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词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木未十七
说到这里,纯嫔微微正色道:“宸姐姐,恕妹妹多一句嘴——在这后宫之中,真心最不必要。宸姐姐虽然看不惯皇后娘娘与贤妃娘娘,可是妹妹得告诉宸姐姐一句:她们的活法,才是这后宫之中应有的活法。一旦动了真情,便是有了别人能随时置于你死地的软肋。”
纯嫔深深地叹了口气,旋即道:“宸姐姐,即便是对于皇上,你也要慎之又慎。”
纯嫔的这一番话虽然说得不好听,可却是字字珠玑,萧绾心怎会听不出来?
萧绾心心下动容,对着纯嫔低低道:“是,好妹妹,只有你才会对本宫说这样话的。”萧绾心顿了顿,继续道,“只是,本宫瞧着妹妹也不太得宠——其实凭着妹妹的容貌和性子,也应该是一代宠妃的。”
“宠妃?”纯嫔冷然一笑,道,“宸姐姐当初不是宠妃么?苏良人当初不是宠妃么?若是宠妃,那下场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失宠。”
说罢,纯嫔微微垂首,道:“宸姐姐,你别吃心,妹妹也是有什么说什么的。若是哪里惹了宸姐姐不高兴,还请宸姐姐责罚妹妹吧!”说罢,纯嫔便要行礼。
萧绾心赶紧扶起了纯嫔,柔声道:“好妹妹,你这是做什么?”萧绾心忍不住责备道,“本宫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心直口快的了。本宫也知道,在这后宫之中,最难得的就是真心。纯嫔妹妹,你肯把本宫当做亲姐姐一般,本宫自然也是会把纯嫔妹妹当做亲妹妹一般。你我至亲,只差血缘,又何必多礼呢?”
听了萧绾心的这一番话,纯嫔这才婉然一笑,道:“是,有宸姐姐的这句话,妹妹便放心了。”说罢,二人便携手进入了内殿。
内殿之中,纯嫔亲自冲了梨花茶过来。如此二人闲话片刻,萧绾心这才徐徐道:“如今本宫得以新生,也是依靠纯嫔妹妹的舍身相救——只是本宫却不明白了,妹妹如何知道了那芙蓉锦被的破绽?”
纯嫔恍不在意似的,道:“妹妹一向不喜欢与人争执,哪里懂什么后宫争斗的伎俩呢?左不过是有贵人相助罢了。只是那人虽然有意相救与宸姐姐,但是碍于身份,却不能亲自出面。所以,妹妹这才想了办法拿到了那套芙蓉锦被,在那位贵人的指导下,妹妹这才阴错阳差救了宸姐姐一命。”
“贵人?”萧绾心心中疑惑。说起来,这满宫里,除了苏梦笙和绾青姐姐之外,便也没有什么可以说得上话的人了。若是一定要说,那便是嘉夫人了。
萧绾心想到此处,不禁道,“难道是嘉夫人的主意么?”
“嘉夫人?嘉夫人在皇后的淫威下日日如履薄冰,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管姐姐呢?不是嘉夫人。”纯嫔却仿佛有意遮掩似的,只是支吾道,“只是,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宸姐姐不听也罢。”
说罢,纯嫔却是笑着夹了一块莲粉糕片递了过来,笑着道:“对了,宸姐姐,你快尝一尝——这莲粉糕片的味道如何?”
萧绾心并不理会纯嫔夹过来的莲粉糕片,只是继续道:“若果真是有贵人相助,还请妹妹告诉本宫,本宫也好去致谢。”
说罢,萧绾心顿了顿,勉强开口道:“后宫沉浮,想要活下来实属不易。若是本宫不了结这心愿,藏在心里头,也是难受。”
听到萧绾心如此一言,纯嫔却是面色微滞,随即失笑道:“原来是我错想姐姐了。”
说罢,纯嫔将那片莲粉糕片徐徐放下,低低道:“若是宸姐姐一定要知道,妹妹不妨告诉宸姐姐吧。”纯嫔顿了顿,轻声道,“不瞒姐姐,这位贵人,便是住在开云馆的那一位,赫连弘晖。”
未央宫词 第197章 :弘晖
开云馆一片安然静谧。
萧绾心扶了壁珠的手来到了开云馆,只见一个赫连族侍从模样的男子正恭敬地等着。见到萧绾心过来了,赶紧行了一礼,道:“宸妃娘娘万安,公子已经等许久了。”
萧绾心略一挑眉,道:“怎么,赫连公子知道本宫要来么?”
那小侍从嘻嘻一笑,旋即道:“宸妃娘娘如今再度入主柔仪宫,自然是要来看看老朋友的。”说罢,小侍从行了个礼,挥手道,“宸妃娘娘,您请吧。”
如此,萧绾心便由着小侍从引着自己进入了开云馆之中。
开云馆原本就是供入宫的皇家亲眷居住的地方,因此布置相当华美。只是,或许是因为赫连弘晖入住的关系,这开云馆的布置倒是有了几分大漠风情。
这一日萧绾心一身素色银缕百蝶穿花绣海棠云缎宫装,手上不过带着一只乳白色的玉镯子。萧绾心的一头长发随意绾成了妃位应有的的发髻,只是用了兰棱花双合玉簪、金崐点珠桃花簪和镂空兰花珠钗装饰。虽然简朴,却也不失华贵。
萧绾心早早地就用了螺子黛描上了远山眉,更是衬得萧绾心皮肤白皙细腻,妩媚迷人的双眸在眼波流转之间光华显尽,略微施以粉色的颊边胭脂让皮肤显得极好,再加上唇上淡淡的一层桃花色唇脂,更是显得萧绾心妩媚动人。
赫连弘晖见到萧绾心徐徐步入,眼眸一动,不禁笑道:“多日不见,宸妃娘娘依旧华贵非凡……”
萧绾心淡然一笑,只是按着身份行了礼,这才徐徐道:“若是没有赫连公子出手相救,本宫便是北苑里的一缕孤魂。哪怕如今本宫按着妃位的身份作此打扮,稍稍好看了一些,可是这人间的皮囊总有破败的那一天,本宫难道还看不穿么?”
赫连弘晖点了点头,温然道:“经此一劫,宸妃娘娘的话倒是越来越有禅意了。”
“佛理高深,本宫不过是凡尘女子,如何能参透其中奥妙?”萧绾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只是,本宫多少也算是见过一些风雨,知道了人情冷暖,世事凉薄罢了。”
这个时候,赫连弘晖对着那个小侍从扬声道:“那尔善布,你带着壁珠姑娘随意转一转吧,我与宸妃娘娘叙叙旧。”
这个时候,壁珠却是惊道:“赫连公子,这可不成,你哪怕再尊贵也是外族男子,与宸妃娘娘单独相见,实在是不妥啊!”
萧绾心婉然开口道:“本宫与赫连公子光明磊落,自然不怕。壁珠,你跟着那尔善布去外头候着吧。”
见到萧绾心也如此说,壁珠便是没办法了,只好悻悻地去了。
萧绾心道:“本宫很想知道,赫连公子究竟是如何帮着本宫脱困的?”
赫连弘晖眉头一挑,淡然道:“前一段时间,我随着延庆王一起游历四方,不在京都,不知道你的事情,也自然帮不上手。只是如今我刚一回宫就听说了这样的事情——”
说罢,赫连弘晖却是不由得连连嗤笑道:“这件事,就是一趟浑水,唯有搅合干净了,才能证明你的清白。如今虽然无法彻底帮你洗脱嫌疑,但只要合宫皆是有嫌疑,你便也是没有嫌疑了。宸妃娘娘,您说是不是呢?”
“的确如此。”萧绾心略微沉吟,缓缓道,“那,凝晖宫炭火一事——”
赫连弘晖略微深吸了一口气,旋即道:“那个小内监倒是无辜,不过是因为有所求罢了。”
“什么意思?”萧绾心疑惑道。
赫连弘晖深深地看了萧绾心一眼,旋即低低道:“在芙蓉锦被中塞入了柳絮的乃是御绣坊的一个小绣女。只是,那个小绣女又聋又哑,如何会有这样的心思,不过是为主上办事罢了。至于那个小内监——”
只见得赫连弘晖深深地叹了口气,方才沉声道:“那个小内监与小绣女乃是对食。小内监为了保全小绣女,自然是什么都愿意承担的。”
“承担?”萧绾心只觉得心中一痛,颤声道,“承担猫刑么?他承担了猫刑,自然是保全了自己的情人。可是幕后主使呢?”萧绾心冷笑道,“一天不知道是谁谋害本宫,总有一天,那人会继续谋害本宫!”
赫连弘晖低低道:“作为救你出来的代价,我必须保护那个绣女。所以,这件事我不能告诉你——”赫连弘晖顿了顿,道,“我知道你的心中不甘愿。可是既然身在后宫,糊涂一点未必不是福气。”
“是么?”萧绾心苦笑着道,“那人还真是心思缜密,环环相扣。若不是有你,我早已经死于非命了。”
赫连弘晖不禁失笑道:“怎么,难道宸妃娘娘您竟然这般放心我么?”
萧绾心淡然一笑,旋即开口道:“本宫与赫连公子是旧友,更何况赫连公子救了本宫一命,本宫自然铭感五内。”
听得萧绾心的话语这般疏离,赫连弘晖却不由得哈哈一笑,只是苦涩道:“小绾,从前,你从不说这样冠冕堂皇的话。”
萧绾心不想赫连弘晖会称呼自己为“小绾”。只见萧绾心面色微微一怔,却是垂下了脑袋。
小绾,绾儿……这样亲昵的可是让自己的心温暖起来的称呼,似乎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
当慕容景天称呼自己为“绾儿”的时候,赫连弘晖还在远方的赫连族中当着他的汗王胞弟,自己则是大周未央宫中盛宠一时的一代宠妃;当赫连弘晖称呼自己为“小绾”的时候,赫连弘晖是住在这开云馆里的大周的客人,自己是他多年未见的旧友,而慕容景天对自己早已经百般猜忌,不复昔年恩爱景象。
赫连弘晖仿佛一眼就看穿了萧绾心的心事,温然道:“小绾,你难过了,是不是?”
萧绾心收回自己的思绪,低低道:“不……本宫只是……在这未央宫中还能有一个旧友说一说体己话,本宫很是高兴。”
“是啊——”赫连弘晖似是唏嘘道,“多年不见,我还是我,但你已经是宸妃娘娘了。”
萧绾心却是浅笑一声,旋即道:“公子错了。如今相见,本宫自然不是当年的自己,可公子也不是当年的公子了——”
只见萧绾心眉眼一沉,缓缓道:“当年,本宫全然以为公子不过是普通的富家公子,去不像竟然是北方有名的赫连一族的王子。”
“是么?”赫连弘晖不由得嗤笑一声,旋即道,“我原以为只要彼此心意如此,便不会有任何改变——原来是我错了。终究,烟云易散,人世易改。当年我们是可以嬉笑玩乐的伙伴,可以一起上山下河,追逐嬉戏。可是如今,到底有着身份在这儿,你我都已经不复当年模样。”
说话此处,萧绾心竟不知该如何接口——
曾经自己尚未出阁之时,自己也不是没有幻想过自己以后的人生。
萧绾心明白,虽然父亲早年便失了实权,可到底有着文安公的身份在,如何算得上是贵族。凭着自己的家世,不可能嫁与民间男子为妻。
既然一定要联姻皇宫贵族,便注定不能得一个可以携手老去的一心人。可是,即便不能一生独占恩爱,只要他肯信任自己,怜惜自己,自己又有什么不能满足的呢?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小小的愿望,上天竟然也不让自己满足。当初,那样漏洞百出的“证据”,就足以让慕容景天对自己的信任全部土崩瓦解。
想到此处,萧绾心不禁鼻中一酸。
赫连弘晖见到萧绾心神色凄苦,却是递给了萧绾心一张手帕。
萧绾心接过了手帕,却是微微怔住:那手帕上,绣着几朵歪歪扭扭的桃花。那绣功一看就是新手所绣,样子生涩的很,但是却似乎别有情谊在里头。
萧绾心不禁问道:“这是什么?”
赫连弘晖目光深沉,低低道:“小绾,你忘记了——当年我要随族人离去,你大哭不已,便绣了这张手帕给我,以念此情。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我们之间的情谊。”说罢,赫连弘晖眼眸一动,道,“小绾,你不记得了么?”
萧绾心只觉得心中陡然一沉,立即丢开了手帕,起身道:“赫连公子,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天色不早了,本宫也该回去了。”说罢,萧绾心便要转身离去。
“小绾!”赫连弘晖却是急道,“对不起,我失言了……”
萧绾心勉强一笑,只是敷衍道:“赫连公子怎会失言呢?本宫也是什么都没有听见罢了。赫连公子的话说的很对——”
但见萧绾心眉头一扬,旋即道:“烟云易散,人世易改。当年我们是可以嬉笑玩乐的伙伴,可以一起上山下河,追逐嬉戏。可是如今,到底有着身份在这儿,你我都已经不复当年模样。”
萧绾心眉心一动,缓缓行了一礼,低低道:“还有一件事,本宫要告诉赫连公子。”
“哦?”赫连弘晖略一挑眉,道,“何事?”
萧绾心正色道:“本宫不是小绾,而是柔仪宫宸妃。若是按着礼节,赫连公子合该称呼本宫为‘宸妃娘娘’。至于本宫,则合该称呼您为‘赫连公子’。这其中的利害,希望赫连公子能够明白。”
赫连弘晖眼眸一暗,低低道:“是,我明白了。”赫连弘晖随即仰起头,勉强一笑,道,“我不会忘记了,宸妃娘娘……”
萧绾心释然一笑,随即行礼,准备离去。可就在这个时候,壁珠却是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大喊道:“二小姐!二小姐!”
见到壁珠如此慌张失神,萧绾心不禁眉头微蹙,道:“壁珠,怎么了?”
壁珠赶紧道:“明瑟宫小李美人生了!”
未央宫词 第198章 :生死(上)
小李美人便是在这样的一个寒冷冬日里动了胎气的。
一向在明瑟宫安心养着的小李美人因为贪玩,不慎摔倒。这一摔不要紧,当场就动了胎气。宫人们见到小李美人骤然滑跤,皆是吓得没了半条命。听到小李美人倒在地上一边呻吟一边骂街,几个宫人不敢怠慢,赶紧七手八脚地把小李美人抬回了明瑟宫待产了。
因为明瑟宫离赫连弘晖居住的开云馆并不算太远,萧绾心很快就到了明瑟宫中。
原本因为小李美人骤然出事而六神无主的明瑟宫的宫人见到有位份高的妃嫔过来了,赶紧扑了过来,哀声道:“宸妃娘娘!宸妃娘娘!求求您救一救小李美人吧!”
萧绾心虽然也曾有孕,可到底没有生养过,能知道什么?萧绾心也来不及多想,只得赶紧道:“你们传了太医了么?”
只见那宫女哀声道:“贤妃娘娘这几日身子不痛快,皇上把所有的太医都召去永和宫伺候,只留了路太医照应着。只是路太医家里头出了急事,四天前以前离开京都了。眼下没有太医侍候着!”
萧绾心只觉得心中一凛,赶紧道:“那你还不赶紧去永和宫找太医过来!”
那宫女却是哭着道:“宸妃娘娘!贤妃娘娘性子不好,如今她自己又病着,如何肯放太医回来啊?奴婢人微言轻,更是说不上话啊!宸妃娘娘!还请宸妃娘娘救一救小李美人吧!”
如此说话之间,萧绾心便听到明瑟宫内殿之中隐约传出了小李美人因为痛苦而撕心裂肺的哀嚎之声。
萧绾心毕竟没生养过,更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萧绾心不禁一凛,只好对着壁珠道:“壁珠,快去,你亲自去一趟永和宫,把太医给本宫都给本宫带过来!”
见到萧绾心要救小李美人,壁珠却是满脸的不高兴道:“二小姐忘记了小李美人是如何目中无人了么?怎么还这么护着她……”
萧绾心见到壁珠如此,却是厉声喝道:“让你去你就去!哪里来的这么多的废话!”
萧绾心甚少这么疾言厉色,尤其是为了一个骄纵跋扈的外人。这一下子,壁珠可是受了委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壁珠没有办法,咬了咬嘴唇,转身去了。
这一边,明瑟宫的宫女却是无比感激道:“多谢宸妃娘娘!多谢宸妃娘娘!”
萧绾心来不及多想,赶紧步入了明瑟宫的内殿之中。
萧绾心刚一迈入,却只觉得扑面的一股子血腥味儿。因为小李美人有孕乃是大喜,这明瑟宫的布置也多用石榴之类的装饰。萧绾心打眼一看,却只觉得满眼令人恶心的猩红。
床榻边上,大李美人也是吓坏了,见到萧绾心过来了,仿佛是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一般,赶紧行礼道:“参见宸妃娘娘!”
萧绾心只是瞧了一眼大李美人,随即赶紧冲到了小李美人的床榻边上。萧绾心撩开帘子,只见着小李美人的面容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苍白的嘴唇之间费力地吐出了一个字——“疼”。
萧绾心见到小李美人难过至此,心中不禁一软,赶紧一把攥住了小李美人的手,温声道:“好妹妹,好妹妹,你别怕,皇上很快就来了,太医很快就来了。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听到了萧绾心的话,小李美人神色也渐渐清醒了几分。小李美人费力地睁开眼睛,见到是萧绾心,勉强开口道:“宸妃娘娘,我疼……我疼……”
萧绾心虽然也是吓坏了,但是见到小李美人如此孤苦无依的样子,也只得勉强撑着道:“好妹妹,你别怕,有本宫在这儿,本宫已经去传太医了。”
说罢,萧绾心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好妹妹,本宫知道你疼,可是你也一定要坚持下去。你忘记了?太医说了,你腹中的孩子是个皇子。眼下后宫没有皇子,你若是生下了皇子,那就是最尊贵的了。小李美人,不为了别的,为了你腹中的皇子,你也要撑着这一口气!”
萧绾心的这一番劝慰,倒是入了小李美人的耳朵。
只见小李美人伸出手,无比爱怜的抚着自己高高耸起的肚子,柔声道:“是啊,是啊,我就快有我自己的孩子了……这个孩子,是我的,更是皇上的。”
眼见着小李美人虽然身体遭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却沉浸在幸福之中,不知为何,萧绾心的心中竟然划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曾经的自己,也曾那么深切地期盼着自己腹中孩子的到来。就像是所有的母亲一样,自己腹中的骨肉,不仅仅与自己血脉相连。
孩子,对于母亲来说,更是神明一般的存在。只要孩子能好好的,母亲,又什么不能去做,什么痛苦不能去忍呢?
可是,那样的一个小小的生命,却在自己的腹中死去了。
正当愣神的片刻,只见小李美人突然面部扭曲,哀嚎了起来,道:“疼!!!”
小李美人的这一嗓子着实是吓到了萧绾心。萧绾心只觉得心悚然一跳,却发现自己一只手扶着床榻的地方,竟然已经沁出了温热的鲜血。
萧绾心一惊,赶紧掀开被子,顿时惊讶地长大了嘴巴——
床榻上,小李美人的下身不断有鲜血涌出。那样温热的鲜血,很快就沁透了锦被。
萧绾心惊慌失措,只得道:“小李美人,你要坚持住啊!”
小李美人却是突然狠狠地抓住了萧绾心的手,哀声道:“宸妃娘娘!宸妃娘娘!求求宸妃娘娘救一救我吧!我……我撑不住了啊!”
萧绾心赶紧回身道:“太医怎么还没来?”
大李美人跪在地上,连连哭着道:“太医都在贤妃娘娘的永和宫,哪里能这么快就过来……”
说罢,大李美人膝行至床榻边上,掐住了小李美人身上盖的锦被,哀声道:“妹妹!妹妹,姐姐在这儿,你要坚持住啊!”
萧绾心见到面前的景象,虽然生气,却也是无可奈何。萧绾心是知道的,永和宫的那些人一向是跋扈惯了,即便是壁珠去说也未必有用,便想着自己亲自去。
可是,小李美人这时候却是死死扼住了萧绾心的手腕,萧绾心半点挣脱不得。
萧绾心无奈,只好对着大李美人道:“壁珠虽然是柔仪宫的大宫女,可到底也是个奴婢,永和宫的人未必会听。大李美人,你立即去永和宫请太医,只告诉贤妃,若是小李美人腹中的皇子有了半点差池,她贤妃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大李美人见到萧绾心神色郑重,只觉得悚然一惊,连连“哎”的几声,便赶忙去了。
这个时候,宫道上,壁珠却是恨恨地走着。在离永和宫不远的地方,壁珠却是突然不想走了。
小李美人,那样轻薄跋扈的一个女人,也配被皇上纳为妃嫔,生下皇子么?壁珠恨恨地搅着手里的绢子:二小姐可是从来没有这么狠地说过自己。
这一次,二小姐居然当着那么多的人的面儿呵斥自己了,还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壁珠可是忘不了,从前萧绾心禁足北苑的时候,小李美人是如何挺着肚子在柔仪宫门口讥讽萧绾心的。如萧绾心也是瞎了眼,竟然为这样的女人细细筹谋。
想到此处,壁珠却是心下一动:若是自己多耽搁一会儿呢?
这女人生孩子如同往鬼门关走了一趟,更何况小李美人是早产呢?若是自己耽搁一会儿,不必说是别的,小李美人和腹中的皇子,恐怕都是保不住了呢!
壁珠眉头微动:没错,不能让小李美人顺利生下孩子。否则,二小姐刚刚从北苑出来,还没有获得如同当初一般的盛宠。若是这个时候小李美人生下了儿子,皇上还哪有心情去宠爱二小姐呢?不管怎么说,哪怕是为了二小姐,也不能让小李美人顺利生下孩子。
只见壁珠狡黠一笑,只是躲在里永和宫不远的一处大石缸后头,赖着不动。虽然身子不动,可是壁珠的嘴角却漫出了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壁珠正在四处随意走着,却突然见到大李美人慌慌张张地往永和宫这边过来了。
壁珠一愣,心觉不好,便一下子扑到了永和宫的门口,突然哀声道:“求求你们让我进去吧!若是太医再不来,小李美人和腹中皇子就保不住了!”
守着永和宫的宫人们却是一愣,还来不及管壁珠,便对着匆匆而来的大李美人问安行礼。
大李美人见到壁珠神色凄苦地跪在永和宫门口,而永和宫的人都不吱声,心中更是来气。只见大李美人对着守着永和宫的宫人们道:“你们一个个狗崽子,都没长眼么?若是我妹妹腹中的皇子有任何闪失,你们吃罪得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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