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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龙佳婿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府天
还是两个字后,朱莹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极其烦躁不安的表情:“她还是不信,差点一头撞在坤宁门上!太后一怒之下回宫去了,她最后终于不闹了,但却有一句话传了出来。她说,阿寿害得她的儿子那么惨,不得好死……你说她都这么诅咒了,我能放心吗?”
朱廷芳压下心头那股急怒,沉声问道:“我应该最多只比你早出来一天……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前脚刚走,后脚就发生的!”朱莹理直气壮地说完这话,就气哼哼地说,“当然就算没这件事,我也肯定会跟来瞧瞧。阿寿这是第一次出这样的远门,万一你不顾念郎舅之情,看他的笑话不帮他怎么办?有我在,大哥你肯定不好意思!”
我就知道,你即便丢出来这么一件大事,但归根结底还是借口!我就这么像是没事给准妹夫使绊子的貌似凶恶大舅哥吗?
朱廷芳又好气又好笑,可面对朱莹,他也确实是无计可施。他只能勉强板着脸道:“爹在你出来的时候应该吩咐了你都听我的吧?可你今天才到第一天,就捋袖上阵打了那几个恶霸地痞,就算张寿不在乎你这千金大小姐的形象,你也好歹要注意自己的安危……”
他苦口婆心地说着,可不多时就发现朱莹已经开始环目四顾,一脸敷衍和嫌弃的样子,朱大哥就不由得以手扶额,心想自己这个大哥有这样的弟弟和妹妹,也不知道是前世里造了什么孽。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板着脸继续充当念经的和尚,直到朱莹无奈举手投降。
“好好好,大哥你都说了这么多,我都听!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这还不行吗?”
嘴里这么信誓旦旦地答应了,朱莹还是站起身来,振振有词地说:“阿寿第一次骑马赶这么久的路,我得去看看他现在怎么样了!他的马术还是我教的呢,我这个当老师的都觉着颠得浑身疼,他怎么受得了……大哥你也不要一天到晚忙公事,我还等你给我找个大嫂呢!”
她说着就嘿然笑道:“二哥的婚事都已经有眉目了,大哥你可没剩多少时间了。你要是再不努力,可别怪我到时候和祖母和爹娘商量,把你拉出去给人家相看!”
没等朱廷芳气得骂人,大小姐就已经如同蝴蝶一般轻盈地闪了出去。等到了隔壁,她见院子里空荡荡的,屋子里却有说话声传来,想了想就蹑手蹑脚走上前去,可到了门前时,她却重重咳嗽了一声以澄清自己没听壁角。果然,大门顷刻之间就打开了。
“莹莹,你来得正好。”
张寿见朱莹一听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他就把人让了进来,言简意赅地将刚刚小花生告诉自己的某些话转述了一遍。果然,朱莹一听就气得柳眉倒竖,一时痛骂道:“天底下怎么有如此为富不仁的家伙?做善事邀名就算了,他们根本不是行善而是作恶,简直该杀!”
“晚上我下了请柬邀他们到县衙赴宴,到时候少不得要质问这些事情,但是,口说无凭,就和你在工坊人赃俱获才是最好的证据一样,我也不可能只凭小花生一面之词,就对他们怎么样。别说我,就算是你大哥,那也不行。”
张寿做了个手势示意要开口的小花生不要着急,这才继续说道:“所以,还是要劳烦你和二哥去走一趟。当然,沧州地面上你们俩都不熟,让他带路去找老咸鱼吧。你们不要带太多人,以免打草惊蛇……相比锐骑营,相比估计烂透了的三班差役,我当然更信得过你们。”
大小姐本来就是看谁顺眼那就说什么都好的脾气,张寿如此顺毛捋,她自然眉飞色舞。见小花生正眼巴巴地看着她,她不觉心情大好,走上前就在人脑门上弹了一指头,随即就转身说道:“小家伙,你就等着瞧好了,我保管把人证物证全都给你搜集齐全!”
“我们赵国公府年年号称轻租减租,还有人敢阳奉阴违,一家钱庄里也出过敢里外勾结昧良心谋取人家财物的帐房,我之前把这些狗东西全都扫地出门,该送衙门的就送了衙门重重处置,这些更黑心的狗东西也逃不出我掌心!阿寿尽管开你的鸿门宴,我这就叫上二哥去!”
眼见朱莹兴冲冲地来,兴冲冲地走,小花生也顾不得脑门上那一丁点疼,又是激动又是惶恐。想起之前看她兴高采烈地报功,又亲眼见了朱廷芳重处那几个在沧州城也算是有名的地痞恶霸,他忍不住看着张寿,好半晌才迸出一句话。
“张博士,这位大小姐……她真的是赵国公府的千金?真的是明威将军的妹妹?”
张寿顿时莞尔:“如假包换。”
“我就没见过这么雷厉风行的大小姐。”小花生喃喃自语,随即才醒悟到自己评论的是张寿的未婚妻,这才慌忙解释道,“我是想说,大小姐真的好厉害!我听人说,大家闺秀们大多没事就赏花吟诗,伤春悲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成天只要喝喝茶聚聚会就好。”
“你对大家闺秀,大概有点误解。”
虽说张寿从来都知道,朱莹是独一无二的,无论容貌还是性格,但对于小花生这样的说法,他还是不禁哑然失笑:“你说的那种只懂得欣赏美,却不管生计的大家闺秀,虽然不少,但也绝对不多。大家闺秀有很多种,有才女,有侠女,但更多的是俗人。”
“因为大家闺秀也要嫁人,也要相夫教子,主持家务。看不懂账目,就可能被管事下仆辖制,入不敷出;不能督促丈夫上进学好,那么娘家再强,她也会越来越黯淡无光;不能教导好儿女,那么两代之后,也许门庭就会衰落;而生老病死,更是长年累月要面对的问题。”
小花生虽说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而张寿也不过是随感而发,并不打算继续大家闺秀这个问题——毕竟,他熟悉的大家闺秀,说到底也就仅仅两个,朱莹外加永平公主,全都是身份非同小可,性格和行事作风也相当不一般的女子。
“对了,你觉得傍晚的宴席设在哪?”
“问……问我吗?”小花生顿时连说话都结巴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他能给什么意见?
“没事,随便说。”张寿不以为意地一笑,“请的既然不是佳宾,而是恶客,今夜此宴,没有美酒佳肴,没有丝竹管弦,更没有美人歌舞。宴席的地点越能给人警示越好。”
“那样的话……”
小花生只觉得一个念头在心里翻滚,终究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贴着张寿耳边低声说出了几个字,见张寿面有异色,他以为人会骂这是馊主意,正想解释时,却只见张寿突然哈哈大笑,顿时有些发懵。
“朱将军对那些贪得无厌的家伙没有半点好感,我也一样。你这固然阴损了一点,但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走,我们去隔壁,若是朱将军能答应,那就这样办吧!”
张寿确实觉得小花生这主意不错,毕竟,赶路赶得大腿根都磨破了,既然没法怪朱大哥,张琛那个惹事的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他当然得冲着沧州城这些狗大户出气!
再者,今天还没进城就碰到有人拦马,几乎上演了一出自戕明志的好戏,紧赶着他拖了朱二去见老咸鱼时,却又发现有人打砸工坊意图嫁祸,最后又听小花生说了沧州几家大户所谓积德行善的嘴脸……他一点都不觉得会冤枉好人。
如果能在一堆烂苹果中挑出一个不那么烂的,那已经是运气了!





乘龙佳婿 第三百二十九章 宴无好宴
名帖这种东西,素来是贵贱分明,对于富贵人家来说,烫金的名帖,已经不足以称之为名贵了,往往还要别出心裁。比方说青竹打磨,请巧匠在上头刻字的名帖;比方说纯银薄片的名帖……但这些往往是某些高调的人喜欢用的,送出去之后,接的人往往会原物奉还。
毕竟,如果有人能发得起这样名帖,必定是高官显宦,一般人却也不敢随便收下。
而张寿此番送的是请柬,而不是名帖。样式简单,不过是拿着寻常名帖的材料写上几行字而已。他的字素来不太好看,虽说这些日子也不是没苦苦练过右手书法,但也就是那么一副风骨不足的样子,所以六份请柬全都是朱莹自告奋勇代劳,然后阿六揣着亲自去送。
六户人家全都被朱廷芳差遣那些“将功折罪”的锐骑营将士看守,每户人家也就分配到十六个人,别说苍蝇蚊子尽可飞过,就算是人,只要动作敏捷一点,其实也可以翻墙进出。
然而,朝廷的天威摆在那儿,再加上大皇子和长芦县令许澄的榜样在前,哪怕心里再有怨气怨言,大多数人也不敢造次。再者,在发现行宫被人攻占,情况不妙时,他们已经悄悄派出几个心腹家人在外头,这一次家中被围,这些人正好能派上用场。
这其中,也就包括在围府时“正好”不在府中,所以才能上演拦马告状的那位蒋老爷。
当阿六拿着朱廷芳给的令牌,敲开一家家的大门时,里头自然是好一阵鸡飞狗跳。可还不等接请柬的人出来,本来就急着完成任务的阿六却耐不住性子,一份份请柬或随意交给门口诚惶诚恐的仆人,人不收,他就直接往他们怀里一塞,随即扭头就走。
至于主人蒋老爷本来就刚巧在外,躲过前次封门的蒋家,那情形就不同了。蒋老爷去拦马告状,于是被阿六截断匕首,扛回县衙之后至今未归,蒋家人却并不知情。不但不知情,当家的在外头始终没有消息,顶替老爹主持家务的蒋大少自然积累了极大不安和愤懑。
于是,还没等敲开门的阿六说出来意,蒋大少就闻讯赶来。认定阿六只不过是个跑腿的随从,他便气急败坏地张口骂道:“十恶不赦的是那些狗胆包天的泥腿子,我们这些乐善好施的人家有什么过错?明威将军凭什么派人看住我家?莫非要构陷我们蒋家?”
乐善好施的人家?阿六顿时眉头一挑,原本对寻常人只是冷漠的他,此时此刻散发出的冷意却陡增十倍不止。他几乎想都不想便打消了立刻拿出请柬的打算,一个箭步上前。
这下子,养尊处优的蒋大少经历了自己人生中最大的一次梦靥。
正在冲着阿六大叫大嚷的他,被突然出手的冷淡少年扣住脖子,直接按在了院墙上,那种替父申冤的志气全都化作了惊惶,吓得差点没尿了裤子。当看到阿六用空闲的左手伸进怀中去拿什么东西的时候,他以为人家要杀他,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连连求饶。
“壮士有话好说,我之前是有眼不识泰山,壮士您千万别和我一般计较……”
没等他说完,阿六就已经掏出了那最后一份请柬,轻轻放在了颤抖如筛糠的蒋大少头上,随即就淡淡地说:“站好,别让东西掉下来。”
见蒋大少顿时身子僵硬,但脊背却靠在院墙上一动不敢动,他这才满意地微微颔首道:“记得准时到。”
撂下这话,阿六这才转身就走,而旁观的家丁见人放开了蒋大少,不知道他来历,兼且又想在少爷面前表现忠义的,就立时有三五人扑了上前,妄图给这个看似不怎么起眼的少年一点颜色看看。然而,几个人还没来得及沾到阿六的衣裳,就是几声惨叫。
旁观者就只见这些刚刚还生龙活虎的家伙躺倒在地哀嚎连连,而本来想要动弹一下的蒋大少吓得打了个哆嗦,慌忙抬手想要去扶着头上那不知是何物的玩意。可就在他刚刚抬手之际,便只见眼前寒光一闪,旋即就听到周围一阵惊呼,下一刻,他就觉得脑袋陡然一重。
那一瞬间,蒋大少简直吓得魂飞魄散,两眼一翻眼看就要栽倒,可整个人竟是神奇地挺立着倒不下去!不但如此,眼看就要昏过去的他竟是哎哟呼痛一声,又再度清醒了过来。
倒是四周围的家丁和仆人再也不敢去围追堵截阿六了,眼睁睁看人拍拍手扬长而去,随即才慌忙围到了蒋大少身边。就只见这位之前还张牙舞爪的大少爷,发髻连同那张请柬都被一支箭射穿。此时此刻那支箭正扎在墙壁上,把发髻和墙体钉在了一起,难怪他屹立不倒。
直到有胆大的人安慰了蒋大少两句,随即使劲伸手去拔出那支箭,结果牵扯到了蒋大少的头皮,人连连呼痛,他只能小心翼翼地解开蒋大少的发髻,这才将箭头取了出来。
惊吓过度的同时,又平生第一次体会到被箭射的感觉,蒋大少双股战栗,好容易在人搀扶下站稳了,他见一个仆人小心翼翼把那被射穿的纸片拿过来,他顿时恨得咬牙切齿。可他劈手夺了过来,正想撕得粉碎,却突然有些僵硬地停下了动作。
刚刚一时冲动险些酿成大祸,眼下要是他再闯祸,父亲不在,那可没人给他收场!形势比人强,从前家里是西城首富,可和京城来的钦差相比,其实什么都不是!
展开请柬一看,蒋大少原本就在微微颤抖的手顿时更抖了,那点还想找人报复的心思,也都飞到了爪哇国。可即便如此,嘴唇还在哆嗦的他到底还是迸出了四个字。
“欺人……太甚!”那上头盖的是钦差关防,可落款的两个字却是写的龙飞凤舞,他仔细辨认之后愣是认不出来!可就算不知道设宴的人究竟是否明威将军朱廷芳,他还能怎么办?
觉得欺人太甚也好,觉得屈辱不甘也罢,蒋大少到底还是没敢无视这份别人不走寻常路送来的请柬。下午时分,他换了一套行头,重新梳好了头,随即就精挑细选了几个体态雄壮,关键时刻也许能派得上用场的家丁到了大门口。
可家丁才一开门,他就只见外间一辆乍一看朴实无华的黑油马车停在那里,除却车夫,前后还有各两名随从。之前奉命看守蒋家的一个锐骑营小卒迎了上来,冷冰冰看了他一眼,这才硬梆梆地说道:“请的是你一个人赴宴,其余人就不用带了。”
蒋大少一整天连遭打击,此时虽说心头大怒,却还是不得不强颜欢笑地试图抗争一二:“这位军爷,我身上有些不适,带两个人服侍也不行吗?”
一想到之前被扒光衣衫扔在地底石室的屈辱,那锐骑营小卒就看这些贪得无厌的大户不顺眼——虽说首要痛恨的是那些乱民,但要不是这些家伙和大皇子沆瀣一气,他们怎么会这么倒霉?于是,人当即阴恻恻地冷笑了一声。
“身体不适那就不用勉强去县衙了,我给你请个大夫过来,你就在床上躺着好了。”
蒋大少不由自主地觉着身上一冷,好不容易提起的一点气势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看了一眼身后压根不敢吭声的家丁,突然觉得带着他们也不足以为凭恃,只能赔笑表示愿意把人留在家里。可等到独自一人登上那辆朴素到可以称之为简陋的马车,他才渐渐有些发慌,一时如坐针毡。
昨天行宫大变的时候,老爹不在家,所以避免了被人堵在家里进退两难,他原本还觉得外头有主心骨在,心里不慌。可如今老爹下落不明,两个一直在老爹面前讨好卖乖,试图多分家产的弟弟却立刻装病,他这个代家主却得站出来承担责任,他就意识到了压力。
而且,刚刚对那个理应只是下人的少年耍威风,他还撞了铁板。
现在,人家说是邀请赴宴,可那送请柬的人和家门外头的守卫竟然如此跋扈,焉知是不是筵无好筵会无好会,或者干脆就是鸿门宴?打算把他和父亲扣在一块,彻底覆灭整个蒋家?
蒋大少越想越悲观,越想越绝望。他本想掀开窗帘看看外头沧州街头是何景象,可伸手去拽时,那窗帘却纹丝不动,再细看竟是被钉死了时,他就更加惴惴不安了。当马车最终完全停下,外间车夫催促他下车时,他那擦拭额头汗珠的手绢已经是有些湿漉漉了。
可就算再提心吊胆,他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下车。往日这长芦县衙,他一年少说也得来个十回八回,门子都早就认识他了,哪次都是满脸堆笑迎上前来,然后因为他指缝里漏出来的几个赏钱感恩戴德。可此时此刻,两个他再熟悉不过的门子却伫立在那儿肃然不动。
那样子,竟然和他门前的那几个锐骑营士卒有点像……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做给他看。
“蒋贤侄!”
听到这声音,蒋大少连忙循声望去,见是和老爹蒋老爷素来交好的齐员外正从另一辆车上下来,他赶紧快走几步过去。还不等他开口发问,齐员外编已经笑容可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我很看好你这后辈的架势,随即和他并肩进了县衙。
眼见进门后没人跟着,齐员外这才压低了声音说:“你爹的事情,你知道了吗?今天锐骑营左营的杜指挥使晚一天抵达沧州,你爹带着各家好不容易放在外头以备不时之需的几个人,破釜沉舟去拦马告状,结果……”
蒋大少只觉得身上所有汗毛都倒立了起来,连说话都不由得结巴了:“结……结果怎样?”
齐员外似乎是有些怜悯地看了蒋大少一眼,随即才低声说道:“因为杜指挥使不搭理他,于是你爹一个想不开,竟然拿出匕首,要当场自尽证明清白。”
见蒋大少倒退一步,似乎连站都站不稳了,齐员外赶紧上前一把将人拽住,心想老子英雄儿软蛋,却还不得不和颜悦色地安慰道:“贤侄你先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幸亏有人及时阻止,你爹只是情绪激动昏过去了。如今人说不定还在这县衙呢,兴许你一会能见到。”
老东西你就不能把话都一块说!知不知道刚刚吓死我了!
蒋大少气得差点没骂娘,但到底觉得劫后余生。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他总共其实也就管着这个家一天多,可愣是心力交瘁。乍一听得老爹可能自尽明志,他简直有一种天塌了的感觉。此时此刻,就算再气恼,他还不敢口出恶言,还不得不奉承着这个讨厌的老东西。
“齐伯父,你也知道,我就是个后生晚辈,家里从前都是爹掌总。今天这宴会,你们这些长辈做决定,我在后头跟着就行。哎,事到如今方知平安是福啊!”
齐员外呵呵一笑,却也不答话,直到看见已经有一个身姿笔挺,不同于那些差役的年轻人出来迎接,他才轻咳一声,一字一句地说:“我虽说消息比你略灵通一丁点,但也不敢说了解情况。今天设宴的主人恐怕不是明威将军,总之,大家守望相助。”
蒋大少还能干什么?唯有点头表示愿附骥尾……因为不跟着这些老奸巨猾的长辈,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一幕!
请柬上只说在县衙设宴,并没有提及具体地点,等到跟着那位沉默寡言的年轻人一路向西,当远远看到那边厢一座建筑时,齐员外和蒋大少方才齐齐变了脸色。
那边的建筑……不是县衙大牢吗?难不成人家是准备在大牢中设宴款待他们吗?要真是那样,这就意味着图穷匕见,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了!
然而,等再近前时,他们方才发现,就在大牢的墙根底下,赫然摆着一张圆桌,几个差役服色的人正在忙碌,再细瞧时分明一个个都认得,都是往日和他们有往来的熟面孔。而除却他们,余下的客人好像都还没来。面对这样诡异的状况,蒋大少只觉得心里发毛。
“不会是一会若是谈崩了,钦差就直接把咱们投到大牢里吧?”
齐员外一张脸同样很难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压低声音说:“走一步看一步,如果真的不行,那不管什么条件,都先答应下来再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被人当肥羊狠宰一刀,那也先认了。”
见前头那带路的年轻人已经悄无声息退下了,他这才哂然笑道:“京城御史不是吃素的!”




乘龙佳婿 第三百三十章 无耻的境界
先到的齐员外和蒋大少看着这紧贴着墙根的席面,压根生不出一丁点提早过去入席的冲动,甚至都有些后悔今天自己为什么不曾装病缺席。然而,这也就是想想而已,因为不多时之后,他们就等到了今天被请的另外四家代表,无人缺席。
蒋大少一看这四位就松了一口气。除了他这个硬着头皮代表父亲过来的蒋家代家主之外,余下的都是货真价实的当家人——老头子们一个比一个年纪大。显然,钦差在前,没人敢于装病甚至装伤,把家里其他不重要的人推在前头。
而彼此打招呼的时候,后来的四位虽说看清楚了席面设置在这样一个诡异的地点,可每个人全都视若无睹,照旧谈笑风生。而相较于齐员外看似对蒋大少推心置腹的那番话,其余人却只字不谈是否知道早上那场风波,甚至还有人对着蒋大少就是一通猛夸。
要是搁在往日,听别人盛赞什么贤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雏凤清于老凤声之类的话,蒋大少早就得意忘形了,可此时他却知道这些老狐狸是糊弄自己,一时心中暗恨,当下进一步打定主意,多多倚靠虽说卖关子,却好歹还透露了自己一点消息的齐员外。
就当几人谈天说地就是不提正事的时候,他们突然听见一个冷冽的声音:“各位,我家将军和张博士来了。”
听到这话,蒋大少不禁懵了一下。将军自然是昨儿个一到就连连给人下马威的明威将军朱廷芳,可这位张博士……那又是何方神圣?他非常有自知之明地往后退,可没曾想他还没来得及挪动脚步,其余人却纷纷闪到了他的身后,就连齐员外也不例外。
这下子,他登时出离愤怒了。你们这些年纪比我大,资历比我深……家业也比我家兴旺的家伙,全都躲在我一个后生晚辈后头,你们要脸不要脸?可还不等他骂出声来,胳膊却被齐员外拽住了,随即就听到了齐员外那语重心长的声音。
“贤侄,这个位子本来是属于你爹的,你就不要推辞了。当初我们几个定盟约的时候,他就是牵头人。你放心,钦差看你年轻,总不会太为难你。再说,你的嫡亲妹妹嫁到了苏州首富华家,华家可是每年江南的织造大户,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放屁!我家妹妹是华家少奶奶,可华家千金又不是我媳妇!华家会帮我才怪!
蒋大少已经气得脸都青了。可此时此刻那几个老狐狸已经齐齐站在了他身后,把他拱在了最前头,而那边厢人已经快到了,他只能在腹中暗自诅咒这些没担待的家伙,一面诚惶诚恐地上前两步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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