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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门阀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要离刺荆轲

    所有闻者,无不双目剧震,一脸的崇拜。

    今日尚是第一遭有人能叫破这种树苗的名字!

    这让王顺不由得对眼前的这两位贵公子更加礼遇。

    能知道荔枝树的人,一定见过它们!

    而在整个关中,只有一个地方的人,曾经见过这种树苗扶荔宫!

    换而言之,眼前的两位贵公子,恐怕真的是贵不可言!

    于是,王顺不自觉的将腰都低下了好几厘米,笑着道:公子果然好眼力,正是荔枝树

    某家准备将这数十株荔枝树养活,然后敬献天子,聊表臣民之敬意说到这里的时候,王顺的嘴角微微上翘,颇为自得。

    养不活的刘进悠悠一叹,望着这些荔枝树苗。

    他的祖父曾经在元封年间起扶荔宫,于宫中广载了大量天下植物,主要栽培了千余株荔枝树。

    结果是栽多少死多少。

    他祖父不信邪,于是,又下令从番禹移栽来数百株荔枝树。

    甚至还有几株是被完整的从土里刨出来,没有任何根须受伤的成荔枝树。

    这才终于有一株,熬过了当年的关中严寒,活到了第二年春天。

    他祖父闻之龙颜大悦,对那株荔枝树宝爱无边。

    为它任命了专门的看管官吏,号为‘护荔使者’,授给节旄,配给属官数十,日夜看守照顾。

    结果

    这株荔枝树,最终还是枯萎而死。

    他祖父伤心很久,以至于从此连扶荔宫都很少去了。

    若真有人能养活荔枝树,并敬献天子,自然能得重赏。

    但,扶荔宫曾经连续十几年尝试移栽荔枝树,都不得成功。

    刘进不认为,这个王顺能成功。

    公子太过悲观了王顺却是信心十足的道:某家走南闯北二十余年,曾经见过许多南方的植物移栽到北方,都能成活!

    这荔枝树虽然宝贵,但却也未必不能在关中栽活!

    张越听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王顺扭头看着张越问道:难道公子也认为,荔枝树不能在关中成活?

    非也张越摇头道:只要舍得投入,休说是关中了,这荔枝树到了居延也能活!

    嗯?王顺和刘进都有些不解的看向张越。

    譬如,阁下只需命人在这榆树里,觅一地,盖一大屋,四面以围墙锁死,密不透风,其顶以茅草铺垫,不漏风雨然后将诸荔枝在冬日严寒之时,移栽入内,命下仆于屋内生火,四时不断,使屋中气温如番禹交趾,这荔枝树自然能活

    但投入太大了张越摇着头叹息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王顺听着张越的话,眼珠子一转,立刻开怀大笑起来,准备就按照张越的法子去做。

    反正,他有钱,壕!

    刘进却是有些不解的看了一眼张越,有些不懂张越此举到底意欲何为?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张侍中所说的那个法子,应该是可行的。

    只是,恐怕耗费将是天文数字。

    张越自也看到了刘进的神色,知道他心里有所腹诽。

    于是,趁着王顺带路继续向前的机会,他悄悄的对刘进道:殿下可有疑虑?

    嗯!刘进微微点头,对张越轻声说道:侍中之法,恐怕耗费巨大,若是成功,孤恐遗祸无穷啊

    长安城的贵族列侯们,别的方面或许不行。

    但论起败家,谁都比不上。

    只要王顺这里成功,跟风者就会越来越多。

    大量的资源和财富,都将被浪费在这样的奢侈之事上。

    殿下勿忧张越笑着道:不会有什么遗祸的,相反,若这王顺做成了此事,说不定还是一件大功德!

    嗯?

    臣闻交趾郡岁贡长安荔枝龙眼之属,传骑往来万里之间,多有倒毙者张越轻声说道:若这荔枝能在关中有产,交趾百姓或可少一重压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这句唐朝的诗,放在如今的汉室也是适宜的。

    长安公卿和皇室,为了品尝到新鲜的荔枝,每年都要求交趾郡进贡。

    为了保证荔枝的新鲜,交趾的官吏百姓不得不日夜兼程,赶往长安。

    以求能在荔枝果变质之前,将之送抵君前交差。

    每岁都有数十人倒毙于这条朝贡荔枝龙眼的道路上。

    交趾百姓不堪其扰,直至东汉年间,交趾郡朝贡荔枝的政策才被废弃。

    若关中能有荔枝出产,交趾的进贡或许就能停了。

    当然,这个事情其实成败也还在两可之间。

    不过没关系。

    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钱,张越一点也不心疼!

    况且张越眨巴了一下眼睛,说道:说不定,还能惠及榆树里百姓

    张越提供给王顺的,可是温室方案中最原始,同时也是耗费最大的一个技术。

    旁的不说,单单是为了保证温室内的气温,这每天得烧多少柴禾?

    而,冬日伐樵是农民为数不多的收入来源。

    王顺要是真玩起了温室计划,旁的不说,这榆树里的百姓一定会受益!

    刘进听完,看着张越,忽然道:张侍中果然心怀万民啊




第一百八十三章 商贾、豪强(3)
    张越与刘进两人的窃窃私语,王顺当然也注意到了。

    不过,无所谓。

    他只是微微回头看了一眼,就带着两人继续前行,穿越花园,走过回廊,一路上到处都能见到各色仆人奴婢在院子内外活动。

    或打扫卫生,或修建枝丫,或擦洗回廊。

    而王顺则是挺直了腰杆,骄傲无比。

    向他人展示自己的奴婢,也是汉人炫富的重要项目。

    奴婢的多寡在很大程度上,也意味着此人的财富数量。

    而奴婢的种类,则意味着此人的生活品味。

    长安的公侯之家,哪一家不是养着上百的邯郸歌姬?

    但可惜,他的此番行为,无异于将媚眼抛给了瞎子。

    刘进看着那些奴婢,心里面很不舒服。

    这一路行来,蓄奴的危害,他已经无比清楚的认识到了。

    所以,他心里面很不是滋味。

    反倒是张越,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这王家的奴婢。

    他发现其中不少是胡人。

    准确的说,应该是匈奴人。

    自元光以来,随着汉军的战胜和匈奴的败退,汉室迎来了一个外来奴隶引进高峰。

    光是在战场上,汉军就前后俘虏大约百万之巨的匈奴降人。

    譬如现在的国家重臣,驸马都尉金日磾,就是俘虏,就是奴隶的身份。

    只是后来被天子看重,予以提拔,才有今天的地位。

    百万匈奴战俘,自被带入汉室境内后,就无有过一次暴乱。

    他们很快就认命,并且顺从了自己的新主人。

    任劳任怨,勤勤恳恳的开始了新的生活。

    就像在这王家宅院内的这些匈奴奴婢,他们穿着最简单的褐衣,吃着最差的食物,做着最辛苦的工作,依然甘之如饴。

    对此,张越其实很好奇。

    历史上两汉都曾经大量的吸纳了来自北方草原上的异族奴婢。

    但前者相安无事,甚至,将这些异族人转化为了自己最锋利的爪牙和最坚固的盾牌。

    譬如现在,在右北平一带,霍去病驯服的乌恒人,就以汉室最忠诚的走狗自居。

    北军六校尉之一的长水校尉的主体最初就是以归义乌恒人为主。

    哪怕到了现在,长水校尉大营内的士兵,也依然有一半以上是乌恒义从或者乌恒义从的后代。

    如今的乌恒人,就是汉帝国的廓尔喀雇佣兵。

    但东汉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东晋,简直糟透了。

    所谓的五胡乱华,其实是东晋自己的胡人奴婢暴乱引发的。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张越沉思着,暂时还找不到答案。

    但有一点,张越还是明白的。

    那就是现在在汉室境内,人人持械,几乎家家备有弓弩刀剑。

    北方郡国,特别是边塞一带,更是全民皆兵。

    在这样的情况下,恐怕胡人奴婢连跳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当地的亭长带兵镇压了。

    所以

    无论如何,我要确保人民的持械权力,永不受到威胁!张越在心里想着。

    这个事情,倒是挺好办的,在汉室拥护和支持人民持械权力的声音,甚至比后世米帝支持持械的保守势力还要大。

    因为人民持械不仅仅是传统,更关乎祖宗与子孙。

    对于汉人来说,祭祖之时,不向祖先展示自己的射术,那就是对祖先的不敬。

    生下男丁,若不能握其手以射四方,更会使这个孩子的未来蒙上阴影。

    任何事情,在中国一旦与祖先与子孙后代联系起来,便是君王也不敢轻易去动。

    所以,张越只需要在未来稍稍鼓动一下舆论,进一步抬高持械权的地位,将之上升到‘辨别贤明与否’的地步。

    那么,后世的野心家,再牛逼恐怕也不好下这个手了。

    这样想着,张越就跟着王顺的脚步,走到了王府的正厅之前。

    两位公子请王顺站在门口,做了请的手势。

    张越与刘进走进大厅内,顿时眼睛一瞎。

    就见这客厅的两面墙壁上,挂满了各种装饰品。

    有些张越认得,譬如犀牛角鲸角象牙豹皮什么的。

    但有很多,他根本认不得。

    客厅的地板铺的是青石,两侧坐席之间,都立有屏风,屏风下跪侍着一个少女,看不清模样,但想来应该姿色差不到哪里去。

    王顺洋洋得意的对着张越和刘进介绍着:两位公子,这客厅之中,皆是某家这二十多年,走南闯北收集起来的珍品!

    有交趾的犀角象牙,西南夷的明珠虎皮,更有来自西域的珍宝

    张越打量着这些收藏品,忽然问道:尊驾是经商发家的?

    对方闻言,稍稍矜持的颔首道:然!吾当年本想从军,奈何身高不足七尺,不得为行伍之士,于是一气之下,便变卖家产,购得一批丝绸,西出河西,往西域一走

    那一次,就让某的身家翻了数倍!

    说到这里,他就得意的抚着胡须。

    此后,赖天子之威,大汉虎贲之庇护,某于居延之间,建立起了一条商道

    吾将中国的丝绸香料以及药品,运至西域车师大宛等地,换回了无数财富

    数载之前,吾思念家乡,于是带着家奴和訾产,从居延归家,建起了这宅邸

    这也是多数汉室商贾最后的归宿了。

    他们在壮年之时,经商致富,然后在走不动了的时候,回家置产,富贵于地方。

    只是

    张越忽然出声问道:阁下为何不继续经商呢?

    以晚辈所知,经商之利,远大于农耕,尤其是阁下往日所营的丝绸香料之业,其利恐怕十倍百倍于农桑啊

    富贵不归乡,如衣锦夜行王顺笑着道:某既发达了,当然要回家享福,况且,商贾终究是贱业,不如耕读传家来的显贵

    这也是中国商人的顽疾了。

    赚了钱以后,没有人想着去扩大再生产,去赚更多钱。

    而是带着自己的财富回到家乡,购置田地,建起豪宅,广蓄奴婢。

    于是他们从工商业赚到的钱最终涌入了农村,以这些大贾的体格,轻轻松松就可以击溃小农经济下的农村秩序。

    于是,一个旧商人消失了,一个新豪强诞生了。

    更要命的是,这个新豪强是商贾出生的。

    这意味着,他不会有什么人情味,也不会有什么太重的乡党之情。

    他的眼里只有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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