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步步娇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楠木生花
青碧不知给丁府大爷灌了什么*汤,两个日日绞作了一股,刀也斩不开火也烧不断。青碧自称原是犯官的女儿,因着父亲写了反诗犯了事,全家都叫抄没了,爹娘俱死了,自己被卖到了烟花地。她打小跟着青玉在一起学了不少东西,又通文墨又会琴棋,还在青楼里学了些弹唱,很快便在丁府大爷心里捧起了身价。
丁府大爷原来想着二月份接雪姚进门,大红色新郎礼服都做好了,此时试也不愿意试,这些日子都在打听怎么能把青碧赎出来,她和青玉一样俱记载是犯官妻女,十岁上下叫人押进教司坊又卖到青楼,想要赎出来却不是光有银子便够的,得拿到衙门恕令才成。青玉是遇见了青梅竹马,帮着她弄到了衙门恕令,才得以脱身。
原先青玉求那青梅竹马拉青碧一把,是青碧自个拒绝了,她想着赎了身也没个好去处,总不能像青玉那般青梅竹马嫁不成,反倒死了心嫁给一个乡间野夫。那样还不如呆在青楼里,慢慢攀上一个好的抬进去当妾也是好的。
烟花巷便是风流乡,她原是好好一个清白女儿,在里头浸淫得久了,被鸨母拿着藤条儿逼着学了卖笑的本事。眼看着青楼里,一个一个鲜嫩的小娘年年冒出来,她一年一年的老了下去,加上她属于犯官的家属稍有不慎又要被卖到下一地,今天过着不知明天的日子,卖笑非长久之计,想着赶紧上岸从良,陈子长她不满意,孙少爷又看不上她,直到丁府大爷出现,她非使出浑身本事拢住他不可。
青碧二十出头,丁府大爷三十而立,年纪正相当。丁府家里又正兴旺,做着好大的买卖,正头的娘子只有一个女儿且病病歪歪,一屋子莺莺燕燕却俱无所出。他耳根软又贪花爱月,着力拢络一番就全副身心俱在她身上了,日日夜夜痴缠丢也丢不开。
丁府大爷左右疏通,好不容易才拿出衙门的恕令,花了百金把她赎了出来,一心一意要抬她回去做小。可青碧打定主意不愿意进门,泪眼朦胧啜泣:“我原也是大户人家出来,家里的园子竟比白土镇都大,千奴万婢也供我使用,我怕进了丁府触动家室败落的心事。且这么多年,我在外头自在惯了,进了门规矩多,连那琵琶曲被称之为淫词艳曲,丁郎要是可怜我,就让我在外头住吧,哪怕给你当个洗脚丫头我也心甘情愿。”
青碧哀哀欲绝,半躺在床上,露着一截子雪白膀子,只着一方碧色通透的抹胸,刚洗过的头发还滴着水,顺着脖子蜿蜒流到胸脯里。丁府大爷耳朵一热,搂着青碧手凑到耳边嘀咕几声:“……行,都依照你。”
于是便在外头置了宅子,买齐了下人侍候她,他日日泡在外室里,好不逍遥快活。
丁府老太太派人来寻他,二月里头他还要做一回新郎呢。
此时他正和青碧蜜里调油,怎舍得丢开手去,晚上情浓处把二月纳雪姚为二房的事情透给青碧听。
青碧得知雪姚是陈子长的闺女,当面反劝丁府大爷:“陈家妹子进门我只当她是姐姐,若是她肯认我这个妹妹,端茶倒水我都愿意伺候她。我看大爷还是家去吧,二月里头高高兴兴当回新郎。”
丁府大爷听了这话只夸青碧贤惠,嘴里说:“不碍事,只是个二房而已,因着老太太喜欢她才娶了来。”
这些事情俱都被丁府大爷的小厮双寿一五一十学给了雪姚听,还劝雪姚:“姐姐看开些,进门就当二房,她一个外室翻不开花去。”
雪姚却不那般想,青碧在外头勾魂一样勾住了大爷,指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
青碧嘴里说的好听,转身冷笑着托人给陈家送了一方布包去。这布包被赵氏接到了,托在手里只觉香气扑鼻,解开一看,一把绞掉的两股头发,黑亮亮的发丝前后各系着个同心结,包在一张绣帕子里,还特特洒上了蔷薇香露。在展开绣帕,赵氏脑子嗡的一声炸裂开来,这方秋香色绣帕是男人贴身小衣裁剪的,洗的香喷喷,撒上玫瑰香粉,上头绣着一对五彩鸳鸯,那公鸳肚皮底下游动着一尾碧色游鱼。
赵氏气的身子抖筛子一般,她以为这是陈子长这个不争气的,又去了那脏地方,让那姐儿把脏东西送到她眼前来了。
雪姚从李氏屋里出来,到上房看到赵氏坐在炕上掉泪,见旁边放着一方帕子一缕头发结成的同心结。随手打开一看,满心里犹如灌满了冰雪,整个身子冻的受不了,这帕子她认得正是丁府大爷的小衣裁出来的,一针一线俱是她的手艺。
那一尾碧色的游鱼正是青碧绣上去的,这是向没有过门的她示威呢。
赵氏正欲骂陈子长,抬头见闺女神情不对,一双手抖个不住,勉强笑道:“这些脏东西污了你的眼。”
雪姚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颤声道:“不是爹的,这是丁府大爷的,青碧,青碧被他讨去做了外室。”
赵氏听了这话,一时间犹如五雷轰顶。(未完待续)
田园步步娇 第一百六十九章 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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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长在外头听说青碧被丁府大爷讨去当了外室,气的睚眦欲裂,丁府大爷是个什么身份,他又不敢去讨要说法,只得在镇上小酒馆叫了一壶酒独自喝起来。在他心里头,根本没有人常伦理,喝了一回酒想起这事忽然暗自后悔,早知道丁府大爷对青碧有意思,自个就提前把她进丁府了,还能在他面前落个好,日后指不定就认定他陈子长当个准岳父了。
别看陈子长在外头处处拿丁府大爷当自家女婿的名头供着,可知道其中实情的哪个不在后头笑话他。陈子长喝的烂醉,摸出袋里的几个铜板,到暗门子街找到一位徐娘半老的暗娼,快活了半夜,又吃了一回酒方回家去。
陈子长是喝得半醉归的家,跟赵氏顶起牛来,几句话不仅认了青碧日后和雪姚一起伺候丁府大爷,还吐露出自个夜里又和一个妓子搅在一块,话赶话的越吵越凶,赵氏竟然气急攻心,气的晕厥过去。
雪姚心底把自家爹恨个半死,顾不得家丑了,一大早跑去北厢房朝李氏哭诉了一通。
陈老太太和陈老爷子见赵氏躺在炕上哀哀痛哭,哪里能想到青碧和丁府大爷搅在一起去,只以为陈子长又去外面胡闹了。陈老太太不以为然,这个儿子这么大了,一辈子就这么定性了,又没有偷鸡摸狗抛弃妻子,还嫌赵氏大惊小怪。陈老爷子比老太太想的通透,他日常在村里走动,偶尔会听到自家儿子的风言风语,见他死不悔改虽然丢手不管,可又怕万一赵氏被气出个好歹。怎么朝赵家交代,抡起鞋底狠狠朝陈子长背上捶了一顿。
至今雪姚去丁府当妾二老被瞒的铁通一般,二老一辈子在乡村过活,虽然陈老爷子年轻时候也跟着马队走南闯北,可到底没有扒过富贵人家的大门边,只以为雪姚去丁府是当二房。所谓的二房以为是和陈老太太一样得,在宅门里搭着个后娘的名头。说什么做什么还不是她说了算。整个宅门后院岂不是在她手里握得死死的。
陈老太太整个冬天都无比得意,一向不出门的她,偶尔迈着小碎步来到村子口人多的地方炫耀自家孙女。村子里人家不清楚大宅门的事。以为雪姚飞上枝头当凤凰了,当了丁府的少奶奶,过上出门有人抬轿吃饭有人捧碗的富贵日子。
雪姚家来过年,村里一些大姑娘小媳妇借口来陈家看她。话里话外透露羡慕她要嫁入丁府当主事奶奶,一个小丫鬟能把家里丁府的正头娘子压下去。那些人哪一个不叹她好手段,只当是她把正室给挤走了这才进了丁府,小时候交好的如今已经嫁人的小姐妹回娘家走亲戚,还单单偷摸的来问她。是不是给丁府大爷吃了黄符水儿。
说的人多了,她自己心里在得意不过,真的以为正室娘子不在了。以后阖府俱是她的天下了。有老太太撑腰,又有丁府大爷的宠爱。加上她一把鲜嫩的年纪,来日在生个一儿半女,还怕没有当正头娘子的时候。
待她春意正浓时,只等着二月里头披上嫁衣进丁府,临了临了却出了青碧这等事。她捧着青碧送来的汗巾子才心惊,丁府大爷见一个爱一个,又不是头一回,她进了府若没有丁府大爷的宠爱,和满屋子的莺莺燕燕又有什么区别。
听传递消息的双寿说,大爷被青碧灌了*汤儿,此时丁府都不回了,一心一意和青碧做耍。
她咬碎了一口银牙咽进肚子里。从李氏屋里回来,喂赵氏喝了一碗药,自个闻了闻西洋瓶子里头的薄荷露,换上一身大红的披锦,到镜子前洗过脸,在描眉上粉抹唇,看着镜子里头的青葱鲜嫩女子勾了一抹笑:“万不可乱了心性,只不过是个贱籍而已。”雪白的双手一下一下扣在铜镜上,终于说动李氏去求青玉出面,青碧生的再好怎比得过自己,二十多岁的女人年纪在那里摆着,她就不信一个男人放着鲜嫩的花朵不爱偏偏要去爱一棵晚秋里的菠菜。
她陈雪姚八岁进入丁府,被老嬷嬷拿着藤条儿教会各种规矩,同一批那么多女孩儿里头单单就她被派到了老太太屋子里。丁府大爷放着那么多如花似玉的小妾和通房,单单把眼睛瞄到了她身上。她若没有一点子手腕,也不会被丁府纳了当二房,她看着自己的手掌,因为刚才紧张握了一手的汗珠子。怎么能轻易的就认输,丁府大爷在和她定情之后,陆陆续续也纳了几房妾,可哪一个能越过当时没有名分的她去,她绸缪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一个正经二房的名头,眼看着要成了,怎么能让横刺里冒出来的妓子毁了。
偏着头看到赵氏睡了过去,雪妙坐在炕脚一针一线绣着香囊,眼睛时时瞄向外头,知道妹妹这些日子裹脚不能下地走路,心里憋闷坏了。
雪姚悄悄开了自个从丁府带来的一只描着缠枝并蒂莲的匣子,从里头拿出几只描绘着精巧合和仙的盒子和一本春宫册子。这些东西俱是丁府大爷送她的,她当时只看了一眼便脸如火烧云一般,啐了他一口急急收了起来。
青碧在那门子里练就了一身勾魂的本事,还不是在这上头。她捂着发烫的脸颊坐在床沿上,咬牙打开一本册子,细细看了起来。
她忘记了去年春天,在一棵桃花树下,她穿着一身桃红色的轻纱衣裙,娇笑着依靠在桃树上,手里粘着一枝粉艳艳的桃花。丁府大爷穿越一丛一丛的花树而来,站在她面前,手探进她的肚兜里触摸她的柔软,刚巧被大奶奶屋里的丫鬟瞧见了。她仗着老太太的青眼和丁府大爷的那一摸,从丁府大爷身上抽出一块汗巾子,绣了一对在桃花树下交头交股的鸳鸯送给了大奶奶,当时大奶奶看了那帕子气的当场砸了一只古董宝瓶,传到老太太耳朵里,落得没有容人之量单单给婆婆身边的丫鬟过不去的善妒名声。老太太是二房扶正,所以处处和大家子出身的大奶奶作对,那时候的她,以一个丫鬟的身份在丁府过的春风得意。
一阵风来,刮的窗子框框作响,屋脊上的冰溜子开始融化,屋檐下一溜儿摆着几只搪瓷盆,一滴一滴的水打落在瓷盆里,犹如下了一场密密的雨。
眼看天色将晚,雪姚将手里那本令她脸红心跳的《花营锦阵》卷了起来,细细的放在一方锡箔长纸卷里,收进匣子里仔细锁上。喝了一杯茶,从箱子里翻出一匹藕荷色缂丝海棠江陵布,翻出赵氏的针线筐,把无色丝线配好,描述了一副麻姑拜寿的图案,打算给丁府老太太绣一方抹额。她来家里这些日子,只一心一意备嫁,倒是忘记朝老太太跟前递过东西。
不管老太太怎么宠爱丁府大爷,毕竟青碧和老太太的情分低,且她又是个外室,怎比得上自己。她绣抹额,托人递过去也是想让老太太时刻记着她的好。
光笼络老太太还不成,毕竟日后依靠的人是丁府大爷。如今丁府大爷在青碧那里,她想见也见不到,成亲日子快到了更不适宜出门。雪姚思来想去,忽然眼睛一亮,从柜子里捡出一块雪白的帕子,在上面绣上一瓣一瓣的桃花,狠了狠心用针把食指扎破,鲜红的血在帕子上星星点点浸润开来。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把帕子装在一只描绘着鸳鸯的精致螺钿红木梳妆匣子里,又放上丁府大爷送他的那本《花营锦阵》,最外头撒上一层芳香的干桃花瓣。
青碧能给她送汗巾帕子,她也回送过去,只不过这帕子不是送给青碧的而是送给丁府大爷的,她敢断定,丁府大爷看了这帕子肯定会想到她。
去年春天,她和丁府大爷在丁府后花园的桃花树下,一树一树的桃花落在她雪白的*上。一番缠绵之后,她身子下的那方雪白帕子落满了星星点点的红,犹如桃花绽放。
为了吊足丁府大爷的胃口,她只和他缠绵那一次。想必丁府大爷看了相似的帕子,自然会想到那日桃花下旖旎香艳画面,难保心里头会火烧火燎,从而记起她鲜美妙曼的身体,而后风风光光骑着高头大马迎娶她去当二房。
睡了一夜,天刚泛出青白色,她便悄悄出了门,沿着河去了镇上,托了个可靠的人把这帕子送了过去。
果然,只消过了半日,丁府大爷便托人送了一只并蒂莲金钗到雪姚手上。
雪姚接过金钗,抿着嘴笑了又笑,对着镜子把那支钗插到高高云髻上,又恢复了高昂的斗志。
“雪姚呀,那丁府是个什么地方啊,娘怕你进去后会受到一番折磨。”赵氏从炕上半撑起身子,一张眼便看到雪姚一张红艳艳的脸,上头挂满笑意。
雪姚给她灌的*汤多了,她也以为自家闺女进丁府享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经过青碧一事,忽然福至心灵,想到雪姚带着二房夫人的名头在尊贵也要仰仗丁府大爷过活,青碧和陈子长的那一段,指不定就会报复在雪姚头上。
雪姚用指甲一点一点划着梳妆台上的红漆,露出一抹明艳的笑,混不在意的说:“一个贱籍怎么能上得台盘,她连丁府的大门都进不去,怎么和我比。”
赵氏刚想开口,就听到外头雪娇的声音,娇俏的喊:“雪姚姐,在屋子里头吗?”(未完待续)
田园步步娇 第一百七十章 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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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姚没有从上房正门出去,怕陈老太太见到又要一番询问,而是拉开了耳房的角门穿到了院子里。
倒春寒一过,天气愈发暖和了,屋檐上的冰溜子经太阳照射,纷纷融化了,哗啦啦的水从屋檐上落下来,就像一道水帘洞似的。雪姚透过水帘看到雪娇站在院子里头的杨树下,穿着一件碧绿色的夹袄,脆生生犹如一株蓬勃的花树。一双大且亮的眼睛滴溜溜的看着天空,圆团团的脸带着一抹喜盈盈的笑,耳边的碎发被风轻拂着散落在圆尖尖的下巴上。
雪姚惊心的发现,只不过半年的时间,雪娇已经出落的如此亭亭玉立,再也不是那个站在墙角惶恐无助任她们随意换亲的丫头了。
雪姚别开了眼睛,穿过密集的水帘,冰溜子的水冰冷刺骨落在脖子上钻进后背,不禁打了一个寒颤。雪娇朝她招了招手,一起进了北厢房。
青玉端坐在椅子上,见她进来,没有任何寒暄,朝她笑了笑道:“这下子你可以安心进丁府了。”
雪姚眼睛一亮,就欲道谢,身子还未弯下来。斜刺里横出一个人来,却是赵氏进来了,不等雪姚开口,就哭骂陈子长和青碧,跟青玉差点就要跪下去。她被陈子长气的发了晕,心口疼的睡不着,好几见雪姚进了大房家门,晓得不是啥好事,求人求到李氏头上是她再也不愿意看到得,无奈眼看闺女马上要出门子了,一点不能出岔子,如今青玉被丁府大爷纳去当妾,倒似刮了她身上的一层肉。
李氏赶紧把她扶起来。青玉看着连连叹气,只把和青玉相见说的话同雪姚母女俩一字不落的说了,赵氏为了雪姚放下身段抹着泪连道谢,她知道闺女这是求到青玉头上去了,又想给青玉跪下。
青玉连连摆手,从椅子上坐了起来,看了一回雪姚叹了一口气道:“进了丁府以后。那路就是自个走了。在求不得旁人。”
青玉一脸冷冷的神情,雪姚怔了怔,咬了咬牙。狠狠点了点头。
昨日她收到丁府大爷的那只钗,自以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无人可撼动,青碧只不过是他吃惯了鱼翅鲍鱼之后的调味咸菜而已,正后悔一时头脑发热求了李氏呢。没想到青玉的脚步那么快。三下两下就把青碧说服了。虽然青玉没有告知她具体经过,想必也是费了一番心思。
早知道那方星星点点血印子的帕子管用。在也不用求人了,这下子巴巴的请青玉上门去,指不定青碧该如何得意呢。
雪姚心底发狠,面上却不露出来。一抬头见雪娇正磕着瓜子盯着她看呢。那一双灵动的妙目活灵活现仿佛看到她的心底,陈老太太无说次说过,最恨大房几个孩子那一双双眼睛。眨巴着藏着无数句话要说,既不像李氏。就像陈子敏,遗传了陈老爷子前头的媳妇。
李氏见赵氏憔悴着一张脸,她知道陈子长不顾及论理,赵氏素日是个要脸面的,怕这事情传出去日后不好看。虽然赵氏没少在陈老太太面前给她使绊子,且就算现在也还觉得大房一家子碍着她的眼,最是个恩将仇报的人,可青碧入丁府当妾这事情传扬开来,不仅是二房一家的脸面,更是整个陈家的脸面,李氏最是个讲究大局的人,安慰赵氏道:“外头的事情那么多,谁还能记得青碧被丁府大爷养在外头了,雪姚不几日就要出嫁了,也该准备了。”
赵氏心里却不那么想,只以为李氏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一张笑盈盈的脸俱是看他们的笑话呢。李氏陪着赵氏说了一番雪姚出门子准备嫁妆的事情,又说了些宽慰人心的话儿,到她要走了,从壁橱里端了碗菜,里头放着切好的半只鸡,又拿蒸布包了几个大肉包子,让赵氏拿去上房锅屋热了同雪姚雪妙吃。
赵氏不接,雪娇知道她总是以最大的恶意揣度大房,唯恐落得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李氏是个宽厚的,见她不接,只以为她不好意思,雪妙裹了脚,这些日子经常没来由的痛哭一场,想来流了不少血要补补身子。
李氏一只手端了碗,一手拿着包子,脚一迈就到了间隔上房锅屋里头,张氏正在烧锅开了门看见菜碗就咽口水,拿眼一看后头的李氏,欢欢喜喜接了过去,嘴里直说:“大嫂子家的日子可算是过上神仙的日子了。”
青玉和李氏说了几句话,去里间耳房看静好。
静好接了一件绣活,据说是徐州府极其富贵人家夫人的春装,这家人从不穿外头绣娘的衣裳,只因家里下人去绣坊买了几根络子,绑在腰间恰巧被夫人看到了,这种绣法从未见过,于是让管家去绣坊寻绣娘照着那绣法裁一件春装。
绣坊的管家接到之后急急忙忙找到郑豁子,连夜把布匹丝线图样送了来。
静好的技艺越来越纯熟了如今是到绷布不描样,腹内打草稿,下针如下笔,刺绣如作画的境界,自然脱去匠气,不拘一格。
青玉看到赞叹一声,静好看到后母进来了,搁下针站了起来。自打年节回家过了些天,知道这个后母是个心里有成算且心善之人,故此打心里亲近她。雪如道了一声表妗子,起身倒了一碗茶捧了进来,由静好亲自端给青玉。
青玉押了一口茶,拉着静好坐下,顺手拿起静好剪裁一半的衣裳细看。一套衣裳包括裙子褂子,先将面料按着图纸上的尺寸裁开,前襟、后裾、左右袖子、领子剪出来,福寿连绵如意纹锁边,配好各色丝线,一块块绷在绣架上起针刺绣,绣完了,然后添上里子缝制。
绣好的一件八幅湘裙放在炕上,八幅湘裙所绣皆是美人抱瓶插花,各色瓷瓶,瓶内插以各色花卉,鲜艳妩媚。双肩各一瓶,前襟后裾各三瓶,或是美人耸肩瓶,或是梅花贯耳瓶,或是联珠瓶,或是天球瓶,或插红梅。或插牡丹。花瓶间饰以玉兰、海棠、水仙、桂子等折枝花卉,用一种淡彩水墨的方式绣出来,疏朗有致。并不繁复,但显得格外端庄典雅,领口、袖口镶貂皮出风毛,下摆绣以福海寿山。端的齐整。
青玉见整件衣裳仿若浑然天成丝毫看不出一丝针脚,不禁赞道:“好精细的绣活。”
雪娇端着一盘洗净切好的苹果进来。随口接道:“我敢猜天下最好的绣娘也比不过表姐的手艺。”
静好正在打络子,手里捏着无色丝线在配色,听了这话,笑道:“我这只不过闲来无事绣着玩罢了。哪里就有你说的那么好了。”
手里三下两下打出一只石榴花出来,青碧又赞了一回道:“闲来无事都能绣那么好,若是认真起来。天下的绣娘都抓不到活计了。”
一句话说的大家都笑了,青玉又叮嘱静好:“慢工出细活。你不必天天绣,那些积年的绣娘,不注意包养,不出四十眼也花了,背也驼了。”
静好灿然一笑,并不停下打络子的节奏:“这件衣裳绣完,需得休息几日不可。”
因为静好和雪如每天做绣活,十个手指头伸在空气里,前几天倒春寒,雪如和静好的手指头冻肿了,于是李氏日日夜夜都在她俩的屋子笼着火盆,屋子里暖烘烘得,雪娇坐了一回后背上都是汗,顺手把窗子打开了,天已经有了暖意外头的风吹进来倒也感觉不到冷。
外头传来齐平和齐安的念书声,一个郎朗宛若山间清泉,一个清脆好似出谷山杜鹃。
茶碗里的茶已经冷了,李氏亲自送了一碗茶来,见天色还早,还未到做晚饭的时候,于是坐下来帮着静好绣了几朵花。
青玉在旁边帮着扯线,过了许久叹了口气道:“我像雪娇这么大时候,家里有个园子,姐妹们坐在花树下绣花。那时候家里请了个师傅,绣的正是静好手里的凸绣法,我不喜欢绣花,日日偷懒,一到上女红课就躲懒。”
这还是头一回听青玉提起往事,李氏不禁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眉眼间冷清依旧,只是凝结了一丝丝哀愁,想必是触动了伤心事。
家里有园子,请绣娘上课,可见是富贵人家出身,怎么就沦落到烟花之地。
李氏一辈子都没有出过白土镇这么大点子地方,她所见的俱是和她一样的乡里人家,见到最犯难的事情也只不过是陈老太太的磋磨,因此怎么都想不通富贵人家怎么就沦落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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