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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贵子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地黄丸
萧玉树淡然道:“我的行至,似乎不需要向贵使汇报!”
“哼!”王纯冷冷道:“我奉钦命监中军征讨诸军事,你是征东将军,一人身负主上的恩典和朝野的殷盼,岂能朝出夕归,只顾挟妓嬉戏而荒怠军务?”
萧玉树微微笑道:“看来有人暗中向王御史告状,且说来听听,我如何挟妓嬉戏,又如何荒怠了军务?”
王纯痛心疾首,指着萧玉树,斥道:“我苦口婆心的规劝,你不仅不知悔改,反而举止无状,嚣张跋扈。好,等我奏本抵达金陵,看你是何样的下场!”
萧玉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道:“我等着!”
比怒目相对,恶语相加,更让人难堪的,就是这种毫不在乎的态度,王纯几乎气炸了肺,道:“别以为有萧校尉做靠山,就可以为所欲为。告诉你,这朝廷,是主上的朝廷,这天下,是安氏的天下,不是你们姓萧的!你统率十五万大军,除了中军,还有两千御刀荡士,这样的兵力却耗费五个月无法攻下区区一座钱塘城,萧玉树,若说你不是养寇自重,天下谁能信服?”
“啪!”
萧玉树腾的站起,分立帐内的十八名部曲立刻擎刀在手,寒芒点点,杀气逼人,换了旁人恐怕早吓得瘫软无力。好一个王纯,非但不惧,反而仰天大笑,道:“杀我?萧玉树,你反迹已现,现在束手就擒,或许还能保全一条性命。若是负隅顽抗,将来族灭之祸,近在眉睫!”
萧玉树挥挥手,众部曲还刀入鞘,从案几后走到前来,他身形挺拔,足足高出王纯一个头,俯视着对方,道:“你若不怕死,随我到两军阵前,今夜子时,我将亲率中军攻城,明日拂晓,我要钱塘城内再无白贼!”
“啊?”
王纯呆若木鸡,半响没有回过神来。





寒门贵子 第三十三章 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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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夜战,说什么古代士兵都是夜盲症的纯属脑袋里进水了,随便翻翻史书,历朝历代记录的各种夜战,不管攻城还是野外遭遇,比比皆是。之所以夜战发生的较少,主要还是指挥不便,过于依赖士兵的个人素质和纪律性,尤其长途奔袭和偷营,很容易偷鸡不成蚀把米,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但像钱塘这样的围城战,朝廷军占据绝对优势,城外二百米外都是安全的活动范围,可以从容的布置安排兵力,所以夜战的危险比起可能得到的收益,几乎忽略不计。
入夜之后,帅帐里灯火通明,萧玉树身着做工精良的明光铠,高居于上,显得气宇轩昂,英武逼人,左右密密麻麻的站着数十位将军,人人披甲,不发一声。可百战余生之后,身上散发的杀气,却足够让群鸟不敢飞,蛙虫不敢鸣。
王纯以监军身份坐在旁边,被帐内气氛所慑,嘴巴蠕动了几下,缄口不言,明智的选择作壁上观。
“左军负责进攻西城,于子时正全军压上,不计伤亡,不计代价,凡退后一步者,斩!”
左军军主立刻出列,铠甲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双手抱拳,高声应道:“诺!遵将军令!”
“前军于子时一刻进攻南城,多竖火把,擂鼓不停,造出主攻的声势,实则佯攻诱敌。等听到北城雷声动天,可变佯攻为总攻,同样不计伤亡,不计代价,凡退后一步者,斩!”
前军军主横跨一步,和左军军主并列,道:“诺!遵将军令!”
“后军埋伏于西南隅,待城破时,追杀从西、南方向逃逸的白贼,不得使一人漏网!”
“诺!遵将军令!”
萧玉树顿了顿,将目光看向左下首第一位的朱智。朱智本来是镇东将军,负责统率十万府州兵,攻略扬州南部的白贼,后和萧玉树合兵一处。他的将军位在萧玉树之下,两人合兵后,因朱智收复数郡,威望太高,造成令出多门,统御不力,麾下骄兵悍将,对中军将士多有嘲讽,萧玉树便借势夺了他的兵权,重新编整之后,让朱智以镇东将军的身份出任右军军主一职。
朝廷之前虽有明令,两军会合后通力协作,若有分歧,则以萧玉树为主,却没让他将十万府州兵吞并。奇怪的是,面对萧玉树的咄咄逼人,朱智毫不反抗,主动交出兵权,以镇东将军的名位屈居一军之军主,顺从的比绵羊还要绵羊,哪里有半点江东人屠的风采?
既然朱智不表示反对,朝廷也乐见其成,默许了萧玉树的越权行径,后补发公文明确将兵权统一交付萧玉树,目的也是两军形成合力,尽早剿灭白贼。
朱智何等聪明,决定放权的那刻起,就注定他不会和萧玉树做任何的对抗,主动出列,恭谨的道:“北城是今夜的主攻方向,请将军将这份荣耀交给右军,若不能按时破城,职下提头来见!”
“朱将军言重了!”
镇东将军不是那些摆不上台面的杂号将军,萧玉树至少要维持表面上对朱智的尊重和客套,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将军辛苦。今夜北城交给右军负责,听到漫天惊雷响起,延缓一炷香后,随我的帅旗所向,立刻发起进攻!”
“诺!”
萧玉树又接连发布了十七条将令,共三十七个斩,寒彻入骨的浓密杀意将闷热无比的夏天变得冰冷如冬雪,可以说此次攻城,从上至下,皆破釜沉舟,不成功便成仁!
“今夜一战关乎扬州战局,胜了,我保你们今生荣华富贵;输了……”萧玉树慢慢站起,神光内敛,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从腰间拔出长剑,横置在案几上,道:“我先斩了诸位的人头,再自去主上面前请罪!”
诸将心中一凛,齐声抱拳高呼,道:“敢不赴死!”
临近子时,天空无月,星辰密布,萧玉树的中军往前推移了数里,距离城墙不过八百米,如果前方溃败,也就是一个冲锋,白贼就能端了他的帅旗。
不过,要是真到了那个地步,萧玉树逃回去也是个死,还不如死在白贼手里,尚能得到死后的哀荣。
徐佑和祖骓被萧玉树邀请到临时推搭的土山上观战,祖骓本不愿意浪费时间,可是考虑到实地查看雷霆砲的效果,还是勉为其难的来了阵前。
“微之,你觉得今夜胜算几何?”
听到萧玉树问话,王纯很是不满,觉得以徐佑和祖骓的身份,既没资格和他并列于前,更没资格参与军机,言语中很不客气,道:“萧将军,方才在帐内还觉得你军法森严,怎么到了这时,却和这些卑贱之人商讨军务?莫非你就是这样统率三军打仗的么?难怪连一座钱塘城都打不下来!”
萧玉树皱眉道:“这位是义兴徐氏的徐佑,论起家世,怕是远超监军。这位是中校署令祖骓,其祖曾任将作大匠,也是世代书香。何谓卑贱之人?”
“你!”
王纯出身琅琊王氏的分支,衣冠南渡时王氏族灭,虽然依赖百年余荫,在江东站住了脚,却已经不是第一等的士族了,真要说起贵贱,自然比不上义兴徐氏。不过这样揭人疮疤的话,当面说出来太伤自尊,他面红耳赤,怒道:“将军此言大谬,义兴徐氏犯上谋逆,已被剔除士籍。至于什么中校署令,区区从九品,乃不入流的小吏,就连将作大匠也只是以奇技淫巧魅惑主上的木工而已,终日和刑徒劳役为伴,若这样的人也算士族,真是丢尽了士族的脸面。”
他激怒之下,口不择言,祖骓向来不与人争,却也被几句话气的胸腔几欲炸裂,无奈言辞笨拙,又忌惮以下犯上,为家人招来祸事,一时竟无法反驳。
“哦,朝廷秩两千石的将作大匠,在监军眼里只是卑贱之人。那秩两千石之下的那些人,或许在监军看来是猪狗不如?”徐佑笑道:“祖先生,记得这句话,日后回到金陵,可找人评评理,若是大家都赞同监军,我们无话可说,可若是大家都不赞同,那我们就要伙同众人一起找监军讨个公道!”
萧玉树似笑非笑的道:“对,我可以为你作证!”
王纯被徐佑噎了半死,看着他的眼神开始变得不善,道:“徐佑,你戴罪之身,为什么这么积极参与军中之事?可是对徐氏伏诛一事心怀怨尤,故意交好萧将军?”
文人两张口,不愧是最会打嘴炮、扣帽子的御史,徐佑神色不变,道:“主上雄才伟略,圣明烛照,谁忠谁佞,了然于心,岂会听信某些人一面之词?”
王纯冷哼数声,心道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等回到金陵,一本奏章就能要了你的命。他心中已有杀意,自认为捏死徐佑比捏死一直蚂蚁还要容易,顺便还能攀扯下萧玉树,给他制造点麻烦。
一石二鸟,何乐不为?
萧玉树脸色微沉,道:“够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让你们逞弄口舌之快的吗?”
正在这时,有传令兵来报,已到了子时,各军依照军令抵达指定位置,萧玉树轻轻抚摸着剑匣,道:“那就开始吧!”
随着高高的望楼点燃包裹着牛皮胡麻油的火炬,左军先从西城发动了进攻,厮杀声瞬间弥漫天际,成千上万的士卒仿佛最卑贱的蚂蚁,疯狂的前仆后继冲了过去,没人在乎胜负,也没人在乎生死,听着战鼓,跟着队友,手中刀向前,脚下的路向前,不回头,不顾盼,要么登上城头,搏一场富贵,要么就死在这似乎会吞噬人的魔鬼般的城墙下!
这就是战争!
一刻钟后,南城也开始了进攻,声势比西城更加浩大,白贼先是不为所动,仅仅依靠固有的部署进行有秩序的抵抗。像这样的攻城战,这几个月来,他们经历了没有几百次,也有数十次了,对彼此的套路都很熟悉,所以并不慌乱。可今夜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短短的两刻钟,弓箭、火箭和石头不要钱似的铺天盖地砸了过来,冲车、巢车、轒辒车、云梯、壕桥、飞钩等等攻城器械轮番上阵,破坏一处,立刻补上一处,仿佛无有穷尽,伤亡的部曲已经超过了过去几次大战的总和,渐渐的有些支撑不住,传令兵的身影飞快的来回在城头奔波,然后就是大规模的兵力调动,无数生力军被派到了各个据点加强戍守。
显然,白贼终于搞明白,今晚是决战的时刻!
又过了两刻钟,王纯惦念战局,坐立不安,起身走到帐外,立在土山头眺望远处,只是乌黑一片,目不及百米,根本什么也看不到,无奈转回坐下。如此反复三五次,忍不住问道:“萧将军,你说的漫天惊雷,到底是何物?莫非军中有善观天象者,知道今晚有雷雨助阵?可雷雨若至,对我军的危害甚至大于白贼,又有何益处?”
萧玉树淡淡的道:“请监军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王纯讨了个没趣,沉着脸坐到一旁,看他的神态,估计正在盘算着怎么回京后告萧玉树一个黑状。
徐佑突然觉得奇怪,萧玉树对王纯的态度不太对。像这样权力极大的御史监军,要么委曲求全极力逢迎,要么保持明面上的相安无事。之前那段时间,萧玉树正是这样做的,不拍马,也不得罪,可今晚却多了几分针锋相对的意味,似乎他不再担忧王纯的存在会带来诸多不利的因素。
为什么呢?
徐佑的眼眸顿时变得有趣起来。
战事还在继续,不时有传令兵进进出出,向萧玉树禀告最新的战况。王纯不懂军事,听不出端倪,徐佑却心里跟明镜似的,两军仍在胶着缠斗,朝廷军没有占据优势,伤亡极大,要是按照这个速度,不用天明,各军就得折损一半,元气大伤。
萧玉树在等,等攻城的左军和前军消耗白贼的有生力量,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当双方都筋疲力尽的时候,就是决定胜负的那一刻来临。
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南城和西城打的你死我活,可北城却静悄悄的,毫无动静。都明玉恐这是萧玉树的疑兵之计,在北城放置了重兵,不敢疏忽大意,但西、南两侧承受的压力太大,开战一个时辰之后,齐齐告急。都明玉冷酷着判断局势,命守城大将继续坚守,谁敢后退一步,军法从事!
严令之下,西、南两城竟又守了一个时辰。按往常的经验,这时候伤亡更大的朝廷军应该顶不住压力,鸣金收兵才对,可今晚却像是饿疯了的野狗,睁着猩红的双眼,冲着猎物垂涎三尺,毫无收兵的迹象。
终于,告急的请求动摇了都明玉的心智,也让他错误的估算了战局,以为西城是主,南城是辅,北城是诈,果断的将手中的预备队共一万人派了出去。效果立竿见影,朝廷军的攻势为之一挫,暴露了强弩之末的本质,眼见着今晚是绝对不可能破城了。
正在白贼上上下下松了口气,准备庆祝胜利的时候,萧玉树终于发布命令,早在夜色掩盖下安放到指定位置的雷霆砲褪去了外面裹着的伪装牛皮层,然后百砲齐发,矢石如雨,声震天地,所击无不摧毁,入地深可达七尺。
几乎顷刻之间,固若金汤的钱塘北城轰然倒塌!
王纯猝不及防,耳朵边似有惊雷炸响,身子猛然摇晃,从胡床上跌落于地,以手捂耳,仓皇尖叫,可谓丑态毕露。
“去扶监军起身!”
两名部曲马上扶住王纯,他从惊慌失措中清醒过,脸瞬间红的通透,因为从这些部曲的眼光里,看到的全是鄙夷和不屑。
更可恨者,萧玉树、徐佑和祖骓纹丝不动,脸上虽然没有讶色,可心里不定怎么嘲讽他呢。
原来,这就是他们口口声声说的惊雷!
故意瞒着我,要我斯文扫地,
是不是?
身为御史中丞,外督部刺史,内领侍御史,受公卿章奏,纠察百僚,位高权重,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王纯挣开部曲,气冲冲的上前,手指着萧玉树的鼻子,怒道:“萧玉树,你戏弄本监军,等于藐视主上,看我回到金陵……啊?”
王纯的眼睛猛然睁大,全是不可置信的愕然,慢慢低头瞧着胸腹,寒光闪闪的长剑透柄而入,流淌的鲜血从剑刃滴落,啪的一声,坠入尘埃不见。
“你……你……竟敢……杀……杀……”
萧玉树缓缓抽出长剑,取布抹去血迹,微微笑道:“你得罪了司隶校尉,还想安然活到老么?天真之极!”
王纯再说不话来,眼前一黑,倒地身死!
“来人,我帅帐受白贼刺客潜入,御史监军不幸遇难,且将他尸身好生保存,等钱塘事了,运回金陵安葬!”
“诺!”
几名部曲飞快的将王纯尸体抬走,萧玉树这才笑着对徐佑说道:“微之,刺客武功极佳,要不是托主上鸿德,我们恐怕也要惨遭毒手,是不是?”
祖骓已经吓的面色苍白,大脑一片空白,手脚不住的颤抖,眼睛的焦点四散,恨不得现在就晕过去。
徐佑的城府却非常人能比,脑海里转了无数个念头,此时此刻,绝不能得罪萧玉树,于是展颜一笑,道:“不错,亏得将军庇佑,我感激不尽!”
萧玉树哈哈大笑,道:“好说,好说!”然后和徐佑等一起出帐,望着那一片片仍在逐排倒塌的城墙,他突然问道:“微之,你说一个人,死在陆上好,还是死在海上好?”
“恕我愚钝,不明白将军的意思!”
“很简单,在你和兴之造雷霆砲的这段时日,从徐州、青州调来的水师已经悄然入了沪渎,都明玉如果聪明,就不要从海上逃跑。我想,死在海上,还是不如死在陆上的好!”




寒门贵子 第三十四章 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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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也是人最容易疲惫和松懈的时候,
声如雷霆,震动天地!
经过了大半夜的平静,镇守北城的白贼突然被从天而降的巨石砸得魂飞魄散,中者立毙当场,尸骨无存,有些侥幸尚能存活,却失去了下半身,仅仅上半身在地上蠕动爬行,一时还死不了,叫声惨不忍睹。
密密麻麻的城头成了修罗场,鲜血夹杂着肉泥,断肢和人头飞溅四处,犹如人间鬼蜮。没有人见过大若牛犊的石头能飞起来,别说见过,就是听也没有听说过,平时悍不畏死的健卒全都愣在当场,连躲避都忘记了,呆呆的看着如同雷罚一般的巨石,夺去身边一条又一条的性命!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高喊着:“这是天罚啊,都快跑!老天发怒了,被陨星砸死,子孙三代都要横死的!”似乎为了回应他的话,城墙外层出现肉眼可见的裂缝,皲裂成宽大的龟纹,然后在所有人惊恐万状的目光里轰隆倒塌!
耗费无数民力财力,用人命堆出来的钱塘城墙,就这样在雷霆砲的轰击中化成了粉碎。白贼顿时慌乱一团,被卧虎司暗中收买的奸细高喊着充满了蛊惑意味的诛心之言,终于有人受不住这样的恐惧,扔掉兵器掉头鼠窜,先是一个两个三个,然后是一队一伍一幢,最终成千上万的大溃逃。
刘彖接连杀了数人,可根本无法阻止被巨石吓破了胆的部曲们,眼见大势已去,无奈之下带着侍卫亲军率先撤出了战斗区域。
静等一炷香后,朱智的右军随即发动了进攻,当李二牛顺着坍塌的城墙第一个冲进钱塘城,预示着这场牵动了无数人前程和性命的攻防战接近了尾声。
“杀!”
“杀!”
“杀!”
憋屈了一年之久的暴躁和焦虑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宣泄,朝廷军的可怕战斗力完全发挥出来,凡刀所向,无坚不摧,白贼兵败如山倒,在城巷间稍微做了点抵抗,然后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朱智领着五千亲军蜂拥入城,根本不搭理北城那些已经被雷霆砲彻底吓呆了的白贼,这些人交给随后而来的萧玉树的中军处置即可,他马不停蹄,直奔伪吴的皇宫而去。
所谓皇宫,只是某处大姓士族的宅院,经过翻新重建,虽不及楚魏的帝京豪华壮观,但也颇具规模。朱智赶到的时候,都明玉携带部分心腹官员在刘彖和千叶的护卫下仓皇撤向东城,因为走的匆忙,只来得及放了把火,可武库、钱库和各种机密文件典籍都没有销毁,从各地搜刮来的珍宝珠玉更是堆满了整座宫殿。朱智派人快马向萧玉树禀告都明玉的去向,从西湖取水浇灭了大火,接着封存了大多数财物宝藏,严禁任何人掠夺私带,却从那些机密文件中悄悄拿走了一部分,并不为人知。
萧玉树迅速传回命令,要朱智看守皇宫,并负责稳定钱塘城内秩序,搜剿残兵,待西城和南城皆安定之后,立刻带兵支援东城。他则带着两万中军,直奔码头,追杀都明玉而去。
“微之,若是身体无恙,且随我一同去看看这位伪吴的皇帝是如何覆灭的!说起来,这样的场面可不多见,长些见识也是好的”
徐佑恭谨的道:“愿附将军骥尾!”
“好!”
中军抵达码头外围时,被聚拢于岸边的数万百姓所阻。这些人里老幼妇孺皆有,都是天师道的忠实信徒,死心塌地的跟随都明玉造反,眼见着大厦将倾,却还是不离不弃的想要一同赴海远遁。
只是白贼的水军船只实在有限,都明玉带着官吏、家眷和手下部曲几乎已装不下了,哪里还顾得上毫无战斗力的老百姓?
萧玉树果断命令前军擎刀开道,凡三呼不让路者,可以立毙刀下。如此也足足用了小半个时辰,才将老百姓驱赶到码头两侧看管起来,却浪费了宝贵的时间,让都明玉一行上了船。
钱塘晨雾刚起,缭绕于江面之上,帆影重重,只看见上百艘大舸正缓缓启程东向。都明玉身穿青黑色道袍,发挽道髻,不像是造反的皇帝,还跟往日天师道的祭酒并无大的区别。他负手立在舟头,衣袂飘飞,英挺不凡,并没有因为战事不利而垂头丧气,反而望着策马而来的萧玉树,道:“萧将军,不劳远送。今日你先胜我一局,等来日看我如何取你项上人头,好祭钱塘战死的万千英魂!”
萧玉树淡淡道:“都明玉,你一介布衣,僭越称帝,扰乱扬州,涂炭生灵,若肯俯首认罪,我可奏明主上,留你一个全尸。余者交于有司定谳,或可徒流替代一死,或可受恩赦免死罪。如果仍旧执迷不悟,负隅顽抗,我敢保证,你将于海中分尸而死,其他人也要坠海为鱼鳖所食,永世不得超生!”
“哈哈哈!”
都明玉放声大笑,道:“你区区六品,还没摸到武道的山门,竟敢自诩勘破天机?萧家昔日玉树,今成蒹葭矣!”
“弓!”
萧玉树伸手接过部曲递来的强弓,拉开满月,箭去如流星,直奔都明玉面门。都明玉动也不动,面露讥笑,在他身后站着的千叶悄然上前两步,背后的长剑攸忽出鞘,平平上挑,不快一分,不慢一毫,正中射来的箭尖。
砰!
箭矢从中被分开两半,劲道却不减,斜斜的飞落入了海中,都明玉拱了拱手,道:“萧将军,后会有期!”然后转身进了船舱。
雾气越聚越浓,没过多久,船舸就没入海面上消失不见。徐佑侧脸看了看萧玉树,见他神色不变,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倒也暗中佩服。
此人城府之深,绝不可小觑。之前突然动手杀了王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却瞒天过海,为萧勋奇除一政敌,手段残酷且犀利,堪称妙手。
这会目睹都明玉安然离开,不急不躁,显得胸有成竹,大将风度,使人心折。萧玉树翻身下马,走到系舟石边,手摸着石头上被海水冲刷百年而刻出的印痕,笑着问道:“微之,你说是水硬,还是石头硬?”
徐佑在他下马的时候跟着下马,闻声来到旁边,道:“我在义兴时,家中的廊檐下有一块圆石,此石别无异处,只是坚固的很。我初习白虎九劲,至三劲时已可手撕虎豹,但全力击打此石,只有灰尘起舞,毫无破裂的迹象。我好奇之下,仔细研究这块石头,发现在它的头颈处有一个通透的圆孔,竟是廊檐的积水长年累月滴落造成的。以将军看,到底是水硬,还是石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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