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步步娇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楠木生花
一阵哭声传来,一群人抬着个水淋淋的人往前头赶。后头的娘子披头散发哭骂,死绝了得知府办什么冰灯仙子,还得自家男人落了水。
张氏抓着一个粗壮小伙打听,说是前头大刘庄的刘老九掉进水里淹死了,又说看到陈子贵了,站在那座塌的桥上看灯呢。
张氏听了这话魂都吓丢了,只当自家男人和孩子俱掉进水里了,当下坐在底下放开嗓门就哭:“我那死鬼男人,你自个掉进去还拉扯我几个儿子。”
被陈老太太劈手扇了两个耳光。
赵氏和雪姚苍白了脸色,等了这么久,齐林和雪妙吉凶未卜。
李氏跺了跺步,借着月光盯着路上的行人,眼珠子都不敢转就怕看漏了,蔡氏站在路中间见一个问一声,李氏伸手扶着篱笆墙壁踮起脚尖望过去,见路上走着一群一堆的娃儿总会喊几声孩子的名,但总没一个是自家孩子,她心里记挂着孩子一面担心他们掉下了水里,一面又担心被人群冲散了拐子趁乱把最小的齐平夹裹走,脚底下的冰都被脚底撵碎了。
“娘!娘!”李氏听见雪如和雪娇的声音就往镇子方向看,只见陈雪娇挥着手里的花灯朝她喊:“娘,这边儿!”
一扭头才瞧见雪娇跑在最前头,齐平已经睡着了趴在陈齐安背上。李氏一口气儿一松,眼泪就要落下来,脚底一松打着飘,也不及问伸手就把女儿搂在怀里,逐一打量了一下侄女李蝉蝉外甥女静好,见一个个衣裳齐整发丝未乱。松开雪娇,把齐安背上的齐平接过来。沉甸甸抱在怀里,只见他一手拿着花灯一手捏着糖球,睡的正香呢。
原来在桥上看完冰灯仙子,几个人饿了,挤开人群去吃摊子上的小饺子。刚好遇到了韩行健和碧桃兄妹俩,两个人拉着他们去了清风庄,吃了一顿肉骨馄炖。
好多日不见碧桃。她见了陈家的这些姐妹格外亲。拉着雪娇的手说十五街上俱是卖小玩意的比平日要便宜几文钱。这次一定要一起好好逛逛。他们一起便往街上逛去,有孔明灯的,一只只用纸糊的。点了松油蜡烛风一吹就飞了起来,陈雪娇买了一只许个心愿放飞了,几个孩子仰头看得入迷,看见前头乱起来。问一声知道桥塌了,原来正是他们站着看灯的那座桥。几个孩子吓了一跳。心下庆幸赶紧和韩家兄妹告别一路随着人群走了回来。
李氏抓着孩子念了几声佛。又几声喊娘声传来过来,蔡氏立眼一瞧可不就是陈子富带着雪娃,后头跟了一串三个孩子是四房的大蛋兄弟仨。
张氏见到儿子也不去管男人了,抓着三个儿子的手直大量。
陈老太太见四儿子没跟着问大蛋:“你爹呢?”
大蛋吃糖球吃的一嘴红:“兴许在后头。他去看仙子了。”
赵氏见几家孩子都平平安安归来了,独独不见自家孩子,颤着声儿问:“可见到你齐林哥和雪妙姐了。”
大蛋雪娃俱摇头。陈雪娇脆生生的开口:“见到雪妙姐了,在桥上看灯。没见到齐林哥。”
何止见到了,还吵了一架,吵过后他们就走了,不知道桥塌时候雪妙在不在桥上。
一听到雪妙在桥上赵氏吓得腿都软了,万一掉下去淹死了她可怎么活,就是不死被捞上来*的身子被男人看了还不如死呢。自家儿子不是和雪妙一起的吗?怎地把她一个人丢在桥上看灯。
雪姚嘴咬的死死的,齐林不在桥上八成是去找丁府大爷了。今年第一年冰灯仙子选美节,丁府捐了钱,丁府大爷自然被邀请当评选人了。雪姚最明白不过他的性子,一见了美人脚都走不动,且那教司仿的不论模样还是手腕都比一般女孩儿厉害,她怕自己未过门半路杀出一个美人夺宠,特特让齐林去给丁府大爷送去一封情切切意绵绵的信和一缕头发。
李氏安慰赵氏:“不要瞎想,雪妙说不定在往回赶呢。”
说的轻巧,你家孩子一个未伤,你当然说这话了。赵氏心下反而埋怨起大房几个孩子不与雪妙一起进退了。
陈秀才把人一个个翻过去找,没一个说见着了自家几个孩子。在塌桥的地方碰上了韩掌柜得,他正和几家乡绅商量料理桥塌的事,挤进去见乡长正组织捕快下去捞人,陈秀才上去拱手就问韩掌柜:“可见着我家几个孩子?”
韩掌柜一笑:“你家几个孩子在店里吃完饭家去了。”不等陈秀才道谢,乡长一把抓过他的袖子:“秀才来正好,一会捞人帮着记下人名贴了告示让乡民来领人。”
赵一鸣跟着陈秀才跑来跑去,也不觉得累,听说雪娇几个家去了,安下了心,转身跑回陈家告诉师母师傅在帮忙料理桥塌的事宜。
来到陈家,看见雪娇正站在红灯笼下等陈秀才,上去把事情说了,陈雪娇转身进了屋子又折回来,手里拿着一盏漂亮的彩灯递给赵一鸣:“给你的,天黑路滑呆会家去也好照着路。”她见许多人包括陈齐平都有了灯,独赵一鸣没有,且他又为了今儿的事情跑来跑去,虽是虚惊一场却也出了力,于是把在镇上买的一盏绘着嫦娥本月的彩灯送给他。
赵一鸣嘴里说着“哪里又黑了”一边接过来,一张脸红彤彤的,看着雪娇一脸喜团团的笑,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酥儿糖递给雪娇。雪娇接过,那糖不知道在他口袋里多久了,暖呼呼的带着他的体温,一摸简直要融化了。
李氏还在发虚,嘴里不断念叨:“那桥都几百年了,怎么就塌了呢。”想起陈秀才还在帮着写文书,因为走的急只穿了薄袄,怕他禁不住冻,忙央着陈子富给他送去一件大毛衣裳。
自家孩子无事沈李氏还想着要给各家去报个信儿,问问有没有看灯的撞着伤着了。
二房陈子长醉醺醺的从镇上来了,原来他寻了一圈儿子闺女没有寻找,倒遇到了熟人拉他喝了酒。陈老太太就是在心疼儿子,此时见他不把孙子当回事,忍不住狠狠捶了他一顿。
赵氏见半夜了,去镇上看灯的除了掉进河里的都回来了,独独不见齐林和雪妙,给哥哥赵屠夫送信帮着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终于熬不住握着帕子哭了起来。雪姚眼睛红红的站在一边,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亲娘。
齐林和雪妙生死未卜,全家人都被陈老太太折腾到上房等。李氏见自家孩子实在倦了,让他们回去睡了,屋里棉花灯的灯火一直没熄,小院里却宁静,都侧着耳朵等消息。
半夜,蔡氏忽然肚子疼起来,大家只当她熬不住浑不在意,没想到越疼越厉害,身子底下湿一片,确是要生了。
整个院子响起杀猪般的嚎叫。(未完待续)
田园步步娇 第一百六十章 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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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雪娇已经睡熟了,被蔡氏撕心裂肺的喊声惊炸了起来。迷糊中踢了下被子,竟一下子把针线筐踢翻到了地上,脚指头一下子耷拉在了绣花针上,被针尖儿扎了一下。
十指连心肉最软,陈雪娇吃痛一记清醒过来,外头一阵一阵惨痛声钻进窗户眼儿传进来,压都压不住。
此时不知是什么时辰,透过窗子新糊的纸看到院子里仿佛亮起红灯笼,一片红彤彤的光。
又一声惨叫声传来。
陈雪娇忽得翻身抽过小袄,想去看个究竟。没成想,一个不稳,差点一脚踏空跌落到地上。
李蝉蝉来家里,本来只够雪娇、雪如、静好三个人睡的炕显得挤了些,李氏沿着炕沿加了一圈凳子,上头搭上木板,铺上厚厚的新棉被,雪娇怕热抢先睡到了板子上。
半夜醒来只当是睡在炕上,像往常那样翻身起来,这才一脚踩空跌到地上。幸好,刚才被子踢翻在炕下,只觉得脚底软绵绵的,不曾伤到分毫。
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掀开毡帘往外瞧,只见十五的月光如水,忽然一阵微风,只觉浸肌透骨,不禁毛骨悚然。
院子里,人仰马翻,锅屋里烛火透亮,李氏端着烧锅水一趟一趟往西厢房赶。
西厢房烛火通明,透过窗子纸隐隐约约看到许多人在忙碌着。
陈子富没脚蟹似的端盆倒水磨剪子。
陈雪娇知道这是蔡氏要生了,裹紧了小袄,把梅花纽扣扣在里头,去了西厢房。因为她是女儿家不能进产门,隔着门帘子看到蔡氏蜡黄着一张脸一声声叫唤。
雪娃蹲在帘子下。只当她娘就要死了,跟着落泪,一张脸哭的小花猫也似。陈雪娇走过去,把她拉起来坐在椅子上,头靠头拍着她的背。
陈老太太端坐在铺着厚褥子的椅子上,低头在和身边的神婆嘀咕什么。要说这个神婆在乡间还真是个人物,据说能通神灵会仙法。病人叫她看一眼烧把子香。就是要死了也能跳起来,上次也来家里跳过神被雪娇抢白了一顿。怎地,今晚又干起接生婆的营生了。
神婆剥了一颗核桃。擦了擦,仁上的皮也不揭就塞进了没牙的嘴里:“老太太好福气,家里的孙子都是我接生。”
陈老太太呵呵笑,她在不喜欢儿媳妇。孙子总归是亲的。
李氏在锅屋烧好水,把当年自家孩子用过拆洗干净的被褥拿了出来。只等孩子出来立马给裹上。
蔡氏这胎来的艰难,乡里妇人哪个不是一嘟噜一嘟噜年年往外下崽,养活养不活另说,能下则总比不能下强。偏蔡氏生完雪娃*年肚子才有动静。掐日子这孩子要二月底才能落地,没想到竟提早来了一个多月。乡下人讲究瓜熟蒂落,瓜不熟蒂落了则为妖异。
赵氏眼睛红红站在陈老太太身后。刚才接到信,说齐林和雪妙走散了。桥塌后俩人都无妨,现在赵屠夫家吃完茶压压惊在回家。虽心里头一块大石落了地,可没有见到真人到底忐忑着。
这时张氏慌忙从里屋走出来,高嗓门一亮:“见红了,三嫂哭声也弱了,八成不行了。”
一听说不行了,陈子富扔下手里的搪瓷盆就要往里头钻,被陈老太太一把拉住:“女人的产房你一个男人进去瞎掺和啥,见了血光不吉利,生孩子都要在鬼门关走一遭儿,怕甚。”
雪娃哭的更大声了,李氏命雪娇带她去自家屋。女孩家家的,站在产房门口不是个事。
北厢房亮起灯,雪如、静好俱都醒了,独李蝉蝉睡的死沉沉,叫都叫不醒,雪娇笑她倒是个有福气的。
蔡氏折腾了半夜就是生不下来,嘴里的喊声支离破碎的,声声如刀子一般割着听者耳朵。
神婆正喊着使劲时,青碧和王宝柱坐着马车来了。原来青碧听说镇上的桥塌了,担心起静好来,半夜赶来看她。一进院子就听到蔡氏在生孩子,神婆说孩子腿脚出来了,是个哥儿,只头被卡着出不来。
血流了出来,一波一波的染红了被褥。
青碧进去看了一眼,就要去镇上请郎中。
陈老太太还拦:“女人生孩子哪有让郎中瞧的,那郎中都是男人,被看去了身子可咋整。”
陈子富吼了一声:“都到这时候了,还计较这有的没的。”
旋即驾着马车去了镇上,莫约几盏茶功夫,陈子富回来了,带回来一个眼熟的郎中。陈雪娇仔细一瞧原来是上回给陈秀才看伤的朱小太医,他今晚来白土镇治疗落水的伤民,和陈秀才攀谈几句,陈子富去镇上遇上了,他医者父母心且产妇又是陈秀才的弟媳,跟着就来了。
朱小太医着一身白色衣衫,廊下的红灯笼映在冰雪里的光,投射在他朗朗身姿上,愈发显得风姿照人。他拎着医药箱大步跨进了西厢房,陈老太太唬了一跳拦着道:“女人生孩子男人不能进。”
朱小太医淡淡的说:“上个月我刚给皇贵妃把过脉。”
陈老太太一听他连皇贵妃都看过,手脚不觉软了。
整整折腾了一夜,被卡的那个孩子出来了,是个哥儿,不过当场断了气,脸憋的青紫。蔡氏当场昏厥过去,肚子一动,又出来一个,倒是顺利,只不过是个姐儿。
蔡氏大出血,朱小太医使出浑身本事血才止住。天色泛起清白,连口茶也未吃一口,苍白着一张脸走了。
陈子富怀里抱着夭折的儿子,哭的眼泪都干了。
陈老太太头先听到是一对双生子,一龙一凤喜的念了几遍佛,双手合十还未收回来,又传来哥儿没气了,一颗心冷了下来,顾不得大出血的蔡氏,张口就骂她是个不祥的。李氏用包被细细包了姐儿,抱给陈老太太瞧,她眼皮子一翻打碎了一只茶碗撅腚走了。
朱小太医刚走,陈秀才便回来了。
写了一夜的文书告示,陈秀才整个人疲倦不堪,下巴和眼圈俱泛青。
李氏问她镇上情况如何,陈秀才苦笑说死了二百多人:“……落入水里的倒是其次,大多数是被踩死的。”
李氏捂着胸口一阵阵发虚,好一阵后怕,打定主意日后再也不让几个孩子去凑热闹了。
陈秀才忙了一夜,此时方感到饿了。李氏烧了一夜的水,就怕秀才来家会饿,趁着锅灶还热,顺着做了饭。捡了一些肉菜,装满一碟子来,有菜有肉,寻个沙锅出来,底下铺上厚厚一层面条,再把这些菜摆上去,放在炉子上温着,等他来了就有热的吃。
陈秀才坐在凳子上,去了骨的鸡肉鸭肉同面条拌在一起,焖的久了油花都渗到面里去,他拿勺子把锅底儿都刮个干净,吃的热火朝天。
雪娇自打夜里醒来再也睡不着,看爹吃的香,拉着雪娃也就着热汤吃了一碗面两块酱香鸭肉。
雪娃知道刚出生的弟弟死了,大眼仁泡在眼泪里就没干过。她也知道,爹和娘在爷奶面前常常气短俱是没个儿子支撑。
面刚吃完,雪娃嚷着要去看娘,李氏带着她去了,雪娇也跟着一起。
外头响起一阵说话声,却是齐林和雪妙家来了,赵氏得了消息鞋子也没穿,赤着脚踩在雪地上从上房奔了出来,拉着齐林哇啦一声就哭,儿呀心肝肉喊个不停。
蔡氏生了两个孩子耗尽了力气,要不是李氏拿来参片此时只怕早背了气,那参片还是上次陈秀才受伤顾公子给的。赵氏一口一个儿,蔡氏听了眼里的光愈发淡了下去,阖上眼儿,身上虚空了一般,下面*辣的疼,过一会儿又冰凉起来,她黯着一张脸,以手作拳,一双手除了小指不留指甲,此时掐进肉里,她却觉得不够疼。
双生子,多好的兆头,若不是儿子卡死了,此时的她该是儿女双全的全福人了。
李氏见她这样,手里端一碗鸡汤,倒不好劝她喝下。
忽然,一声嘹亮的啼哭响了起来。陈雪娇望过去,原来是新生儿在哭。她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托起来她,轻轻拍着,雪白的皮肤,乌眉大眼,多漂亮的女婴。李氏赶紧放下碗,唯恐雪娇把孩子弄掉了,伸出手臂围成圈,把雪娇和婴儿一起圈在怀里。
雪娃摸了一把婴儿的手,软软的心都酥了,仰起脸说:“好漂亮的妹妹!”
窗外,陈老太太捧着齐林的脸高声儿叫:“大孙子你可来了,我说你就是个有福气的,福大命大,不是那福薄的。”
这话像把尖刀很插进蔡氏心里,尖锐的疼没有让她倒下反而让她咬着牙坐了起来,李氏走过去扶她。她咬着牙说:“大嫂,把鸡汤拿来。”
李氏知道她这是要吃东西,伸手递过去,看她一仰脖子灌了进去,喜的眼泪都出来了。
女婴在雪娇怀里不哭不闹,蔡氏招招手,雪娇把孩子放进蔡氏怀里。蔡氏看着如花朵一般的女儿,凄惨一笑,紧紧搂进怀里泪如雨下。
李氏让雪娃在身边盯着她娘,她则去锅屋烧滚水给孩子烫尿布。出了门,远远的见院子北边菜园子拐角处,陈子富穿着件旧薄袄坐在雪地,腿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他把儿子埋在村外刚回来,鞋上还带着湿哒哒的泥土。
李氏知道他心里难受,她这个当大嫂的不好去劝,走进北厢房给陈秀才耳语几句,陈秀才披了衣裳又拿了一件去菜园子里寻三弟去了。(未完待续)
田园步步娇 第一百六十一章 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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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寒冬却似乎相当顽固,即使已经立春了,丝丝缕缕的寒气依旧往脖子里钻,出门须得用棉袄棉裤裹的严实。正月十五过后又落了一场雪,房前屋后土地冻的硬笃笃,阳光惨白照在人身上也是丝丝冷意。
陈雪娇一层一层裹的粽子似,坐在北厢房屋檐下,抄着手看齐平和大蛋掷雪球。院子里绳子上一排排晒着尿布,蔡氏的娘拎来一大桶开水,正指导雪娃如何烫、如何揉搓、如何清洗。李氏帮着晾晒,蔡老太太如同遇到知音一般,逮着李氏说个不停。
蔡氏自打生了闺女很是消沉。陈老太太耷拉着脸,话里话外指责蔡氏是个丧门星,一个好好的小子叫卡死了。别人家坐月子吃的精细,在陈家除了老二媳妇坐月子外,李氏、张氏、蔡氏俱没有开过小灶,一样的吃大锅菜。蔡氏流了那样多的血,加上心情抑郁,本就亏了身子,偏上房掌厨的赵氏见风使舵,可着劲的跟着糟蹋蔡氏。坐月子不能吃咸,偏顿顿炒菜咸的齁鼻,陈子富稍稍提了几句,陈老太太立起眼睛就骂:“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又不是生个金蛋,要得那般小心。”
蔡氏听了气的捶床,心里存着郁气奶也不下了,娃娃日日饿的直哭。洗三礼文英给了娃娃一对银镯子长命锁,文嫡从头到尾面儿也未露。
蔡氏的娘来陈家看闺女,一看只有雪娃半大的孩子在大伯娘李氏指导下伺候娘做月子,忍不住抹了一把泪。闺女在家里在不受宠那也是亲娘生的,到了婆家不是由着婆婆可着劲糟蹋的,蔡老太太打小就抛头露面跟着蔡老爷子卖香油,走街串巷养就了一张利嘴。站在院子里叉着腰中气十足的把上房所有人骂了一顿,给说书一样有情节有转折有惊堂且不带一个脏字。
最后一拍巴掌一力要闺女分家单过。
围了一院子人看,陈老太太缩在屋里不出来,还是陈老爷子挂着一张老脸亲家长亲家短的赔不是。
蔡家是做小本生意的,银钱比一般庄稼人松些。若不是蔡老太太隔一段时间就来瞧一回闺女,送些猪蹄冻鱼给蔡氏炖汤喝,她的奶估计也就枯干了。
蔡老太太朝上房吐口吐沫。亲生的又如何。还不一样的诛心,倒不如两个娘的兄弟热心。她家里也有一摊子事,若不是大房相帮着。自家闺女日子指不定过成啥样,无人处拉着雪娃的手给她耳语:“日后你只给你大伯娘一家子亲,其他人俱是白眼狼,理也不要理。”
外头传来货郎的吆喝声。“胭脂水粉,扬州来的时鲜货”。“桂花头油喂,采那秋天里头一波桂花,抹到头上香喷喷”,“茉莉香粉。擦到脸上白生生”……声音清脆洪亮带着绵绵尾音,透着一股子油嘴滑舌。
以前这货郎不曾来过,自打正月十五一过。他每天都会来村里吆喝一遍,或是在晌午或是在黄昏。挑着担子穿过村子,最后停在陈家院门前的空地上,放下担子坐在石墩上做起生意来。
他那担子里不仅有胭脂水粉,还有各色玩意儿,两个镂空雕花的彩瓷瓶儿里头是五彩的石头,插瓶用的香花,还有彩色鸟羽扎的毛键子,五色百索,石子骨儿,胆子一头挂着一只小竹笼儿,里头装了两只蟋蟀。他拿个高粱杆儿透过笼子小孔往里搅,逗的两只蟋蟀直立了须子打架。
齐平和大蛋扔下雪球,和其他孩子一蜂窝围上去看两只蟋蟀抱团咬架。
茅山村有不少大闺女小媳妇,爱俏的人不在少数,日常也要去镇上买点水粉胭脂,出了门擦的粉是粉眉是眉。小货郎头两天来,大姑娘小媳妇围着担子,对那些胭脂水粉着了迷。货郎是个黑脸膛桃花眼的年轻后生,爱说爱笑,把那些姐儿夸的心里直淌蜜,又好说话,时不时饶上几文钱,于是两担子货很快就卖完了。但也架不住他天天来,胭脂水粉头油又不是吃食,一盒子省省能用一年,况且家家俱是农户手里银子不松宽,也就是头两天生意好做,往后天天来只有人看倒没有人买了。
饶这样,这货郎依旧天天雷打不动的来。偶尔太阳好的时候,连货也不卖了,把担子一撂,靠在陈家门口的一堆柴禾跺微眯着眼睛晒太阳,天黑了再把担子挑走。
陈雪妙正立在院子东南角阳光最充足的地方洗头。她穿着一件碧绿色掐腰小袄,下面着一条粉红色撒花裙子,头上擦了香膏,用梳子仔仔细细梳出雪白的泡沫。听到外头货郎的吆喝声,拿梳子的那只手顿了顿,尔后把梳子拔下放在一边的椅子上,双手垄起一把青丝轻快的揉,满手的泡泡在阳光下发出五彩光芒。
陈雪娇坐在屋檐下,一抬眼就看到了雪妙,她冲洗干净头上的泡沫,盆也忘了端,迈着轻快的脚步打雪娇身边走过,急匆匆去了上房。
雪娇只觉得奇怪。搁往常,她经过北厢房门口要么吐唾沫要么撇撇嘴,这些天倒安份了。
蔡老太太从蔡氏屋里端了一漆盒的点心出来,蒸的酥果馅饼,梅花糕儿,玫瑰松仁窝丝糖糖,皆是祥福楼的上好点心,满满当当一盒子,直接端进大房屋子给雪娇姊妹们吃。蔡老太太回回来陈家,冷眼瞧着大房分家后日子愈过愈红火。大儿齐安小时倒看不出来,如今长开了是个玉面书生,雪娇是个主意大的家里的银子俱是她赚的,她断定且等以后大房日子迟早要富贵起来。反观自己闺女生产伤了身子以后想怀上很难,乡里人家没个儿子怎么立门户,女婿是三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老实精,日后分家日子该怎么立起来,上房各家像乌鸡眼一样,不等旁人动手,他们就能借没儿子为由往死了欺负三房。蔡氏心疼闺女。心里头想了千遍万遍,日后也只有大房可以依靠了,闺女月子期间她不能常来,事事还不是大房嫂子帮衬着。女婿见没了儿子心里头难受,她就怕他听信了陈老太太的话,日后对蔡氏落脸,还未有这苗头。就被大房大哥给掰扯了一大车的道理。蔡老太太心里头一方面感激大房。另一方面想替闺女拉拢大房,于是可着劲的对大房好。每次给闺女送吃的,顺带着给大房一份。倒让李氏不好意思起来,李氏老实倒不是个笨的,知道蔡老太太这番意图,将心比心更加尽心照顾蔡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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