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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园步步娇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楠木生花
李氏和雪娇一路小跑着到了镇上,穿过前街绕过后街,路上铺了一块块的方砖,年深日久早就不齐了,凸出的砖头高一块低一块的。陈雪娇脚上穿了一双软底带扣袢的鞋儿,硌的脚疼,亏她和李氏没有裹脚,才能走的飞快。
母女俩刚绕到杨柳枝巷,就听到男人的骂声,女人的哭声,文英的斥责声。
在走近,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圈的人,文英的声音传过来,带着气愤的颤音:“你说我拐了你媳妇,哪个是你媳妇?下作的胚子,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界儿,整出一副歪瓜裂枣的样子来这里讨打。”
文英打小性子就烈,雪娇钻进人群一看,此时她正叉着腰点着一位衣服邋遢胡子邋遢的男人骂,见李氏和雪娇挤进来,嘴里提的一口气松了下来。
徐氏也跟着骂,咬牙切齿:“小妇养的,怎不遭雷劈。”
一阵幽怨的哭声传来,雪娇低头一看,徐氏守着一位妇人,那妇人穿了身蓝绉绸暗纹衣裳,挽了松松的髻被扯散了,插的一根银嵌圆珠子发簪欲掉未掉,一张光洁的脸上五个清晰的指印,头靠在徐氏怀里哀哀痛哭。
这女人是绣坊的绣娘,名叫兰娘,娘家在茅山村村口。
邋遢的男人被文英和徐氏双面夹击的骂,梗着脖子嘴里不干净起来:“那躺在地上的就是我媳妇,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谁能奈何了我。”
李氏听了这话,从人堆里挺身而出:“你说她是你媳妇,可有啥人证物证,兰娘早和你和离了,那官府批下的放妻书难道是一阵风不成。”
那男人不仅打量了李氏两眼,见她穿着一身绫罗,心内先怯了。李氏手里有了银子,丈夫又在外头跑生意,自个开了铺子赚了钱,再也不像以前那样脸上总绷着一根弦,如今脊背挺的直直,整个人都高挑了,往人群里一阵自有一阵威严,举步抬眉带着一股凌然之气,说起话来的声儿也不似过去那样呐呐,细声细气只怕吵着了人似的。
“大嫂,你来的正好,这个人今儿喝了几口猫尿,在这里闹事,不仅打了兰娘,把纺车也砸坏了一只。”文英上去拉了李氏的手不放,指着兰娘的前夫咬牙切齿的说。
“你们这是啥铺子,为何网罗的都是孤寡女人,难不成是做那等暗门子的生意。”兰娘前夫流里流气的说。
“杀千刀的!”李氏再没有这么在外人前骂过人,听见这等混账话眼睛都红起来:“你自个惹了一身骚,反倒说别个。”
雪娇听了这话,更是气的火冒三丈,一下子窜到李氏面前指着兰娘的前夫道:“我们这绣坊做的是正经行当,岂是你这等无赖混嘴胡说的,我们有那官府红契,你难不成连官府都敢反,若是这样,不若咱们去官府对峙。”
兰娘前夫听雪娇提到去官府对峙,当下便心虚起来,依旧死鸭子嘴硬:“我今儿就来讨要我媳妇。”
陈雪娇盯着他冷笑,转身对围观的人群道:“我娘和我姑姑开这间绣坊,请的俱是婆家不容娘家无依靠的孤寡人,我们做的到底是啥生意,街坊邻居可是看的眼睛清亮,若是我们做的是那等下三滥做贱人的生意,不消别人动手,咱们街坊邻居也容不下。”
一席话说的众人直点头,杨柳枝巷本就不是商业街,周围住的俱是几十年的老邻居,闲来无事一聊绣坊里的孤寡人,人人只有同情的份,如今听雪娇这么*裸的提出来,俱都点头附和。
“挨千刀的,不若我一头撞死,省的整个绣坊因我而被泼上污名。”兰娘忽然哭了起来,“这是我那前夫,各位大娘婶子姐姐妹妹,大家同位女子,我若真是在夫家过得下去,也不会走向那和离的路子。这前夫把家里房子、地俱都赌没了,手里一有钱不是赌便是嫖,我劝两句,便将我往死里打,我肚子里七个月的孩儿竟被他生生打的落了胎,这还不算,我那前头婆婆是个见钱眼开的,不知听了谁的混话,把我那死去的孩儿风干当成生药卖进药铺子……最可耻的是,他输了钱,竟然将我卖给村子里六十岁的光棍当老婆,我不从被他拖着打了三天,要不是我拼着一口气,早已经死了……”
兰娘边哭边说,说到那死去的孩儿,整个人突然发疯一般,从徐氏怀里挣脱,挣扎着跑到前夫身边,趁他不防备,狠狠朝着他的手臂咬了下去,嘴角的血溢了出来,男人杀猪一般嚎叫还不忘朝兰娘肚子上踹,兰娘发了狠死死咬着不松手。
人群里炸开了锅,有叹的有骂的,一些抱了孩子来看热闹的妇人,颠一颠手里的孩子,咬牙切齿的骂那前夫。混账东西,自己的亲生骨肉竟然卖进生药铺子,心得是什么做的,死了都不知道十八层地狱容不容。
那些绣娘无一不泪流满面,是呀,哪个妇人不是年华青葱过,水葱一般的年纪期待寻觅个如意郎君嫁了,一生一世一双人再也不做别的他想,可最后终究是镜中花水中月,只得在芳华消逝的年纪靠着自己讨生活。
不等李氏、文英、徐氏去拉兰娘,围观的妇人便跟着扯兰娘前夫的手臂,妇人当中站着的粗壮汉子见他这么欺负一个孤寡女子,血气上涌,在老婆的怂恿下死死按着前夫的腿脚,前夫被按到地上不能动弹,兰娘心里头积攒了许多年的恩怨终于爆发,生生从他手臂上咬掉块肉下来。
正闹的不可开交,韩掌柜带着一身皂角打扮的人来了,一看便知是捕头。
众人不等兰娘开口,便七嘴八舌将开来。
“这等下三滥的人,该杀。”
“不仅仅该杀,游街被拍死才好呢。”
捕头早已经晓得这起公案,加上韩掌柜的打点,当下便顺应民心上去提溜兰娘前夫的领子喝命一声:“走!”
那前夫早吓得瘫坐在地上,一手臂的血,先前打人的威风在也没有了。
“先押进班房,不过绣铺要出个人当认证。”捕头客气的朝李氏行了一礼。
众人拿那烂菜叶子砸兰娘前夫:“我们街坊都是人证。”
本来兰娘想亲自当人证,但她这个样子,只怕咬红了眼,见了前夫不等说话便杀了他的心都有,这种状态实在不好过堂。最后,还是徐氏一拍胸脯跟着捕头去了,打人砸纺机时她在场,她一副厉嘴,给说书似得,把事情始末枝干末节一字不落的呈现了出来。(未完待续)





田园步步娇 第一百九十六章 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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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娘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咬掉了前夫手臂上一块肉,待前夫被捕头带走的时候,她身子一个不稳,瘫坐在地上。
不用李氏和文英招呼,那些绣娘们上前扶起了她,兰娘被众人围着,见她咬紧了牙关直打颤,脸上煞白一片,鼻子里头呼呼出气,嘴巴却紧紧抿了半声儿不出,嘴角流下丝丝缕缕血迹,两只手紧紧攥住,十根手指掐着掌心,雪娇拨开众人,眼见着她手背上骨节泛白,忍不住上前去握住她的手,另一个绣娘吓的给赶紧给她揉心拍背。
好心的街坊邻居从自家端来一碗热汤,给兰娘灌下了,她依旧颤抖不止,眼睛里一片绝望。文英拉开她的袖子,见她胳膊上一片青一片紫,这是秋日还好些,若是夏日一碰就破皮出血。周围的人都不忍看,那些围观的妇人狠狠朝地上吐口唾沫,嘴里骂那前夫是丧尽天良的下流胚子。
这么坐在绣坊门口不是个法子,李氏和文英命两个粗壮的绣娘连架带抬将兰娘弄进了屋子里头。
绣坊里常备着紫药水,当绣娘可不轻省,最是累人的活计,看着绢上绸上绣得鲜亮,一针针扎进去的俱是绣娘的精神,稍不注意,针便刺伤了手,十瓶子的紫药水如今还只剩下三瓶,李氏拿来亲手给兰娘涂上了。兰娘先还是木然然一张表情,胳膊一碰紫药水忍不住吃痛起来,紧接着落了泪。
文英命东平请来了郑郎中,隔着屏风罢了一回脉,只道无妨,开了两剂药,李氏摸出五百钱递给郑郎中。又给东平五百钱让他跟着抓药。
兰娘的眼泪落的更密集了,李氏只当她是被前夫气的,出生安慰她:“你且放宽心,徐姐姐跟着去作证了,就不信他平白无故的大人,这世间就没个王法了。”
那前夫是踹在兰娘肋骨处,女人私密的地方哪里就能给郎中瞧了。李氏和文英不放心。掀开她的衣裳。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身子上就没有一块好肉,俱是黑紫一片。肉成团的纠结在一起,无比的狰狞,雪娇瞥了一眼便心惊肉跳。
兰娘把衣裳放下,哽咽的说不出话话来:“都是他成日里拿火钳子烫的......”
那前夫混账却要脸面。当着外人一脸团团的笑,背了人也不笑了也不说话了。对兰娘露出那付凶相,稍不如意就打砸东西,盛汤面的大海碗,整个儿扔过来。直往她身上砸,她一躲碰到了脸上,差点破了相。从此那混账便改变了折磨她的方法。晚上让她光着身子,绑上手脚拿那烧红的烙铁去烫。兰娘哭的声儿都哑了,一旦晕过去便烫的更狠,兰娘脖子以下没有一块好皮肉。
听完兰娘的哭诉,整个绣坊的绣娘俱红了眼眶触动了心事,有几个甚至哭倒在了织机旁,都是些命苦的人,若是有家有男人有娘家依靠,谁愿意来这里做绣活。
一开始李氏打算开绣坊那会,消息透了出去,这兰娘是头一个来家里说项的,那会李氏只知道她原来的丈夫成日里赌博,把家里房子地俱输没了,不仅这样,一旦不高兴喝了酒发作起来回到家里就照死里打她,打完了还要锁住门不许她出去,关在屋里饿个几天几夜是常事。一日,男人在外头又输了钱,没有银子还,竟然动了歪主意,欲把兰娘卖给本村的光棍汉当老婆。
那光棍汉六十有余,兰娘自然不从,男人一榔头把她头磕出血。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何况一个活生生的人,兰娘被打急了,从锅屋里摸一把菜刀照着男人的肋骨就砍,砍完后纵身跳入河里,被邻居救了上来,那男人的老娘挑唆着本家兄弟告了官,亏着那官是个清官,自己幼时因为娘被爹逼死,兰娘的哭诉触动他的心事,当下判兰娘和前夫和离,打了前夫三十大板。
雪娇听的眼睛都湿了,不管是什么朝代,女人想要安身立命总是难上加难。在她的那个朝代,女人离婚了,一样的被世俗看不起,一样的生存艰难,何况是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人人都晓得她男人是个混账,可依旧有不少人把和离怨到了她头上,男人混账你就忍着,那些大户人家的男人哪个不三妻四妾外带吃喝嫖赌,你男人打你两下又怎么了,你还整出和离来了,流言蜚语像利剑一般穿死个人。本以为娘家人会为自己出头,可她父母死绝,唯一的哥哥也是个游手好闲的,托着一串儿女没个着落,嫂嫂是个凶悍的,见她和离归家了,对她总是指桑骂槐,她向哥哥哭诉,哥哥反而向着嫂嫂埋怨她和离了带坏了几个侄女的名声,他还指望几个侄女赚彩礼呢。
兰娘以为这一辈子就是个孤寡人了,到老了往姑子庙头发一剪,帮庙里女尼洒扫做粗活,日日与那青灯古佛为伴,在没想到李氏竟然开了个绣坊,专门请她们没有依靠的孤寡人去做活。兰娘心里对李氏存着感激,多亏了绣坊自个才有个安身立命的场所,借着李氏和文英的名头刺绣,绣坊里其他的寡妇和她俱是没了男人的,一样的立世艰难,但寡妇和和离上头名声确实一个天一个地。
在绣坊,别个都和她一样,无儿无女,婆家不容娘家不认,姐妹们在一起说说笑笑,漫漫长日也好打发了。这些日子以来,前尘往事若梦一般,再也勾不起她心里的波澜了,日子一舒心,吃得下饭,人也圆润了眉眼也舒展了,其实本来也不老,二十五六岁的光阴,稍微被生活滋润,便如春天一般活泛起来。她的一双手艺顶顶好,整个绣坊数她绣活做的最快最鲜亮,每个月的银子也比其她绣娘赚的多。
待自己心如枯井,带着对李氏的感念,一针一线刺绣在不做别的旁想时,那挨千刀的前夫寻摸着到了绣坊。
和离后,前夫行事一点儿没有变,竟然和白土街上卖油茶的寡妇好了。过堂时候他被打了三十大板,背上渗出了血,着实老实一回,身上的伤口一好,那肚皮里的花花肠子便又翻了出来,原只不过跟个寡妇勾勾搭搭说两句风话,后来钻了裙子得了便宜,一门心思拴在这寡妇的裙角上头。
那寡妇也是个风流的,出了热孝便描唇画眉穿红着绿,日日依在油茶摊子前,露出一截子雪白的手腕,见了来喝油茶的男人便抛眉弄眼,递上油茶半寸来长的指甲总是朝人家手心不经意一划。油茶摊子前摆了一排的桌子椅子,坐在上头喝油茶的一溜儿俱是男人。
不知怎地就和兰娘前夫好上了,一来二去得了几回手,本来那寡妇以为这前夫是个多金的,没成想家产全部败落光了,和离的媳妇在绣坊当绣娘。寡妇思来想去不甘心,跟了那么久的人,银子没到手怎么能放走,于是趁着这男人喝了几杯猫尿,便丛恿着他去绣坊找兰娘要银子。
“怎地,你是不敢?那绣坊说是陈秀才浑家开的,人人都道陈秀才在外头发了洋财,绣坊的绣娘价钱可高了,你那媳妇兰娘可是头一份。”寡妇嗑着瓜子半露着酥胸怂恿他。
那前夫脑子一热,见一向被他欺压打骂的兰娘有了银子,便趁着酒劲去了绣坊。兰娘如今靠着一双手立了起来,自然不把前夫看在眼里。这前夫恼了,抓着她的头发就是一顿打,还不嫌解气,把一架纺车给砸坏了。
李氏见地上一堆木头架子,心里叹了一口气,嘴上安慰兰娘:“人没事就无妨,这纺车修修还能用。”
兰娘心里不好受,自家靠着李氏生活,本以为前夫的闹腾,自己再也没脸呆在绣坊了,不成想李氏竟然是如此宽厚的人。
李氏又安慰了兰娘几句,便和雪娇回了茅山村,一路走还一路感叹。
兰娘自有人照顾,日后便留在了绣坊起坐。
徐氏做了供词,绣坊提了首告,恰巧又是那清官断案,这回不能过堂便打了六十打扮,几寸厚的枣木,打的他半死,最后刺配沧州去了。
徐氏是个热心人,见兰娘闷闷不乐,晓得她的心病。便给她道,以往常在徐州府日常聊天给她说,为着怕将来死时没得人给捧盆摔瓦,日后赚了银子干脆花钱买个闺女,往乡下去寻那揭不开锅的人家挑人的,或是收小徒弟或是收干女儿,半是雇佣半是买断,如此日里夜里也有人作了伴,等往生了,也还有人发丧。
兰娘听了这话,眼睛一亮,她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嫁入了,也不相信男人。不若认个干女儿,作自己的下针,仔细教会她一门手艺,等到了年纪的托媒人问上门,这样的女孩儿出门就带着手艺,她到时候在用绣坊里头赚的银子准备一份妆奁,想必那小门小户的人家便是看这一面也是肯求娶的,到时候自己也便有了依靠(未完待续)




田园步步娇 第一百九十七章 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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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的绣坊生意越来越红火,文英杂货铺子里头隔开的两间柜台都摆满不下那些绣品,郑豁子又在柜台后头搭了两块板子,每天一大早摆满了绣品,不到黄昏罢市便被挑拣干净了。
有的大姑娘小媳妇一买买好几块,不是为着送人也不是为着自家用,就是为了研究那帕子上的钩针花色,一样的丝线一样的布一样的蹦架,怎地就是绣不出像绣坊这般鲜活的花样。买过去仔细看了又看,照着上面的走针穿线,依旧绣不出那股子韵味。
要知道,绣坊的花样俱是静好花费极大的心思描的,看似两块帕子都是一样的,可细看却有千差万别,她每天都向绣坊递送不重样的花样,哪一针下手重那一针下手轻都是有讲究的,她也不怕别个买了帕子学上头的绣工,样式他们能学的走,可里头的灵韵确是盗也盗不走的。
绣坊只卖帕子、抹额、腰带、荷包等必不可少的小绣件,要说那些绣娘对李氏存着一份恩,全部的心思都在绣件上头,个个活计是顶顶好,她们只这些进项,又精又快,绣出来的就跟活的一样。只是如今绣坊里头要么是寡妇要么是和离或者被休弃的妇人,名声上不吉利,不好置办嫁妆这宗大活计,实在是可惜了。要知道,白土镇是人来人往的繁华商埠,几乎每天都有披了红绸的嫁妆穿梭在小淮河里或者官道上,虽然嫁衣是出嫁闺女自个绣,但并不是每个姑娘俱是心灵手巧的,有那等娇生惯养的捻不动针穿不了线,订完了亲怕嫁衣披在身上粗糙的针脚热惹人笑话。便裁了几尺布买来几斤肉去央那心灵手巧的姑娘家。若是开个喜铺,这宗生意便能揽得了。
李氏是个心善之人,开了绣铺打定主意先请那些孤寡人,因着孤寡人的忌讳,一些有意来绣坊做活的大姑娘小媳妇便不肯来了,她们清清白白的人家,和孤寡人聚集在一起做活。万一名声传出去一门的姑娘都别想着嫁人了。因着这个原因。家境在艰难的人家,都不敢不顾名声上门了。
李氏和雪娇商议绣铺的事,如今她们手里有银子。但不像外头传的那样发了大财,想要开个喜铺也不是立马就能开的,且如今陈秀才从余杭到了四川去贩蜀锦了,他在船上跑的那些日子。李氏日日夜夜焦心,唯恐他折了本。她那手里的银子是留着遇到急事好有个章程的。
“愁个啥,有吃有喝的管那么多干甚?”李老太太给李氏端了两碗甜茶过来,拍了拍掌,“我前几日去你那铺子里瞧了。绣的活儿多鲜亮,只是可惜了她们的好手艺。”
如今陈家大房不比从前了,吃的用的喝的俱是比村里一般富户还要强些。李氏想着当年家穷的揭不开锅。要不是娘家人帮衬着,哪里就有这么好的日子。于是隔三差五的往娘家送东西,这几日更是接了娘来家里过活。
李老太太见闺女开了铺子,喜的颠颠,在一问得知那绣坊俱是雇的苦命人当绣娘,当下便皱紧了眉头,暗自埋怨自家闺女心眼实,你给了别个一条活路,别个给不给你做生意的机会,这又不是乡里相邻,没吃的给一碗饭,这可是实打实的做生意,你家绣活在好,嫁娶生子喜庆事都轮不到你。李老太太踮着脚独自去绣坊看了一遭,见绣坊里头一片热闹,绣娘不像她想的那般悲苦,脸上挂着笑,俱是一身素洁的衣裳,手脚不停的刺绣纺织,李老太太当下心里便喜了起来。
她听说过兰娘的事,别的绣娘指给她看,她见兰娘脸上还挂着伤,分针走线的在忙活,身边跟着个还未留头的小丫头给穿针。
“挨千刀的畜生,咋不死呢。”李老太太拉着兰娘的手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欢,想到她前夫那般作践她,忍不住出声替她不平。
她想着就在俩月前,传来女婿没了,她犹如万箭穿心,只叹可惜了闺女,幸亏是虚惊一场,否则李氏也如同这些孤女一般,被人视为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看待,这样想着看那些绣娘的心又浓了几分,恰巧该到吃晌午饭时,郑豁子用小推车送来了饭菜,李老太太一拍胸脯掏出几百钱做主每人添了两块鸡肉。
待回闺女家,兰娘把她送出去老远,她进了北厢房的门便感叹:“那兰娘上辈子没积德呢,竟寻个这样的人家。”又真心实意赞李氏,“亏得你给她们一条活路,若不是绣坊,那些孤女日子可不就给寒窑似得。你这事做的对,是积了福,这福报不报你身上,也得报你几个孩子身上。”
李氏喝了一碗甜茶,把嘴里的核吐出来,对老娘说:“我也正和雪娇商量喜铺子的事情呢。”
正说着话,就听外头雪如的声音:“兰姑姑来了。”
她这会子来作甚,李氏眉头微微一皱,莫不是绣坊里头又出啥事了。
不等思量,雪如便把兰娘领进了屋,兰娘一身暗底兰花素净的衣衫,挽了光洁的髻,插一根乌银嵌圆珠子发簪,脸上带着盈盈笑意,进门就要先屈膝行礼,朝李氏唤了一声:“太太。”
自打绣坊置办起来,那些绣娘俱签了活契,里头的绣娘见了李氏便称“太太”,到现在李氏还不习惯这个称呼,听兰娘这么一喊,搁下手里的红枣茶,急急拉她起来:“按照辈分,我理应喊你一声姐姐。”
兰娘抿嘴一笑:“您该当一声太太。”
李老太太已经另端了一碗茶过来,雪如摆上了两盘子香梨,雪娇把香梨推到兰娘身边招呼:“吃梨,可甜了。”
李氏打眼瞧过去,把她扶住了往椅子上铺上垫子拉她坐定,自上往下打量一回,叹道:“你瞧着精神好多了。”
雪娇也跟着细细打量她,自打那前夫被刺配发配了,她心彻底松弛了下来,人看着松快了,自然就显得精神起来。才不过十几日短短的光景,如今再看大不相同,脸也红润了背也直了,举步抬眉都带着笑意。
“你这会子赶来了,可是绣坊里头出了啥事了?”李氏见她眉眼带笑,随口一问,心里并不当真绣坊会出啥事,自打兰娘前夫闹过一回,韩掌柜帮着使了劲,给捕头塞了两瓶好酒管了几顿饭,那捕头每日巡街都特特从绣坊绕个几回。
“绣坊都好着呢,今儿的绣活出的比昨日更多些。”兰娘喝了一口茶,满面带笑,“听徐姐姐说咱家哥儿不几日要参加秋闱了,我特意绣了一副文曲星带来,给哥儿讨个好彩头,只愿金榜题名,惠儿,把那文曲星给太太。”
雪娇和李氏这才瞧见门口站着七八岁未留头的小丫头,这丫头也是白土镇人,家里为着生计欲将她卖做童养媳,她拼死不从,恰巧遇到兰娘便被救了下来,兰娘收她做了干女儿,这事李氏早已经知道了,还允许她进绣坊和兰娘一起住,见倒是头回见。那丫头圆圆的一张脸,带着喜气,上前朝李氏行了一礼把盒子打开来,里头一幅三尺来长的绢,拎起来是一幅文曲星像,魏然端坐,一手拿书卷,一手持笔墨,丝线里头挑了金丝银丝,却是贵重的丝线,一般富户都极少用。
李老太太看见就立起来道:“乖乖,赶紧供起来让齐安早晚两柱香的供。”走上进前摩挲着绢布,还不敢碰那文曲星的脸:“这一幅,别人来请,总要几十两银罢。”这么细的活计,这么长的绢布,又用掉这许多金丝银丝,可不是几十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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