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位置:首页  >  综合其他

寒门贵子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地黄丸
沙三青道:“你啊,不要对读书人心存偏见。我看这位林郎君心底良善,性情洒脱,不像是无义的人!”
“是么?阿郎可敢跟我打个赌?”
沙三青苦笑道:“又来?赌什么?”
女郎明眸流波,莞尔一笑,竟绽放出无尽的风情和妩媚,若不是肤色黝黑,几乎可以想见是多么的勾魂摄魄。
过了半个时辰,徐佑再次登门,这次不是空手,而是手提着五斤的猪肉、一条鱼和一壶酒,放在刚才吃饭的石桌上。
沙三青脸色阴沉,道:“林兄弟这是做什么,可是瞧不起我吗?”
徐佑笑道:“沙兄千万别想多了,这可不是白送你的。我刚才吃了阿嫂的馎饦,已经再吃不下别处的羹食了。所以这些东西先存放你这,权当我过来借饭吃的用度。”
沙三青容色稍霁,道:“这些你拿回去,该吃饭时过来吃就是了,但凡有我口稀粥,绝不会让林兄弟饿着肚子。”
徐佑嘻嘻笑着,凑了过去,低声道:“我说句心里话,沙兄莫要生气。今日这馎饦,你们怕也是偶尔才能吃到。我这人别无所好,最爱美食,天天跟着沙兄吃稀粥可不成。”
沙三青又不是傻子,知道徐佑这般说,只是为了让他收下这些礼物。他性子豪爽大方,不在意身外财物,既然徐佑有心,乐得结识这样的朋友,道:“好吧,东西留下,等你过来吃饭时再让夜来好好处置。”
“行!”徐佑晃了晃壶中酒,道:“不过,刚温好的酒等不得,麻烦阿嫂做条鱼,我陪沙兄饮了这壶酒。”
此时风气,无论南北,尽皆好酒,沙三青同样嗜杯中物,也多日没有饮酒了,看着酒壶,馋虫直往上冒,扭头喊道:“夜来,这条鱼拿去做了,我和林兄弟好好喝一杯。”
鱼肉做好,香气如故,徐佑和沙三青推杯换盏,一个孔武壮汉,一个瘦弱书生,言谈却颇为投契。徐佑少饮酒,鱼肉更是一筷未动。沙三青喝酒多,鱼只吃了少半。
一壶酒尽,天光已晚,徐佑告辞而出。沙三青唤出女郎,道:“饿了吧?盘中还有鱼,先吃些填腹。”
“别人吃剩的东西,我才不吃呢……”
沙三青眼光里透着疼爱,道:“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素来爱洁……这条鱼林兄弟一下未动,他的心思我很明白,午时吃了你我的馎饦,怕我饿,也怕你饿,所以借着喝酒的名头,给你我做的这条鱼。”
“啊?”女郎歪着头,道:“这样说来,这个林通倒不是那些凉薄的读书人……”
沙三青笑道:“所以,你输了!”
“输了就输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女郎似娇含怯,脆生生的白了沙三青一眼。沙三青仿佛又回到了昔日落魄江湖,身染沉疴,正是人生最无依无靠的低谷时,同样是这个女子,如同天上明月,打着油纸伞,从风雨中走来,遮住了浇淋着身子的雨线,俯下头,嫣然一笑,照亮了他的世界。





寒门贵子 第五十五章 祛病
www.telexh .com,最快更新寒门贵子 !
“试出来底细了吗?”
清明照例神出鬼没的出现在房间内,或者说他一直在时刻保护着徐佑的安全,从不曾远离。徐佑伸个懒腰,靠坐在床头,道:“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这两位应该都是有故事的人。那女郎礼数周到,虽然刻意的掩饰,可多年的习惯依然可以看出是个极其讲究生活细节的大家闺秀,碗筷洗的不染尘埃,简陋的房舍打理的井井有条,进退举止绝不是普通的农家女儿。至于沙三青,我觉得是假名字……”
“就跟郎君的林通一样假么?”
难得清明主动说句笑话,徐佑很捧场的哈哈大笑,道:“对,跟林通一样假。此人会武,且修为不低,听其言谈,不卑不亢,观其精气,内敛通神,要么见过大世面,要么曾是个大人物。”
“如此,”清明道:“要不要想办法把他们逼走?”
“逼走他们?”徐佑摇摇头,道:“正因为有故事,所以才最安全。他们肯定不想被人认出来,那就会低调,不张扬,也不惹事,这样的人做邻居,再好不过!”
放下邻居的八卦,徐佑问道:“你跟家里人怎么说的?”
“我跟何郎君说你今晚留宿县衙,萧纯拉着不放,脱不开身。”
“既然授箓已定,此事再无后悔的余地,明天跟马一鸣出诊回来,就可以跟其翼言明了。”
一夜无话,徐佑睡的极其安心,清明彻夜盘腿坐在旁边地上,以他的境界,入定修行,其实比睡眠更加的舒服和自然。
天亮之后,徐佑先到靖庐和马一鸣回合,然后一起上了牛车,缓慢的穿过数条街道,在一座新修葺的府邸前停下。
“这是杨幸杨使君的府上,他曾任上县明府,前不久以中书侍郎的高位乞骸骨荣归,却不知怎的染了风寒,咳嗽不止,数月难愈,于是派人求到了观里,邀我来瞧一瞧。”
徐佑听的真切,这个姓杨的毕生仕途止步于县令,最后退休时加了个中书侍郎的虚衔,可以说碌碌无为,平庸之至。可在马一鸣看来却是难得的显贵,病重时求上门来,足以彰显他的道法高深,美名在外。
地位决定视野,视野决定高度,站在井下的人,永远不知道井外的世界有多大,徐佑奉承道:“算他今世有福报,若不是度师来钱塘传道,这病怕无人可医。”
马一鸣抚须微笑,下了牛车,自有等候着的奴仆引着两人进去。在卧室里见到杨幸,须发皆白,脸色枯黄,气虚干咳,颇为痛苦。
徐佑置好香炉,摆正坛案,燃上白茅香,马一鸣身穿法服,手持符剑,脚下步罡七星,口中念道:“青阳虚映,耀日回灵。神虎辟邪,飞天流铃。摧奸灭试,万魔束形。九微回道,八威摄精。千真校录,三元荡清。左啸中黄,右策六丁。七转八合,周旋天经。圣化巍巍,大道兴行。”
在房间内来回行走,然后收剑于怀,手捏法诀,于杨幸额头、眼鼻、胸腹连点,又道:“按如词言,诚情丹切。弟子杨幸以吉凶倚伏,寒暑推迁,否泰不常,灾缠是惧,敢凭慈训,爰备斋坛,愿此香烟,腾空径上,供养无上至真道宝,祛病消灾,归流其身,六气安和,百关调顺。”
言毕,站在坛案前,徐佑铺好朱书黄纸,所谓一点灵光即是符,马一鸣右手执笔,左手成紫薇饮,默诵挥毫立就,借着白茅香点起火光,烧成灰烬后放入净水钵里事先准备好的法水里,命人伺候杨幸服下。
效果立竿见影,片刻之间,杨幸既不咳嗽,脸色也从苍白转为红润,一旁候着的家眷自然感恩戴德,对马一鸣极尽奉承之能事,并送上了三十石米、十匹绢和五千文钱。
从杨府出来,徐佑赞道:“度师的道法,果然神乎其技。”
马一鸣笑道:“算不得多大的神通,以符祛病,主要有三局:一为行咒,二为行符,三为行法。咒在口,法在心,而符在信。符者,信也。以我之神,合彼之神。以我之气,合彼之气。神气无形,而形于符。信道诚者,自然符到而病除,若饮后无效,那是己心不诚,就算神君临世,也难治了!”
徐佑心中冷笑,自古到今,所有教派皆以治病去疾来笼络人心,其实真正起到作用的,还是靠着个人精良无比的医术。而所谓符箓,只是附着在医术上的包装品,以此来达到神化个人,乃至神化教派的目的。
今日起作用的不是那道符,而是溶解在净水钵里的药,外加心理暗示,营造出马一鸣的道法玄妙的假象。
但不管怎样,世人就吃这一套,所以同样的路数千年不绝,始终未曾绝迹。
信我者,则灵!
徐佑一直认为,这句话其实才是诡辩论里真正的巅峰。
回到靖庐,马一鸣说有些乏累,自去休息,让那个清秀小道士先教徐佑诵五千文箓。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徐佑知道这小道士名叫苦泉,是马一鸣亲传弟子,也是徐佑之前唯一的一个。他年方十六,从六岁就跟着马一鸣长大,不过去年才得传五千文箓,成为真正的道士。
“师兄!”
徐佑年长两岁,却还得老老实实的叫师兄。苦泉笑起来很像女子,清秀中透着羞涩,虽然少言寡语,但对徐佑很亲切,印象应该不错。
“嗯,你随我来。”
三进的院子里有靖室,道民忏悔赎罪的地方,苦泉将徐佑关进里面,道:“你安坐诵经,一个时辰后我再来。”
徐佑既来之则安之,靖室里别无他物,只有一块破破烂烂的蒲团,应该是被人跪烂的。他不知道靖室有没有暗洞可以观察,所以做戏做全套,认认真真的跪在蒲团上,神态安详又虔诚,默诵五千文箓。
道典可安神定心,徐佑初始还有点烦躁,慢慢的沉浸到物我两忘的境界,一字字一句句在脑海里清晰的浮现,似乎在某个玄之又玄的瞬间,触摸到了道生万物的无上至境。
吱呀!
靖室的门打开,徐佑猛然惊醒,回头望去,苦泉脸上含笑,道:“师尊说你有道心,果不其然,这才几日,就能入定还虚,远胜我等!”
徐佑忙起身行稽首礼,道:“师兄谬赞,我初入道门,不通道法,就知道胡乱吟诵而已,哪里谈得上道心?”
苦泉走到他身侧,柔声道:“师尊不在,你不必这般小心翼翼。道门不讲虚礼,率真自然,任性而为,这才合着金丹大道的宗旨。”
“是,谨听师兄教诲!”
苦泉笑了笑,盘腿坐了下来,示意徐佑也坐下,双眸盯着他的脸,好一会才突然说道:“林师弟,我总感觉你像是另外一个人……”
徐佑没有丝毫的慌乱,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道:“师兄说的什么,我不明白!”
“就是说……怎么形容呢,你对师尊毕恭毕敬,绝无一丝可挑剔的地方,可我感觉其实你并没有把师尊放在心里,反倒像是高高在上的贵人,俯视甚至鄙夷的看着这钱塘观里的一切……”
徐佑恍然大悟,惭愧的低下头,道:“师兄慧眼,我原来读书识字,常以治国平天下为己任,别说一县明府,就是一郡使君,也全都不曾放在眼里。天大地大,以孔圣第一,孟圣第二,而我位列第三。后来因家世卑贱断了仕途,又不通庶务,难被征辟,这才知道天下之能人辈出,我这点微末本领,哪里排得上名位?志大才疏,正是为我辈而设。”
他越说越是羞惭,几乎无以自处,道:“可尽管如此,长年的陋习仍如跗骨之蛆,时不时的玷污我的内心,且形之于外,恶臭难闻。师兄,今后仰仗你多加鞭策,争取早日让我抛开这些俗念,孕育真正的道心。”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且剖析自我异常深刻,可以说推心置腹,无话不谈。苦泉大为震动,正要说话抚慰,外面响起马一鸣的声音:“好,历来识人易,识己难,你有此见识,何愁道心不成?”
“师尊!”
“度师!”
马一鸣大笑着扶起徐佑,道:“通儿快快起来,过两日我要回林屋山面见祭酒,汇报这数月在钱塘传道的具体详情。本想着你刚入道不久,须多历练些时日,然后再带你去拜谒祭酒,顺便看看左神幽虚洞天的清幽壮丽。现在看来,你向道之心坚不可破,去林屋山长长见识,也好让你对道门的神通广大有个切身的体悟。”
徐佑混入钱塘靖庐,终究是为了有朝一日登上林屋山,得到扬州治新任祭酒的赏识,才好继续推进他的计划。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多谢度师赏识……只是,”徐佑看了眼苦泉,道:“我刚入道,不知礼仪,贸然前去,若惹出事端,恐连累了度师……还是让苦泉师兄去吧!”
苦泉笑道:“我亦是从林屋山下来的,对山中一草一木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你不必好心推让,听师尊的便是。”
徐佑心中一动,他对马一鸣知之甚少,原来竟是从林屋山下派而来钱塘,此人虽是十箓将,可说不定在扬州治还有些靠山,倒是意外之喜。
“那,谨遵度师法令!”




寒门贵子 第五十六章 可怜
www.telexh .com,最快更新寒门贵子 !
回到明玉山,稍作休息,履霜来说一事,佃户里有个叫计青禾的骚扰别人家的妻子,被当场抓住暴打昏迷,受伤颇重,左手和右腿骨折,眼角口鼻都淤肿渗血,问该如何处置。
徐佑皱眉道:“这还用问?当众常鞭十下,送到县衙交给杜三省,依律法办。”
履霜犹豫了下,低声道:“计青禾醒来后一直喊着冤枉,还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我恐怕其中另有内情……”
“嗯?”
徐佑刚换了衣服,净了手,正欲提笔练字,他冒充林通所用的那种书法还不纯熟,偶尔会连带出王书的笔韵,头也不抬,道:“其翼呢?让他去处理。”
“其翼郎君午后和风虎郎君饮了酒,这会刚沉沉睡去。小郎你也知道,其翼郎君睡觉的时候,我们从不敢打扰的。”
“好吧!”
何濡起床气很严重,等闲没人敢招惹。徐佑只好打消练字的念头,无奈道:“清明,不累的话,和我一道去看看被骚扰的那户人家?”
清明出现在门口,道:“诺!”
天色已晚,履霜提着气死风灯走在前面,来到佃户们居住的地方,这里依山就势,连着几十个院子,房间众多,是以前郭氏的下人们的居所。
周彭正在慌忙跪下,徐佑伸手扶起,道:“说过多少次了,我府内不必下跪,快起来。”
周彭五十出头,身子骨却极硬朗,跪在地上不肯起来,说话声如洪钟,中气十足,道:“郞主,都是小老儿无能,让他们闹出这样的丑事,我甘愿受责罚……”
“你身为佃户的行首,却治下不严,自然要受责罚。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将事情经过仔细给我说一遍。”
“焦七,富氏,你们出来,那计青禾怎么胡来的,一五一十的向郞主禀告。”
焦七和富氏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焦七样貌朴实,就是地道的庄稼汉子,扑通跪地,道:“郎主,那计青禾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老家的时候就经常来骚扰我们。今天要不是我半路上肚子疼,回来歇息,他……他几乎就要得逞了……”
焦七声泪俱下,指控计青禾猪狗不如,围观的佃户里不少人都义愤填膺,求徐佑主持公道,严惩计青禾,大有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架势。
徐佑等他们发泄完,不动声色的道:“富氏,焦七说的可是实情?”
富氏皮肤白皙,长的清秀,有着江南女子的韵味,伏地不敢抬头,也不回答徐佑的问题。焦七急了,推了推她的肩头,道:“郞主问你呢,赶紧回话。反正闹到今日,咱们也顾不得脸皮了,计青禾到底怎么欺辱你的,一定要说实话,知道吗?欺瞒郞主,那可是死罪!”
富氏身子伏的更低,身子微微的颤抖,好一会才道:“是……那,那计青禾突然摸上门来,说,说四下无人,要我顺从他,否则就……就杀了我……”
“杀了他!”
“对,杀了这泼皮无赖!”
“人都有妻女,留着这样的狗东西,早晚是个祸害。”
“郞主,一定要严惩计青禾!”
人人喊打,群情滔滔,徐佑点点头,道:“事情的经过我都了解了,你们先各自回去,明日自会给你们个交代。”
等众人依次散去,徐佑突然指着一个人的背影,道:“周彭,那人是谁?”
“他叫王象,跟焦七等人是同乡!”
“去,悄悄的带他来见我。”
周彭不明所以,却也不敢问,道:“好,我等会就去找他!”
月亮爬上了夜空,将明玉山妆点的清幽雅致,徐佑让履霜熄了灯笼,和清明并肩而行,道:“你觉得如何?”
“焦七撒谎,富氏似有难言之隐。”清明道:“要查明真相,都着落在那个叫王象的人身上。方才大家要杀了计青禾,只有他脸上露出不忍之意,却又敢怒不敢言。郎君慧眼如炬,此案并不难破。”
履霜听的咋舌,道:“我刚才还被焦七的眼泪打动了呢……可看他的样子,不像有心计的……”
徐佑笑了笑,没有接话,道:“计青禾关在哪里?”
“泉井!”
郭氏的泉井已经荒废许久了,徐佑得到明玉山后,泉井和船阁都交给了冬至重建,这几个月应该恢复了些昔日的规模。
沿着青石台阶缓缓步入泉井,虽然那些令人发骨悚然的刑具都已撤去,可地面和石缝里浸染的褐色血迹说明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恐怖画面。计青禾躺在冰冷的石床上,手脚处保存着用来拴系铁链的青铜扣,李木带着四个人看守着他,见到徐佑进来,忙起身施礼。
“你就是计青禾?”
“是……是,小人拜见郞主,我……我是冤枉的……请郞主明鉴!”
“哦,你读过书?”
徐佑听他谈吐,应该是读过书的人,奇道:“我记得之前曾派人询问过,凡是读书识字的皆调用到了别处,你怎么还在做佃户种地?”
履霜负责的筛选,俏脸微红,道:“此人隐瞒了他读过书,是婢子办事不利!”
徐佑挥挥手,道:“错不在你,他要真装的不识字,谁也察觉不了。这次之所以故意表露身份,是想借此引起我的重视,不至于连他的解释都不听,就随便取了他的性命!”
计青禾竟然笑了起来,道:“我就知道,郞主是世间绝顶的人物,绝无可能受他们的蒙蔽。既然亲自来见我,肯定已经问过焦七和……和富氏,察觉到小人有冤情,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在石室里回荡,计青禾几乎缓不过气,清明上前轻轻一掌拂过他的后心,噗的吐出口积压的淤血,胸膛顿时通畅起来。
徐佑淡淡的道:“哦,你自以为看得透我?”
计青禾的笑容渐渐消失,硬是挣扎着爬了起来,翻身滚下石床,匍匐地上,道:“小人不敢!小人只是恨那焦七,逼迫富婧设局害我,请郎君主持公道。”
“你说吧,我听着,谁是谁非,我自有公论!”
计青禾原是会稽郡人,其父在村子里教私塾,自幼读书识字,后来其父母早死,家道中落,变得困苦不堪。富氏名为富婧,其父和计父原是至交,两家约了姻亲之好,后来富父也早早过世,富母便废了前约,将富氏嫁给了焦七。只因焦七兄弟众多,她孤儿寡母在村子里也好有帮衬,且焦七踏实苦干,跟着他饿不着肚子。不像计青禾,百无一用是书生,身子骨弱,连地都种不了,早晚要饿死的。
无奈计青禾和富婧已有情愫,虽违不了母命嫁给了焦七,可私下里仍旧有来往。计青禾道:“我对天起誓,和富婧之间并无苟且之事,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我喜欢她,愿意为了她赴汤蹈火,只要守在她的身边就心满意足,如何肯让她污了清白,受人唾弃?”
徐佑道:“既然清清白白,今日怎么被焦七堵在了房内?”
“这是焦七的诡计!”
计青禾又咳嗽了几声,道:“我和富婧一个月只见一次,互相倾诉相思之苦,这个月的月初已经见过了,今日却突然让我趁焦七离开的时候来见她,说有要事商议。我依约前来,富婧……她,她竟解了衣裙,发丝垂乱,斜躺在床上,双目流泪说对不起我……”
“接着焦七就破门而入,正好抓到了你?”
“正是!”
徐佑沉吟片刻,道:“李木,找大夫给他瞧瞧伤,别落下残疾。再让厨下做点热汤送过来,好生照料。”
计青禾露出狂喜的神色,道:“郞主信我的话?”
徐佑起身往外走去,道:“我只信真相!”
在房内见到王象,他缩手缩脚,颇为惊惧。徐佑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道:“焦七和你交好?”
王象吓的一哆嗦,道:“是,小人和焦七原是邻居,常一起饮酒。”
“哦,想必酒后醉话你也听了不少,可曾听他说过计青禾和富氏私通?”
“啊?私……私通?”王象毫无城府,演技更加不行,被徐佑突然发问搞的方寸大乱,强辩解道:“不是说计青禾闯入房内,强行欺辱富氏吗,两人,两人怎么成私通的了?”
徐佑微笑道:“王象,你来明玉山,感觉如何?”
王象感激的道:“小人流落钱塘,没地方吃住,差点冻死饿死,全仰仗郞主善心,容留我等做了佃户,这份恩德,小人愿做牛做马以报。”
“做牛做马就不必了,我只愿你实话实话。”徐佑目光如刀,锋利刺骨,道:“焦七做的事,自有他承担后果,你没必要把自己也搭进去。相信我,世间没有揭不开的真相!”
王象额头渗出豆大的汗滴,手脚颤抖的厉害,咚,膝盖着地,道:“我说,我说……焦七前几日醉酒,说要杀了计青禾。我问他为什么杀人,他说计青禾和富氏私通,已经有一年多了,他忍不下这口气……我就知道这些,郞主饶命,郞主饶命!”
送走王象,整件事已经基本明了了,只是还不知道富婧为何甘愿配合焦七陷害计青禾。徐佑以手抚额,去除终日的疲惫,道:“履霜,带富婧!”
看着跪在地上的妇人,徐佑道:“你和计青禾两情相悦,本是好事,可既然今生缘尽,嫁为他人妇,就要恪守为人妇的本份。若实在不喜焦七,寻三司父老作证,和离即可,为什么要背夫偷人,惹来今日的祸端?”
富婧伏于地,没有做声。
“计青禾爱慕你到了极致,甚至可以性命都不要。可你今日所作所为,却伤透了他的心,知道刚才他给我说什么吗,要生食你的肉,喝你的血,才解心头之恨。”
1...159160161162163...362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