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荣华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千年书一桐
两个孩子一先一后受到惊吓,而昨儿唯一的例外是皇上,他们自然不敢怀疑皇上什么,可今儿皇上再进坤宁宫,有眼尖的人发现他换了荷包,荷包的图案是龙。
于是,有人怀疑是荷包上的图案吓到了两位皇子。
“胡扯,皇上身上的朝服有九条龙呢,岂不更容易被吓到?”曾荣没等郑姣说完忿忿怼道。
郑姣一听这话捂嘴哭道:“不一样的,他们说昨儿不宜拿针,我犯了忌讳,刺了龙眼,激怒了龙。还有,我是属龙的,属相凶,偏又命薄,镇不住。”
曾荣一听找出一条丝帕递过去,问:“皇上怎么说的?”
说完,曾荣又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郑姣,郑姣擦了眼泪,接过水杯,喝了两口水,又顺着胸口往下抹扯几下。
“怎么?胸口堵得难受?”曾荣问。
郑姣点点头,“是,都怪我,昨儿非得贪吃,若不是贪吃,也想不起来什么二月二,也就不会去做荷包。”
“贪吃,什么贪吃?”曾荣忙问。
原来,郑姣昨儿也不知怎么回事,特别想吃一种家乡的吃食,酒酿小圆子,她命人去御膳房问了一下,可巧有酒酿,于是,她亲自带着丫鬟去做了这道吃食,用了点家乡带来的桂花,还给皇上、皇贵妃、虞嫔各送了一碗。
曾荣一听她说胸口堵得慌,又特别馋家乡吃食,心下一动,问道:“你葵水是否超日子了?”
这话问得郑姣一愣,默数了下日子,的确是晚了三天,可晚三天也正常,她最多还晚过四五天呢。
曾荣默不作声,想起了之前虞嫔刚怀孕时崔元华命她给虞嫔送紫苏叶一事,那会虞嫔也是尚不知自己怀孕,是皇贵妃给她吃的,目的就是不想让她呕吐不想让她察觉自己有孕,哪知因缘凑巧被曾荣坏了她的事。
这次很难说童谣不是出的手,一个虞嫔在眼前就够她扎心了,再来一个郑姣,她就该被醋淹死了。
可这么说也不对,宫里旧年添了不少新人,少了郑姣,还会有别人啊,她害得过来吗?
曾荣觉得这里面兴许还有别的什么。
“对了,你之前查阅那些陈年旧病案崔姑姑知晓吗?尤其是关于先皇后和二殿下的?”曾荣想起一事。
“先皇后的是崔姑姑命我整理的,二殿下的是我自己偷着查阅的,她应该没察觉吧?”郑姣斟酌着说道。
曾荣摇摇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又问:“皇上呢?皇上怎么说?”
郑姣摇摇头,朱慎出事后她还未见过皇上呢。
“你听好了,这事关键在你是否怀有身孕,这几天你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要乱吃任何人的东西,实在不行,你就和丫鬟们换两道菜吃,也别自己去煮,容易招惹是非。”曾荣给了对方一个提议。
只要她确认自己怀孕,这件事就算皇上不多心太后也会多想的,退一步说,即便不能还她青白,但大事化小总可以的。
“那,那万一要没怀上呢?”郑姣的眼泪又出来了。
“那就看你的造化,能否把皇上哄好。”
别的,曾荣真的帮不上她。
庆荣华 第三百八十二章、舅舅(一)
www.telexh
.com,最快更新庆荣华最新章节!
曾荣是次日当值时跟着皇上进坤宁宫,才知十皇子和十二皇子的病愈见严重,皇上没法,先是摘下了身上的荷包,继而又让郑姣搬去田贵妃的毓华宫。
说来也是巧,五天后,十皇子和十二皇子痊愈之际,郑姣也确诊怀孕了。
皇上得知此消息后并未亲自去探视,只命人送去了一堆赏赐物品。
可惜,据太医说,因为忧心太过和压力太大,郑姣在确诊怀孕后没几天又流产了,这一次皇上倒是去了一趟毓华宫,可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
曾荣去探视过两次,心下颇为自责,若是早知晓会是这么个结果,当初她肯定会拦着郑姣的,至少不会做助攻。
不过朱恒这些时日倒是有两个好消息,先是收到钱家快马加鞭送来的回件,两位舅舅同意捐粮二十五万石,正在筹备,稍后会从运河过来,大舅舅会跟着粮草一同进京。
至于税赋改良一事,信中倒是没提,想必是进京后见过朱恒再定。
还有一事就是朱悟开始议亲了,并未提及朱恒,也就是说,太后和皇后那边均已商量妥当,同意朱恒暂不成亲。
朱悟的亲事是在太后寿诞期间定的,那几日京城内外不少命妇带着女眷来给太后拜寿,皇贵妃相中了辅国公的嫡长女吴楚越。
辅国公吴家历来镇守在南越一带,和东南各国有不少生意往来,有实权,家底也厚,有和皇家联姻的传统。
这位吴楚越身世不是一般的显赫,祖母是平阳长公主,母亲是楚王的嫡长女,也是一位郡主。
这位吴楚越是在南越长大的,前两年她祖父去世,父亲回京守孝并接任辅国公,她也就跟着家人回京了。
据悉,皇贵妃旧年在太后寿宴上看到这小姑娘就相中了她,只是碍于小姑娘尚未笄年,朱恒也未议亲,朱悟不好反超,此事便压了下来。
今年朱恒再次明确不议亲,皇上和太后也发话了,故皇贵妃迫不及待地把这位吴楚越定下来。
消息传来,宫里宫外的,自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确切地说,忧的人远远多于喜的。
皇上那边倒是没有明确的态度,但太后和皇后两人委实颇为心堵,只不过太后表现得更为明显些,连带着看到曾荣也带了几分审视和不满。
曾荣虽是理解,可也不愿送上门自己找虐,只好尽量减少去慈宁宫的次数,朱恒见此,本想以天气和暖搬回储华宫,被曾荣劝住了。
这日,又到朱恒针灸的日子,适逢朱恒又吃了三个月的汤药,曾荣有心想让他暂停一段时日,再找那位大夫重新把脉诊治一番,于是,她向李若兰告个假,陪着朱恒出宫了。
因着前车之鉴,这次朱恒和曾荣先回的钱府,原本打算是从钱府偏门出去见那位大夫,可谁知他们刚在钱家大门下马车,曾荣推着朱恒正仰头看着钱府大门上的石雕时,又有几辆马车和骡车过来了。
曾荣看过去,见马车和骡车上的标识都是“钱”,心念一动,刚要对朱恒说点什么,只见覃叔从屋子里跑出来,和朱恒见过礼,一眼瞥见那位刚下马车的四十来岁男子,忙跌跌撞撞跑了过去,跪倒在对方脚下,抱着对方的两腿呜呜哭了起来。
果然,来人是朱恒的大舅钱镒。
原本钱镒是想休整两天再递帖子进宫求见皇上和朱恒的,故而他没有事先告知朱恒,也未告知覃叔,哪知这么凑巧,居然在门口碰上了。
钱镒应该是不惑之年,个子不高,偏瘦,眼睛和朱恒很相似,都是那种狭长的凤眼,头上没戴帽子,只戴了一顶墨玉的发冠,可能是长期舟车劳顿,略有点疲惫,身上衣服倒还齐整,五六成新,普通褐色暗纹杭绸,脚上的鞋子略沾了点泥土。
不知是太过惊讶愣神了还是因为被覃叔抱住了两腿,钱镒见到轮椅上的朱恒并未上前,倒是动了动嘴,可话没出口,脸上已是一片潸然。
曾荣推着朱恒走了过去,朱恒身子往前倾了倾,长揖一礼,“阿恒见过舅舅。”
这声“舅舅”总算令钱镒回神了,挣开覃叔,上前两步抱住朱恒,数度开口,也只说出重复的几个字,“孩子,孩子,你受罪了,你受罪了,孩子。。。”
这一连声的“孩子”也让朱恒放下了戒备,回应起对方的拥抱,且把自己的头埋在对方的肩窝里。
他是想感受一下长辈的爱。
这种体会和他在宫里感受到的绝对不一样。
短暂的喜悦相拥后,钱镒松开了朱恒,两手却依旧放在朱恒的双肩上,细细打量起朱恒来,“眉眼像你母亲,像我们钱家人。
朱恒听了这话正好回了对方一个灿烂的笑颜,“覃姑姑也说过,说钱家人的眼睛笑起来都好看,我母亲笑起来眼里就像有星星闪耀。”
“孩子,你笑起来眼里也有星辰。”钱镒由衷地感慨了一句,可惜,在看到朱恒的双腿时又泪如泉涌。
朱恒亲自掏出了一枚丝帕递到对方手里,覃叔也招呼大家进屋,几个大男人在大门外抱头痛哭,很容易引起围观的。
钱家的建筑和一般的四合院略有点不同,用的是南边的马头房檐,且大门上的牌匾不是一般的鎏金字体,而是一块石雕,石雕的中间是“钱府”二字,四周是莲花,进屋后的影壁上则是一幅孔子讲学的石雕图。
转过影壁,进入垂花门,是一座宽约三十来丈长约二十丈的院子,院子很简单,中间一条甬道铺的是青石板,两边是大宽的青砖,没有树,也没有花花草草。
四周的抄手游廊和上房房檐下的墙头有一圈宽约半尺的石雕,图案是如意纹,上房大门两边的木柱上有一副楹联,黑漆鎏金的字体,上书:“忠孝传家久,诗书继世长。”
从院子进上房有个三层的台阶,上房的大门和窗户均有木雕,图文也相当精美繁复,一看就和别家不一样。
庆荣华 第三百八十三章、舅舅(二)
www.telexh
.com,最快更新庆荣华最新章节!
进门后,经过一番推辞,朱恒坐上了主位,钱镒规规矩矩地给朱恒跪下行了个国礼。
朱恒自己推着轮椅上前扶起了钱镒,甥舅两人这才携手坐到了宾位上,丫鬟上了茶,覃叔带着钱家来人去后院安置房子收拾行礼。
曾荣是第一次来,没好意思去后院添乱,和小路子小海子在抄手游廊上逛逛,只留朱恒和钱镒两人在上房说话。
谈话是从先皇后生病开始说起,那会朱恒还小,也不清楚母亲因何生病,只记得母亲时常会抱着一本书愁闷不解,不过母子间相处的时光倒是欢乐居多,母亲会对着他笑,会用南边的小调给他唱催眠曲,会给他念书听,也会教他弹琴,甚至还带他玩过捉迷藏。
后来,母亲生病了,换成了他给母亲念书给母亲唱催眠曲给母亲弹琴听,甚至还给母亲喂药,可即便这样,他也没能留住母亲日渐枯萎的容颜。
母亲死后,很长一段时日他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也不懂母亲为何不见了,会坐在母亲的炕上一遍又一遍问身边的宫女和太监,也问掌事姑姑,母亲为何还不回来。
宫女太监们为了哄他开心,也带他捉迷藏,带他在坤宁宫的后花园里上蹿下跳的,而他就是在一次捉迷藏中被人从后面推下了井里,当时他压根没看到是谁。
在井里待了一个晚上,嗓子也喊哑了,就是没人来救他,直到次日一早,有人来井里打水才发现的他。
事后,那几个成日里陪侍身边的宫女太监全部被处死,而他经此一事后,有近一年时间不曾开口说话。
再后来,是太后得知他双腿不能复原,一怒之下要处死覃初雪,他为了留住覃初雪,才脱口喊出了“覃姑姑”三个字,也亏得他开口了,否则,覃初雪必死无疑。
饶是如此,一年后,太后依旧把覃初雪打发去了尚工局,只留下一位王姑姑,王姑姑倒也是伺候过母亲的人,不过不是从钱家带进宫的,是宫女出身。
“你是说,背后害你之人至今没有个说法?还有,当年你父皇不肯让我们兄弟见你,该不是就是因为你出事了吧?”钱镒一下就抽出了重点,怒问道。
朱恒摇摇头,苦笑道:“父皇说,是太监贪玩不小心把我推下井的。至于不让我见你们,说是怕外祖母伤心,好了,不说我,说说你们吧。”
这个说辞显然不足信,钱镒张了张嘴,叹了口气,没再追问下去,而是说起了那些年的钱家。
钱家那几年也的确是自顾不暇,钱镒本是同进士出身,也有大好的前途,哪知尚未正式入仕就赶上父亲病逝,只得带着弟弟陪着母亲扶柩回乡守孝。
那两年母亲一直卧病在床,好容易两年过去,能下地走走了,京城又传来噩耗,说是皇后薨了,一开始他们兄弟两个还想瞒住母亲,可铺天盖地的消息压根就瞒不住。
偏那一年老家遭遇百年不遇的水患,钱家上上下下损失惨重,还有人员伤亡需要安置。
两个消息一夹击,钱母再次病倒了,他们兄弟两个生怕母亲有个三长两短,没敢动身进京奔丧。
直到一年后,钱母的病略有点起色,催促着他们兄弟进京,一为祭拜妹妹,二为问问详情,三为看看孩子。
可详情没问到,孩子也没见到,兄弟两个回乡后只得编谎言搪塞母亲,钱母熬了三个月,也去了。
又一个三年守孝结束后,正值大周和鞑靼的战事起,皇上命钱家捐粮捐银,之前的家主欺钱镒这一支没落了,钱父没了,皇后也死,皇长子传闻患了隐疾,不能示人,便联合起家族其他势力要求把他们这一支剔除出去,省的每年皇家这个无底洞也填不满。
钱镒兄弟自然不服,他这一支原本就是正宗的长房,只因钱镒的祖父当年不喜俗务偏爱读书,考中了同进士,做了一名外放官员,只能把家族事务交由自己弟弟打理。
巧合的是,轮到钱镒父亲时,他更是天资聪颖,刚过弱冠之年就中了庶吉士,直接留在了京城。
这么着,钱家的家主一职便由钱镒的叔祖那一支沿袭下来,因着已近五十年,族中不少小辈,甚至连同钱镒叔祖那一辈的后人也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这一支就是家主,更别说,这些年他们为钱氏一族也的确付出不少,功劳苦劳都有。
可钱镒兄弟绝不认同。
这不单是钱氏一族的大事,也关乎朝堂关乎那个一直消息不明的外甥,若没有钱氏一族做支撑,他们将来如何扶这位外甥上位?
这场家族权力的更迭耗时三年,期间过程钱镒没有多言,但为了这个家主之位,他放弃了仕途,钱钧放弃了学业,兄弟两个齐心协力,好在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钱氏一族在他们引领下,恢复到了之前的鼎盛时期,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惜,我们兄弟两个都没能进官场,好在你有个表兄念书尚可,比你大两岁,今年参加秋闱。”钱镒说道。
说完,钱镒才想起来问朱恒是否成亲,可有孩子等。
其实,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朱恒虽两腿不良于行,但若是有了孩子,他不能继承那个位置,他儿子可以啊。
他是正宗的嫡长子,这皇位就该他这一支继承!
当然了,第一次见面,没弄清楚朱恒的品性,这些话钱镒不能说出来。
朱恒也是,对舅舅的了解不深,且舅舅还得进宫去见父皇,因而,有些话他也不能说出来,尤其是关于他目前正在进行的治疗,他连皇祖母都瞒着呢,也交代过覃叔不得告诉任何人,因而,他摇了摇头。
钱镒知道朱恒今年十八岁,皇室子弟本就成亲较早,他妹妹嫁给皇上时皇上也才十七岁,怎么到朱恒这十八了还未成亲,难不成是因为两腿影响到他的人道了?
钱镒是这么怀疑的,也是这么问朱恒的。
庆荣华 第三百八十四章、舅舅(三)
www.telexh
.com,最快更新庆荣华最新章节!
朱恒被舅舅的直白难住了。
沉吟片刻后,他没有直接回应舅舅,倒是告诉舅舅,自己已有心仪之人,只是对方尚未笄年,成亲一事还需往后延一两年。
钱镒本想追问女方是谁,以他的理解,能得外甥青目,自非寻常人家之千金,不说才貌双绝,也是万里挑一的品性,可转而一想,如此佳人,对方父母家人必是珍而惜之,怎么可能会有机会和朱恒来往?
可若无来往,朱恒又是凭什么认定对方?
“舅舅是想问我是如何认定她的吧?”朱恒见舅舅对着自己欲言又止的,主动问道。
钱镒点点头,伸手在朱恒肩膀上拍了拍,继而又在他后背摸了摸,既欣慰也心酸。
“缘分使然,她出身虽不高贵,但为人善良、真诚,最重要的是,她对我特别好,是我无法形容的好,也是你想象不到的好。”说完,朱恒的嘴角缓缓弯起,眼睛里的光也渐渐柔和起来,整个人像是沐浴在一层金色的光晕中,从内到外,无一处不幸福不甜蜜。
钱镒看呆了。
他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刚做新嫁娘的妹妹,也是这样披着一身霞光,笑容甜美,目光坚定地告诉他,她很幸福,也很知足,她爱的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是大周独一无二的皇上。
可谁知没两年,妹妹脸上的笑容不再,目光也迷茫,问她什么,却什么也不肯说,逼急了,只回了他八个字,“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莫非,朱恒也要重复他母亲的悲剧?
试想,若以妹妹的才情和品貌尚不能感动也不能留住那个男人,身有残缺的朱恒又凭什么打动对方?
“不要。”钱镒喊了出来。
“什么不要?”朱恒被舅舅的突然失仪吓了一跳。
“你母亲,当年初嫁给你父皇时,也是像你这样,一门心思栽了进去,可世上最难测的就是人心,我怕你日后伤心,听舅舅的,你喜欢她要娶她舅舅不反对,但你不能不管不顾地一头栽进去,你是男人,又处在这么一个尴尬的位置上,就更不能感情用事。”
其实,钱镒想说的是,以朱恒目前的状况,理应娶一个在朝堂上有话语权的大臣之女,这样才能成为他的助力。
一个出身普通的女子,对朱恒再好,也没法帮他坐上那个位置。
当然了,钱镒也没有让朱恒辜负对方的意思,可以纳妾,一样可保她衣食无忧风雨不惧。
只是这番话他不能说出口,至少现在不能。
甥舅两人第一次见面,他不想因为这些事情闹别扭。
朱恒听懂了舅舅的暗示,笑了笑,“舅舅放心,我不是父皇,她也不会是母亲,若说这世上还能有人甘愿冒着风险不求回报地对我好,也就她了。”
的确,在朱恒心里,曾荣和母亲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别看曾荣出身卑微,可为人却一点也不卑微,她可是连太后和皇上都敢拒绝的人呢。
这样的人不管身处何地,也不管遭遇什么困境,她会想方设法地改变自己提升自己,让自己去适应周遭的处境,而不是一味地伤春悲秋,抱怨命运的不公。
总之,别看她年纪小,可她内心的这份淡然和超然是朱恒向往已久却多年求而不得的。
钱镒也年轻过,一看朱恒脸上的神情,叹口气,责备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换了个话题,说起这次进京的正事来。
朱恒简单地把目前朝堂的局势分析了一下,着重提到王皇后和王柏,提到王柏前几年立下的战功,提到这次北地五城的粮草亏空,提到皇上的为难,也提到他们父子间的那场对话,不过隐去了曾荣,但说了他已从母亲的嫁妆里先捐了二十万两白银。
钱镒一听,默算了一下妹妹的嫁妆,猜到这二十万两银子应该是朱恒能拿出来的全部,如今一打趸捐了出来,难道他不为以后考量?
还是说,他们父子达成了什么意向?
斟酌再三,钱镒问道:“我在民间听闻你患隐疾从不示人,且这些年你又一直不和我们联系,据覃管事说,就连初雪这些年也不曾出宫来见他一面,孩子,你别嫌舅舅多事,舅舅也是关心你,才想问问你,你答应帮你父皇,是否有何难言之隐?”
不是钱镒多心,之前朱恒说起他掉井里失去双腿这么大的事情,皇上都不曾为他讨一个公道,太后虽疼他也只是在表面上,否则不可能连他身边唯一一个亲近之人也要处死,覃初雪最后虽没死,却也被调离朱恒身边。
一个双腿本就不能行走之人,身边再无一个亲近之人,可想而知朱恒在宫里是什么处境。
这也是钱镒去年没有答应皇上出来振臂一呼的缘故。
他是想以此为筹码进京见皇上一面,也见朱恒一面,看看这个外甥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这些年钱家已经为皇上做的够多了,可皇上又是怎么回报钱家的呢?
不过钱镒到底还是给了朱恒几分面子,外甥第一次张口,不管出于何种目的,这排面他必须给,所以他答应了出二十五万石粮食。
对钱家来说,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情算不上大事,但工商增赋一事牵扯太多,不仅事关钱家的声誉,一个处理不好会影响到钱家数百年的基业,因而钱镒才不敢贸然应下。
“舅舅不愧是舅舅。”朱恒愣了一下,继而笑了,他喜欢舅舅的坦诚,也喜欢舅舅的通透,到底是做了多年家主之人,总能通过他的片言只语抓住问题的核心。
尽管他们才第一次见面,却一点也不陌生。
不过朱恒到底还是没有把曾荣供出来,只说以前的他太过狭隘迂腐,只看到眼前的这点伤痛,从不曾规划过自己的将来。
可如今他改变想法了,那些原本就该属于他的东西,他不想放弃了。
为母亲,为他自己,也为他曾荣,他要尽力一试。
还是那句话,得之,他幸,失之,他命。
庆荣华 第三百八十五章、坦承
www.telexh
.com,最快更新庆荣华最新章节!
有朱恒这句话,钱镒也就明白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做了。
尔后,甥舅两人再次就朝廷的这次税赋改良进行一番探讨,不过与其说是探讨,不如说是朱恒在向钱镒学习经济之道更为准确些。
之前这些年他从未接触过这些俗务,也没有人教过他这些,钱镒的这番话,无疑替他打开了一扇门,他才明白,经济之道并非黄白之物这么简单,它关乎一个国家的命脉,关乎千万百姓的温饱和生死,也关乎父皇的龙椅是否安稳。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