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门贵嫁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秦兮
他面色沉沉的上了轿子,稍微有些疲倦的靠在了软枕上,想着得交代卫顺惠,若是真的发现是向家的人,那就要不惜一切代价下手。
当年的事一定不能流传出去。
朱元......
他正想着这个叫人头痛的名字,就听见跟轿的护卫在外头喊了一声,而后轿子便停了下来。
盛阁老有些烦躁,见轿子半响不动,才不耐烦的问:“怎么回事?”
谁敢在这里拦他的轿子?
虽然他来的时候坐的是马车,可是回程却已经换上了他次辅的轿子,谁敢冲撞?
“是三姑奶奶......”护卫压低了声音,有些为难的鼓足了勇气:“三姑奶奶哭的很厉害。”
盛阁老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见果然是小盛氏呜呜咽咽的被婆子搀扶着直哭,就觉得眼皮猛地跳了几下,很烦躁又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压抑着怒气甩了帘子:“让她回去再说!什么事这么沉不住气,要在大街上丢人!”
最近诸事不顺,盛阁老再好的耐心也有些忍不住,下了轿子就站在二门处等着小盛氏的车轿,一见了人便忍不住呵斥:“你疯了不成!?好端端的,跑到大街上拦什么轿子?!你当真是嫌我们现在盛家还不够乱吗?!”
被父亲这么疾言厉色的训斥,小盛氏面上无光,可是她现在也顾不上委屈了,上前一把拉住了盛阁老的衣袖,哭着摇头:“父亲,出事了!琨哥儿被抓走了!”
冯琨?
盛阁老的脚步顿住,眉宇间郁色又沉重了几分,见女儿哭的已经像是一个泪人,也知道她现在是强弩之末,放缓了声音叹息了一声:“好了,凡事都有父亲在呢,你先别急。”
他说着,跟小盛氏一同进了内院,正好看见二女儿正在母亲跟前哭诉,脚步便不由得一滞。
这些天家里的大事小事就没有停过,这些女人们的眼泪和哭声也没有停过,他实在是已经不胜其烦了,见盛夫人站起来,他由着丫头伺候着换了常服,冷声问:“怎么回事?谁敢闯进这里来抓人?!”
冯琨是在次辅府里,跟之前就已经被抓的冯世泽又不同。
这些天大理寺可一直都在扯皮,陈均尧闹的再厉害,也没哪个不长眼的敢来这里抓人的。怎么他只是出去一会儿,就说冯琨被抓走了?
盛夫人难掩愤怒:“您还说呢,锦衣卫那帮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一个个的,鼻孔朝天,一进来就抓人,咱们一后院的人,他们就只是进来说了一声,还不等我们去找人呢,就闯进来强行把琨儿给带走了!这不是强抢是什么?!”
锦衣卫对一般人来说的确是叫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可是事实上,对于这些腰杆子绝对硬的权臣来说,也是只能乖乖的。
从前锦衣卫向来都对盛家尊敬有加,怎么可能干得出这种叫盛家脸上无光的事。
盛阁老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自从有了东厂之后,锦衣卫的地位便下降了许多,现在更是被东厂全盘压制,大家谁不知道,东厂提督同时还提督锦衣卫。
问题是,锦衣卫都督常应刚刚还在跟他见面。
没有得到常应的允许.....
“是卫敏斋吧?”盛阁老面色淡淡,冷笑了一声:“年轻人火气大。”
卫皇后跟盛贵妃势如水火,谁不知道这一点?
卫敏斋又不是盛家的什么人,当然就站在卫皇后那一边,恨不得抓住盛家什么错处了。
盛夫人仍旧怒气冲冲,想起外孙又觉得心痛:“可不是!就是个土匪,还说什么边城玉郎,说什么兰陵王再生,我看他根本就是个莽夫!琨哥儿哪里受得了这个苦......”
卫皇后相貌平平,卫家人的长相也都只能算得上普通。
偏偏卫敏斋是卫家的异类,相貌堂堂,叫人看了便忍不住心生几分好感,连嘉平帝都笑着说让他当羽林卫的话,饭也能多吃几碗。
年少有为,世家公子,风度翩翩,偏偏还长得如此祸国殃民,卫敏斋的名声从来都把卫家其他人压得暗淡无光。
盛阁老冷哼了一声,见小盛氏哭的眼睛都肿了,便摇了摇头说:“算了,别跟他们一般计较,这事儿......”
的确是该想个法子解决,可是偏偏陈均尧软硬不吃,跟一块牛皮似地硬梆梆的,叫人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再过一阵子吧。”想起常应之前那番话,盛阁老哼了一声,心里升起些烦躁来,却还是安慰女儿:“有顺惠在,琨哥儿吃不了什么亏,就当他在里头休养身体了,再过一阵子,一切也就都好了。”
盛氏怀疑的看了一眼父亲,她总觉得父亲的说法跟一开始好像又有些不同了。
“你们先别轻举妄动,这丫头没几天好日子过了。”盛阁老接过盛夫人递来的帕子,抹了一把脸,正要再说,就听见外头有下人来回禀,说是来了客人拜访,盛阁老拿了帖子看了一眼,便当即站了起来,疾步往外走。
盛夫人皱了皱眉:“才刚回来,什么事这么要紧又要出去?”
“得出去一趟,有要紧事,你们不必等我了。”盛阁老行色匆匆,将手里的东西放下便立即又换了衣裳出门。
“怎么回事?”盛夫人放下帕子一脸愁容:“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凡事都不顺利。”
可是他们盛家原本已经位极人臣,又有贵妃娘娘撑腰,不该过的这么憋屈的。
说到底,还是朱元那个异类,实在是叫人恨的牙痒痒。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搜集来这么多人的私隐,而后加以利用。
权门贵嫁 二十三章·善变
盛夫人的抱怨现在传不到盛阁老的耳朵里。
男人跟女人关注的东西向来是不同的,他从来也不跟这些女人似地盯着一点小事都不放手,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去抱怨半点意义都没有,当然该先解决事情,否则以后哭哭啼啼的日子只会更多。
宝鼎楼人声鼎沸,这几天正逢七夕,即将是女儿节了,各大青楼行院都各出奇招开始挑选花魁,盛阁老目不斜视由着专门的人引进了前厅,穿过了主楼来到了后头一座平平无奇的院子。
门一被推开,盛阁老便径直进里里头,亲自关上了门。
也就是几乎同时的功夫,外围便布满了看守的人。
与此同时,宝鼎楼的侧门,打扮得毫不起眼的杨玉清也闪身混在人群里出来,在大街上走走停停绕了几圈之后,也回到了一个胡同里的民宅里。
苏付氏正拉着朱元和朱景先又哭又笑。
她曾经以为自己的一辈子也就是毁在苏家了,谁知道老天却给了她这样大的惊喜,她拉着朱景先哭的声音都有些沙哑:“好孩子,你娘要是地下有知,一定会很开心的。”
朱景先一开始还有些生疏,等到听见苏付氏说起从前付氏的趣事,又拿出曾经付氏怀有身孕时写过的家书,不由得便有些热泪盈眶。
朱元就要现实的多,略微安慰了苏付氏几句,就出来见向问天问他:“你确定这个向家的祖传玉佩一定会被常应认出来?”
向问天神情复杂,咬牙切齿的沉声道:“这是御赐的玉佩,我祖父和我父亲都将它们视同性命,只要常应真的参与了当年的事,就一定认得出来!”
他看着朱元,脸色几经变换,郑重的问朱元:“大小姐,您怎么会知道常应跟这件事有关?您又怎么知道您去求常应,常应不仅不会答应,反而还会出卖您?”
当然是因为吃过常应的亏。
人家都说蛇咬一口,入骨三分,常应就是如此,收了她送去的替襄王求情的好处,答应的好好的要房襄王府的家人一马,结果却转身就反悔,反而去跟张显麟表功。
如果不是因为她做了两手准备,求常应的同时也不忘记往张显麟那边使力,治好了张显麟的夫人,那她的子女们也要跟襄王府和襄王一同倒霉了。
再说,他偏偏跟盛家是同盟。
偏偏上一世又被她探知了这个隐秘。
既然如此,利用就利用咯,需要理由吗?
向问天见朱元但笑不语,就忍不住挠了挠头:“大小姐,有时候我也真不知道您是会治病还是会算命了,也不知道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顿了顿,见朱元看过来,就加重了语气说:“幸好是您,如果是别人,只怕早就已经死在进京的路上了,哪里还能撑到今天。”
活了两辈子了,总得比常人多一点儿本事,朱元笑了笑问他:“杨玉清回来了吗?”
“还没有。”向问天想到什么,有些迟疑的问她:“大小姐,您既然早就知道常应有问题,那当初您招惹郑如安......其实根本就不是想对付郑如安是不是?”
他就说,朱元为什么忽然节外生枝还招惹一个不能惹的太监。
“没有啊。”朱元坐在摇椅上看着太阳透过树荫洒落下来,心情很好的笑了:“我的确是看郑如安不顺眼,所以隔山打牛的时候,顺手把这座山也给挪一挪罢了。”
这是什么比喻?
谁是山谁是牛?
向问天有些想发笑,但是想到自家的事还是忍住了,认真的叹了口气说:“大小姐这回的网张的这么大,真想把他们一网打尽。”
“别急。”朱元翻开书蹬了蹬摇椅,看了他一眼就说:“所有事都有因有果,现在是时候了,你放心吧。”
外头的院门被敲响,朱元看了向问天一眼,向问天便疾步上前,听了一会儿动静便松开眉头跟朱元说:“姑娘,是玉清回来了!”
“让他进来。”朱元站起身来,见杨玉清进来,便点了点头问他:“怎么样?”
“跟姑娘猜的一样......盛阁老真的去见常公公了。我们一早已经守在盛家外面,盛阁老换了几辆马车......去了常公公的那座宅邸,位子跟姑娘说的也对的上。”杨玉清看着朱元,已经心悦诚服:“姑娘真是料事如神。”
“称不上什么料事如神,知己知彼罢了。”朱元轻描淡写的垂下眼睛:“这几天盯紧一些,锦衣卫和东厂办事的速度向来很快,向问天的身世应当也就是七八天的功夫就能被他们探知清楚,紧跟着就该是我们出场的时候了。”
杨玉清有些不明白朱元到底想做什么,迟疑了一瞬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姑娘,如果常公公联合盛阁老来对付我们,只怕我们.......”
“就是要他们联合起来。”朱元笑了笑:“当年的事是他们一起做下的,付出代价当然也得结伴一起,欠债还钱,以命抵命,天经地义的事。”
她见杨玉清满脸担忧,便提醒他:“等着老狐狸主动露出尾巴是很难的事,所以只能我们来引他们出错,不做就不会错,可是老狐狸们向来想得多,你放心吧,这么大一个破绽和隐患在他们眼前,他们不可能会没有动作的。”
她说着又问向问天:“让你布置的事都布置好了吗?”
向问天急忙点头:“您放心,严格按照您说的去做的,一点都不敢有错漏,苏大人也给了回信,说是让您放心,一切都会安排好。”
朱元嗯了一声:“做的像一些,地方就选在你们之前的那座土匪山上,那里就很不错,看上去就像是人无处可去时隐居的地方嘛。另外跟苏同知说一声,人也得安排好,但是不能真叫人出事。”
向问天有些激动,急忙答应了一声,又问:“那姑娘,您怎么知道常公公和盛家都一定会分别派人去?如果他们商量好只出动一方的人......”
权门贵嫁 二十四章·投诚
向问天对于家里遭遇的这些灾难耿耿于怀。
说到底当年向家是惨被利用完了就扔的对象,要不是向老太爷聪明,硬生生的拼出了一条血路,现在哪里还有向家?
盛家做事也太不把人命当成命了,连自己的盟友也能毫不犹豫的赶尽杀绝。
院子里的一棵枣树哗啦啦的被风吹响,朱元知道向问天太紧张,坐在摇椅里晃了几下抬起头看着他让他放心:“你放心吧,他们这种人,只信自己,从来不会再信别人。”
哪怕是自己的子女,也是一样。
当年的事要是被揭发出来,足够叫常应和盛阁老万劫不复了,这么大的事,他们任由对方谁单独去办都不会放心,生怕对方会私底下当作把柄作为日后攻击他们的武器。
向问天有些明白朱元是什么意思了,眨了眨眼睛正要说话,就听见院门又响了,忍不住便看了朱元一眼。
这宅子是他们进京之后置办的,位置选的很讲究,邻里关系也都已经打点好了,对外只说是进京城来经商的,在这里娶了一房妻子。
这时节多有不讲究的商人在行脚处娶平妻或是纳妾的,俗称两头大,也并没有什么人管,已经是常事,他们这么一说,邻居也就都明白了,见这院门紧闭,也都只是心照不宣的笑着摇头。
这也就意味着,除了他们自己人,并没有其他人还知道这个地方,可是现在他们自己人都已经在这里了,那还有谁来?
向问天提高了警觉,立即便闪身在门后粗哑着声音问了一声是谁,两只手已经举起了刀。
隔了一会儿,门外响起一阵熟悉的咳嗽声,外头有人低声说:“是我,开门。”
向问天瞪大了眼睛,几乎疑心自己是听错了,回头看了朱元一眼,才再问了一遍:“你是谁?”
“废话!”外头的人不耐烦的哼了一声:“你小子是怎么回事?连老子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
向问天顾不上被骂,整个人都欢喜起来,欢天喜地的拉开了门,红着眼睛喊了一声:“大哥!”
杨玉清也已经听见了动静,等到看清楚人之后,也又惊又喜的围上去:“大哥,你怎么回来了?!”他一眼看见跟在杨蔼然背后的齐瑛,忍不住又摸了摸齐瑛的头:“小丫头也回来了!这可太好了!”
太阳将要落下,天边的云浓重的像是墨,隐隐又带着绿和青,瑰丽得仿佛是一幅画,杨蔼然行色匆匆,见了朱元却只觉得松了口气,毫不迟疑的双膝跪倒在地。
朱元立即站起来,疾走几步将他搀扶起来:“这礼太重了,何必如此!”
齐瑛已经紧跟着舅舅跪了下来,眼泪汪汪的对朱元说:“舅舅说,您救了我们,让我外祖一家的冤屈得以伸张,也让我们从此可以堂堂正正活在这世上,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您受我们这一拜!”
杨玉清和向问天有些茫然。
这事儿不是在青州的时候就已经过去了吗?为什么杨蔼然还又来跪一回?
他们急忙上前帮着朱元把杨蔼然和齐瑛扶起来。
杨蔼然却不肯,他直直的跪在朱元跟前:“朱姑娘,我抛弃功名上山落草,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幸亏您中途出现,洗清了我们家的冤屈,如今又给我指了一条明路。”
朱元眼神便倏的变了,定定的看着杨蔼然一瞬才问他:“你去了浙江,找到了我说的那个人?”
杨蔼然抿了抿唇,眼里闪着欣喜的光:“是!不瞒姑娘,我们找到了!”
刚出了门的苏付氏站在原地有些茫然,见朱元神情有些激动,不由便又惊讶,她所见到的朱元向来从容又淡定,还从来没有如此喜形于色过,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消息,能让她如此激动?
绿衣也跟在苏付氏背后忍不住笑了起来:“什么事,姑娘这么开心?”
杨蔼然已经在朱元的示意下站了起来,他中气十足,虽然看上去风尘仆仆,可是精气神却极好,笑着同朱元说:“姑娘,付大人已经同意将我招入麾下了!”
付大人?!
苏付氏怔住,不可置信的看着不远处的朱元和杨蔼然,有些震惊又忍不住拉起裙摆飞快的下了台阶,问他们:“什么付大人?你们在说什么?”
杨蔼然还没有见过苏付氏,诧异的看了朱元一眼,朱元简单的介绍了苏付氏的身份,便紧跟着问他:“付家人现在如何?”
“付大人官至总兵,这些年也算得上屡立奇功,正如姑娘所说,是一个十分骁勇的战将......可是......”杨蔼然挠了挠头:“可是就是运气总有些不好。”
他叹了口气,觉得很惋惜:“其实每次付大人打仗都很厉害,就是缺了一点运气,每每总会遇上些意外......”
以至于一直都不能升官,总在总兵的位子上盘旋。
朱元笑了一声。
倒也不是运气不好,不能升官当然只是因为烧香的门路不对罢了,要知道浙江总督可是盛阁老的得意门生,他的得意门生,怎么可能让付家的人真正升官发财?
苏付氏被绕的糊涂了,她有些激动的拉住朱元的手:“元远,怎么回事?!他说的付家是哪个付家?真的就是......”
朱元点了点头,见苏付氏的眼泪唰的一下便掉了下来,便微笑着扶住她摇了摇头:“姨母,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找到了外祖父和舅舅他们,您应该觉得高兴啊。”
这么多年一直音讯全无,如今好不容易已经有了消息,确定他们人没事,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苏付氏不停的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哽咽:“既然父亲他们一直都在浙江,为什么都不给我们来一封信?甚至连妹妹......他们都没有出现?”
杨蔼然停下了话头。
等等......
付家......
朱元的母亲是不是姓付?
难道这回朱元让他去投奔的.......是她的外祖父?!
那为什么之前让他走之前,朱元一个字都没给他透露过付家人跟她的渊源?!
权门贵嫁 二十五章·觉远
杨蔼然啊了一声,见朱元看过来,才说:“我不知道原来付大人竟然是您的外祖父......他老人家可真是老当益壮......”
可不是,都五十六岁的人了,可是却还是极为骁勇,甚至屡次还出海跟倭寇正面交锋,生擒过倭寇一名大名,这实在是很了不得的事迹了。
朱元垂下眼皮。
外祖父的确是骁勇善战,可是太过纯良了,几乎可以说是除了在打仗的事情上头脑清晰,在其他的地方却单纯的过分。
就像是他在外头一心打仗,以为可以建功立业,便能给女儿们最大的保障。
可是他却并不知道,他知道的一切都是别人刻意叫他知道的。
她微微叹了口气,见苏付氏连手都开始颤抖,便轻声说:“您先别激动,这件事说来话长,您听我慢慢跟您说。”
离这里很远的宝鼎楼里,刚走不久的杨玉清并没有看见,一个僧人打扮的人推开了盛阁老那座院子的大门。
盛阁老正低头饮茶,面上的神情不算太好,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对着对面的人啧了一声:“这心也太大了,当我是什么?我还没到那一步呢!”
“干爹!”对面的四十岁左右的文士有些急了:“如今中宫位子岌岌可危,谁不知道贵妃娘娘才是圣上的心头好?更何况干爹您的位子也稳如泰山.......那边愿意出这个数......”
他压低了声音,叹了口气跟盛阁老说:“干爹,这事儿难道首辅就不做?他儿子圈地的事儿可没人不知道!您向来谨慎小心,现在这差事本来就落在您的头上,您稍微松松口,那可就是.......三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啊!”
“别说了!”盛阁老呵斥了他一声,兜头泼了他一杯茶:“清醒了没有?要是这话给第三个人知道,你这条命还要不要?!如今朝廷已经明令禁止与瓦剌互市,你竟然还敢怂恿我答应他们私贩战马,你是不是疯了?!”
他见文士低头去摸脸上的茶水,便稍微放缓了语气哼了一声:“这事儿你别再说了,圣上这个人,猜疑心极重,如果被他知道了我做这事儿,只怕到时候不会饶了我!”
“干爹!”文士声音又拔高了一度,觉得盛阁老有些油盐不进,忍不住有些气急败坏,却还是碍于盛阁老的威慑强行放缓了语气:“您怕什么?!别人怕不要紧,可是您可是次辅!虽然说是次辅,可是连首辅也得让您三分,别说是贵妃娘娘了,您可还有一个大靠山呢......”
他说起这个忍不住有些得意:“常应常公公可是自小就陪着圣上的,听说就算是到如今他去东厂当差了,圣上还是自然而然唤他一声大伴......这事儿,您只要跟厂公通个气,岂不是就是十拿九稳?现成的银子摆在眼前,不过几句话的事,咱们就不赚?!”
盛阁老沉默了一会儿。
瓦剌跟大周向来不和,一旦到了冬季,并不耕种的瓦剌人便总要到大周边境肆虐抢夺,这些年瓦剌壮大,已经在边境对大周形成威胁之势,几番和谈不成,双方如今关系紧张。
卖给瓦剌战马,这无疑是通敌。
可是他又觉得自己干儿子说的有些道理,现成的来银子的路,他又不直接卖战马,不过就是在那些黑心商人去跟瓦剌交易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何况有常应在。
只要把银子给常应一部分,那么常应自然也就是利益相关者,不可能不帮忙。
“让我想想。”他卷起手咳嗽了两声,又瞪了他一眼:“你别总是想着这些,冯世泽的案子,你多上些心!”
“我知道,我知道。”礼部侍郎程文超喝了口茶:“干爹您也真是,为了这事儿有什么着急上火的?这是我姐夫,我焉能不上心呢?您放心吧,这案子最后拖拖拖,也就没了。”
盛阁老摇了摇头,正想再训斥几句,就听见外头心腹敲了门禀报说是外头来了个和尚,说要见盛阁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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