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燕歌行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弄玉紫狂
“应该是放手机的。”
“手机?”
“……这个解释起来就太长了。”
“那就短点说。”
“你可以这么想像一下:有一个东西,把日晷、影月宗的传讯术、笏板、算盘、钱包、照像机、录音机……全部放在一起,这就是手机了。”
杨玉环只回答了三个字,“真能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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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表、手枪、手机、手电筒……这名字编得,又随意又省心哈。”杨美女讽刺道:“编瞎话都不用心。”
程宗扬感觉好像被人打到七寸。这么一想,现代人起名还真是不走心,怎么省事怎么来,尽跟“手”干上了。
“还有什么题目,赶紧出。”
“出什么出?我要观星。忙着呢。别这么看着我,我又没说一次考完。剩下的改天再说。”
“改日了?意思是,我们日後再说?”
“行啊,等你能日到我再说吧。”杨玉环撤去禁音符,娇声唤道:“来人!送客!”
一名太监闻声进来,他戴着貂蝉冠,怀中抱着一柄拂尘,那张浮肿一样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恐怖的笑容,血红的嘴唇就跟刚喝过血一样。
又是一个死变态……
程宗扬不禁想起远在临安的秦翰、郭槐等人。同样是太监,汉、唐、晋净出变态了,相比之下,宋国的太监真不知道好到哪儿去了,倒是大臣变态的不少。
那死太监对房间里发生的事没有流露出半分好奇,客气地赔着笑脸道:“侯爷,这边请。”
出了阁门,那位赵归真赵炼师在门旁的蒲团上盘膝趺坐,身边浮着一颗鸡蛋大的青色珠子,围着他缓缓转动,珠体散发出青濛濛的微光。
见程宗扬出来,赵归真微微一笑,那颗珠子倏忽没入胸口。程宗扬回了一个笑容,却不禁想起太乙真宗。唐国佛门势力固然强大,道门势力也不小,不知道他们派来的是哪位。
紫雲楼顶四周围着白玉栏杆,视野开阔无比。程宗扬一眼望去,看到檐角蹲着一个人。
程宗扬走过去,“你不是赶那对野鸳鸯去了吗?”
“嘘……别让里面听见。”李炎压低声音道:“太缺德了,会被雷劈的。”
“胆子不小啊,连你姑姑的话也敢不听。”
程宗扬翻过栏杆,顺着琉璃瓦滑到檐角,“看什么呢?”
“长安城。”
程宗扬抬眼望去,只见脚下的曲江池波光如镜,水面倒映着一座金碧辉煌的紫雲楼。再往北,是长安城的万家灯火。
夜色下的长安城,比白天看起来还要清晰与鲜明。数以万计的灯火勾勒出长安城整齐的市坊与街道,宛如一副纵横分明的棋盘。坊中楼阁林立,还有许多佛塔点缀其中,尤其是那座大雁塔,离曲江池只有两坊之地。塔上的长明灯昼夜不熄,宛如一座灯塔矗立在长安城边缘。
六朝建筑的规模比自己想像中都大得多,这座大雁塔也不例外。十层的塔身高近三十丈,四方的塔角挑着铜铃,夜风中轻轻摇曳,仿佛能听到铃声的轻响。
程宗扬禁不住赞叹道:“好宏伟的佛塔。”
李炎哼了一声,双手抱在脑後,仰身躺在瓦脊上,“哪天我非把这些混账寺庙都给拆了不可。”
◇ ◇ ◇
晋昌坊,大慈恩寺,大雁塔十层。
四面的塔门前,各坐着一对僧人。他们穿着黑色的僧衣,光头上点着“卐”字形的香疤。此时众僧双手合什,眼观鼻,鼻观心,口中念诵经文:“无上诸天深敬叹,大地重念普安和,人元真性蒙依止,三才慈父耶和华……”
另外一名僧人双手合什,绕着佛塔漫步。等僧人们念诵到这一句,他用右手在胸前画了个“卐”字,扬声道:“赞美你,天上的慈父。”
众僧念诵道:“一切善众至诚礼;一切慧性称赞歌;一切含真尽归仰;蒙圣慈光救离魔。难寻无及正真常,慈父、明子、净风王……”
那僧人虔诚地伏身拜倒,“赞美你,圣父、圣子和圣灵!”
与後世不同,此时大雁塔的楼梯设在塔外,除了坐在门外的八名僧人,一名绕塔的巡行僧人,还有一名僧人坐在楼梯中间,算下来一共十名。下面一层,同样是十名僧人。再往下,还是十名。但从第七层往下,就不再有僧人看守。
念经声如同一百万隻苍蝇一样,飞进塔内“嗡嗡”作响。
塔内长明的佛灯前,一名穿着黑色丝袍的美妇举起铁制的钵盂,仰首张开檀口,凌空倒下。
钵盂中的清水落入口中,美妇舌尖一转,然後吐出少许。
“无毒。”
塔内供奉着一尊等人大小的坐佛,佛身用一整块碧绿的翠玉雕成,外面的衣物、饰品尽是黄金所制,玉胎金镶,华贵无比。
此时,一名紫衫少女依在佛像膝间,怀中抱着一隻白绒绒的小狗,精致的面孔如同宝石一般精致。
“喝了十天的清水,胃里好难受呢。”
那名巡行僧走到门前,开口道:“敝寺奉有斋饭。”
“我要吃肉。”
“佛祖在上,我等僧徒不得杀生、食荤。”
“不行呢。我们教派内也有规矩的,信众不许吃素,食素就是破戒。”
巡行僧怒道:“安有此理?”
“只许你们戒荤,就不许我们戒素吗?我们怕素教戒就是辟榖。素食不得入口。”
小紫对吕雉道:“记下来。”
吕雉不动声色地应道:“是。”
那僧人怫然道:“哪里有什么怕素教?”
“有啊。刚成立的,我是教主,她是教众。你要是肯弃暗投明,加入本教,我们怕素教就有三个人了。本教条宗旨是:我们都不是吃素的!这一条也记下来哦。”
“是。”
巡行僧忍气道:“这位姑娘……”
“叫我教主。”
“这位教……”那僧人刚说了半截,蓦地倏然一惊。自己一直小心戒备,却在不知不觉间中了她的惑心术,此女着实可怕!
他连忙拨动念珠,低声念诵道:“奉佛祖之名,愿佛、法、僧三宝,三位一体,拯救世间所有迷途的羔羊,阿……”
“阿弥陀佛,灯要灭了。”
小紫说着,屈指一弹,玉佛前的长明灯光焰像被人捺住一样,缩小到黄豆大小,眼看就要熄灭。
“佛祖!”那僧人大惊失色,“万万不可!”
“我要吃肉!”
“够了!”窥基大步进来,挥舞着袖子喝道:“尔等擅闯本寺,窃占佛祖金身!我佛慈悲,亦有雷霆手段!如今我大慈恩寺护教法僧尽在于此,管教尔等插翅难飞!”
“大和尚,你好吵哦。早就跟你说了,这佛像是我捡到的。”
窥基咆哮道:“此像在我大雁塔已供奉数百年!”
小紫笑吟吟道:“这塔也是我捡到的。”
窥基额角青筋直蹦,低吼道:“你们闯进本寺,究竟要做什么!”
“我们就是出来玩啊,走啊走啊,捡到一座塔,还有一个佛像。”
“你们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啊。”
“好好好。从今日开始,不许再送水食。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两个妖孽,能不能再撑十日!”
窥基拂袖而去,远远听到他的咆哮声,“你们这些废物!被人闯进塔内还不知晓!”
“回大师兄,当日我等一直在塔外值守,察觉塔内异动,便即封锁雁塔,里里外外仔细了一遍,可委实没有找到有人闯入的痕迹。她们……她们就像飞进来的……”
“外无异状,必有内鬼!再查!”
“是!”
吕雉没有去碰送来的斋饭,只略微用了些清水,望着外面,淡淡道:“他们今晚必会动手。”
“熬了这么久,这些大和尚的耐性可真好。”
“或许是援手已到。”
小紫摸着佛像的下巴道:“这佛像已死老僧肯定喜欢,八条手臂呢,就算要十万贯,他也不会还价。可惜他是个穷鬼,连十贯都拿不出来。”
吕雉镇定地说道:“我背不动。”
“那就打碎了,慢慢背好了。”
小紫说着,玉指轻弹,佛像一隻手中握的金刚杵被弹了出来。卧在她怀中的雪雪伸出脖子,张口将那根镶嵌着八宝的金刚杵吞了进去。
衣袂声响,门外打坐的八名僧人同时起身,眼中露出愤恨的目光。
小紫从佛像下拿起一隻拳头大小的铸铁罐子,笑吟吟在手里抛着。
两女闯入塔内的天,那些僧人就见识过它的厉害,此物一炸,佛像必难幸免,虽然愤慨,还是无奈坐下。
那尊碧玉佛祖等身像,是唐国皇室供奉在塔内的。若有损坏,谁都担不起责任。尤其目前这位皇帝,对十方丛林的态度一直很暧昧,一旦被抓到把柄,不仅大慈恩寺,甚至整个十方丛林都会受到牵连。
巡行僧净岸合什说道:“阿弥陀佛,女施主且莫逞一时之快。”
“那为什么不放我们走呢?”
“女施主擅闯本寺,总要给个交待。”
“我都已经说了啊。走着走着就走进来了。你瞧,我说了你们又不信,还在塔外面加了个罩子,人家想走也走不了。”
“好教女施主知晓,敝寺在塔上设下十方禁魔阵,各种传讯、遁空的法术尽数禁绝。女施主若想离开,除非一步步走下去。”
“那就不走好了。”
“女施主纵然辟榖有术,难道还能撑过一个月去?何况敝寺若是断绝饮水,不知女施主又能撑上几日?”
“不怕啊。”小紫拍了拍玉佛的肚子,“要是没水喝,我就把它砸开,找找里面有没有水胆。”
净岸气血上涌,忍不住攘袖踏前一步。忽然周围诸僧齐声梵唱,净岸这才警觉,自己不知不觉中又被她激起怒火,以至失态。
小紫笑道:“大和尚,你凡心未除,六根不净,还是留了头髮还俗好了。”
净岸低低喧了声佛号,一步步从塔内退出,不再与她争口舌之辩。
小紫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好了,人家要休息了。雉奴,你来守夜。”
吕雉背对着小紫,屈膝跪坐在佛像旁,静静看着外面。
在她对面,两名僧人正在执卷诵读,只是他们都竖握着经卷,翻折的一半正对着吕雉的视线,一边念诵,手指一边沿着经卷上的文字依次点过。
吕雉目光幽深,良久才微微一眨。
六朝燕歌行 六朝燕歌行(9.3)
第九集·浮屠金身
第三章·雁塔题名
29年8月11日
紫雲楼内,几名请来助兴的教坊女子在席间浅吟低唱,那帮公子少年飞觞传饮,酒兴正酣。
程宗扬与李炎一同下楼,他主动向王显打了个招呼,为自己这个不速之客唐突了主人的酒宴告罪,然後称有事在身,先行告辞。
这位程侯如此客气,王显自然连声谦让,亲自送两人下楼。
李炎道:“我刚听他们在说什么好马?”
王显笑道:“正是程侯那匹名驹,神骏非凡,世间少有。”
“那匹赤红马是你的?”李炎当即道:“卖不卖?”
“要是我的就送你了,”程宗扬摊了摊手,“可惜是借的。”
“借谁的?”
“一个天策府新生……”
程宗扬还未说完,李炎便恍然道:“原来是他啊。”
“你知道?”
“汉国吕氏后族,我能不知道吗?刚来就捶了王忠嗣那小子一顿。啧啧,刚走个姓霍的祸害,又钻出来一个。”
“王忠嗣……”程宗扬想了想那家伙满脸鬚髯的模样,就算说他四十也有人信,“不小了吧?”
“就比我大两岁。他爹战死疆场,打小就在宫里,跟我们一块儿长大的。让汉国一个小毛孩子揍成这样……啧啧啧啧,我明儿个得去啐他,把我们大唐的脸面都丢尽了!”
三人说着,下了殿前的长阶,随从牵马过来,三人正待上马,忽然旁边传来一声惊叫。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阶旁停着一辆豪华的四轮马车,车身微微摇晃,似乎有人在里面挣扎。接着车帘被人扯开,一名衣衫不整的少女勉强探出半边身子,凄声叫道:“救命啊……”
程宗扬愕然道:“这是那个——小环?”
一隻大手从车中伸出,扯住小环的衣襟,“嗤喇”一声撕开。然後另一隻手捂住少女的嘴巴,把她拖进车内。
程宗扬向吴三桂使了个眼色,吴三桂正要拔步上前,李炎已经喝道:“哪里来的畜生!做什么呢?”
话一出口,车後坐着的几名汉子同时站起身,为首一个脸上带着一道恐怖的疤痕,从左眉到右颧骨,皮肉翻卷,骨骼凹陷,伤势再重数分,足以将他的头颅劈成两半。几人默不作声,但浑身杀气逼人,连车前的驭马都不由偏了偏脑袋,不安地挪动四蹄。
王显看到车上的标记,扬声道:“里面可是乐公子?我王显啊!”
车内静了片刻,然後乐从训掀开车帘,从车上跃下,向三人抱了抱拳,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见过江王殿下、程侯、王兄。”
没等李炎开口,王显便抢先摇头笑道:“好你个乐大少,又喝多了吧?这位是我专门请来的教坊舞伎,可不是做那种营生的。”
乐从训皱了皱眉,“教坊的官伎不做这种营生?”
“娼女才是卖身的,官伎卖艺不卖身。”王显拍着他的肩膀道:“若是你情我愿,自是好说,用强可是不成的,乐老弟。”
说话间,小环一手掩着衣襟,跌跌撞撞地下了马车,犹豫了一下,跑到王显身後躲起来。那位程公子她虽然认识,但不知身家高低,只当是个外地富商。王显是今日做东的主家,又是长安有名的豪门公子,这会儿还帮她说话,自然躲到王显身後才放心。
乐从训脸色变了变,沉声道:“受教了。”
说罢抱拳向李炎施了一礼,“在下告辞。”接着扭头便走。
乐从训的一众随从纷纷上前,跟随主人的车马奔出紫雲楼。
王显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村牛!”然後道:“让殿下见笑了,这些藩镇子弟在地方上威风惯了,不懂长安的规矩。”
“刚才那些就是魏博的牙兵?”李炎冷笑一声,“够威风够煞气。”
小环原本被邀来跳她拿手的《甘泉舞》,不意被乐从训强行掳到车上,欲图不轨。她竭力挣扎下,身子被抓伤了好几处,尤其是颈中直到下巴,被抓出一道血痕,方才只顾着害怕,这会儿痛得直掉眼泪。
伤成这样,舞是跳不成了,王显只好让家奴带她先下去休息。
程宗扬见小环伤处破了皮,万一处置不当,只怕脸上会留下疤痕。他示意义姁留下来,帮小环治疗伤势,一边给她暗暗使了个眼色,让她借机打听潘金莲的下落。
李炎没理会这些琐事,区区一个乐从训,更不放在心上。他一边翻身上马,一边道:“程侯去哪里?”
程宗扬笑道:“这会儿已经宵禁,我可没有乐少那么大的面子,能拿来当路条使,只能跟着殿下走了。”
“反正顺路,我送你得了。”
袁天罡在後面咳了一声。
程宗扬道:“方才在上面看到大雁塔灯火辉煌,我倒想去大慈恩寺看看。”
李炎脸色僵了一下,然後笑道:“正好我也有日子没去过了——咱们就夜访大雁塔!”
◇ ◇ ◇
长安城宵禁虽严,但此时有江王殿下亲自带队,一行人全无顾忌,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纵马狂奔,小半个时辰便赶到晋昌坊。
几名江王宅的少年跃马上前,挥着马鞭将坊门打得一片山响,呼喝着叫坊卒打开坊门。
袁天罡趁这个机会解说道:“大慈恩寺占了晋昌坊的东半坊,共有十八院,近两千间房舍。寺内重楼复殿,虹梁藻井,玉阶金环,并极殊丽……”
程宗扬直接把袁天罡口中那些华丽夸张的形容词过滤掉,只留下数字,半坊之地,差不多是一百万平方米——这比故宫还大出一半!
大兴善寺虽然独占靖善坊一坊,但靖善坊属于对着皇城的小坊,单纯从面积而论,两者不相上下。十八院,两千僧舍,少说也有三五千名僧人,加上城中的信众,大慈恩寺的规模和影响力可想而知。
一进坊门,便闻到浓浓的香火气息。晋昌坊内除了独占东半边的大慈恩寺,西南、西北还有楚国、净住两座寺庙,使得整个晋昌坊如同一方佛国。此时虽是夜间,但坊内到处点着长明的石灯,星星点点,不计其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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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慈恩寺的山门是一座三重飞檐,五门六柱的琉璃白玉牌坊,正中的券门下方是一条汉白玉铺设而成的御道。以李炎的放诞豪爽,不拘小节,也不敢走这条御道,只从旁边的券门穿过。
巍峨的寺门下方悬挂着一面黑底金字的巨匾,上书“敕造大慈恩寺”六个大字,每个字都近一人高。阶前的广场上树立着三根高大的旗杆,上面的旗幡在夜风中招展摇动,夜色中只能看到幡下低垂的旄旒。
李炎与他的父兄一样,性喜游猎,对马球、角抵更是热衷,身边时常有十余名少年作为玩伴和出行的随从。那些少年砸坊门时气势汹汹,这会儿到了大慈恩寺门前,一个个都老实下来。
一名少年远远就翻身下马,一路小跑来到旁边的侧门,叫起值夜的僧人,先道了声“打搅”,然後才说明来意。
那僧人进去复命,不多时,侧门洞开,一名中年僧人快步迎出,合什说道:“贫僧净空,拜见江王殿下。”
“大和尚你好啊。窥基大师可在?”
“大师夜诵经卷,方才睡下。贫僧已经命人前去通传。”
“不必打扰大师了。”李炎跳下马,“今晚无事,我就是过来玩玩。”
净空是大慈恩寺迎客院的香主,平日迎来送往,精通世故,对唐国一众贵人了如指掌。这位江王殿下除了玩耍,就是整日与道门的牛鼻子们厮混,热衷于道门的飞升之术,从没听说过他礼过什么佛,敬过什么香。好端端的深夜来此,委实令人莫名其妙。
净空心下起疑,面上却不露半分,恭恭敬敬地施礼道:“殿下请。”
净空将众人迎进门,一边揣摩李炎的来意,一边道:“殿下可是要礼佛?敝寺新制了一批瑞香,贫僧这便让人取来。”
李炎不在意地说道:“好久没登大雁塔了,上塔上走走。”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净空不动声色,微微躬身道:“殿下,这边请。”
净空领着一行人来到正院,一迭声命座下的小沙弥奉上香茶、果品,一边歉然道:“仓促间招待不周,还请殿下恕罪。”
“用不着费事,我到塔上逛一圈就走。”李炎说着,拿起一隻佛手,往身後一丢。
一名少年敏捷地跃起身,一把接在手里,笑道:“谢殿下赏赐!”引来一片小小的喝彩声。
净空含笑道:“殿下可是要登大雁塔?”
“怎么?不方便?”
“不敢不敢。”净空道:“殿下稍坐,贫僧这便去取钥匙。来人啊!”
净空叫来两名小沙弥,吩咐他们招待好贵客,然後向江王殿下告了罪,步履匆忙的离开。
程宗扬看着华丽的殿宇,笑道:“大慈恩寺果然气派不凡。”
“就他们臭规矩多。”
李炎靠在椅中,将脚跷到茶几上,斜眼看着旁边的小沙弥,“几岁了?”
“回殿下,”小沙弥怯生生道:“小僧刚满十四。”
“认识几个字?”
“小僧不曾识字。”
“那你们怎么念经的?”
“师傅诵读,小僧跟着背诵。”
“平常做些什么?”
“诵经、迎客。”
李炎笑道:“还有收香火钱吧?”
“是。”
程宗扬道:“打水,烧火呢?”
小沙弥道:“寺中有火工居士。”
袁天罡道:“僧人们只管清修,各种清扫、炊食之类的俗务,都是由居士打理。”
小沙弥道:“师傅说过,掘地、除草、植树,皆为不净业。佛门修行当摒弃俗业,方能精进。”
李炎笑着对程宗扬道:“听到了吧?这些大大小小的和尚,莫说垦荒种田,就连烧火做饭、洒扫庭院都由信众代劳。除了念经、拿钱,别的一概不干,过得逍遥自在,简直是神仙日子。”
程宗扬笑道:“大慈恩寺香火旺盛,换作小寺,免不了还得沿街化缘。”
“什么化缘?就是讨饭!我大唐以耕战立国,百姓以勤勉持家,偏生这些和尚一个个舌灿莲花,不事生产,反以乞食为荣!不服劳役,专以敛财为能!整日里口喧佛号,迷惑众生。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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