清册。愿缴纳欠税的责令筹备钱粮,不愿缴纳的就将人带走,什么时候其家人将欠税补足,什么时候放人。至于若有不开眼的百姓敢于反抗,那后果自是不须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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