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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龙佳婿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府天

乘龙佳婿 第三百二十一章 好剑,别小气
眼见这出人意料的一幕,杜衡顿时目眦俱裂。这要是让人死了,转眼间那些本来就对他很不满的老大人们,就会编排人是他一时失言逼死的!就算这家伙有罪,他也会惹上一身骚。可就算他和此人相距极近,此时要从马上一跃而下拦人,却也力有未逮。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他就只听一声厉喝。那喝声就仿佛炸雷一般在耳畔响起,即使以他的武艺定力,也不由得心神一恍惚。
而相比杜衡,其他人就更加不济了。首当其冲的那个中年人便是觉得耳朵嗡嗡作响,脑袋如同炸裂一般,动作更是迟疑,匕首在眼看快要触及胸口的时候停顿了许久。等到他回过神时,一道黑影已经飞速袭来,下一刻,他就只听叮的一声,再低头一看,他顿时为之大骇。
手中那匕首竟然只剩下了一个光秃秃的柄!
阿六很满意地看着手中这把短剑,心想回京之后一定要去司礼监外衙谢谢楚宽赠剑——虽然朱莹几次拖他去赵国公府的库房之中挑选武器,但他回回都拒绝了。一来是不想让疯子嘲笑他占朱家便宜,二来他也是记着疯子当年说,不要倚赖神兵,什么东西都可以当兵器。
但现在看来,有把削铁如泥的神兵挺好的,和人打架的时候,还能削人兵器玩!
阿六削断了人兵器,就开始饶有兴致地端详自己手中的短剑。而这一幕落在别人眼中,意味就绝不相同了。杜衡是立刻开始回忆阿六的出招过程,衡量人的武力高低。围观百姓是咂舌于这些锐骑营兵马中竟然有恐怖如斯的高手。至于那个没死成的中年人……
他看着光秃秃的匕首刀柄,心里直冒凉气,之前被人威逼利诱只有生出来的那么一点求死的决心,全都消散得干干净净!而直到惊吓劲头过去之后,他方才醒悟到了没死成的严重后果。下一刻,他就眼睛一翻,直接干脆利落地昏倒在地。
阿六非常冷静地看着人倒地,旋即就抬头看向后方将士之中的张寿——只是在旁观者看来,他仿佛是在看杜衡这个主将——这才言简意赅地问道:“要把人弄醒吗?”
见张寿没回答,他就补充道:“掐人中,泼井水,铁针扎……要弄醒人的办法很多的!”
旁观者顿时一片寂静。掐人中确实是唤醒人的好办法,但泼井水……这实在是太简单粗暴了。至于铁针扎,这不是衙门刑房里头的招数吗?这少年简直是恶鬼,不对,只看人刚刚轻而易举就把那匕首削断的情景,人简直比恶鬼还凶!
杜衡知道阿六不是问他,干脆就直接三缄其口,他可不想背上凶残的名头。而紧跟着,他就听到后头传来了张寿简短的吩咐:“带上他!”
闻听此言,阿六半句话也没有多问,径直上前把人扛了起来。虽然他身量尚未长足,看上去显得有些瘦弱,可就凭他刚刚做的事,说的话,没人会觉得他轻轻松松扛起一个比他还高还壮的人,这一幕有什么奇怪。
哪怕是等到阿六从容走进了那群骑兵之中,把自杀未遂又昏厥过去的中年人如同麻袋似的打横放到马鞍前头,随即自己又跃上了马背坐好,腰杆如同白杨一般笔直,不少人也只是吞了一口唾沫,半句话不敢多言。
当然也有人看到了阿六身边,和那些官兵服色全都不同的张寿,但谁也不敢多说半个字,心中却不免猜测起这一队锐骑营中唯二不像是官兵的人到底是何来历。
京城对沧州之事的反应太快,派来的人更是迅若雷霆,即便是朝中有人,传递消息的速度还不如朱廷芳和杜衡张寿的脚步,因此城中上下自然一片惶惶。
被这么一耽搁,杜衡一行人进城时,正好和闻讯赶过来的朱宜碰了个正着。看到杜衡一行人时,他又发现了队伍之中的张寿,不禁面色异常微妙。
虽说他本来是跟着二公子的,但如今大公子来了,夸了二公子后却又把人关了小黑屋,朱宜也就姑且听自家大公子指令奔走。回头姑爷知道这事,是会为二公子张目,还是……
但张寿怎么做并不是最要紧的事,他到底知道杜衡带来的这两百人,方才是大公子的真正倚仗——大公子虽三言两语让那些跟着大皇子却被扒光衣服兵器受尽羞辱的锐骑营百人队勉强振作,但天知道这些家伙是否靠得住——因此,他很快就收回目光,向杜衡恭敬施礼。
“将军如今暂时征用了长芦县衙,请杜将军率军驻扎行宫。”
行宫之地,本来不是臣下能够占用的地方。大皇子是离京的时候得到皇帝特别允准,这才得以住进皇宫——当然他不知道的是,皇帝怕的是他随随便便就接受那些商贾大户送宅子送庄园的馈赠,所以才破例允许。所以,杜衡的第一反应是,驻扎行宫这种事实在太僭越了。
因此,他立刻反对道:“驻扎在行宫?这似乎不妥吧?”
朱宜再次看了一眼张寿,随即坦然说道:“大公子说,行宫如今需要整理盘点,看看到底是否有器具东西缺少丢失,他已经征用了几个帐房去清点。”
“而曾经进入过行宫的那几百号百姓,大公子一一记名留册之后,让邻里具保暂时放走了绝大多数人,但还留着几十个人,这也需要足够的人手看守,非锐骑营不能胜任。”
说到这,朱宜顿了一顿,又上前了一步,满面诚恳地说:“行宫之中还有如同惊弓之鸟的大皇子。说实话,之前随行大皇子的锐骑营百人队若是驻扎在行宫之中,也许就不会发生他们匆匆应大皇子之命进行宫,结果却在大皇子那犒劳宴之后被集体放倒这种离奇之事了。”
虽然自己到锐骑营时间不长,但杜衡根本不相信足足一百人却敌不过一群揭竿而起的平头百姓,此刻听到这话,他立刻醒悟到了真相,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大皇子到底有多蠢,这才会被人挟持?得有多蠢才会在被人挟持之后骗来自己的护卫亲军,然后任由一群反贼把人放倒?这不是自断臂膀,自绝后路吗?
鉴于朱廷芳给出的这个理由太过充分,杜衡最终黑着脸说:“既如此,我就带人去行宫驻扎,也好保护大皇子……只不过,我只是奉旨为明威将军扈从,可刚进沧州就遇到有人拦路告状,以防日后再出现此事,若无朱将军之命,我就率军驻扎行宫不露面了。”
“杜将军此言,我会立时禀报。”
想通了自己只要好好带兵,其他的事什么都别管,杜衡此时心气已经顺了,当下也不在意朱宜这含含糊糊的回答,当下又径直说道:“我等安顿好兵马,再去面见朱将军。至于奉旨随我而来的国子监张博士,就先随你去见朱将军好了。”
赶紧送走这主仆两个瘟神!
张寿见身边将士如同潮水一般随同杜衡远去,他很想说杜将军你走得太快,沧州行宫在哪你知道吗?就这么走得飞快,难道还打算半路上向人问路,又或者叫个本地人当向导,抑或者整个城里武装游行一圈,最后顺利找到地方就进去,不顺利的话就继续在城中武装游行?
然而,杜衡既然走得快,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带着马背上还横着一个昏厥倒霉鬼的阿六,径直迎向朱宜。两边一打照面,他还没来得及问话,朱宜就立刻说道:“姑爷,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立刻去长芦县衙吧!”
这话刚一出口,他就发现自己犯了莫大的语病。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竟是把京城赵国公府又或者赵园时习惯的那个称呼不经意间带了出来。
外人可不知道,张寿还只是赵国公府的准姑爷……
张寿却完全没注意到这一茬,更何况,杜衡这一走,众多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哪怕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偷偷打量,可他还是不想如同猴子似的被人围观,当下就点点头道:“好,你带路,我们快走!”
张寿随同朱宜去县衙的路上,自忖他对本地这场乱子又没有处置权,行前皇帝也并没有什么特别交待,拿主意只要让朱廷芳出面去对付就够了,他也不急着赶去长芦县衙,干脆就让朱宜带路,先去州衙转了一圈,
见门前两个无所事事的老门子,大门斑驳掉漆,一旁的两个石狮子上头甚至还能看到青苔和尘灰污迹,也不知道多少时间没有擦拭清洗,而砖墙年久失修,从大门往内望去,偌大的院子冷清寥落,少人走动,他就好奇地就向朱宜打听了一下,结果得到了出乎意料的答案。
“沧州是州,不是府,下头原本只有南皮、盐山、庆云三个县,州治就在沧州城。长芦本来只是巡检司,因盐业而出名。然而,太祖皇帝即位初年百废待兴,于是不得不盐铁专营,但后来屯田颇有成效,商贸日益发达,就改了盐法,长芦巡检司的事情就不多了。”
说到这里,朱宜顿了一顿,这才继续说道:“后来到了太宗年间,也不知道怎的,沧州州治设了长芦县,至于知州以及下头的属官,反而大多数时候都不太设。”
“于是长芦县令也就成了异数……虽然只是七品县令,但实际上却是相当于从五品知州,底下南皮、盐山、庆云三个县的县令说是与其品级相当,可诸多事务常常要禀报上来,再由长芦县令代转朝廷。所以,如今沧州州衙年久失修成了这光景,长芦县衙却气派得很。”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当张寿在长芦县衙前下马时,就深刻体会到了这里和沧州州衙的差别。长芦县衙的八字墙青砖整齐,灰浆勾缝,乍一看便显得威严肃穆,衙门前的石狮子油光水滑,别说青苔,连一丝杂色都没有。门前的门子也是腆胸凸肚,膀大腰圆。
两个在外人看来神气活现的门子,在见到朱宜之后,却立刻满脸堆笑点头哈腰,目光却不住地偷瞥朱宜带来的两个人——如果把后头一个冷淡少年扛的人算进去的话,那应该是三个人。因为被扛着的人脸朝后看不清楚容貌,他们的目光最终又转移到了前一个少年。
虽说沧州乃是运河上的要道,南来北往各种杰出人物他们也不是没见过,但如同眼前这般清俊闲雅,钟灵毓秀,却还显得温和可亲的少年公子,他们却还是生平仅见。
当人到近前时,他们并未闻到那些本地公子哥们身上常有的各种熏香乃至于脂粉香,只有一股极淡的墨香味。他们正在心中讶异这莫非是京城的最新喜好时,就只见人竟是侧头看了他们一眼,两个门子慌忙低头,随即就发现人停下了脚步,竟是站在了他们面前。
“阿六,给他们看看你带来的那个人。想来也应该是沧州城中名人才对。”
答应一声,阿六就放下了肩膀上的那个中年人,随即架起人的胳膊,又用手使劲抬起了人的下巴让两个门子看清楚。果然,只瞅了一眼,其中那个年轻一些的就惊呼了一声。
“这不是西城首富蒋老爷吗?”
“哦?西城首富?”张寿会心一笑,随即好奇地问道,“他是土地几万亩的地主,还是开钱庄的财主?又或者是经营什么产业或工坊的实业家?”
对于张寿这种奇怪的分类办法,两个门子不禁面面相觑。刚刚那个嘴快的门子本来还有些后悔,可当看到架着蒋老爷的冷淡少年随手从腰间钱囊里掏了一串钱出来,他意识到那是赏钱,连忙讨好地说:“蒋老爷有两千亩棉田,有一百台纺机,五十台织机……”
使劲又想了一想,他才继续说道:“他是苏州首富华家的姻亲,沧州城本地的两家钱庄都有他的股子,除此之外,别人都传说他还有两条大海船。但沧州不是大港,那船谁都没见过,也不知道真假。所以他只是西城首富,不是沧州首富。”
张寿见阿六点点头,随即竟是握紧拳头,似乎打算把刚刚抓出去的那一把铜子放回钱囊,他顿时哭笑不得。他当然很了解阿六,那三年他没钱也没处花钱的时候,老是看到阿六在一个一个铜板数钱,可真正到阿六教朱二武艺有“俸禄”的时候,少年却大方地掏钱贴补家用。
于是,他不得不咳嗽一声吩咐道:“阿六,把钱赏了他……那是他应得的。”别那么小气!





乘龙佳婿 第三百二十二章 有活力?来谈谈心吧
当朱廷芳见到张寿时,就只见这个他觉得从来都没看透过的准妹夫神采飞扬,闲庭信步,如果不是走路姿态不那么自然,有些风尘仆仆,似乎不太像是跟着锐骑营拼命赶路,只比他晚到了七八个时辰。然而,他的目光很快就被张寿背后的阿六吸引了。
就只见少年板着一张脸,动作粗暴地直接把肩膀上扛着的一个人丢在地上——虽然说丢不太确切,人至少还没有像丢麻袋那样粗暴,但也并没有像对待人一样轻拿轻放,而是随随便便撂在地上。哪怕他和阿六并没有太多的往来,可他还是看得出,人似乎不太高兴。
出于好奇,朱廷芳忍不住问道:“阿六,是谁惹着你了,这么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朱宜没想到大公子竟会撇开张寿和阿六搭话,心里忍不住犯嘀咕——阿六这小子,什么时候不生人勿近了?他以为阿六会和对待大多数人一样,并不理睬朱廷芳的问题,可没想到蹲下身放人的阿六站起身来,抬头望了朱廷芳一眼,竟是很认真地给出了回答。
“人人都能回答的问题,少爷浪费了一串钱。”
“……”朱廷芳只觉得额头青筋很不自然地蹦了两下,等到张寿无可奈何地说出了今天进城时的那番经过,以及长芦县衙那个门子的解释说明,他总算是明白了。若是平常,他一定会鄙薄那些贪得无厌的土财主,这会儿却是另一番心情。
张寿自己看着很正常,其实却很奇怪……可他身边这个明明武艺非凡的少年从者却更怪!就凭每个月从他二弟那儿得到的报酬,还用得着在乎区区一串五十钱?下一刻,正不知道说什么话是好的他就得到了一个令他不得不深思的回答。
“人不能惯,越惯越贪婪。”阿六却没有理会朱廷芳那有些诡异的表情,看着张寿,认认真真地说,“这是疯子说的。他虽然很疯,但大多数时候不骗人。”
疯子是谁,在场众人就没有一个不知道的……不就是朱家那位神出鬼没的花七爷吗?
更何况,阿六的意思似乎并不只是在说那个门子,好像还暗指了地上这个拦马喊冤告状的家伙。
因此,朱廷芳在沉默了片刻之后,最终就叹了口气说:“沧州之事,二弟因缘巧合做了点事,而我赶到的时候也很凑巧,所以要说解决的话,这件事其实已经解决了。所有参与过行宫一事的人我都已经登记在册,主犯冼云河以下最要紧的二十余人都已经押在沧州行宫。”
“大皇子已经平安无事。从长芦县令许澄到下头几个贪官污吏,我也已经先行拿下,如今六房我都换了一批小吏在做事——他们原本都是白衣令史,比那些司吏典吏之类的老油子要干净一丁点,当然做的时间长了就说不好了。至于县令的职责,由孙主簿暂代。”
他说到这里,突然词锋一转道:“但是,如果我们就这样上奏,然后把主犯押走,这里仍旧是一个烂摊子。那个冼云河很厉害,他拉拢举事的人里不止有失业的纺工,还有一批零散棉农。这些人往日被盘剥,如今棉价大涨,包括地上这姓蒋的在内,却依旧要压价收购。”
“如若不肯……呵呵,和对付那些纺工一样,已经有人威胁了他们,到那时候会无家可归。至于告状,长芦县令许澄在任已经五年,据说人已经不想升迁又或者调任了,打算援引太祖旧制,‘扎扎实实’干满九年。他和这些富商大户勾结,不是一天两天了。”
扎扎实实四个字,朱廷芳用上了重音,张寿当然能听出这其中的讽刺意味。
无奸不商,无商不奸,这话尽管并不全面,可但凡生意有成的大商人,十个里头至少九个都不那么干净,九个里头又至少八个利用资源不对称,挤压过下游供货商,压榨过雇员。
而在如今这个年代,眼下的桩桩事情里,纺工和棉农,便是最倒霉的人。
而朱廷芳见张寿点点头表示已经明白了,他就笑了一声:“我罚了二弟三日禁闭,今天还只是第二天,但你既然来了,要不要继续处罚,就让你这个未来妹夫兼老师来决定好了。他这次兵出险招,出奇制胜,倒是很让我意外,你自己去问他吧。”
张寿到了沧州先让朱宜带路去看了沧州州衙,就来长芦县衙见朱廷芳,更多的心思都花在体会沧州眼下的民心和氛围上,还没有问此间情形如何。他相信朱廷芳比自己更能把握局势,更能安抚民心,再加上朱宜瞧着没什么问题,他也就没担心过朱二。
可此时此刻朱廷芳竟然这么说,他就不禁有些惊讶了。朱二不是应该和大皇子没有正面冲突吗?这小子能干出什么让朱大哥都这般反应的事来?
当跟着朱宜去见朱二时,他少不得就好奇地询问了起来。可朱宜却顾左右而言他,最后更是无可奈何地说请他去问二公子,他就更疑惑了。不但是他,就连吊在后头的阿六也忍不住问道:“二公子到底干什么了?总不能他和反贼联手坑了大皇子吧?”
面对如此大胆的推测,张寿不由得为之侧目。
然而,发现朱宜竟是犹如见了鬼似的瞪着阿六,他顿时有了一种不那么好的预感:“怎么,莫非你家二公子真的和那群攻占了行宫的家伙混在了一起?”
“其实都是意外。”朱宜烦恼至极地挠了挠头,最后无奈地吐露了实情,“事情是这样的,二公子在沧州城内找一家铺子,结果……”
尽管朱宜并不知道朱二疯狂逃生的那一天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后头的事情都是他亲身经历,亲眼目睹,亲耳听到,说出来自然生动具体——可正因为这跌宕起伏的剧情着实精彩,张寿聚精会神地听着,当被一阵叫声惊醒,他方才发觉到了一处门前。
而门内那鬼哭狼嚎的声音,恰恰是朱二的。
“大哥,你放我出去吧!老咸鱼看似糟老头子,其实却很难对付,我和他相处了那么久,总比外人有经验……还有那些家伙,毕竟同甘苦共患难了一场,人家总更信得过我一些,你说对不对?你放我出去吧,不然把门打开让我透口气也行,我保证不逃出去……”
朱宜见张寿扶额长叹,他只能低声说道:“长兄如父,大公子从小就管着二公子,带着大小姐,所以二公子最怕的不是老爷,是大公子。每次受罚,他就讨价还价,我们都习惯了。”
“谁的声音?”朱二一下子就来劲了,随即里头就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仿佛有人到了门前,可捶了两下门,人就大骂了起来,“大哥怎么还这样,这是长芦县衙,他怎么能擅自把人家的门缝都用木条钉上!他就不怕回头人家县衙告他滥用职权吗?”
这胡搅蛮缠却很有活力的口气,张寿突然觉得,他是白担心了,朱二这家伙根本就是在任何环境下都能活得很好的人。当下他使了个眼色,见朱宜赶紧上前开锁,他就索性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果然,等朱宜窸窸窣窣取下那把大铜锁之后,两扇门立刻就打开了。
“嘿,我就知道大哥你只是嘴上说说,其实还是心疼我这个弟弟吃了那么多苦!我和你说,你不是一直都想给妹夫一点颜色看看吗?要是我不告诉他我打探到的这些事,他这辈子别想知道……”
兴冲冲出来的朱二嘴里直嚷嚷,可当拿手遮挡强烈光线的他好容易微微睁开眼睛,看清楚院子里除却朱宜之外的两个人时,他却一下子变成了哑巴。
足足迟疑了好一会儿,他才结结巴巴地叫道:“妹……妹夫?六……六哥?”
“我不叫六六。”阿六没好气地纠正朱二,随即才走上前去,不由分说地一把抓住朱二的肩膀,“你竟然能逃脱几十人的追捕?嗯,看来武艺练得不错,和我去谈谈心!”
“别,别啊!”朱二吓得慌忙惨叫了起来,“我就是跟在那个老咸鱼后头拼命跑而已,他让我怎么做我怎么做,我可没和人打过!君子斗智不斗勇!”
张寿闲闲地说:“我只听说过君子动口不动手。”
朱宜差点被逗得笑出声来。等到朱二被阿六拖到一边去谈心,他到底不那么放心,连忙跟了过去。见二公子只不过是遭受了两下小小的教育——嗯,小时候大公子和二公子相扑角力的时候,也这么摔过二公子——他就放心了。于是,他不假思索地悄然退走。
等朱二再次出现在张寿跟前时,那赫然是老老实实。朱宜不在,又有阿六望风,他只好事无巨细解说了自己如何结交老咸鱼,如何被人追捕逃跑,如何杀了个回马枪进城,又如何甘冒奇险打入沧州行宫,如何忽悠得大皇子上套,大皇子又是如何与长芦县令许澄决裂……
他越说越是眉飞色舞,最后竟是手舞足蹈地说:“我第一次知道,苏秦张仪当年为什么游说六国,风光无限,我觉得我只是生不逢时,我有当顶级纵横家的潜力!”
这小子还真是自信心膨胀了!张寿暗自一笑,对朱二这样的变化倒觉得很乐观。然而,他最好奇的另外一件事,朱二却没说,当下他就冲着阿六努了努嘴。
心领神会的阿六立刻上前再次拽住了朱二,面无表情地说:“我们再去谈谈心。”
朱二这才吓得赶紧告饶。见阿六一脸的认真,拗不过的他只能举起双手叫道:“我说,我实话实说!那老咸鱼据说从前是个海商,有一条小船,去过南洋西洋……就是太祖皇帝说的东南亚和欧洲,后来船出事了,水手死了两个,他才在沧州定居。”
“我吃过他的番茄酱,酸溜溜的,加了糖才甜……对了,他收养过一个叫水生的少年几年,给他改了个名字叫小花生。他那天说漏嘴,说花生香脆可口,很好吃!”
张寿只觉得一颗心猛然一跳。哪怕那一次阿六回京说及此事的时候,他已经有所预感,可当朱二打探到更深入的情况之后,他还是觉得笼罩已久的迷雾终于打开了一些。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随即笑道:“看来你这次真的没有白跑。你能不能当一个顶尖的纵横家我不知道,可你这好农的人设基本上成功了一大半,这却是确凿无疑的。好了,你大哥说了,只要我认为可以放你出去,你这小小的处罚就算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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