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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都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陈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元始切入正题,道:“上境终非吾辈所能设想,不知列宫主入得外域,所见何样风光?”
列御寇举杯笑道:“无非是一片雷海罢了,难不成玉清宫主还看得别样风光?”
赵元始若有所思,试探道:“列宫主可曾深入雷海一探?”
列御寇摇首道:“雷海乃此界根本法则具现,侵吞万物,列某道行有限,未敢深入。”
赵元始道:“哦,那么列宫主可曾见到上境之人?”
列御寇脸色微变,沉默良久,涩然道:“却是惭愧,列某只见一片雷海,动荡不息,未曾有缘一睹上境之人……”
赵元始心下了然,雷池深处的傀儡姜夜,不是等闲能见的,他不惜毁去“玄都玉京七宝山”,分开雷池,逼得姜夜引动雷电法则,也足以自傲了。列御寇是除他之外,唯一目睹上境风光的修道人,有道是“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攀登上境的道途,二人相互扶持砥砺,胜过一人彳亍独行。他率先向对方释出善意,斟酌道:“雷海深处,有上境之人执拿法则,掌控一方天地,依赵某看来,她并非活人,而是一具通灵仙傀儡。”
听到“仙傀儡”三字,列御寇心中打了个咯噔,不假思索道:“那通灵傀儡,可是与天后姜夜形貌相仿?”
果不其然,这位光明宫主投向天帝,深得其信任,连傀儡姜夜都有所耳闻!赵元始拊掌笑道:“哪里是形貌相仿,简直是一般无二!”
话都说开了,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列御寇道:“这么说来,是天帝用姜夜的躯壳炼成通灵仙傀儡,生生将其修为推至上境?”
赵元始道:“当是
如此,那傀儡好生了得,我这座‘玄都玉京七宝山’,便是坏在她手上!”
列御寇心中一动,把玩着空酒杯,道:“依赵宫主看,姜夜是如何执拿法则的?”
这一问正落在要害,赵元始意味深长道:“列宫主以为呢?”
列御寇不觉皱起眉头,胸中气血翻涌,一阵烦闷,法则之力侵蚀光明顶,雷纹凭空而作,明灭荡漾,半身一阵阵发麻,几近于瘫痪。恰在此时,列御寇福至心灵,伸手提起玉壶,在桌上倒了一汪美酒,指尖连划,水纹变幻不定,稍纵即逝。
赵元始微微一笑,伸手亦划出数道水纹,道:“那傀儡体内,有无数雷纹变幻荡漾,细若游丝,瞬息万变,雷电之力由此而生。”
列御寇一语道破要害:“问题在于,雷纹究竟为何物?”
赵元始道:“是啊,这正是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雷纹究竟是何物,赵元始百思不得其解,但对列御寇而言,现成的雷纹正藏于体内,锥心刺骨,恋栈不去,果然“祸兮福所倚”,没想到机缘正落于此。
赵元始伸手召来一缕玉清灵机,默运玄功,揉捏成丝,屈指轻轻一弹,分化为百千,动荡变幻如雷纹,足足百余息,才酝酿出一缕雷电气息,转瞬湮灭。赵元始微微叹息,随手驱散灵机,道:“殚思竭虑,仅止步于此,莫说毁天灭地的大威能,连雷音电光都召不出分毫,列宫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列御寇为之沉吟深思,良久才道:“灵机不足以承载雷纹。”
赵元始道:“道门一脉,神通皆自灵机而来,舍弃灵机,尚存何物?”
列御寇不觉失笑道:“赵宫主明知故问,天帝一脉修炼命星秘术,接引星力铸就星躯,灵机亦不过星力显化,星力方是此界根本……”
赵元始意味深长道:“星力方是此界根本,列宫主果然一语中的,道破迷障!如此说来,雷电法则循星力变化而来,不修炼命星秘
术,不引动星力入体,南辕北辙,便是自绝‘上境’之途?”
列御寇摇首道:“天帝不为无谓之事,既然许你我二人一窥上境风光,便有一线天机在。”
赵元始亦是这么认为的,这就是他对列御寇推心置腹的另一原因。列御寇道行固有欠缺,但他得天帝指引,修炼命星秘术,与此界根本相合,攀登上境,很可能先行一步,如今留个人情在,日后也好打商量。这是个地覆天翻的时代,放在从前,区区光明宫主,如何配得上他折节下交?
二人合力推衍雷纹变化,你一言我一语,相互启发,交换心得,自觉对“上境”的体察又深了一层。凭一己之力攀登上境,终不及相互扶持走得快,走得稳当,这一场“玄都论道”坚定了二人信心,彼此获益匪浅,临别之时,赵元始更是赠以一枚“玉清七宝丹”,助列御寇巩固肉身,回复伤势。
列御寇去往五明仙界拜见天帝后,径直回转光明仙宫闭关修炼,他并未立即吞服灵丹,炼化药力,而是以身饲虎,听任雷电法则侵吞光明顶,凝神默记雷纹诸般变化,足足耗费二十载光阴,才尽数刻于识海,分毫不差。期间妙岩宫主曲圆荷数度来访,徘徊于光明仙界外,未曾见到他一面,不过这也是应有之义,列御寇何等高傲,若非伤势痊愈,又或是天帝召见,断不会将孱弱一面轻易示人。
残留于体内的雷纹变化,尽止于此,列御寇这才服下玉清七宝丹,倚仗药力维系肉身,解脱出光明顶,接引紫微星力,将其重新祭炼一番,一分分祛除附骨之患,其间的艰辛痛楚,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五十载后,光明仙界轰然洞开,灵机如潮,拂过三十三天外诸宫诸殿,光明宫主列御寇破关而出,非但伤势尽愈,且在法则之力的打磨下,因祸得福,堪堪铸就星躯。星域深处,沉寂多时的紫微星大放光明,播撒星光,照亮天庭每一个角落,列御寇沐浴在磅礴星力下,心中对天帝的敬畏,更胜从前,若非天帝一言指点,道破迷津,他断然不会今世今时的成就!





仙都 第十节 难逃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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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忽数载过去,光明宫主列御寇自觉修为大有进益,肉身与光明顶融合为一,接引星力无不如意,每打磨一番,星躯便坚固一层,距离“上境”亦近了一分,不觉为之振奋。这一日,他去往玄都山拜会玉清宫主赵元始,与之论道七天七夜,合力引动灵机,推衍雷纹,相互印证,正当紧要关头,双双心血来潮,灵机随之溃散,酝酿多时的雷电气息亦烟消云散。
百年之期所剩无几,星域异象迭生,星辰接连陨灭,搅动诸天灵机,动荡紊乱,如此浩大的天兆,明眼人心知肚明,深渊的第一波冲击即将到来。赵元始脸色微变,长身而起,遥望星域深处,感叹道:“到头这一生,难逃那一日,三界大劫由此开,天庭万仙,不知有几人能向死而生,渡过此劫,登往上境!”
满天星辰,紫微星熠熠生辉,人择星,星亦择人,境由心生,命因星定,列御寇胸中意气勃发,道:“是杀劫,亦是吾辈机缘。深渊第一波冲击,只得迦耶一人孤身来袭,自有天帝接下,上境之法,法则之争,唯有亲眼目睹,才有一线机会破除迷障,凿通登天之途!”
赵元始暗暗点头,列御寇这几句话正合他心意,待天帝有召,到得灵霄宝殿之上,他须得主动请缨,追随天帝赴星域观战,不可错失千载难逢的机缘,天庭真仙多半道心坚定,锐意进取,料想动此心思的,当不在少数。念头一转,心境转为凄凉,列御寇是后起之秀,得道之时天庭已立,君臣有别,千万年来做惯了臣子,他为人固然心高气傲,但心高气傲得单纯,你比我强,我自然听你指派,故此他不惜向天帝折节尽忠,以求提携上境,然而自己又能做到哪一步?
生于混沌之前,太无之先,元气之始,故名“元始”,号“玉清元始天尊”,常存不灭,开劫度人,这每一言都是赤裸裸的讽刺!想当初,他坐视重元君收拢诸天灵机,点化三十六处仙界,立天庭,登帝位,他坐视重元君起大神通,将天尊法身削作三清,分镇上清、太清、玉清三宫,定下道门大势,他立于殿下为臣,面上虽低头,心中却始
终没有低头,处心积虑,夙兴夜寐,要重铸法身,合融三山……那么眼下呢?这一回呢?
执拿弥罗镇神玺,坐镇灵霄宝殿,是凌驾于重元君之上的上境之人,你要重铸“玉清元始天尊”,无妨,你要合融“玄都玉京七宝山”,亦无妨,天帝没有算计自己,也不屑为此,他只将上境赤裸裸至于你面前,看过这一切,他又该如何自处?赵元始得目光转为幽深,不入上境,一切挣扎反抗都是枉费,就连帝子元君也只能忍气吞声,远走深渊,去博一丝渺茫的机缘,他又有什么不能低头的?道法高远,愈往上境去,与世间的牵挂就越少,这一重“心关”不破,终究是落了下乘!
恰逢朝会之期,灵霄宝殿奏响金钟云板,缥缈如仙乐,清音遍传天庭,魏十七端坐于灵霄宝殿,金茎露沈幡子侍立左右,赵元始李老君领两班宫主立于殿下,静候天帝旨意。时辰已到,诸宫无有缺失,魏十七目视众仙,心意落处,开口道:“七日之后,朕将前往星域,迎击深渊来袭,光明宫主、兜率宫主可酌情议一个章程,诸宫之主十人随征,其余留驻天庭,务保灵机流转,仙界不失。”
赵元始与李老君对视一眼,心中大定,随天帝远征虽可一睹上境之法,终有陨落之虞,道行不足,去亦是枉然,不如留守天庭为妥。群仙则面面相觑,深感意外,身为一宫之主,执掌仙界,谁都不敢落后,赴星域见识深渊的威胁,见证天帝的神通,摇旗呐喊责无旁贷,若留驻天庭,岂不是摆明了低人一头?
朝会散后,赵元始延请李老君同往玄都山商议,先大体拟定随征之人,奏明天帝后,再酌情增减。赵元始觉此事并不难办,天庭三十六宫,诸位宫主道行深浅,神通高下,平日里自有公论,李老君反倒劝他顾念天庭格局,南天门,三十三天外,瑶池,正阳门,后归诸宫,都要照应到,一碗水端平,莫要轻易伤了和气。二人斟酌半日,定下随征之人,李老君自愿留守天庭,玉清宫主赵元始领彤华宫主匡同尘、光明宫主列御寇、妙岩宫主曲圆荷、瑶池宫主伯蓍真人、醴泉宫主敖南
海、王京宫主曹木棉、餐霞宫主崔华阳、广寒宫主常姮、灵官宫主葛蕉叶,合计十位宫主随天帝远征。
天帝对奏上的人选并无异议,勉励了几句,命赵元始一一告知,早做准备。赵元始暗暗感叹,李老君揣摩上意,果然分毫不差,若单论道行神通,十大宫主中,倒有大半是南天门一十三宫中人,保不定会驳回重议。不过再一寻思,李老君当真揣摩准了天帝的心思的吗?天帝当真在意这些“一碗水端平”这等旁枝末节吗?恐怕未必如此。李老君兴许是多心了,兴许没有多心,这件事顺顺当当过去就好,在赵元始看来,十大宫主中,除了他与列御寇,其余人等都无关紧要,难不成他们也有机缘登临上境?
一日为臣,终身为奴,只在这等小事中蝇营,赵元始倍感凄凉。
匆匆七日转瞬即过,灵霄宝殿再度奏响金钟云板,急促入鼓,与朝会迥然不同,赵元始等随征的十大宫主心中一紧,或控坐骑,或驾烟云,无移时工夫齐聚于殿内,听候天帝差遣。
天帝魏十七颔首示意,旋即祭起弥罗镇神玺,神光明灭,飘下十道仙符,落于诸位宫主之身,隐没不见。赵元始等心有明悟,从此刻起,所掌仙界便与灵霄宝殿连为一体,无论宝殿遁行至何处,出入仙界的门户,锚定于殿内。
下一刻,三十六处仙界灵机宣泄而出,如瀚海潮生,只一卷,灵霄殿由实转虚,下一刻已遁入茫茫星域。弥罗镇神玺乃天庭镇道之宝,有无穷妙用,得灵机灌注,灵霄殿若隐若现,穿梭于虚空,星光拉成长线,转瞬即逝,狂暴的星力吹不近大殿,直如轻风拂过。
弥罗镇神玺落回掌中,魏十七缓缓起身,拂袖道:“时日尚早,诸位宫主各归仙宫,待到深渊来袭时,再行相召。”赵元始等十位宫主肃然起敬,齐齐躬身,鱼贯退出灵霄宝殿,各自引动仙界锁钥,遁入仙宫等候。




仙都 第十一节 劫当由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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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明仙宫日影长,魏十七引动磅礴星力,定住光阴长河,凝眸向下游望去,未来种种如在眼下。星域深处,一颗颗星辰化作火球,滚滚向内塌陷,被一双无形的手生生抹去,界壁层层削弱,深渊的气息愈来愈真切,迦耶现出模糊的身影,仰起头来,朝他展颜一笑,脸上的皱纹如同活过来。
魏十七合上双眼,心中揣测,迦耶不待深渊尽归掌控,便匆匆攻入三界之地,究竟所为何事。当日他离开深渊,临时起意,走得匆忙,深渊意志与本源伟力合而为一,夺取迦耶金身,显化入世,而深渊四皇中昊天、北冥逃亡在外,转轮尚未归心,大局虽定,犹有不小的变数。他推算深渊意志清除隐患,回复鼎盛之时,挟大势攻入三界,约莫要有万载光景,如今堪堪只过千年,就迎来第一波冲击,颇有蹊跷。
日影消退,仙宫内半明半暗,空荡荡别无长物,万籁俱寂,唯有灵机往来游走,如一个个调皮的精灵。梅真人伸手按住宫门,无声无息推开一条窄缝,侧身踏入仙宫,一步步朝那个孤独的身影走去。周遭光影流动,景物瞬变,一步入黄庭山,一步入斜月三星洞,一步入广济洞,又一步入七狸小界,群山巍峨,古木参天,钟灵之气扑面而来。
魏十七与她并肩而立,低低道:“念兹在兹,仍是这处小界。”
梅真人将螓首倚在他肩头,感叹道:“往时年月,如一场春梦,你还记得李静昀和兰真人?”
魏十七沉默片刻,道:“大道高远,下界的很多事,都渐渐淡忘,你若不提起,未必还能想起二人。”李静昀与兰真人,已经不能在他心中激起一丝波澜,他解脱真仙的桎梏,执拿法则,行走在上境,随着法则之力浸染日深,一点点灭情绝性,无喜无悲,不忧不扰。在傀儡姜夜的身上,他看到了法则的本源,纯粹,所以强大,只要他不停下脚步,最终执掌根本法则,必将融入三界本源,舍弃肉身,意志不朽。这是此界修行的尽头。
很早之前,他就隐隐认识到这一点,肉身是存
于现世的“锚”,失去了这个“锚”,他也就不再是自己了。只有最强烈的感情,最深刻的爱念,才能让他记住这个世界,记住自己究竟是谁,秦贞,余瑶,流苏,屠真,梅真人,这些女子时他与这个世界的羁绊,失去了这些羁绊,就像“锚”被提出水面,肉身之舟不知会飘往何处。
仿佛察觉到他的需求,梅真人伸手揽住他的后颈,衣袖滑落,露出两条霜雪一般的藕臂,踮起脚尖吻在他唇上,喃喃道:“不要忘了我……忘了别人,也别忘了我……”一入天庭,方知真仙如狗,资质心性远胜于她的不知凡几,梅真人无意追逐上境,执掌云浆殿,为他出谋划策,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魏十七,他就是她在这个现世唯一的、无可取代的“锚”。
灵机流转,七狸小界渐次隐退,五明仙宫回复了原貌,空无长物,只有一对男女,不是天帝,不是殿主,没有上境,没有真仙,只是一对男女,以彼此为“锚”,牢牢扎定于现世现时。
星域茫无涯际,灵霄殿乘灵机遁飞,天涯咫尺,万里一线,不知过得几多日,星辰渐次稀疏,暗影如幕布层层罩下,愈来愈浓厚,永夜悄无声息降临。大殿在虚空中滑行,如同深陷流沙,挣扎不脱,颤巍巍停滞不动。魏十七踏出五明仙宫,落入灵霄宝殿内,举目望得数息,命金茎露敲响金钟,沈幡子敲响云板,无移时工夫,赵元始等十位宫主尽皆惊动,纷纷来到殿下,觐见天帝。
弥罗镇神玺镇定灵霄宝殿,接引灵机,诸邪不侵,魏十七伸手一指,殿门轰然洞开。众人心中一凛,齐向他所示处望去,星域一片幽暗,视线不可及,神念为之吞噬,虚无之中似潜伏着一头凶兽,随时将暴起伤人。
只听天帝徐徐道:“此处界壁之后,便是深渊,迦耶以大神通打破界壁,少则数载,多则十年,玉清宫主与光明宫主可轮番值守,如有法则波动,当是界壁破碎之兆,不可大意!”
随天帝出征的十位宫主,唯有赵元始、列御寇窥得上境风光,领略法则之力,
二人躬身领命,不敢怠慢。真仙闭关修炼动则数十载,区区数年,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诸位宫主不再回转仙宫,自行分作两班,匡同尘、常姮、葛蕉叶、伯蓍真人随玉清宫主赵元始,曲圆荷、敖南海、曹木棉、崔华阳随光明宫主列御寇,轮番监看天帝所指之处,悉心体察所谓“法则波动”,希冀有所领悟。
随征十大宫主名不符实,王京宫主曹木棉心中有数,伯蓍真人与敖南海执掌仙界不过千年,但千年之前,他们即是瑶池宫的散修供奉,与西华元君相交甚厚,非寻常宫主可比,至于常姮、葛蕉叶二人,道行神通亦不可小觑,相形之下,他与崔华阳最是不堪,等若凑数的添头。
虽是凑数的添头,却也有一颗向往上境的心,曹木棉私下里找崔华阳商量,不想这位餐霞宫主脸色古怪,有意无意泼了他一头冷水,天庭真仙的道行摆在那里,扳着手指数,怎么都轮不到他二人,不用好高骛远了。令曹木棉郁闷的是,崔华阳说的每一句都是大实话,无可辩驳,原来实话是最伤人。
崔华阳的心思,曹木棉也能猜透,一入天庭成走卒,当今天帝并非苛戾之人,走卒就走卒吧,只要不出什么大纰漏,餐霞宫也不会轻易换一人执掌。同在殿下为臣,三十六宫之一,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崔华阳并不怎么在意“上境”。
只是当真如此吗?曹木棉暗暗冷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深渊来袭是动摇三界根本的大劫,天帝开辟上境之途,岂是儿戏,眼下只得玉清、光明二位宫主先行一步,恐怕万载之内,唯有上境修为,方能开劫渡人。劫当由己开,一旦沦为被渡之人,有何资格再执掌仙界,跻身三十六宫之主?这一点,曹木棉看得十分透彻。
道不同不相为谋,曹木棉也不多与崔华阳浪费口舌,思忖再三,径直去见金茎露,请她禀告天帝,王京宫主有要事求见。
数日之后,金茎露传下旨意,命曹木棉入五明仙界羲和殿中觐见。




仙都 第十二节 深渊乙木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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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深渊归来后,魏十七渐弃诸般手段,专一推衍法则之力,渐渐参悟到根本法则与次级法则的差别。姜夜是他第一次尝试,神来之笔,也是极其成功的一次尝试,将一点纯之又纯的雷电本源种入傀儡体内,遍刻雷纹,沉于雷海自行衍化,法则日益完善,时至今日,已成为他手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深渊也罢,三界也罢,姜夜才是真正执掌雷电法则的第一人。
万妙之体何其难得,能承载法则之力,自行衍化的通灵仙傀儡,可遇不可求,魏十七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姜夜这般通灵的存在,不会再出现第二具。
赵元始与列御寇是他的第二次尝试,体察雷电法则,指引上境之途,能否迈出那踏破真仙藩篱的一步,就看他二人的心性机缘了。在魏十七看来,赵元始道行深厚,列御寇修炼命星秘术,各有所长,前者走得稳,后者走得快,假以时日,多半能执拿一门法则之力,登临上境。
赵、列二人凭自身修为,足以窥探上境,到王京宫主曹木棉,却相差太远,不过他既然有此勇气,决意一试,魏十七也没有回绝他。当日他从乙木、巽风、五色三道劫雷中剥离冗杂的法则之力,并未随意弃去,他心中隐隐有一设想,正好拿曹木棉做一尝试,即便失败了,也没有太大损失。
曹木棉炼有一本命真宝,名为“镇魂高牙纛”,纛中诞下真灵,名为蚀鬼,乃是一靛青妖物,眸中孕育两道灭神光,周身刺青勾勒万千禁制,当年陆海真人来袭,祭出菩提古树,蚀鬼吞噬了古树灵机,染上一重木性,后又机缘巧合,吞服一枚“深渊血神丹”,渐次转为深渊之躯,堪堪足以承载法则之力。
羲和殿中,曹木棉战战兢兢祭起“镇魂高牙纛”,唤出真灵,那蚀鬼才一现形,扑通跪倒在地,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看天帝一眼。魏十七淡淡道了句:“倒是乖巧!”目光落在蚀鬼身上,但见它手长脚长,灰黑的刺青深入肌理,从头覆盖到脚,遍布每一寸肌肤,一点幽光游动,禁制千变万化,隐隐藏了一团深渊血气。
这一团深
渊血气,却是天作之合,省了他许多手脚。
乙木、巽风、五色三道劫雷诞于深渊,来自深渊,为血气法则压制,先天孱弱,残缺不全,依托雷纹而生,是为次级法则。魏十七耗费无数心力,将冗杂的法则之力一一剥去,留下一点纯粹的雷电本源,合而为一,种入傀儡姜夜体内,才令其执拿雷电法则。蚀鬼吞噬过菩提灵机,身具木性,剥下的法则之力中,以乙木之力与之最为契合,深渊乙木之力得血气牵引,又多了几分把握。
“赐你一场机缘,且看运数如何!”魏十七屈指一弹,一团乙木之力没入蚀鬼后背,遍体刺青瞬息万变,凝结为木纹之形,蚀鬼双眼一翻,神光戛然而灭,身躯如一截枯木,重重滚落在地,灵智被禁锢于体内,丝毫不得自主。
魏十七看了数眼,心下了然,乙木之力依托木纹而存,亦是一门次级法则,比诸雷纹不知残缺了多少,断编残简而已,蚀鬼就算执拿这一份乙木之力,也止步于此,不得寸进。他将目光投向曹木棉,指点道:“以王京仙界灵机祭炼蚀鬼,一灵不灭,待其醒转,再来见朕。”
曹木棉连连称是,摇动镇魂高牙纛,将蚀鬼收入纛中,没由来双臂一沉,几乎撑不住高纛,差点脱手倒地,在天帝跟前出个大丑。他急忙催动浑身法力,咬牙切齿,掐动法决,将镇魂高牙纛收入体内,勉强朝天帝打个稽首,躬身退下,脚步踉跄,有如背负十万大山。
金茎露引了曹木棉出得五明仙界,见他动作僵硬,每踏一步都似乎使出浑身力气,心中好生好奇,却也没有多问。曹木棉见四下里没人,从袖中摸出一只玉瓶,递到金茎露手边,低声道谢。金茎露微一犹豫,曹木棉系天庭一宫之主,执掌仙界灵机,天帝既然召他至羲和殿觐见,可知对其颇为看重,承他一分谢礼,日后也留个交情。她不做推辞,轻轻接在手,纳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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