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词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木未十七
“宸妃!”慕容景天厉声喝道,“宸妃,你到底还是太年轻。许多事,你都不懂。朕……朕没有办法。即便朕是大周帝王,朕也有许多的无可奈何。”
说罢,慕容景天冷然挥手,颤声道:“宸妃,你去吧!若是慎刑司的七十二道刑罚你都一一受遍了还不改口,可见你就真的是清白的了。到那时,朕自然会去接你的。”
萧绾心瘫坐在地上,连连冷笑,道:“是么?皇上还想着去接臣妾?可是臣妾若是将慎刑司的七十二道刑罚一一受遍,即便臣妾不死也只剩下半条命了,臣妾还要皇上接臣妾出来做什么?倒不如一头碰死来的痛快!”
萧绾心怒极反笑,不禁道:“果然是臣妾太年轻了。臣妾太过相信与皇上的夫妻之情,臣妾如今蒙冤受屈,原本以为皇上是会相信臣妾的……”
眼泪簌簌而落,可是萧绾心却只觉得眼睛酸涩无比,即便是眼泪也无法缓解一丝不适。
面前的这个穿着九龙云纹袍的男子,是自己的至亲夫君。可是,此时此刻,这个男人却显得那么遥不可及——这么多年的情爱,竟然如同梦幻泡影一般消散了。
他,终究还是不信自己的。
正当慕容景天决意让侍卫进来带走萧绾心的时候,福公公却是赶忙进来,对着慕容景天低声道:“启禀皇上,紫鹃姑姑求见皇上!”
“紫鹃姑姑?”慕容景天知道,紫鹃姑姑乃是皇太后的心腹。若是没有大事,皇太后是不会轻易让紫鹃姑姑出来的。慕容景天知道皇太后是有要旨传来,便忙道:“快让紫鹃姑姑进来。”
紫鹃姑姑由着小内监引着进了来,恭顺行礼道:“奴婢慈宁宫嬷嬷紫鹃,参见皇上,愿皇上万安。”
慕容景天含了一丝极为勉强的笑意,开口道:“原来是紫鹃姑姑。不知紫鹃姑姑为何会突然来乾元宫?怎么,可是母后娘娘有何旨意么?”
紫鹃姑姑瞧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萧绾心,目光中划过一丝不忍,却是转而淡然开口道:“启禀皇上,太后娘娘懿旨,柔仪宫宸妃伤害妃嫔皇嗣,罪无可恕,褫夺封号,着降为选侍,禁足柔仪宫,日常饮食由慈宁宫供给。”
慕容景天眼眸一动,道:“紫鹃姑姑,这是母后娘娘的旨意?”
紫鹃频频颔首道:“正是。太后娘娘的意思是,这件事十分蹊跷,还需查明。所以,将宸妃暂时褫夺封号,降为选侍,禁足柔仪宫中,以安后宫之心。”
但见紫鹃姑姑顿了顿,随即失笑道:“如今的未央宫之主是皇后娘娘,只是咱们太后娘娘不会连说话的余地都没有了吧?”
慕容景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温然道:“既然是母后娘娘的旨意,别说是皇后了,朕也不好违背。”说罢,慕容景天扬声道,“萧选侍,你去吧!”
萧绾心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乾元宫的。
初入乾元宫时,自己还是得宠的正三品宸妃;可是等自己出来了,却已经是彻底失宠的从八品选侍了。
富贵荣华,果然如同梦幻泡影,霎时之间便消散而去了。
只是,还好。还好,自己还活着。
萧绾心无比凄然地望了一眼天空,随即垂下眼眸道:“紫鹃姑姑,请替我谢过太后娘娘的救命之恩。“
紫鹃姑姑赶紧扶住了萧绾心,低低道:“选侍主子,您不必灰心丧气。这一次,摆明了是有人要陷害您,咱们太后娘娘是不会对选侍主子您不闻不问的。”紫鹃姑姑顿了顿,道,“只是,虽然委屈了主子,可是这表面儿上的功夫是不能不做的。毕竟,后宫的眼睛都看着呢!”
萧绾心勉强一笑,道:“是,紫鹃姑姑,我是明白的。还能保全我的一条性命,便是太后娘娘施恩了。”
说罢,萧绾心对着紫鹃福了一福,低低道:“请紫鹃姑姑替我向太后娘娘磕个头,以谢太后娘娘救命之恩。”
紫鹃赶紧扶住了萧绾心,道:“选侍主子,您可别这么说。唉,其实太后娘娘心里可明白着呢!那一日选侍主子您能不顾自身向太后娘娘祈求保全徐美人母子,太后娘娘便知道您是没有害人的心思的。只是……”
紫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低低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选侍主子,咱们等着就是。”
萧绾心哽咽道:“是,紫鹃姑姑,我明白了。”
萧绾心的禁足便是在这样的平静的一天开始的。
乾元宫中事情的一波三折,除了当事的几个人之外,并无人所知。柔仪宫的宫人们所看见的,只是萧绾心在去了一趟乾元宫之后,被降位为选侍,且封宫禁足。
壁珠看着柔仪宫的大门再一次被紧紧关闭,简直要被吓哭了,哀声道:“二小姐!二小姐!怎么封宫了?”
萧绾心苦笑一声,道:“又不是第一次了,你急什么?”
蕊珠无比担忧地道:“方才皇后娘娘已经遣人拿走了二小姐您封妃的金册。二小姐,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今我已经不再是宸妃了,我只是个个苟延残喘的选侍罢了,自然是要拿走我的封妃金册的。”萧绾心苦笑着道,“还能因为什么,左不过是因为怀疑我害死了徐美人腹中的龙胎罢了!”
壁珠惊道:“怎么会——”
“怎么不会?”萧绾心冷冷打断道,“人家明明白白地挖了一个坑让咱们跳,咱们躲得过去么?这一次,我还能保全自己的性命已是万幸了,如何还能祈求别的?若不是太后娘娘及时传来旨意保我一命,我现在已经在慎刑司遭受七十二道刑罚了,哪里还能安安稳稳地站在你们面前?”
壁珠失声道:“皇上怎么会这么狠心!”
“皇上也是人,也是个想要保护自己女人和孩子的男人。出了这样的事情,难怪皇上会如此惩罚于我——”萧绾心勉强一笑,道,“原来,一切都是我错了,是我不该过于相信男女情分,过于相信皇上会护我一生。”
蕊珠无比担忧地望了一眼被紧紧关闭的大门,低低道:“二小姐,事已至此,已经无法转圜了,唯有静观其变。只是——”
蕊珠顿了顿,道:“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奴婢担心,会不会有人趁着二小姐您禁足的时候,做了什么手脚。万一来一个‘畏罪自尽’,咱们可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萧绾心沉声道:“这一点,太后娘娘已经预料到了。所以,太后娘娘已经下旨,我禁足期间的一切应用之物和日常膳食,全部由慈宁宫供给。太后娘娘为的就是防止我不明不白的死了,想必,这一点应该无碍。”
蕊珠略微颔首道:“那便好了。”
萧绾心微微仰起头,拼命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低低道:“蕊珠,你说,好不好笑?我才得了几天的宠啊,就又要落在如今封宫禁足的这般田地了。”
壁珠开口道:“二小姐不必伤心。相比上一次二小姐您和苏良人被禁足在北苑里,这一次已经算是好的——更何况,咱们还有太后娘娘撑腰。”
“是啊,紫鹃姑姑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左右我就是一口气,一条命罢了,若是一个撑不住了,那便是遂了她们的心愿了。我又如何能让亲者痛,仇者快?”萧绾心咬牙道,“我技不如人,活该被人算计。只是,我实在是想不通,那桐油究竟是为何会莫名其妙地流了出去。”
蕊珠一凛,失声道:“二小姐,你说桐油?可是数日之前用来刷花架子的桐油么?”
萧绾心颔首,道:“正是。”
蕊珠只觉得心中一沉,却是不敢吱声了。
未央宫词 第242章 :错付
夜色厚重,仿佛让人难以喘息。借着浓浓的夜色,未央宫中的诸多宫阙殿宇皆是黑压压的一片,仿佛即显倾颓之势。
因为如今萧绾心的位份只在选侍,因此妃位所用的冰瓮和冰轮之类的消暑之物也已经全部撤去了。此外,宫人们也被裁撤了大半,只留了两名内监和了两名侍女在。
因为白日里的变故,萧绾心始终都睡不安稳。自己自然是熟悉了自己身在妃位的清凉夜晚,如此骤然闷热起来,惹惹得萧绾心更是百般不适。不到半夜的时候,萧绾心便被惊醒数次了。
此外,虽然膳食由慈宁宫供给,可是晚膳也不过是一人一个馒头和一份放了些许盐巴的清水煮菜罢了。萧绾心原本就觉得烦闷不堪,晚膳便也只是随意咬了两口馒头罢了。如今到了半夜,萧绾心便是觉得饥饿难忍,难以入睡。
蕊珠原本是守夜的,见到萧绾心如此夜不能寐,自己也是全无睡意,只是赶紧扯了扇子过来,替萧绾心徐徐扇着。
萧绾心觉得身上一阵清凉,只眼眸微动,见到蕊珠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珠,便低声道:“蕊珠,你别扇了,我不热——”
蕊珠勉强一笑,柔声道:“二小姐,您还说不热呢!您的脸上和脖子上的汗珠都能照出奴婢的大花脸了!”
蕊珠有意疏导自己的忧愁,萧绾心怎会不知?萧绾心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蕊珠,谢谢你。”
“若是能博得二小姐一笑,奴婢怎么都是成的。”话说此处,蕊珠微微一颤,徐徐开口道,“二小姐,您还是不能安枕,是不是?”
萧绾心苦笑一声,无奈地道:“你别瞧着我平时对那些东西满不在乎似的,只是如今骤然降位,还真是不适应。”
蕊珠笑着道:“这人呐,从来都是富贵易,贫贱难,换了谁都是一样的。二小姐还能苦中作乐,已属不易了。”蕊珠顿了顿,却是道,“只是,二小姐虽然是被降位了,可依旧是皇上的妃嫔。且从八品选侍,也不算很低。怎的供给之物竟这般寒酸了?”
萧绾心苦笑着道:“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咱们是从正三品内妃位一路骤降到从八品选侍的,这和初承恩宠被晋封为选侍的能一样么?咱们如今的供给,只怕是连有脸面的家人子都不如,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萧绾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左右我还活着一天,就不能任凭别人把咱们柔仪宫践踏致死!”
蕊珠颔首道:“只要二小姐您还能撑得住这一口气,奴婢就相信,咱们一定会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说罢,蕊珠顿了顿,道,“只是,徐美人之事,奴婢——”
“怎么了?”萧绾心不想蕊珠会对这件事如此牵肠挂肚,不禁问道。
蕊珠垂着脑袋道:“这件事,奴婢还是不甚明白,请二小姐仔细说于奴婢听吧!”
萧绾心虽然极不情愿,却也无奈,只得捡了几件重要的事情告诉了蕊珠。可是蕊珠每听一句心中便是沉下去一分。直到萧绾心把话都说完了,蕊珠这才“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哀声道:“都是奴婢的不是!都是奴婢的不是!都是奴婢害了二小姐你啊!”
萧绾心不想蕊珠的反应竟然会如此激烈,忙扶起了蕊珠,不解道:“蕊珠,怎么了,有话儿好好说!”
蕊珠哽咽着道:“这一切都是奴婢的错处!兴许……兴许就是奴婢害了二小姐您呐!”
萧绾心只觉得心口陡然一沉,失声道:“蕊珠,你怎么了?”
蕊珠抹着眼泪道:“二小姐,您应该知道的。蕊珠我……我……我在宫中有一个心仪的男子。”
萧绾心微微一怔,随即失笑道:“这个你跟我说过的。那时候,我还是深得皇上宠幸的宸妃,你告诉我,他是冷宫的侍卫,原本是没什么前程的。”
萧绾心垂眸道:“我原本想请求皇上为你指婚,你却说想让他谋一谋功名,暂时不顾儿女情长。我想着,为了你俩的前程计,也的确记不得。所以,我也没有多想,也就应允了。”
话说此处,萧绾心的心中却是隐隐泛起了一丝不祥,试探着道:“蕊珠,难道——你骗了我?”
“是,二小姐……”蕊珠哽咽着道,“都是奴婢的错,都是奴婢骗了你。那人不是冷宫的侍卫。他……他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侍卫!”
萧绾心只觉得心口陡然一沉,失神道:“他是皇后身边的侍卫?”
蕊珠抹着眼泪,哽咽道:“是,他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侍卫。其实皇后娘娘虽然明面儿上跟二小姐您十分亲睦,可是奴婢看得出来,皇后娘娘对您其实是十分不满的。”
但见蕊珠哽咽着道:“奴婢也想着,即便是为了替二小姐避嫌,也不能对皇后娘娘身边的侍卫动情。可是,奴婢,奴婢……”
“那桐油是你拿出去的,是不是?”萧绾心冷然道。
蕊珠不想萧绾心会问得如此直接,只得哽咽道:“二小姐猜得没错,那桐油,的确是奴婢拿出去的。”
蕊珠跪在地上,哀哭不止,道:“那时候,他说急需要一点桐油,奴婢恰好想起来咱们宫里刚拿出来了不少,且他不过是一介侍卫,果真不好去内务府拿桐油。奴婢思来想去,便从咱们宫中拿出了桐油给他。可是,谁承想,自徐美人出事之后,奴婢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萧绾心只觉得身子一软,瘫坐在床榻上,喃喃道:“想不到,这里头竟有这样的玄机。”
蕊珠哭着膝行至萧绾心跟前,哽咽着道:“都是奴婢的错!若不是奴婢,二小姐就不会陷入这般的境地了!二小姐!若是二小姐憎恶奴婢,即便是杀了奴婢奴婢也不会怨恨二小姐的!”
萧绾心微微回过神来,却仿佛没有听到蕊珠的一番哀诉似的,只是问道:“是么?蕊珠,那我问你——他对你可好么?”
蕊珠不想萧绾心会有此一问,微微一愣,脸上竟然飘起了两朵红晕,随即垂下眼眸道:“其实……其实在奴婢拿桐油给他之前,他待奴婢真是极好的。”蕊珠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仿佛极恨似的道,“只是,奴婢万万没有想到,他要的并不是与奴婢厮守一生,而是为了他的主子罢了!”
萧绾心缓缓俯下身子,抱住了蕊珠,低低道:“蕊珠,是我对不起你……”
蕊珠怔住,失声道:“奴婢!若不是奴婢对不该的人动了感情,就不会让二小姐您陷入这样的境地!二小姐,求求您了,您打我吧,骂我吧,只要您能高兴一点就好!只是求您不要再折磨自己了二小姐!”
萧绾心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温然宽慰道:“蕊珠,你去爱一个你想爱的男子,何尝有错?若是真的有错,也不过是痴心错付罢了。”萧绾心用自己的手指轻轻挽起蕊珠鬓边垂落的头发,低低道,“经历此事,你所受的伤,只怕不必我轻,我又何必去责怪你呢?”
蕊珠不想萧绾心竟会如此替自己着想,不禁哽咽道:“二小姐……”
“男子薄情,竟连你一个小小的宫女都不放过。也是,蕊珠是我的心腹,难怪她们要盯上你了。这一次,你也是被蒙在鼓里,我又何必去怪你,自断手足呢?”
萧绾心冷笑一声,道:“只是,倘若从前皇后还是暗中的敌人,这一次便是分明了——皇后果然是好手段,想尽了一切办法也要除掉我,当真是要机关算尽了!”
蕊珠勉强止住眼泪,试探着道:“那么,二小姐又要如何?”
“我能如何?”萧绾心苦笑道,“当今之际,最重要的就是自保,千万不能糊里糊涂地被人践踏致死!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咱们就还有一天的希望。今日我所受的冤屈和你所受的折辱,我都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蕊珠拭去眼角的泪水,低低开口道:“是,只要二小姐还肯垂帘奴婢,奴婢是一生都会追随二小姐的!”蕊珠咬着牙,道,“这一次,奴婢也算是看明白了,什么男女情爱,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即便奴婢倾心所爱,终究抵不过他主子的一番功名诱惑。”
萧绾心无比心疼地摸了摸蕊珠的头发,原本想着宽慰于她,却不想偶然瞥见了蕊珠眼眸中掠过的一丝决绝。
也是,这一次,蕊珠是真的伤心了吧?
蕊珠是自小就跟在自己身边的,这么多年,自己虽然也提过几次,可是蕊珠也一直都没有真正倾心的男子。
如今终于情窦初开,却不想居然是痴心错付,不过是白白被人算计了。蕊珠心地淳朴,如今的一腔情爱,竟然成了别人算计自己的棋子,这对于生性倔强的蕊珠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
可是,这一对相拥而泣的女子又能有什么办法呢?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如今到了这样的境地里,只有彼此取暖,等待一切水落石出罢了。
未央宫词 第243章 :诡动
慈宁宫中,几个小宫女忙着布菜,伺候着皇太后与淑惠长公主用膳。
只见皇太后穿着一身八团喜相逢厚锦镶银鼠皮宫装,冷眼见着小宫女们把桌上的菜品都打点妥当了,便懒洋洋地挥手道:“罢了,你们都出去吧,哀家与淑惠说说话。”
“是。”几个小宫女听到皇太后的吩咐,忙不迭地就出去了。
见到小宫女们都走开了,淑惠长公主却是疏懒一笑,道:“母后娘娘今个儿穿得倒是新鲜。女儿瞧着,母后娘娘头上的镶宝鹿鹤同春金步摇和凤蝶鎏金银簪当真是华贵不已,衬得母后娘娘皮肤也好了。”
皇太后笑道:“哀家老了,还能怎么打扮呢?如今一番折腾下来,也不过是为了别太丑罢了。”
淑惠长公主失笑道:“徐美人之事骤然生变,母后娘娘倒是气定神闲,还能安安稳稳地打扮自己。倒不似皇上的妃嫔们,一个个都炸开锅了。”
听了淑惠长公主的这一句话,皇太后却是嗤笑道:“这女人呐,一但到了哀家的这个位置上,就什么都不急了。皇上的哀家的亲儿子,哀家便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且哀家看着这未央宫里这般热闹,倒是觉得好玩得很呢!至于那些后妃,且由得她们闹去!”
淑惠长公主笑着夹了一筷子龙井虾仁给皇太后,柔声道:“只是,别的也就罢,母后娘娘您果然是疼惜萧选侍。萧选侍犯了那样的大罪,母后娘娘都能力排众议保她一命。只是母后娘娘骤然下了这么一道懿旨,后宫诸人甚是不服呢!”
皇太后缓缓吃了一口去虾仁儿,只是笑道:“别人服不服气,有什么要紧。左右哀家才是手握权柄的皇太后!”
皇太后眼眸一动,道:“其实说起来,哀家能有什么?哀家只是看着皇上的后妃们闹得这样凶,倒是比戏台子上的戏有趣多了。且别的不说,萧选侍是个极聪明的。她虽然一向不屑于争宠,但却未必不会争宠。当年她澄瑞亭上一曲独奏惹得皇上龙心大悦的事儿,哀家也是忘不了呢!可见,萧选侍也是个有心性的。”
淑惠长公主颔首道:“母后娘娘说的极是。女儿瞧着,萧选侍也是一棵极好的苗子。只是,萧选侍未免太不上心了,若不是有咱们护着她,她只怕是早就斗不过了。女儿瞧着,萧选侍虽然聪慧,但却是有点烂泥扶不上墙。”
“萧选侍可不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淑惠,你信不信?这个丫头现在是不开窍。若是开窍了,以后可是前程远大呢!”皇太后嗤笑道。
淑惠长公主微微一怔,随即失笑道:“是,母后娘娘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说罢,淑惠长公主饮了一口紫参野鸡汤,不禁道:“女儿瞧着,这紫参野鸡汤的味道倒是极为鲜美。只是,若是饭前喝了不少紫参野鸡汤,后头的饮食便是索然无味了。”语毕,淑惠长公主便把饮汤用的小瓷勺子丢在了一边。
皇太后颔首道:“这样的话,萧选侍也曾经说过。”
“哦?”淑惠长公主不禁道,“想不到,女儿与萧选侍倒是颇为知音。”
皇太后疏懒一笑,微微仰首道:“淑惠,你与萧选侍自然是不一样的。你是咱们大周的尊贵的长公主,大周没人敢把你怎么样。可是,她萧选侍就不一样了,若是不得宠,自然有千千万万的狗眼看人低的,让她生不如死;若是得宠,那便是烈火烹油的富贵,任凭哪一个妃嫔都恨不得置她于死地。”
淑惠长公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低道:“母后娘娘的话在理。”
皇太后给淑惠长公主夹了一筷子菜,这才缓缓道:“就像你说的,萧选侍是棵极好的苗子,若是就这么折损了,实在是不值。反正哀家也是个无人问津的老婆子,倒不如保她一保,让她再跟后宫里的那些人斗上一斗。哼,左右,哀家是不能让皇后一个人独大了。”
淑惠长公主沉吟道:“其实,咱们不是还有贤妃么?”
“贤妃?”皇太后嗤笑着道,“贤妃倒果真是美艳绝伦。只是,贤妃对皇上的感情太过深重,反倒是无法抽身而出了。萧选侍与皇上的情分不长,且经过了这么多的事儿,也应该知道帝王的恩宠是最靠不住的,唯有后宫的权柄与自己的孩子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哀家想着,经过了这么多的事儿,萧选侍也会因此把自己的心稍稍收进来几分。”
皇太后夹了一筷子菜缓缓吃了,这才道:“只有这样,在对皇上的真心之中还不忘记时时保全自己,那才会始终立于不败之地。若是皇上需要了,那自己自然是最无可比拟的解语花。一旦出了什么事儿,自己也能不耽溺于帝王情爱,而是能立即抽身而出。唯有这样,才是在宫中安稳活下去的办法。”
淑惠长公主笑了笑,道:“听了母后娘娘的一席话,女儿如同醍醐灌顶。”
皇太后嗤笑道:“这能有什么?哀家不过是在后宫浸淫了数十年,多多少少都明白一些道理罢了。再说了,若是真说起厉害之人,还有慈康宫里的那一位呢——太皇太后历经三朝,根基稳固。不然,哀家与皇上能眼睁睁地看着陶氏外戚如此跋扈么?”
“说到这儿,女儿倒是不解了——”淑惠长公主垂眸道,“女儿从前便听闻延庆王与陶氏外戚干系甚多,与皇上倒是颇有不睦。怎的如今延庆王竟仿佛是归顺与皇上了似的?女儿瞧着,如今延庆王倒是很能帮衬着皇上。”
皇太后眼眸一动,徐徐道:“军事如同政事,不过是利益所趋罢了。自古成王败寇,是不变的道理。且延庆王再如何不恭顺,可好歹也是慕容氏皇族的骨血,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陶家骄纵跋扈,越过了自己的族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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