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子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地黄丸
他笑的洒然,并不以成为世人口中的反面教材而觉得羞耻难当。徐佑很欣赏这种看透世情的风度,道:“每个人的道有不同,天下有很多小宗师,可能够平白贼之乱的征东将军,却只有一个!”
萧玉树一愣,继而哈哈大笑,站起身走到徐佑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曾有人安慰我说,义兴徐佑不过粗鄙武夫,远不能跟我少年时相比。世人多愚昧,只看皮相,却不知微之灵秀于内,远非俗物。”
萧玉树是徐佑之前最被看好的少年武道天才,却终究徘徊在五品的山门外,无法窥得小宗师的奥秘。萧玉树之后,徐佑成了他的接班人,于是常常被人拿来作为对比,一老一少,就这般有了种奇妙的联系。
“坐!”
两人对坐于帐内,萧玉树没有再过多的寒暄,直奔主题,道:“顾府君大力举荐,说你有破敌之策?须知军中无戏言,有则固然喜,无也不要信口胡言!”
徐佑沉声道:“佑岂敢以身试将军的军法?敢问将军,钱塘之所以难以攻陷,最大的症结在于何处?”
萧玉树并不因为徐佑年少而轻看他,认真思索之后,道:“城坚墙固!”
“城墙?”
“正是!若论兵力,我有十五万人,都明玉最多五万能战之士,其余多是裹挟的百姓,不足为虑;若论战力,单单两千御刀荡士就足以击溃白贼,别说还有数万中军和十万府州兵;若论军备,我粮草充沛,刀甲精良,更是远在白贼之上。如果野战,一战可胜,如果其他城池,也早可一鼓而下。偏偏钱塘城被都明玉不计代价的营造的如同铜墙铁壁,规制直追金陵帝都,除非长期围城,等其粮尽,否则的话,短时间内实难攻克!”
自古以来,攻城战就是所有战争中最让人头疼的一门必修课,秦赵的邯郸之战,汉匈的疏勒城之战,东西魏的玉璧之战,乃至张巡守睢阳,朱文正守洪都,于谦守京城,再到著名的钓鱼城之战,孤城弱旅面对强敌却可以长时间死守不败,甚至转败为胜,究其根本,其实还是四个字:城坚墙固!
若无城墙护佑,哪怕再怎么众志成城,再怎么悍不畏死,在绝对实力面前也没有挣扎的余地,所以想要破敌,必须先破城!
如何破城?
攻城战发展了数千年,各种攻城手段和攻城器械都几乎被玩出了花样,但是在非火器时代,或者说包括火器初期,真正意义上威力最为巨大的攻城器械,只有一个!
“我有一物,可助将军毁了钱塘的城墙!”
“哦?”萧玉树眼眸里迸射出惊喜如狂的神色,他真的被钱塘这个难啃的骨头塞住了喉咙,几乎要难过的窒息了,徐佑的话仿佛破开乌云的一道亮光,哪怕虚无缥缈,也迫不及待的想抓住不放,道:“微之快讲,若真能凑效,我定向朝廷为你请首功!”
徐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问道:“将作监可有人随军?”
将作监是朝廷直属的官署,负责土木工匠之政,下辖有左校署、右校署、中校署、甄官署和百工院,其中中校署负责掌供舟军、兵械、杂器。
“有,中校署令亲自随军,另有监作十人,典事二十人,各匠户三百余人。”
“请将军派中校署最善制造器械的人来协助我,七日后我再给将军答复!”
萧玉树能够统领大军,这点养气的功夫还是有的,见徐佑卖起了关子,也就不再追问,道:“请,我和你同去见见祖骓。”
“祖骓?”
“祖骓是中校署令,字兴之,祖父曾任将作大匠,父亲也曾在将作监任职,自幼就专攻数术,搜烁古今,是当今第一等的术算大家。”
徐佑听的脑袋一热,姓祖,又是将作世家,莫非是祖冲之?不过他也知道时空易序,物是人非,祖骓不可能是祖冲之,但历史的发展规律总是按照某种不为人知的路在有条不紊的行进着,自周髀算经、九章算术以来,也该有一个接近祖冲之的厉害人物出现了。
见到祖骓,比徐佑想象中的要瘦弱矮小一些,其貌不扬,额头狭窄,两颊却突出,鼻头极大,可眼睛却极小,仿佛老天爷开了个玩笑,让一张本来正常的脸受到外部的挤压而把五官的位置都挪动到很不合适宜的地方。
这是个怪人!
不仅样貌怪,性格也怪,看到萧玉树个顶头上司,当今的红人,却只是懒洋洋的抬头看了看,然后专心致志的蹲在地上摆弄着短短的木棍算筹。
萧玉树并不恼怒,轻声给徐佑解释道:“兴之痴迷术算,一旦遇到难题,推导起来没日没夜,不寝不食,我们见的多了,也就不觉得怪了!”
徐佑站在门口,满帐篷的算筹几乎摆满了每一处角落,似乎在研究术算方面的疑难杂症。他对筹算之法不是很精通,也只见过履霜摆弄算筹,但那只是很简单的四则运算而已,还达不到祖骓这样复杂高深的层次。
两人静候良久,祖骓终于扔了手中的算筹,长长的叹了口气,伸脚一踢,将密密麻麻的算阵搅成了一团乱麻。
萧玉树这才介绍徐佑,道:“兴之,这位是义兴徐佑,身负要务,需你从旁协助。”
祖骓斜眼打量下徐佑,冷哼一声,道:“将军,他一个黄口小儿,能有何要务让我协助?中校署负责军械,该造的攻城器械全都已经建造完毕,如果仍旧拿不下钱塘,那是将军和部曲的事,跟中校署无干!”
徐佑暗道坏了,他当然不是因为祖骓的失礼傲慢而生气,真正有才干的人,些许怪癖无伤大雅。怕只怕这等没有尊卑上下的言辞惹恼了萧玉树,引来祸端,那可就是他的罪过了!
正想着如何补救一番,萧玉树哈哈笑道:“你啊,就是这张嘴不饶人!”说着扭头望向徐佑,无奈的道:“中校署令的脾气,微之也见到了,你到底要做什么,跟他直说即可,不必绕圈子!”
徐佑心中忽然一动,道:“这莫非就是割圆术?”
“咦?你也知道刘徽?”
“先贤圣哲,小子不敢不知!”
祖骓又咦了声,神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道:“刘徽出身卑微,潦倒一生,知道他的人少之又少。何德何能,敢称先贤圣哲?”
“中校署令此言差矣!孟子说人皆可以为尧舜,荀子说涂之人可以为禹,哪怕路边的乞丐,只要他穿着尧舜的衣服,说着尧舜的话,做着尧舜的事,那就是尧舜。”徐佑朗声道:“所谓帝王之圣,在于御极而统万民,惠泽不过一世;所谓孔孟之贤,在于教化而启民智,绵延仅有千载;而刘徽精通术算,发前人所未发,开创了数系和面体等极具前瞻性的理论,高屋建瓴,独具创新。其他如求徽数、牟合方盖、方程新术、重差术等等,无不屹立在人类智慧的巅峰,俯瞰芸芸众生。这样的人,与帝王和孔孟相比,于当世或百世或有逊色,但往后乃至千世万世,才是真正可称为圣贤的良师!”
祖骓霍然站起,疾步走到徐佑跟前,双目精光四射,道:“你叫什么?”
原来方才萧玉树的介绍,他根本没有听到耳中,徐佑恭敬的道:“小子徐佑,拜见先生!”
祖骓伸手扶住他的胳膊,道:“快请起!”然后让他进屋,道:“进来说话!”
徐佑刚想迈步,又察觉不妥,望着萧玉树,道:“将军先请!”
萧玉树笑着摆摆手,道:“你们先聊,我还有军务处置。微之,你答应我的,七日后,我要听到喜讯!”
“好!”
“军中无戏言?”
徐佑哪肯上他的当,道:“我非将军部曲,也非朝廷军士,将军的军法与我无干!不过,有祖先生在,我至少九成把握,可以让将军得偿所愿!”
“那……我静候佳音!”
等萧玉树离开,祖骓拉着徐佑进屋,可满屋的算筹,无处下脚,他倒是不拘小节,双脚胡乱拨拉,将算筹踢到角落里,又拿出两张烂的不成形的蒲团,和徐佑当面跪坐。
“你小小年纪,如何通晓筹算之法的?”
“家中藏书颇多,我觉得有趣,便时常四处请教,故而略知一二,不敢说通晓!”
祖骓一时兴起,有意考校徐佑的水平,道:“我来出题考考你?”
知道今日不彻底折服此人,想做点正事,恐怕还得颇费周折,徐佑正色道:“请先生出题!”
“以九乘二十一五分之三,问得几何?”
“一百九十四五分之二!”
“咦?”这是今天祖骓第三次发出咦声,道:“你不用摆算筹吗?”
徐佑笑而摇头。
祖骓也没往心里去,毕竟熟能生巧,这个题较为简单,心算之法也可得出答案。不过由此可知徐佑不是吹牛皮,确实于术算一道颇有研究。
“我再出一题:今有生丝一斤练之折五两,练丝一斤染之出三两;今有生丝五十六斤八两七分两之四,问染丝几何。”
这个稍许有点复杂,徐佑随手捡起一根短木棍,顷刻间得出答案,道:“四十六斤二两四百四十八分两之二百二十三。”
祖骓并没有打算用这道题难住徐佑,但是看到他的解题方法,却有点瞠目结舌,惊呼道:“你这是什么字,什么算法?”
阿拉伯数字配合竖式运算,是数学界最伟大的创举之一,难怪连祖骓这样的大数学家第一次看到也被彻底震住了。
“这是天经字,至于算法,我称之为玉算!合起来,就叫做天经玉算!”
“天经玉算……天经玉算……”祖骓敏锐的察觉到这种算法的革命性创举,目光炽热的望着徐佑,却欲言又止,神态扭捏中透着尴尬。
徐佑全然当做不知,笑道:“先生可还有题目?”
祖骓明白,自古法不轻授,徐佑岂肯那么容易的说出天经玉算的秘密,当下起了一较高下的心思,凭他的才智,也未必比不了对方。
“好,我再出一题:今有鸡翁一,值钱五;鸡母一,值钱三;鸡雏三,值钱一。凡百钱买鸡百只,问鸡翁母雏各几何?”
“咦?”
这次轮到徐佑轻咦一声,这不就是古代极其有名的百鸡问题吗?在另外一个时空,提出这个不定方程问题的人叫张邱建,写了本很著名的著作叫《张邱建算经》,算算时间,此人恰巧生活在南北朝时期。
或者在这个错乱的世界里,同样有人找到了不定方程组的存在和解法。徐佑眉头微皱又舒展开来,拿着短木棍飞快的列好了方程式,然后给出了答案:“鸡翁四、鸡母十八、鸡雏七十八;鸡翁八、鸡母十一、鸡雏八十一;鸡翁十二、鸡母四、鸡雏八十四。共三种答案,先生,不知我解的对否?”
祖骓这次不仅仅瞠目结舌,而是如丧考妣,死死盯着徐佑列出的方程式,久久没有做声。徐佑也不言语,静默等候他从震撼中恢复过来。
良久,良久,
祖骓指着地上的x、y、z,沙哑着嗓子问道:“这,也是你说的天经字吗?”
“对,天经字有很多种写法,都是为了术算而生,运用起来极其的方便。先生若有兴趣,等日后我可以全盘告知,绝不隐瞒!”
“真的?那可怎么好意思……”祖骓猛然抬头,嘴唇蠕动半响,又转过头去。他不善言辞,更不善逢迎拍马,原意是想和徐佑套套近乎,可话到嘴巴,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徐佑倒觉得祖骓十分的可爱,越是这样质朴如璞玉、心无杂念的人,才可能在科学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突然道:“方才我问先生,可是用割圆术在求圆周的率吗?”
“啊?”祖骓几乎要把徐佑视为鬼怪,道:“方才百鸡之问,是我月前才研究出来的不定方程,你顷刻间就能作答。这就罢了,可用割圆术求率,你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徐佑笑道:“先生的心乱了!当初刘徽创割圆术,以求圆周和圆径相除的不变之数,也就是所谓的‘率’,熟读《九章算经注》,看出先生所求并不难!”
“不,你懂割圆术,不足为怪。可这个‘率’却是时常萦绕我心中的一个字,打算用作周、径除数的表述,尚未跟任何人吐露……”
徐佑仰天打个哈哈,他还真不知原来“率”这个字用作比值是从祖冲之开始的。在楚国,自然有祖骓代替了祖冲之的角色,本该由这位中校署令发明创造的字,却让他越俎代庖。
这可真是不好意思了!
“所谓英雄所见略同,你我都认为“率”字合适,那就定下来吧,今后这个周径除数,就称之为‘祖率’!”
“这万万不可……”
徐佑毫不在意,道:“先生,这都是小节,你不必推辞,这也是你该得的。刘徽以割圆术穷究其理,求得‘率’在三丈一尺四寸一分五厘和三丈一尺四寸一分六厘之间,这个率大体是对的,比起周髀算经里的径一周三要严密许多。不知先生当下推算到了哪一步?”
祖骓颓然道:“我耗尽数年时光,日夜不息,也仅仅往后推算到了‘毫’而已,三丈一尺四寸一分五厘九毫!”
自刘徽开始,他在计算圆周率的过程中,用到丈、尺、寸、分、厘、毫、秒、忽等八个单位,对于忽以下的更小单位则不再命名,而统称为微数。
徐佑赞道:“刘徽的割圆术推到三丈一尺四寸,其实已经到了人力的极限,看似往后一毫,却要筹算无穷之数,先生能持之以恒,佑实在佩服万分!”
割圆术其实就是求圆内的正多边形面积,从四边、六边、八边到正九十六边时,刘徽得到了3.14的数值,然后割到正192边时,已经割不下去了,于是很聪明的利用几个浮动的近似值,采用加权平均的算法,推到了3.1416,这相当于正3072边才能得到的数值。
而祖冲之最后推到3.1415926时,相当于正24576边时的数值,在没有计算机的时代,仅仅靠着摆弄笨拙的算筹推导出这样的数值,简直堪称神迹。
德国数学史家康托说:”历史上一个国家所算得的圆周率的准确程度,可以作为衡量这个国家当时数学发展水平的指标。”
祖冲之的圆周率,足足领先了世界一千多年。
中国古代不仅有着最先进的文化,也有着最先进的科学,只不过后来逐渐没落了,可惜可叹。徐佑重新来到这个世界,报仇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事,他想做的,或者说想要完成的,远远比一姓之仇,一国之运要深邃和博大,甚至超越了胡汉之争的界限。
文化和科技,不管在什么时代,永远是一个民族最重要、最核心、最有竞争力的东西!
寒门贵子 第三十二章 雷霆砲出天下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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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推算到毫位,还不够精准。我想,若是能够推算到忽位更好,只是这段时日为了钱塘战事分了神,总会出现各种各样意料之中或者意料之外的过错。一旦出一点错,全部得推到重来,实在太耗费心力和时间。”祖骓苦笑道:“我今年四十有七,不知还有几年好活,倒不是怕死,怕只怕临死还不能达成所愿,死不瞑目啊……”
徐佑记得祖冲之活了七十一岁,是古时候难得的高寿之人,祖骓再不济,看他的精气神,又似乎重复着祖冲之的生活轨迹,活到六十岁应该没问题,那就是说还有十几年的大好时光。但是话说回来,把有限的十几年人生完全用在推算圆周率上其实有些浪费,毕竟徐佑作为过来人,曾经凭着兴趣将圆周率背到小数点后四十七位。从现实里的实际应用来看,圆周率精确到小数点十几位,已经足够了。美国天文学家西蒙?纽克姆曾说过,十位小数就足以使地球周界准确到一英寸以内,三十位小数便能使整个可见宇宙的四周准确到连最强大的显微镜都不能分辨的一个量。
所以,对圆周率的无止境的推算,只是后来针对计算机性能的一种检验,也彰显了数学家对数学领域的追求和探究精神,却并没有多少实际意义。
徐佑想让祖骓做的事,或许更普通,或许更简单,但对一个国家和民族而言,却比圆周率的位数更有意义!
“先生,恕我直言,割圆术并不是推算圆周率最佳的办法,单单依靠筹算术,既繁琐复杂,又耗费日久,其实得不偿失。”
“我岂能不知,只是经过诸位先贤数百年的努力,目前也只有割圆术最能准确的推算出率的值……”
“不需要割圆术,我有几个‘式’,比起割圆术,简洁明了,也不必经年累月,最高却可以把圆周率推到八百多位……”
“什么?”祖骓猛然窒息,觉得心脏都快要跳出嘴巴,声音骤然变得尖利起来,道:“八百多位?”
“对,八百多位!”
徐佑记得佛格森把π推算到八百零八位,这是人工计算π的最高纪录,之后就是计算机时代,π值开始了疯狂的几何倍数增长,非人力所能及了。
祖骓虽然对徐佑的术算水平有了很高的评价,可他穷尽半生,才把圆周率推算到毫位,也就是第五位,徐佑嘴唇一碰,就是八百多位,简直匪夷所思,委实让人难以置信。
他的表情,与其说看到了神,不如说看到了鬼!
徐佑笑道:“我要是撒谎,可以说十位二十位,没必要用八百多位来引起先生的疑虑。这样吧,先生推到毫位是九,我先透露后面秒和忽的数……秒位是二,忽位是六!先生可以验证秒位之后,再选择相不相信我的话!”
祖骓被徐佑说话时的强大自信彻底打动了,忍不住道:“好,我最多再用一年,就可以推出秒的数,到时来找郎君当面指教!”
“一言为定!”
徐佑和祖骓击掌为誓,然后才说起正事,道:“我此次来钱塘,是想请先生协助,造一架石砲!”
石砲也就是投石机,不算什么稀奇物,多年来早被战争家们用在攻城战里。祖骓奇道:“石砲有啊,中校署已经造了数十架石砲交付军中使用,只不过钱塘城坚,无大用而已……”
“我说的石砲,不是你们现在用的那种,而是一种改良后的石砲,我给它取名叫雷霆砲!”
“雷霆砲?”
徐佑从怀中掏出事先画好的图纸,祖骓满腹疑虑,投石机发展了千年,该改良的部分早就被无数能工巧匠进行了改良,要不是有了前面论辩的铺垫,单单徐佑妄自尊大,说自个创造了新的石砲,就会直接被赶出去,何谈研究他的图纸?
不过祖骓如今对徐佑十分敬重,接过来认真观看一番,先是皱眉,遇到不解处,请徐佑解释一番,然后眉头逐渐舒展,再然后目光烁烁,仿佛要射出光华,好一会才叹道:“郎君才华盖世,文武双全,是我遇到的这世间第一等的人物!”
他向来不会拍马屁,能顺畅的说出这样的话而不脸红,说明心里确实对徐佑佩服的五体投地。不过话风一转,隐晦的劝诫道:“这样的石砲只为杀人夺城而用,一石击发,死伤无算,恐伤天和,郎君是有大才的,且莫痴迷其中而忽略了大道。”
“先生所言甚是,比之术算的无有穷尽,此皆为微末之技,不足一哂。要不是钱塘战事拖延太久,累及国本,我也懒得研习这些杀人器!”
两人又就雷霆砲的具体细节进行了深入探讨,徐佑知道大概的制法,但杆臂和筋索的选材都属于古代的秘法,需要祖骓这样的行内人的配合。祖骓经过仔细论证,在调校和控制方面提出了切合实际的修改意见,鉴于目前的军备现状,把徐佑本来设计的石砲重从八百斤减少到了四百斤,射程从二百米提高了三百米,就算如此,也比楚国军队使用的仅仅八十斤重的人力牵引投石机先进了无数倍。
最重要的是,雷霆砲是这个时空第一次出现的配重式投石机,仅仅数人就可以完美操作,比起人力牵引投石机动辄几十数百人的规模,可谓跨越式的提高了效率和实用性。
祖骓不愧是楚国最善机械制造的大家,仅用了五日,就在现有投石机的基础上造出了雷霆砲的基本框架,进行初步试射后,证明徐佑的构想充分可行,然后据实禀告了萧玉树。
萧玉树欣喜若狂,马上行文卧虎司,从吴县调来孟行春的嫡系骨干负责对抗风门的情报系统,另派出中军千人将中校署所在地严密保护起来,关于雷霆砲的所有事宜全部列为绝密,接触到此事的人必须三五成群,凡单独行动的,不问情由,一律处死。并无条件满足祖骓和徐佑提出的一切要求,要人给人,要物给物,要钱给钱,耗时一个月,终于造出了第一架真正的雷霆砲。
于隐蔽的山谷中试射之后,超乎想象的威力惊呆了萧玉树,立刻下令进行扩造。同时围城攻打并不停歇,只是力度和强度不比从前,白贼龟缩城内,防守有余,但也没有能力出城野战。就这样继续僵持了两个月,朝廷终于忍无可忍,遣御史中丞王纯为监军御史前往钱塘督军。
王纯素来和萧勋奇不和,认为司隶府的存在有违圣人之道,监察百官以致人人自危,实属弊政,当裁撤安抚民心。萧勋奇位高权重,却从不跟他计较,既不上书自辩,也不打击报复,任他每次上书石沉大海,也是楚王朝的一大奇谈。
王纯拿萧勋奇没办法,可对付萧玉树却顺理成章。楚国的监军御史权力极大,于军中所见所闻皆可密报主上,言辞稍加修饰,倾倒几盆子脏水,简直易如反掌。
刚入军营两日,王纯就找到借口当众鞭笞了萧玉树的侍卫副将,赤裸裸的打脸萧玉树,引起部曲们极大愤恨。萧玉树少年成名,经过这些年的磨练,棱角早就磨光了,并不着恼,对王纯避而不见,由着他在军中胡闹,只是派了人暗中盯着,除非闹的不可收拾,否则的话,尽由着他去。
如此又过了七八日,六月初三,王纯径自闯入帅帐,冲到萧玉树案前,怒道:“萧将军,这些时日你不在营里,究竟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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