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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都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陈猿

    魏十七盯着太一宗的女弟子不放,甚是失礼,潘乘年却不以为忤,向盛精卫道:收了困龙柱吧,此人大有来历。

    盛精卫给足掌门面子,念动咒语将困龙柱收起,魏十七脱去桎梏,浑身一松,这才回过头来,看了潘乘年一眼。这一看,眉低眼涩,酸泪夺眶,偏生挪不开双眼,魏十七觉得自己全无隐藏之处,里里外外,被对方窥了个通透。

    潘乘年掉过头问史平复:他就是吾紫阳的徒弟吗?

    史平复微一怔,忙道:不是,他是掌门的师侄,岳朔的徒弟。

    岳朔?他不是早就投入镇妖塔了吗?

    是岳朔的女儿代父收徒,掌门亲口认他作师侄,看顾有加,甚是器重。出于公心,史平复加了一句看顾有加,甚是器重,有心保全魏十七,以他的眼光看来,流石峰这一辈的二代弟子中,魏褚二人并称双峰,旁人远不及,连杜默和寇玉城都要甘拜下风。

    潘乘年低头沉吟,岳朔的女儿,天狐阮青的骨肉,这里面的道道不那么简单。

    他挪开了视线,魏十七出了一身冷汗,哪还不知趣,急忙催动藏雪剑,仍化作剑丸,投入鱼口之中,将阴锁收入体内。阳锁绕着他恋恋不去,百般徘徊,卞雅不言不语,视若无睹,这让他感到奇怪。

    卞慈欲言又止,当着外人的面,她不便施展同心功,潘乘年心中有数,伸手在魏十七肩头一拍,不知使了个什么神通,藏雪剑丸从鱼口跃出,沉入丹田之中,阴锁陷入沉睡,气息隔绝,阳锁失了诱惑,兜兜转转,满心不情愿,只得化作一道白光,钻回卞雅眉心间。卞雅身体一软,倒在卞慈怀中,发丝垂落,露出白皙小巧的脸庞,双目紧闭,眉头微蹙,惹人爱怜。

    形势比人强,魏十七收起狂傲之心,躬身行礼,见过潘乘年,道:小子见过潘掌门。

    潘乘年指指一旁的姐妹花,温言道:那是我的两个徒弟,年长的叫卞慈,年幼的叫卞雅,你略长几岁,要照应一二。

    是。魏十七心中有数,卞慈卞雅是潘乘年选中的人,未来的某一天,他们将联手前往碧梧岛,阴锁阳锁合一,对付仅次于地渊黑龙的妖凤穆胧。

    卞慈勉强一笑,跟他打了个招呼,解释几句,妹子身体不适,见谅。理由很牵强,卞雅也很古怪,魏十七善解人意地笑笑,没有多话,以后有的是机会打交道,初逢乍遇,还是保持距离为佳。

    饭一口口吃,事一桩桩办,潘乘年对史孟二人道:逗留此地有害无益,魏十七留下,你二人可先行一步,回流石峰转告吾紫阳,黑龙潭下之物,已为太一宗取走,若有所求,可上鹤唳峰寻我分说。

    史平复孟中流哪敢质疑,只得御剑飞起,双双离去,无移时,二人化作两个小黑点,穿过水幕,消失在黑龙潭中。

    潘乘年又打量着盛精卫,问道:你是先回去,还是执意留下?

    盛精卫住了咳嗽,老脸上挤出一丝苦笑,潘掌门,在你跟前也不说虚言,我寿元无多,若能得黑龙妖凤的妖气伐毛洗髓,醍醐灌顶,犹有一线飞升之机,错过今次,只怕就断绝了生路。

    此举太过凶险。

    盛精卫放低身段,叹息道:何尝不是,还请掌门成全。

    好,那就试上一试,若你守不住灵台一线清明

    盛精卫接口道:但凭掌门取我性命,绝无怨言。

    潘乘年点点头,道:好,就这么定了。

    愿为掌门先驱引路。盛精卫心中一宽,他煞费苦心,不惜以崩坏之身,从天惊峰地穴传送至黑龙潭下,赌上性命,也要博那冥冥中一线生机,最担心有人从中作梗,功亏一篑,虽然掌门并非亲至,但凭这一具身外化身,制服他不在话下,他万不敢违逆掌门的心意。

    潘乘年朝魏十七招招手,道:你且随我来,待寻得黑龙的尸骸,听我之命行事,切莫自作主张。

    魏十七清楚紫阳道人与他的交易,知他并无恶意,当下答应一声,站在卞慈身旁,相隔数尺,沉默不语。

    卞慈只顾照料妹子,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




第三十五节 又能如之何
    盛精卫登上石峰高处,吐出胸中浊气,气息悠长,干干瘪瘪一个老头,前胸贴后背,连带身形都缩了一圈,接着默运功法,尽力一吸,四野狂暴的妖气为之一空,尽数涌入他体内,如无底洞,尽多尽少吞噬得下。

    片刻后,妖气从远处蜂拥而起,盛精卫双眸闪动着白光,辨识良久,忽然张口吐出一条拇指粗细的黑龙,妖气凝化,活灵活现,须齿爪鳞无一不具,游动数圈后,散作氤氲妖气。盛精卫长吁一声,衰老愈盛,这种程度的妖气对他不堪大用,他咳嗽了良久方息,指着前方道:就在哪里了说罢,祭出一根困龙柱,宝光闪动,卷着他飘飘悠悠上前去。

    潘乘年抛出如意飞舟,载着卞慈卞雅追去,青灯符亦步亦趋,照亮了前途,魏十七御藏雪剑,不紧不慢缀在其后,卞慈紧紧抱住妹子,一双妙目望着飞剑,既艳羡,又好奇。

    石林的景象单调枯燥,仿若无穷无尽,盛精卫数度施展饕餮吞天术,不想妖气的源头变幻莫测,一忽儿在前,一忽儿在后,捉摸不定,他渐渐有些沉不住气,心情焦躁不安,看什么都不顺眼。

    兜了一圈,众人竟又回到了原地,盛精卫咦了一声,大为诧异,却见朱雀沈瑶碧和木魈的尸身犹在原处,三眼步云兽的血肉散落一地,激战中捣毁的石林却早已恢复了原状,如矛如枪,森然林立。

    盛精卫随手剜下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双掌一搓,化作石屑纷纷落下,凝神细察,发觉妖气缠绕不散,石屑彼此融合,以极慢的速度凝结复原。他不觉望了掌门一眼,道:这里并非实境,恐怕是一个绝大的幻阵,由黑龙的妖气驱动

    潘乘年飘然踏下如意飞舟,足履山岩,极目四眺良久,低声道:有意思!他缓缓探出右手,五指元气缠绕,锐金,乙木,癸水,离火,艮土,生生不息,自成一体。

    盛精卫暗暗叹息,掌门这一手五气朝元的神通手到拈来,不带分毫烟火气,他虽参悟多年,颇有心得,易地而处,仍要借助五烟虚灵旗,才能勉强施展一二。传承,天赋,毅力,机缘,他都不缺,却始终被潘乘年死死压住,及至飞升失败,楚天佑趁势崛起,他只得黯然退出,辞去风雷殿殿主之位,心不甘情不愿当一名供奉。

    在那之后,他度过了很长一段颓废的日子,一方面是借着醇酒妇人消愁,另一方面是向潘楚二人明志。

    遭受光阴冲刷的恶果逐渐显露,肉身崩坏,药石无效,他遍阅连涛山收藏的玉简典籍,返本归元,终于从《太一筑基经的小注中找到了一桩法门,以黑龙妖凤的妖气伐毛洗髓,醍醐灌顶,洗炼肉身,或能渡飞升之劫。然而对他来说,这桩救命的法门却来得太迟,黑龙不知所踪,妖凤在碧梧岛,他待要振作求生,肉身崩坏已到了极限,远赴碧梧岛成为一场虚梦,他心灰意懒,不得不沉入天惊峰下的地穴中,以玄阴地气养护肉身,如果没有意外,他将在暗无天日的地穴中熬过残生。

    侥天之幸,当初死马当活马医,不抱希望随手埋下的一步暗棋,居然是绝处逢生的妙招,黑龙的妖气给了他苟延残喘的时间,让他能够回到当年,一逞通天彻地之力,若他能及时找到黑龙的尸骸,尚有一线生机。

    他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掌门身上。

    五指点出,一轮斑斓的光晕亮起,缓缓向外扩散,色泽渐次黯淡,充斥这一方天地,就像一阵轻风,一道涟漪,一曲幽歌,拂过,什么都没有改变,青灯符依然悬在高空,光芒万丈,如意飞舟依然载着卞慈卞雅,魏十七依然踏着藏雪剑,潘乘年和盛精卫依然相对而立。

    然而,黑龙潭下的这一方天地,终究是发生了什么。

    风声嘹亮,呼,吸,呼,吸,一呼一吸之间,只听得嘹亮的风声,惊心动魄。

    青灯符照耀下,广袤的石林业已消失无踪,一条百余丈的黑龙伏在地上,沉睡不醒,如山,如岳,神龙不见头,亦不见尾,与它庞大的身躯相比,潘盛魏卞等人只是渺小的蝼蚁。

    呼,吸,呼,吸,风声嘹亮。黑龙在熟睡,它并没有陨落,它只是睡着了。

    天妖中的至强者,地渊黑龙,之所以强,就在于它身躯足够庞大。飞剑再利,法宝再横,道术再强,以婴儿之拳捶打成人,又能如之何?黑龙就在眼前熟睡,纵使青冥剑出,三清化身至,翻天覆地,覆地翻天,又能如之何?



第三十六节 洞天真人
    幻象种种退却,黑龙现身的瞬间,卞雅忽然睁开双眼,眉心放出一道白光,俏脸上惊恐万状。这惊恐源自她体内的睚眦血脉,感应到黑龙的真身近在咫尺,几近沸腾,连带阳锁亦骚动不安,失去控制。

    潘乘年伸手虚虚一按,阳锁左冲右突,离不开方寸之地,他低声念动咒语,飞天梭从鱼口中飞出,径直落入他掌中,阳锁失了钥牡,只凭本能挣扎扭动,卞慈定下神来,催动同心功,操纵妹子掐动法诀,将阳锁重新收入体内。

    姐妹二人容貌相似,卞雅随着卞慈的手势木然而动,却似牵线木偶受制于木偶师,全无自己的意识。

    潘乘年没有在意她二人,只管盯着魏十七,看他如何控制阴锁。

    真龙气息让他有几分忌惮,阴锁蠢蠢欲动,藏雪剑丸再度失控,魏十七毫不迟疑,伸手在小腹一拍,将剑丸硬生生摄入手掌,死死握于拳中,不容它逃逸。阴锁在他体内游弋,倏地冲出喉咙,魏十七张口将鱼尾咬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绝不放它出去。

    阴锁似乎感觉到他的决心,放弃了挣扎,魏十七伸手在鱼口上一按,将它吞回腹中。

    潘乘年呵呵笑了起来,魏十七给了他莫大的惊喜,吾紫阳眼光不差,这等人物,在连涛山也不多见。

    盛精卫眼神闪烁,颇为意外,这一对鱼形古锁,显然大有来历,为何分别落在昆仑派和太一宗之手?掌门究竟在打什么主意?转念一想,不觉哑然失笑,他性命危在旦夕,哪有闲情去操心这些!

    潘乘年收敛起笑意,低下头,望着黑龙庞大的身躯,心中拿不定主意。山河元气锁阴阳合一,固然可以对天妖造成莫大的伤害,但万一事不谐,黑龙从沉睡中苏醒,这一场恶战,凶多吉少。但若是将其轻轻放过,只作不知,盛精卫未必肯听命,将其强行制服,又是害了他性命。

    犹豫片刻,潘乘年向盛精卫道:你还是要试上一试?

    盛精卫斩钉截铁道:要,除死无大事。

    好,我不拦你,你留下来,一个人,是生是死,是好是歹,听天由命。

    盛精卫咬着牙道:多谢掌门

    潘乘年衣袖一拂,正待离去,忽然停住脚步,皱眉望着一处,低声喝道:是谁?

    盛精卫吃了一惊,急忙抬头望去,却见黑暗之中,一人踏着黑龙的躯干缓步行到光亮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双眼燃起两团碧火,脸上血肉模糊,露出磷磷白骨,分辨不出模样,浑身上下溃烂不堪,皮肉披挂在白骨上,看上去就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活死人。

    是谁,破了,幻境?他咯咯转动头颈,一张张脸看过来,最后盯着潘乘年,咧嘴露出几颗焦黄发黑的牙齿,是你吗?

    他似乎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舌头不大灵活,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声音听上去十分古怪。

    潘乘年微微颔首,反问道:阁下是谁?

    阁下?呵呵,后辈小子,恁地,无礼!

    谈吐之际,狂暴的妖气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又倏地缩回,不知浓烈的多少倍,盛精卫心头猛地一跳,又惊又喜,这分明就是妖气伐毛洗髓,醍醐灌顶的特质,绝不会错。

    潘乘年叹息道:人妖殊途,妄以妖气洗炼肉身,你也想变成这么副鬼模样吗?

    盛精卫心中一凛,掌门话中之意昭然若揭,前车之鉴不远,他若一意孤行,眼前之人便是他的下场。他苦笑道:这副模样,也总好过身死道消。

    潘乘年的言行激怒了对方,那活死人眼中碧火一收,抿唇吹了口气,一团黑气氤氲鼓荡,半途凝成一枚小剑,飞射而出。这一剑速度不快,偏生避无可避,只一晃,便钉在潘乘年肩头,直至没柄。

    这分明是昆仑剑修的手段,潘乘年的脸色有些古怪,身躯渐渐变淡,终至于消失,下一刻,他举步从虚空迈出,望着那枚小剑,心中犹疑不定。

    一气,化三清?昆仑门下?那活死人自恃辈分,不再出手,抿唇又一吸,小剑倒飞而回,仍化作一团黑气,没入他口中。

    盛精卫隐隐猜到了对方的身份,瞥了掌门一眼,上前拱手见礼,道:前辈有所不知,数千年前,昆仑剑修玄修分道扬镳,剑修在流石峰秉承昆仑一脉,玄修远赴中原腹地,在连涛山另立门户,开创太一宗。

    一介老朽之身,腆着脸口称前辈,旁人都觉得异样,那活死人却大咧咧地点着头,道:尔等,是太一宗,门下?

    是,晚辈盛精卫,太一宗门下弟子。那个前辈可是当年在《太一筑基经小注中留下‘炼气术’的那位伊师祖?

    那活死人哂笑道:不用,试探了,‘合气术’,不是‘炼气术’,姓尹,不姓伊。我问你,你到这,黑龙潭下,可是为了,汲取妖气,修炼‘合气术’,洗炼肉身?

    听到合气术三字,魏十七若有所思,他曾修炼《合气指玄经炼化妖丹,汲取元气以为己用,《合气指玄经恐怕是本于合气术,出自眼前这位尹师祖之手,经后人改头换面,才辗转流出昆仑。

    盛精卫面露尴尬,赔笑道:师祖明鉴万里,晚辈飞升失败,寿元无多,试一试‘合气术’,或有一线生机。

    那活死人不置可否,掉头打量着潘乘年,你也是,太一宗,门下?

    潘乘年微微一笑,随口道:太一宗掌门潘乘年,见过尹真人。

    你叫我,什么?那活死人眼中碧火忽大忽小,显得情绪颇为激动。

    潘乘年一字一句道:洞天真人,尹真人。



第三十七节 延命的代价
    昆仑太一,红花白藕,同出一源,若以《太一筑基经为正统,昆仑剑修反是左道旁门。玄修历道胎金丹元婴炼神而至渡劫,修成无上神通,然而这并非道途的尽头,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只有飞升上界,才能获得真正的大自在。

    据《太一筑基经所载,渡劫完满,是为洞天真人。数万年前,昆仑一十七位祖师,其中出了四位洞天真人,三位陨落在通天阵下,唯有陌北真人幸存。

    陌北真人,俗家姓尹。

    通天阵抽取天地元气,逆转乾坤,伤及世界本源,从那之后,再没有出现第五位真人。潘乘年惊才艳艳,一脚踏入渡劫期,距离完满尚遥遥无期,他心中清楚,只要身处这方天地,永远都无法晋身洞天,成就真人。

    盛精卫以炼神修为,强行飞升上界,落得如此下场,潘乘年若逆天而行,未必会比他强到哪里去。吾紫阳所说不差,这个世界是一个大囚笼,不得飞升,徒耗寿元,终究是一场空。

    想到这里,他良有感慨,道:当年我昆仑一十七位祖师联手布下通天阵,将入侵的妖族一网打尽,数万载岁月悠悠,我等后辈以为祖师俱已飞升上界,却不想今日有幸一晤尹真人。

    尹陌北深深望了他一眼,碧火跳跃不定,道:渡劫期大修士,一气化三清,修炼到此等境地,差不多到尽头,这方天地,能与你比肩,一二子而已。说了一通话,他的口舌渐渐灵活起来,不似之前那么僵硬。

    昆仑派掌门吾紫阳,业已修成无上剑域,当今之世,能与我一战者,唯其一人。潘乘年不自谦,也不夸大,在他看来,除吾紫阳外,余人皆不足为惧。

    尹陌北匿身于黑龙潭下,数万年来汲取妖气保全残躯,早已不是当年的洞天真人了,人妖殊途,并非一句空话,他脸色漠然,良久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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