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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都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陈猿
“逃什么逃,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总叫你撞在老子手上!”孔帮主大马金刀坐在柳易对面,把短刀往桌上重重一拍,吓得他打了个哆嗦。
店小二端着一碗滚烫的醒酒汤站在一旁,抖抖索索,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说什么都不敢上前。柳易挥挥手道:“放……放下……”那店小二急忙伸长了胳膊,把醒酒汤搁在他跟前,一溜烟躲回后堂去。
柳易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俯身凑到碗沿,顾不得烫,连喝了三四口,神情稍许清醒一些,哭丧着脸一声不吭。
“柳老二,别装了,光棍眼里不揉沙子!”
柳易见实在躲不过去,只得硬着头皮道:“孔帮主,小的就是……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不敢……”酒气一阵上涌,他急忙用手捂住嘴,打了个饱嗝。
孔帮主屈起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狞笑道:“躲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你躲在扬州城,要不是老天有眼,凑巧撞上了,还真当你死不见尸!嘿嘿,嘿嘿,说吧,眼下干什么营生?”
柳易肚子里的黄汤都化作了冷汗,陪着笑脸道:“小的有多少分量,孔帮主还不清楚——不过是给人帮佣,混口饭吃罢了!”
“帮什么佣?”
“嗐,在一户大人家当管家,挣几分辛苦银子。”柳易生怕糊里糊涂说错话,忙又灌了几口醒酒汤,脑子里飞快转着念头。
扬州不是陇西,强龙不压地头蛇,孔帮主也不敢过于放肆,虽说碰巧把柳老二堵在了酒馆里,毕竟有外人在,总不见得灭口,他瞪了郭、李二人一眼,目露凶光,威胁道:“那边的一对男女,识相的就当没看见,乱说话就拔了你的舌头!”
他招手唤来两个壮汉,正待把柳易押走,郭传鳞起身走到桌旁,笑道:“柳管家,好久不见啊!怎么,这是你的朋友?怎么不为我引荐一下?”
孔帮主眼中寒芒一闪,话都说到这份上,还有人不知趣凑上来,真当老子离了陇西就不敢砍人?他拍案而起,迎上郭传鳞的视线,心中没有来一寒,当即色变,拱手道:“敢问兄台是哪一位?可是柳老二的旧相识?”
柳易顿时脸色大变,如同白日见了鬼,结结巴巴道:“原来……原来是郭……郭……郭教头!”
孔帮主眼珠一转,拍着柳易的肩膀,一字一句道:“柳管家,劳驾引见一下——”
柳易哭丧着脸道:“孔帮主,这位是……郭教头,拳棒教头,姓郭行四。郭教头,这位……这位是流沙帮的孔帮主……”
柳易祖籍陇西,秀才出身,曾在流沙帮混过一阵,充当狗头军师,有一回利令智昏,贪墨了帮中一笔小钱,生怕被揪出来,吃那“三刀六洞”的刑罚,干脆远走异地,辗转投入魏文涛手下,狐假虎威,日子倒也混得不错。
流沙帮在陇西人多势众,帮主沙自砺之下,还有孔睿、郑奎三、段合肥三位副帮主,各自镇守一处分舵,沙自砺和郑奎三办事不力,连性命都交托在半途,孔睿和段合肥趁机清除异己,稳住陇西第一大帮的地位,已没有余力再向外扩张了。
截杀朝廷命官是大罪,眼下叛军四起,朝廷风雨飘摇,一时抽不出手来整治流沙帮,但出来混迟早要还的,沙自砺死于非命,罪名落到孔、段二位副帮主头上,帮主之位是个大火坑,谁都不愿往里跳。二人你推我我推你,实在推脱不过去,只得打个商量,段合肥坐镇陇西,孔睿远赴扬州打探消息,威逼也罢,利诱也罢,试图说服贺知府不再追究此事,暂时糊弄过去,至于以后怎样,以后再说。
孔睿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恰好在街头撞见醉醺醺的柳易,一眼把他认了出来,堵在酒馆里,有心押到僻静处问个仔细,不想歪打正着,无巧不成书,撞上了当日杀了沙自砺、郑奎三、欧阳棣三人的正主。
郭传鳞哑然失笑道:“原来是流沙帮的孔帮主,久仰,幸会!孔帮主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扬州城露面,你可知柳管家如今管的是哪一家?”
孔睿心头一紧,下意识道:“难不成……是扬州知府贺大人?”
郭传鳞道:“正是,孔帮主这回可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硬把脑袋往虎穴中探!”
柳易面如土色,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口不择言道:“郭教头救命!郭教头千万看在魏通判的面上,千万救我一救!”





仙都 第九十节 元阴尸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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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睿一时间啼笑皆非,低低咒骂了一句,抬手搔搔脑袋,有些进退两难。不过他这次赶来扬州城,不是为了追杀知府大人,半途打劫未上任的命官也就罢了,潜入任职属地刺杀大员完全是两码事,老虎头上拍苍蝇,边患再怎么严峻,朝廷也不会置之不理的。“姓沙的王八蛋拉了一屁股屎,丢给老子擦,他奶奶的,这算是什么事!”他心中异常恼火,脸上却挤出谄媚的笑容,正待上前分说几句,异变忽起——
郭传鳞浑身一震,眼中精芒闪动,丹田内一点真炁回旋鼓荡,反手按住刀柄,杀意喷薄而出,有如实质。孔睿“哎哟”大叫一声,浑身寒毛根根倒竖,以为大难临头,对方忽起杀意,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头顶“喀喇”一声巨响,屋顶四分五裂,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双足落地,激起一道无形震波,横扫方圆数丈,屋宇如遭天劫,尽皆坍塌,砖瓦木石四散飞射,血肉之躯接连溃散,惨不忍睹。
郭传鳞张开双臂,将震波之威死死挡住,衣衫化作飞灰,肉身绽开无数伤痕,深浅不一,纵横交织,一呼一吸间重又愈合。李七弦缩在他身后,筋骨断折,浑身是血,侥幸逃过一劫,脸色煞白,颤抖得像风中残烛。她从未离死亡如此之近,直到此刻,她才知晓自己是何其害怕,害怕弃小师弟而去,害怕孤零零走上黄泉路,害怕阴阳永隔,再也不能见他一面!
凡俗的武功,纵练至登峰造极的化境,亦不会有如此天威,郭传鳞心如明镜,来人定是仙城的修道人。不过仙凡殊途,泾渭分明,从未有修道人当众屠戮凡人的先例,来人行事如此肆无忌惮,错非有恃无恐,便是丧心病狂。
他急忙抬眼望去,心中不觉一怔,那从天而降的凶徒并非旁人,竟是嵩山派的杜微,身形瘦削,貌不惊人,与原先无二,唯独眼眶中一对瞳仁染成漆黑,阴气缠绕,透出十二分的诡异。郭传鳞情知此人有异,右臂抽出反曲刀,左手抓住李七弦的手臂,正待不顾一切将她远远掷出险地,杜微忽然猱身逼近,一拳直击他胸腹。
这一拳势大力沉,疾若奔雷,郭传鳞看在眼中,一时竟来不及反应,勉强提起反曲刀挡在胸口,拳刀相交,声如金石,杜微的拳锋绝非血肉之
躯,反曲刀砰然破碎,一股大力涌来,郭传鳞箭一般向后跌去,撞破七八堵墙,深深埋于瓦砾堆中。
“双撞劲”鼓荡不息,郭传鳞爬将起来,扭动头颈,骨节噼啪作响,一步跨出,倏忽冲至杜微身前,恰好看到他随手一拍,劲气鼓荡,李七弦如破布般飞将出去,脖颈断折,后脑撞上尖石,脑浆迸射,当场毙命。
身边人,心中人,枕上人,落得如此下场,悲痛如潮水涌来,郭传鳞双手紧紧握拳,腰腹发力,重重一脚踏下,身形不进反退,急往后掠去。杜微面无表情,张开五指虚虚一抓,似“擒龙功”,又似“控鹤功”,郭传鳞顿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扣住,摇动双肩挣扎不脱。
危急之刻,伏于心窍深处的一点血气从沉睡中苏醒,郭传鳞闷哼一声,体内涌出无穷无尽的力量,肌肤鼓胀欲裂,急待发泄。心意甫动,身形已如离弦之箭,重重撞入杜微怀中,“喀嚓”数声脆响,杜微肋骨尽皆折断,脏腑破裂,如被猛兽践踏,七窍中渗出黏稠的鲜血,连退十余步,一步一个深深脚印,单膝跪地,气喘如牛。
血气爆发何等刚猛,换作寻常修道人,猝不及防之下,前胸遭此重击,断然撑不下去,但杜微并非服药打坐的练气士,他是专一锤炼肉身的炼体士,力大无穷,金刚不坏,区区硬伤根本不在话下,更为关键的是,此刻他已不再是活人,而是一具“元阴尸鬼”。
杜微得了李一翥的噩耗,动身前往华山,打算向厉轼讨个说法,他原是仙城炼体士,肉身堪比金石,水火不侵,刀斧难伤,却不防中了修道人偷袭,暗祭法宝击破魂魄,这才坏了他性命。魂飞魄散,只留下一具躯壳,那修道人施展秘术,将一颗“阴元珠”种入丹田,以元阴之气粗加祭炼,甫一炼成“元阴尸鬼”,不待克竟全功,就把他派往扬州。
“阴元珠”微微一颤,元阴之气周转不息,伤势尽皆复原,杜微再度猱身上前,拳如流星,势大力沉,郭传鳞在血气支持下与之对攻,硬桥硬马,以快打快,十余息内不落下风,但腹中的饥馁却倏然而作,以肉身匹敌“元阴尸鬼”,消耗何其巨大,血气不得补益,头昏眼花之下哪能持久!
郭传鳞这才知晓自身的差距,与仙城修道人相比,他不过是强悍一些蝼蚁罢了,蝼蚁终究是蝼蚁,就算拼上性命,也敌不过杜微的拳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心生退意,气机随之消长,杜微骤然加紧攻势,手鞭腿鞭呼啸而至,如江河节节不断。
正当苦苦支撑之际,脚底心忽然一凉,一道元阴之气趁隙钻入体内,凝作一颗拇指大小的骷髅头,一口咬住心窍要害,血气之力消失无踪。郭传鳞连遭重击,筋骨断裂,鲜血狂喷,如麻袋般瘫倒在地,气息奄奄。
杜微并未趁机取他性命,他弯腰抓住郭传鳞的后颈,将他提将起来,略一摇晃,数道劲气冲入体内,封死经络窍穴,直如提一条死鱼,化作一道黑影,呼啸而去。
隔了良久,街坊四邻才战战兢兢靠近来,哭喊的哭喊,报官的报官,乱成一锅粥。毁了这一大片街市,死了数十条人命,这是扬州城前所未有的惨案,知府通判捕头差役尽皆到场,连江都大营都被惊动,邓去疾领了一队亲兵疾驰入城,邓茂率本部偏师紧随而至,封城戒严。
闹腾了一天一夜,残破的尸身一具具抬出来,临时安置于左近的普惠寺,清点死者,大多是开店做小生意的无辜市民,也有一干远道而来的江湖人,一时查不清来历,令邓去疾最为头疼的是,死者中有一女尸,赫然是朝夕服侍郭传鳞的那个小丫环。
郭传鳞不知所踪。
死伤如此惨烈,是人祸,而非天灾,种种迹象表明,有仙城的修道人牵扯在内。纸是包不住火的,朝廷这架锈蚀的机器终于运转起来,邓茂领兵坐镇新韩集,贺知府和魏通判几天未合眼,连常驻京城的仙官都亲自赶到扬州城查看,死者的来历根脚被翻了个底朝天,华山派,青城派,流沙帮,一场牵扯甚广的江湖仇杀浮出水面。
恰在这时,河北三镇又出大乱,河朔羊氏齐聚魏博祭祀先人,结果惨遭灭门,上下三百多口无一幸免。酿成这场惨剧的罪魁祸首是羊氏长房长子羊摧,据说他贪恋美色,觊觎家产,勾结东海派妖女,暗害生父羊桑桂、叔父羊梓桂,结果引狼入室,赔上了满门老小的性命。




仙都 第九十一节 响鼓不用重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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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做了一场噩梦,但愿是一场噩梦,然而郭传鳞醒来时,发觉自己躺在荒山野地,一轮圆月高悬于夜空,风声从耳边掠过,树影连绵不绝。他浑身疼得厉害,就像骨头被人一节节拆散,咬紧牙关,慢慢挣扎着撑起身,看到一个熟悉的人,一张熟悉的脸孔,面如冠玉,气质沉静,喜怒不形于色,淡淡道:“青城派的奸细,原来是你,韩兵处心积虑,到头来落得一场空。”
华山派掌门厉轼终于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一切都要追溯到醍醐宗灭门,厉轼被逐出仙城,投入华山派,从一名小小杂役弟子做起。见过修道的风光,追逐长生的诱惑,凡俗荣华权势如何再看得上眼,他不甘就此沉沦,处心积虑修炼邪术,以“醍醐灌顶”心法夺取处子元阴,另辟蹊径,蹚出一条新路。
元阴之气因人而异,先天精纯者可遇不可求,厉轼以醍醐宗心法暗中探查,师妹秦守贞、徒弟冯笛、华亭镇的钱家小姐先后成为他的猎物,此外还不知有多少牺牲品,被黑暗掩埋,随时光腐烂,唯一逃脱魔爪的,只有嵩山派掌门丁双鹤的孙女丁茜,救她性命的,是意料之外的一道仙符。
至于青城派和扬州韩府的覆灭,只是顺水推舟,池鱼之祸,根本不在厉轼的算计中。
厉轼不愧是人中龙凤,天纵奇才,数十年间将华山派上下蒙在鼓里,没有一人看破,随着道行日渐深厚,夺取元阴修炼邪术,更是做得滴水不漏,有青城派余孽挡枪,谁都不会怀疑到华山派掌门头上。厉轼唯一留下的破绽,就是奸污女子时古怪的癖好,刻在骨髓里,怎么都改不掉,被他视同衣钵传人的李一翥察觉了端倪,而丁茜体内孕育十多年的一道仙符,终是伤到厉轼,李一翥看在眼里,坐实了罪魁祸首,独上朝阳峰劝师尊收手,结果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厉轼是修道人,决不允许区区凡人阻挠他修炼道术,哪怕是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徒弟。
当日在葛岭镇赤龙镖局,厉轼恶战封使君,貌似倾尽全力,仍落在下风,实则藏起了若干手段,以免惹来李希夷的疑心。道行无法掩藏,道术却可不露,元阴之气变化无穷,李希夷所知有限,只道厉轼离了仙城,无有师门指点,成就
止步于此。
八指头陀遗下的一串骷髅佛珠,李希夷瞧不上眼,落在厉轼手中,却是意外之喜,他以精血洗炼这三十六颗骷髅头,炼为本命法宝,从有形化作无质,远隔千里,犹能操纵自如。本命法宝一成,厉轼着手安排东宫储君关照之事,衡河一线战局不利,朝廷急调淮军北上救急,淮扬空虚,三皇子梁治中蠢蠢欲动,他既然押注在储君梁治平身上,自当为他扫除障碍。
淮王背后亦有仙城的支持,取其性命易,撇清干系难,厉轼思忖再三,祭起一颗本命骷髅头,种入冯笛丹田之中,谎称是一道护身仙符,命她前往扬州,监视淮王,便宜行事。冯笛元阴为他亲手所取,身心与元阴之气契合无间,少了一层障碍,如有紧急,厉轼在华山作法,能感知她所思所见,省去飞鸽传书的麻烦。
冯笛前脚才离华山,嵩山派杜微后脚便来拜山,追查李一翥背师弃义一事,咄咄逼人,不依不饶。厉轼知道杜微乃澜沧派的扛鼎力士,因伤离开仙城,隐居嵩山,杜微却不知厉轼是邪修,背后还有华山宗剑修李希夷撑腰,只道他是一介凡人,心中先存了几分轻视。有心算无心,厉轼将他引上朝阳岩,祭出三十六颗本命骷髅头,将杜微三魂六魄摄出,坏了他性命,并将其遗下的肉身炼为“元阴尸鬼”,以供驱使。
人非傀儡,事有意外,冯笛机缘巧合,察觉韩兵把持“鹰线”的秘密,顺藤摸瓜潜入扬州城,拔除闵逵这颗关键的钉子,随之而来一场恶战,却不敌郭传鳞,连厉轼的本命法宝亦救不了她性命。一十三枚镇魂针下,无有秘密可言,厉轼担心郭传鳞坏了大事,对外只说自己要闭关修炼一门剑法,任何人都不得打扰,暗中离开朝阳岩,悄然南下,遣杜微先行一步,前往扬州擒拿郭传鳞。
“元阴尸鬼”仓促炼就,未竟全功,出手没有轻重,滥杀无辜,惹出一场惊天风波,上至仙城下至朝廷,都将目光投向扬州城,厉轼悔之莫及,又无可奈何。为免惹火烧身,他决意将杜微和郭传鳞毁尸灭迹,在此之前,还有几句话想说。
看到华山掌门厉轼的一刻,所有的碎片都拼凑到一起,成为一副完整的图画。郭传鳞身陷绝境,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他无心分辨,顺着
他的口气道:“果然是你,到头来还是逃不过……你是怎么怀疑到我的?”
响鼓不用重锤,跟聪明人说话不用绕弯子,一句直指要害。厉轼智珠在握,抬手竖起食指,微笑道:“当年拜师之时,你说饥荒逃难,你爹要食儿果腹,恰好赵伯海的人马经过,有个叫伙夫叫张癞痢,把你爹砍了,救了你一条小命。我把张癞痢抓来,拷问了三天三夜,他说没这回事,他见到你时,只有你一个,活得好好的,根本不像快饿死的样子。你撒谎,为什么要撒谎?”
郭传鳞张口结舌,一时竟无言以对。
“饥荒之时,人是两脚羊,父子相食,夫妻相食,你爹没有吃你,是你吃了你爹!”厉轼轻而易举就猜出了真相,这并不难猜。
郭传鳞喃喃道:“厉掌门法眼无差,我认了。还有吗?”
厉轼竖起第二根中指,悠悠道:“你肉身强悍,当另有奇遇,烛阴果并没有‘筋骨强健,力大刚猛’之效,这是一次试探,你露了不小的破绽,这是其二。”
厉轼老奸巨猾,用心如此之深,烛阴果竟是一个圈套,他巴巴跳了进去,还自以为是。郭传鳞呆了片刻,涩然道:“还有其三吗?”
厉轼竖起第三根无名指,道:“你身怀青城派‘双撞劲’,瞒得过旁人,瞒不过我,瞒得了一时,瞒不过一世!”
郭传鳞长叹一声,这一回他输得不冤,厉轼是妖孽,凡夫俗子怎能跟妖孽斗,在他眼中,自己浑身上下都是破绽,若非为了放长线钓大鱼,怎容他在落雁峰十八里坪厮混这么多年?他摇了摇头,忽然福至心灵,道:“那混元一气先天功——”
厉轼道:“你若老老实实修炼此功,待到吃尽苦头,跪下来求我,我便指一条康庄大道给你走,你心存侥幸,不修炼此功,到头来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谁都救不了你!”他拂袖一挥,掐动法决,伏于郭传鳞心窍间那颗本命骷髅头嘎嘎尖叫,张口一吸,将他三魂六魄吸去,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元阴之气,从他鼻中钻出。
郭传鳞浑身冰凉,意识沦丧的一刻,眼前掠过李七弦的惨死。




仙都 第一节 根本法则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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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霞宫碧落殿主沈辰一飞升自陆离界太平洲,师承古佛迦耶,为其十六弟子之首,证金刚位,得赐佛陀五指山,成就真仙之躯,入天庭执掌碧落殿,有功无过。迦耶虽执佛法,座下弟子却不拘僧道儒墨法兵,色色俱有,尽扫门户之见,只存心头活泼泼一点真见。沈辰一在下界为僧,持斋念佛,入天庭后易道袍,束发冠,摇身变为黄冠道人,心无挂碍,神通不减,由此可见一斑。
最初正阳四宫偏安一隅,风雨飘摇,及至菩提宫主陆海真人率众来袭,战火绵延不息,诸殿损失惨重,所谓“太山不拒细壤,江海不择细流”,餐霞宫崔华阳亲赴陆离界太平洲,说动古佛迦耶,召其座下弟子,入碧落殿为供奉,沈辰一得同门之助,实力大增,碧落殿隐隐跃居餐霞诸殿之首。
然而天机轮转,世易时移,五明宫主魏十七从深渊回转天庭,钉天后,逐帝子,拿神玺,登上天帝之位,仙界重开,灵机勃发,泽及天宫下界,诸殿乘势而作,全力拔擢真仙,祭炼法宝,孕育兵将,碧落殿却诸事不顺,逐渐被排挤在外。这是一种微妙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沈辰一与师兄弟商议下来,觉得问题可能出在师尊身上。
古佛迦耶与魔王波旬联袂去往深渊,波旬业已回转三界之地,避入六欲天回复元气,听闻魏天帝不容其自行其是,亲往他化自在天魔宫血池,说服魔主客居天庭,于虚空另辟一界,方圆万里魔气冲天,出入门户,正设于五明宫天魔殿内,由青岚看护。此举惹来众多非议,然而魏天帝不为所动,赵元始与李老君亦无异议,旁人无从置喙,自然就偃旗息鼓,止于腹诽。
迦耶迟迟没有回归,沈辰一猜想师尊并未陨落,但永远也不会回来了,即便回转,也不是原来那人了。天庭灵机勃发,兴许是回光返照之兆,三界面临前所未有之大敌,连魔王波旬都无法置身事外,这大敌,十有八九与迦耶脱不了干系。天庭正全力备战,气机涨消之下,他身为迦耶弟子
,被排挤到一边,日渐遗忘。
这是运数,是无心,是趋利避害,而非有人故意作梗,但沈辰一不甘就此沦为无足轻重的闲棋,他思忖再三,跳过餐霞宫主,直接去往五明宫,求见五明宫主。沈辰一只是餐霞宫一介殿主,无缘上得灵霄宝殿,面见天帝,不过魏十七登上天帝之位,并未卸下五明宫主一职,他以殿主身份求见宫主,却不算僭越。
魏十七坐镇灵霄宝殿,五明宫由云浆殿主梅真人执掌,沈辰一孤身到访,梅真人并无意外,将其迎入云浆殿,奉茶寒暄毕,问明来意。同在天庭为臣属,旧日相识,她也不故意为难,请沈殿主稍坐,唤来流苏,命她前去通禀。堪堪过了一炷香工夫,魏十七轻车简从,携屠真、流苏二侍女,来到云浆殿中。
沈辰一敛袂起身,恭恭敬敬拜见天帝,心中却犯起了嘀咕,此行如此顺利,令他有些忐忑不安,总担心福祸相依,有坏事临头。不过事到临头,也无从退缩,他鼓起勇气道明来意,将反复斟酌了千百遍的言辞说了一遍,口齿清晰,意态坚定。
天庭气机涨消,尽在魏十七眼中,碧落殿日益衰落,恰恰昭示着深渊的一步步逼近,这不是沈辰一得错,身在局中不得自主,也是应有之意,无奈之事,不过身为上位者,也不能轻易拂灭人心。魏十七思忖片刻,道:“沈殿主有所不知,迦耶乃最初的深渊之子,深渊意志吞噬迦耶金身,显化入世,扫平内患,终将进逼三界之地,此乃血气与星力之争,根本法则之争,无可回避。汝等师兄弟得迦耶点化,心存一点真见,为天地气机所斥,虽不至形神俱灭,衰落在所难免。”
沈辰一细细咀嚼魏十七一番话,心下了然,简而言之,深渊与三界相争,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这些迦耶的弟子,不受待见亦在情理之中。不过他终究是陆离界太平洲的飞升真仙,夺天地造化,自当竭尽所能,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显而易见,不须多说。他郑重其辞,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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