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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都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陈猿
“是!”
“嗯,跟我说说那个羊护的事,越详细越好!”
“是……”顾伯阳犹豫了一下,竹筒倒豆子,从江边草丛的尸体说起,原原本本,一句不漏。夏芊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石阶上,以手支颐,聚精会神地听着,羊护的形象在她心目中一点点清晰起来。
当那少女说出她姓“夏”时,魏十七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
天龙帮帮主夏去疾育有二子一女。长子夏蘅,生下来就是个白痴,次子夏荇,惊才艳艳,武功深得乃父真传,更能自出机枢,幼女夏芊,天之骄女,整天跟在夏荇屁股后头,无论什么事都要插一脚。
夏去疾春秋已高,年老力衰,逐渐把帮中事务移交给次子夏荇处置,夏荇因此被尊称为“少帮主”,他才智过人,处事沉稳老辣,天龙帮在他治理下蒸蒸日上,隐隐成为江南第一大帮派。
这次他亲自赶来津口分舵,正是为了羊护。
黄昏时分,魏十七做完了每日的功课,心窍中一点血气微微跳动,如风中之烛,随时都会熄灭。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壮大血气资粮不可少,不能再一棵树上吊死,须得尽早另想他法。魏十七一边琢磨着,不慌不忙走出屋去,天边晚霞璀璨似锦,距掌灯还有一个多时辰,他负手而立,默默望向西天,独自想着心事。
小院外响起凌乱的脚步声,顾伯阳匆匆而来,神情紧张,道:“羊先生,少帮主有请!”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魏十七波澜不惊,随顾伯阳一路来到炼药堂后院的水榭花厅,见着了传闻中英明神武的少帮主夏荇。
夏荇年纪甚轻,不过二十七八岁模样,身材颀长,玉树临风,令人一见即心生好感。他面带笑容,起身寒暄,将魏十七迎入席中,言谈举止礼数周到,没什么可挑剔的,魏十七也表现得不卑不亢,扮足了世家子弟的矜持和风范。
席间作陪的有,天龙帮津口分舵舵主侯金彪,长洲分舵舵主邬仝,炼药堂的易廉和何檐子,再加上老帮主的幼女夏芊。侯金彪、易廉和何檐子都是知情人,瞒不过去,邬仝是夏荇的心腹,夏芊是甩不掉的尾巴,除此之外,夏荇不打算让其他人过早介入此事。
从河北三镇传回的消息,羊氏灭门,胡人入侵,在夏荇看来,这是火中取栗的好机会,胡人迟早要回转北地,不可能在三镇扎下根,他打算利用羊护的身份,招揽羊氏的老掌柜老伙计,把天龙帮的势力扩展到北方,有可能的话,夏荇甚至打算抽调人手,在河朔建一个新的分舵。
剩下的,就要看羊护本人的态度了。





仙都 第二十节 气可鼓不可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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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今日是接风席,饮酒作乐,只谈风月,不谈正事。
炼药堂备下的这一桌“蛇宴”很有特色,每一道菜都与蛇有关,却每每冠之以“龙”名,挂羊头卖狗肉,不过民间说蛇是小龙,错也不算错。蛇肉无论是煎炒炖煮,味道都不错,魏十七没什么忌口,唯独对蛇酒不感兴趣,尝了一小口,就换成竹叶青,酒蛇同名,也不算坏了气氛。
席间气氛恰到好处,既不热烈,也不冷场,众人都很给夏荇面子,但凡少帮主举杯,酒到杯干,无论量大量浅,绝不推脱。菜肴一道道上桌,烈酒一杯杯下肚,喝了大半个时辰,何檐子都有些醉态,眼神迷离,强撑着等终席。夏芊见羊护喝酒如喝水,不动声色,心中有些好奇,他究竟是天生海量,千杯不醉,还是内功精湛,把酒水从指尖逼出来了?她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羊护好端端坐着,地上干干净净,没有一滩酒渍。
夏荇见灌不醉羊护,当下喝干杯中残酒,朝侯金彪使了个眼色,这位津口分舵的主事人心中有数,召来凤尾楼的两名清倌人助兴,一名叫白蔻,另一名叫黄芪,二人正当妙龄,眉目如画,比起夏芊也不遑多让。
侍女鱼贯而入,撤去杯盘,奉上热辣辣的蛇羹汤醒酒,众人喝了几口,精神为之一振。夏芊饮食素来清淡,不喜浓郁酸辣,扁扁嘴推到一旁,心中有些无奈。这个时代男人的消遣,脱不开“酒色”二字,夏荇从不在妹子跟前有所隐瞒,她也只能见怪不怪,好在只是酒后的余兴节目,听听小曲罢了,这点分寸夏荇还把持得住。
黄芪拨动琵琶,皓腕凝霜雪,大珠小珠落玉盘,白蔲声音清脆软糯,扣人心弦,曼声唱道:“冰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帘间明月独窥人,攲枕钗横云鬓乱。三更庭院悄无声,时见疏星度河汉。屈指西风几时来?只恐流年暗中换。”
其时明月在天,风送暗香,夏荇抚掌称赞,微笑着问羊护觉得怎样。
魏十七顿了顿,道:“人很漂亮,至于唱的曲子,口音太重,
不大听得懂。”江南山温水软,吴语呢喃,少女温婉,嫌弃她们口音重,令人厥倒,夏芊“扑哧”笑出声来,伏在桌上,一个劲地揉肚子,易廉捋着胡须“呵呵”而笑,白蔲和黄芪二人也不禁为之莞尔。
羊护是河朔人,听不懂吴语也在情理之中,夏荇命白蔲再唱一曲,要北语,不用南音。白芷想了想,从黄芪手中接过琵琶,边弹边唱:“树头花落花开,道上人去人来。朝愁暮愁即老,百年几度三台。闻身强健且为,头白齿落难追。准拟百年千岁,能得几许多时。”
她口齿略带吴音,眼波流转,惹人爱怜,魏十七微微颔首,目光却有些幽深,白芷的身影渐渐与流苏合而为一,遥远的记忆如潮水涨落,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二女又唱了数曲,夜已深,夏荇大大方方,让羊护挑一人侍寝。凤尾楼的清倌人,卖艺不卖身,但这只是待价而沽的手段,天龙帮是津口的地头蛇,黑白通吃,得罪不起,侯金彪固然不会吃白食,凤尾楼也不敢开虚头,早在开宴之前,双方已把白蔻黄芪的身价谈妥。
酒后吐真言,夏荇原本想灌醉羊护,探听不为人知的阴私,借机拿捏住他,不想羊护酒量奇大,只得退而求其次,再用美色试探一回,看他是否为之所动。一个人若是没有嗜好,就没有弱点,没有弱点,就无法控制,夏荇要在河朔打开局面,火中取栗,就必须牢牢把握羊护,否则的话,“为他人作嫁衣裳”,还不如用心经营天龙帮的一亩三分地。
羊护看看白蔲,再看看黄芪,随口道:“那就两个都留下吧。”
夏芊吃惊地咬到了自己的舌尖。
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夏荇哈哈一笑,非但不以为忤,反觉得自己太小家子气,在羊护跟前折了面子,河朔羊氏不愧是天下闻名的大豪商,天龙帮毕竟偏安江南一隅,少了几分豪气。
侯金彪察言观色,见夏荇无意染指二女,便唤来侍女,将白蔻黄芪送往羊护的小院。夏荇有正事要谈,命人
奉上茶汤来饮,邬仝、侯金彪、易廉、何檐子以不胜酒力为由,先行告退,花厅内只剩羊护、夏荇、夏芊三人。
茶是夏荇特地带来的“深井云雾”,碧绿醇香,沁人心脾,魏十七虽不懂茶,却也知道这是难得的上品。饮茶云云只是借口,接下来才轮到戏肉登场,只是令他微感诧异的是,留下商议的竟是夏荇的幼妹夏芊,而非长洲分舵舵主邬仝。
天龙帮中少有人知晓,跟在少帮主身后的小尾巴,才是他真正倚为心腹的“智囊”。
当今天下的形势是,朝廷积弱无能,边镇军阀割据,叛军声势浩大,中原板荡,全赖江南赋税支撑,才得以苟延残喘。夏荇认为,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气可鼓不可泄,当今天子退避扬州,留东宫储君镇守京师,这是一招自毁长城的昏棋,河北三镇审时度势,必然会与胡人同流合污,起兵叛乱,到那时,天京沦陷,局势糜烂不堪,大梁国最好的结局,不过是退守江南,南北划江而治。
古人云:“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乱世之中,生民涂炭,苦得都是无辜的百姓,然而大势已去,谁都无法挽回内乱的定局,夏荇能做的,只有因势利导,缩短南北对峙,让新兴的帝国从灰烬中崛起。
夏荇没有逐鹿中原的野心,他面临的最大难题是如何选边,是投向西北的叛军,还是积弱的朝廷?龙蛇混杂,谁人会脱颖而出,成为一统南北的真龙?眼前的得失无关紧要,但压错了边,站错了队,天龙帮上下死无葬身之地,夏荇站在风口浪尖,不得不慎重行事。
到头来,是夏芊的一句话促使他最终下定决心,“自古兵家征战天下,从来都是由北统南,二哥何曾见过南人北伐开国建都的先例!”时不我待,天龙帮必须尽快从江南的泥潭抽身,把势力逐步迁往北方,积聚财富,培养人脉,寻找天命所归,而羊护的出现,为夏荇提供了一个绝好的借口和时机。




仙都 第二十一节 精诚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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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茶落肚,一缕灵气油然而生,旋即被血气吞噬,虽然微乎其微,终非凡物可比。夺舍郭传鳞肉身的一刹那,魏十七便察觉这个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血气从沉睡中醒来,似乎意识到什么威胁,不拘粗细,极度渴求资粮,分毫不肯放过。肉身须借助血气反哺精元,一点一滴加以修复,凡间的饮食无补于血气,不过是过个嘴,尝些滋味罢了,这“深井云雾”中含有一丝灵气,量虽少,却不可轻易错失。他微一沉吟,颔首道:“这茶很好,是何处所产?还有吗?”
羊护虽收下白蔻黄芪二女,但夏荇隐隐觉得,此举是为安他的心,并非对美色有太大兴致。河朔羊氏富甲天下,什么样的奢华享乐没见过,甫罹大难,从云端跌落淤泥,心灰意懒,性情大变亦在情理之中,忽对“深井云雾”大感兴趣,主动索取,令夏荇颇为诧异。
夏芊插嘴道:“这‘深井云雾’是一位山中隐士炮制的野茶,羊先生若喜欢,我那边还有一些,待明日送来。”
羊护看了她一眼,微笑道:“多谢夏小姐,有劳了。”
夏荇顿时记了起来,其父夏去疾有一世外好友,隐居在深井山中,白云来去,数年才下山一次,与夏去疾把酒言欢,偶然看到夏芊,一见投缘,特地托人带了几包野茶给她。夏芊兴致勃勃,提笔写下“深井云雾”四字,分给爹爹及二位大哥,夏荇本不觉得茶汤有何特别,被羊护提了一句,倒留上了心,问道:“这云雾茶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夏芊提到的“山中隐士”,当是仙城修道者之流,魏十七也不说破,连茶带汤一饮而尽,道:“这茶出自高人之手,长年饮用能提神养颜,对我伤势大有好处。”
提神养颜,难怪特地托人带给妹子……夏荇念头一转,没怎么太在意,随手搁下茶盅,切入正题,夏芊亦竖起了耳朵,生怕错过什么。
事关重大,该揭的伤疤终不得回避,夏荇一开口就直指要害。河
朔羊氏引狼入室,满门覆灭,江湖中传言有两种说法,一是羊摧勾结东海派,羊氏并不知情,深受其害,二是羊氏勾结东海派,引胡人入侵,咎由自取,虽然结局都相同,但其中的差异至关要紧,关系到羊护这张牌,能不能光明正大地打出去。
龙蛇并起,乱象已成,大梁国正当百年未遇之危局,河朔羊氏首当其冲,无法置身事外。羊桑桂、羊梓桂兄弟年事已高,精力有所不济,此番羊氏上下齐聚魏博祭祀先祖,二人有意及早商定下一任家主人选,扶一把,送一程,平稳交接族内大权。按照羊护临死前的原话,一口咬定是羊摧性情孤僻,暗藏祸心,为争夺家主之位,不惜出卖羊氏的利益,说动东海派插手,结果反酿成魏博之祸。
事发之时,距祭祀正日尚有三天,羊护从落雁峰一路北上,贪赶行程走岔了路,为风雪羁绊,离魏博尚有百里,途中偶遇羊梓桂身边一老仆,素来亲厚老成,这才知晓伯父与父亲为东海派所害,羊氏祠堂沦为一片血海,毁于一片火海。羊护五内俱焚,急待赶赴魏博打探消息,却为那老仆劝阻,大厦已倾,死者不得复生,当务之急,莫过于保全羊氏仅存的一点血脉,忍辱负重,东山再起,为羊氏复仇。
羊护少不更事,一时没了主意,听那老仆的劝,掉头南下暂避危局。不想有心怀叵测之辈,趁火打劫之辈,见羊氏覆灭,动了坏心,趁乱追杀而至,幸得那老仆舍命相救,才躲过了一场杀身之祸。羊护虽在华山派周轲门下,一来只是记名弟子,没有根脚,二来周轲奉命围剿东海派,无暇抽身,三来流言纷纷,羊氏勾结东海派,引胡人入侵中原,自取灭亡,他一个小角色的生死,并没有人在意,最后被逼得走投无路,失足滚落江中,赔上了一条性命。
河朔羊氏灭门一事,从头至尾透着几分诡异,魏十七也无意去弄个水落石出,姑且照羊护所言,把一切过错推在羊摧身上。夏荇有心推敲细节,但当时羊护身在百里外,并未亲历惨祸,凭那老仆片言只语,也问不出个
所以然来。
问清了原委,权衡过利弊,夏荇端起茶盅沉吟不决。一番交谈下来,羊护身上似乎笼罩了重重迷雾,看不清,捉摸不透,他隐隐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关键,有些拿不定主意。天龙帮可不是什么施恩不图报的善茬,要控制一条丧家狗,有的是办法,一手硬,一手软,笼络之余,有大把的严厉手段可用,但不知怎地,夏荇心存忌惮,一个连钩吻蛇都毒不死的人,命要有多硬,跟他来硬的,会不会适得其反?想到这里,他拿眼梢瞥了瞥妹子,却见夏芊笑吟吟把玩着茶盅,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
夏芊打小聪明过人,她断定的事,从来没有出过错,夏荇放弃了原先的想法,把羊护当成精诚合作的另一方,斟酌着开出了条款。羊护和夏荇都没有让夏芊失望,他们是聪明人,清楚彼此的底线在哪里,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情形,根本没机会出现在台面上,几个来回后,双方就达成了一致。
羊护将脱离华山派,以香主的身份加入天龙帮,协助夏荇在河朔站稳脚跟,招收忠于羊氏的掌柜伙计,夺回原属于羊氏家族的产业,夏荇将河北三镇的生意委托羊护打理,前十年的利润三七开,天龙帮占七成,十年后再行商议。
天龙帮舵主以下,设长老、堂主、香主、执事、帮众、学徒六等,甫一入帮就担任香主,足以表明少帮主对羊护的看重。羊护从落魄流离的丧家狗,摇身一变,变成河朔羊氏仅存的继承人,前后判若云泥,而天龙帮也借此机会把势力伸向河北三镇,开辟一处分舵,占有羊氏产业八成的利润,可谓一本万利。
夏芊看看二哥,又看看羊护,眼珠骨碌碌一转,忽然笑了起来。在夏荇眼中,羊护身上笼罩了重重迷雾,在她心中,却有一番小心思,一点小猜测。适才他说起羊梓桂身边的老仆,苦口婆心劝他“忍辱负重,东山再起”,哎呀呀,这个世界可没有“东山”,也没有“谢安石”!




仙都 第二十二节 铁翎异瞳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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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十七回到小院,白蔻和黄芪双双迎上前,神情既有些慌乱,也有一丝如释重负。天龙帮侯舵主亲自来到凤尾楼,点名将她们要去,二人原本忐忑不安,不知会落入何人之手,她们心中都清楚,“卖艺不卖身”只是个噱头,凤尾楼的清倌人最终都是要卖银子的,差别只在于卖给谁,是“一解银河露小星”,还是“一树梨花压海棠”。眼前之人年纪不老,气宇不凡,得天龙帮少帮主另眼相看,想必将来前途无量,足以托付终身。
白蔻定了定神,将桌上两包贺礼指给魏十七看,适才有一个相貌甜美的丫环,说是奉夏小姐之命送来,请羊先生笑纳。魏十七不置可否,随手拆开,一包是“深井云雾”,茶香扑鼻,另一包裹得严严实实,拆到最后是一支成形的野山参。白蔻眼前一亮,掩嘴惊呼一声,这支野山参极为难得,个头虽不大,茎须完整,宛然人形,入药有起死回生之效。
魏十七捏起野山参,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嚼烂了咽下肚去,也不嫌苦涩。白蔻微微一怔,生嚼野山参,这是何等暴殄天物,不过她自知地位低下,恪守本分,神情不露丝毫异样,默默提起画珐琅花鸟壶,为他倒了杯茶漱口。
野山参药力浓烈,非同寻常,甫一入肚,即被血气炼化去,魏十七细细品味药力,眉梢微微一动,血气似乎涨大了分毫,果然只有这等难得之物,才堪为资粮。他将剩下的野山参塞进嘴里,胡乱嚼几下,接过白蔻递来的茶水,一气冲下喉咙。
只有吃到肚子里,才是自己的,魏十七也懒得重新泡茶,撮了上好的“深井云雾”,丢进嘴里,如吃草般嚼碎了,就着茶水吃得一干二净。黄芪看得眼都直了,忙上前搭把手,续水奉茶,连尽三壶才算了事。
山参茶叶尽皆入肚,血气反哺精元,纤细的热流在体内流淌,伤势又好转了少许。魏十七估摸夏芊着人送来的这两包贺礼,相当于小半条日前生吞的钩吻蛇,于身体大有好处,这倒给了他一个提示,成精的妖物可遇不可求,人参首
乌之类的药材,却不难搜求,无非是多花些银两罢了。
夜深人静,良辰不可辜负,魏十七朝二女招招手,拥到床上折腾了一回,才熄烛安睡。睡到四更光景,他忽然睁开双眼,身旁是熟睡的白蔻和黄芪,呼吸细细,安祥而妥帖。窗纸不透半点光,正当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魏十七听到屋檐上传来振羽的声响,有鸽子“咕噜噜”轻叫几声,似乎在呼唤着什么。
他悄悄起身,紧贴墙壁站在窗侧,像一袭挂在钉上的衣服。
过得片刻,不远处传来杀戮的声音,弓弦铮铮颤动,弩箭破空,刀剑交击,垂死的哀号,愤怒的呼喝,让人觉得修罗场就在间壁,只隔了薄薄一层窗户纸!魏十七嗅到了血腥的气味,他咧开嘴,脸上带着森然笑意,拇指扣住食指,丹田内一点真炁勃然而作,等待着猎物送上门来。
脚步声蓦然大作,来袭者似乎放弃了匿踪,一脚踹开房门,直扑向床铺。魏十七食指弹出,真炁外放,从对方眉心灌入脑中,生机刹那间消失,尸体颓然瘫倒,像失去支撑的一口空麻袋。
魏十七伸出手去,稳稳接过对方手中滑落的弩机,又一名黑衣人紧随闯入,手持利剑,手腕轻振,爆出七八朵飘忽不定的剑花,虚虚实实,护住周身门户。魏十七扣下扳机,弩箭“铮”地穿过对方的胸脯,带出一蓬血肉,深深扎进墙中。
无论多么精妙的剑法,也抵挡不住近在咫尺的弩箭,什么借力御力,虚实变化,全然派不上用场!那人似乎才从梦中惊醒,又陷入更深的噩梦,眼神恍惚,慢慢垂下头,看着胸口的血窟窿,忽地哀号一声,仰天摔倒在地。
黄芪早被惊醒,牙齿打颤,缩进床角瑟瑟发抖,清冷的月光照在她脸上,像涂上了一层惨白的脂粉,白蔻颇有胆色,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华,目光追随他的一举一动。“害怕的话躲到床底去,别出声!”魏十七丢下弩机,弯腰拾起利剑,头也不回向屋外走去。
床前倒着两具尸体,血腥刺鼻,黄芪感到一阵恶心,抱起枕头捂住口鼻,忍不住抽泣起来。白蔲拍拍她裸露的肩膀,低声安慰了几句,贴心地问她要不要躲到床下去。黄芪自个儿也觉得不好意思,她在被褥上抹干眼泪,侧过脸,惴惴不安道:“他……他就这样丢下我们不管了……”
白蔲灵巧地跳下床去,取了衣物丢给黄芪,道:“别傻了,他们是冲着羊先生来得,我们只要躲在屋里不出声,等到天亮就没事了!”
黄芪不敢下床,手忙脚乱把衣衫往身上套,忽然停下动作,凑到鼻下嗅了嗅,嘟囔道:“还好没溅上血……呃,你是说……他故意把杀手引开?”
白蔲把长发挽到脑后,随意打个结,没有作声。
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鸽子“咕噜噜”的叫声近在咫尺,魏十七扭头望去,只见一头铁翎异瞳鸽立于檐上,抓得瓦片嘎嘎作响,目不转睛盯着自己,似乎在辨认些什么。
原来是杜微那头铁翎异瞳鸽,阴魂不散找上门来了,厉轼倒是好算计——这鸽子终是个祸患,留不得!魏十七试探着伸出手去,那鸽子犹豫片刻,展翅落于他臂上,利爪如钩,深深扣入皮肉中。他摸摸鸽子的小脑袋,叹了口气,五指一紧拧断脖颈,铁翎异瞳鸽一息尚存,拼命挣扎,魏十七将它送到齿边,一咬一吸,精元顿时一扫而空。
干瘪的鸟尸轻飘飘没什么分量,魏十七随手抛于墙角,举步又止,静静立于院中等待来人。
那是个瘦削颀长的年轻人,背负长剑,白衣胜雪,心高气傲,不屑为逾墙事,轻轻敲了敲门,算是打过招呼,这才震断门闩,推门踏入小院。他时刻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恰如其分表现出剑客的自信和矜持,头可断,血可流,不能有失从容淡定。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不是我们的目标,退回去吧,我不想伤及无辜。”




仙都 第二十三节 杀人直如屠一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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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仙的孤傲与怪癖,惺惺作态,装疯卖傻,远胜凡夫十倍,魏十七不知见识了多少,在意只是自寻烦恼,他追问一句:“你等是冲着夏荇来的?”
“知道得越多,对你就越危险!”那年轻人对自己越发满意,这等精辟的言语,岂是寻常江湖人说得出口!彼辈只知道打打杀杀,熬到头也是个打手的命,不像他年纪轻轻就当上香主,日后步步高升,至少也要执掌一处分舵。
魏十七摇摇头,提起利剑踏上前,毫不掩饰敌意,那年轻人有些困惑,话都说到这份上,还不知进退,看来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了。他反手拔出长剑,“呛啷”一声清响,余音冉冉,剑光冲天而起,天地间充斥着萧瑟的杀意。果然,狂傲的人还是有几分手段,这一手“拔剑式”内外合一,攻守兼备,即便放在华山派三代弟子中,也足以脱颖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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