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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门阀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要离刺荆轲

    实在不想死,也舍不得死。

    所以,在豪强富户商贾们拒绝帮他后,他又将主意打到了百姓身上。

    于是召集官僚,打算在临走前,催收一波赋税。

    但

    下面的人,一听是这个事情,一个个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显然,没有傻子为了帮他一把,而让自己陷于死地开什么玩笑,这个季节催征赋税?嫌命长吗?

    更何况,皇长孙与张侍中马上就要空降新丰。

    上上下下,都在忙着粉饰太平和妆点盛世。

    没看到,这些天,新丰县城的胥吏和衙役都特别活跃吗?

    连城门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街道上更是连游侠地痞都得到了警告长孙侍中将治新丰,敢有闹事者,不问旧情,一律从法从严!

    郑客甚至听说了,有新丰官吏,为了能在随时可能来到新丰微服的长孙和张侍中面前留一个好印象,不仅仅遣散了家里的妻妾,让他们躲去乡下。

    自己更是穿上了几年前的旧官服,每天在衙门里装模作样,哪怕是休沐日,也有很多人选择‘坚守岗位’。

    还有人将自己的老父母从乡下接来城中,每日早晚伺候,背着老父母们到处走,俨然一副孝子的表率模样。

    一时间,整个县衙上下,到处都是廉吏节士孝子。

    就是没有一个是他郑客的朋友。

    本来,郑客觉得自己差不多要死了。

    也就破罐子破摔了。

    然而

    此刻他听说了下人禀报的这个事情后,他忽然发现,自己仿佛一下子就年轻了三十岁。

    他马上吩咐:快快给本官将当年上任之时穿的那套官服找出来

    然后他又看着自己床榻上那个娇滴滴的侍女,眉头一皱,怒道:快将官衙上下的女眷,统统安排住去县里的别馆!

    他又看着这房中布置的精致帷幕屏风以及摆设,大喊着:将所有宝贝和值钱之物统统收起来!

    一时间整个县衙一片鸡飞狗跳。

    半个时辰后,郑客就穿着一件破旧的几乎都快掉光了颜色了官服,穿着一双破破烂烂的草鞋,带着下人,直奔城南的客栈。




第一百八十七章 官僚(2)
    郑客急匆匆的赶到城南的客栈前时,他愕然发现,此地已是车水马龙一般。

    数十名大小官吏以及县里的大贾豪强们,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围堵在客栈前。

    王县丞李县尉郑客定睛一看,走在人群前面的,正是从前在他面前跟小妾一般听话,曾经拍着胸膛向他保证‘此生便以县尊马首是瞻,唯命是从’的两个副手。

    郑客的鼻孔一下子就喷出火来了。

    但更多的却是恐慌。

    心里面就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瘆的厉害。

    他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若彼辈以吾之头为进身之阶

    新丰县搞成这个样子,变成这样的一个烂摊子。

    郑客自然知道,压根不是从他任上开始的。

    但问题是

    国家和朝廷以及那位张侍中长孙殿下,都需要有人来承担一切责任。

    并将所有罪责兜下来。

    这新丰上下的官吏豪强,也更需要这样的人来负责起所有的问题和弊病。

    不然,难道还要朝廷天子张侍中长孙殿下来背这个锅不成?

    难道还要这新丰上上下下的豪强官吏来承担这些问题的责任不成?

    所以

    承担这些责任的只能是县令县丞县尉郑客手脚冰凉,旋即心里又生出最后一丝希望。

    朝廷和天子,都是要脸面的

    吾与这王县丞李县尉,三人之中,一定要有一个人是‘清白’的

    若新丰的县令县尉县丞全都是残暴无道的害民之官,那就等于是说整个新丰都烂掉了。

    板子打下来,不仅仅新丰上下都要被清洗。

    作为顶头上司的京兆尹,还有负责监督新丰事务的御史以及御史的顶头上司御史中丞,一个都跑不掉。

    国家更是将颜面尽失。

    更完全不符合当世的普世价值理念所谓十室之邑必有忠信。

    坏人可以有,但不能全部是坏人。

    若全都是坏蛋,儒生们何以自处?

    所以,至少有一人,能得以以清白之身,全身而退。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幸运儿将是谁?

    郑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将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的那两个属官。

    正好,这两人也都回过头看到了他。

    六只眼睛对视在一起,眼神之中,充满了杀机。

    这是活命之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竞争!

    哼!三人不约而同的低哼了一声。

    站在阁楼的窗口上,张越瞥着楼下的人群,嘴角溢出一丝戏虐的冷笑:这新丰官吏的耳朵和眼睛还真是好使可惜啊,都用错了地方

    嗯刘进望着楼下的人群,低声道:彼辈皆蠹虫也!

    然后他看向张越,问道:侍中为何阻止孤命人驱散他们?

    殿下,赶走他们,可能会让他们绝望,从而做出一些臣与殿下都不希望看到的事情张越笑着道:譬如说,库房失火官仓走水,还有文牍档案遗失

    作为一个曾经的公务员,张越对于这些手段,自然清清楚楚。

    千年以降,时代虽然在变化,但官僚们对抗上级调查的手段,却没有太多变化。

    总归是那么几个法子,那么几个办法。

    张越当然不希望看到这些事情的发生。

    他们敢!刘进听着,压抑着怒火道:他们这么做,难道不怕国法了吗?

    人都要死了,还怕什么国法?张越轻笑道:所以,臣以为,还是见一见这些官吏,给他们一点希望,让他们有些念想的好

    刘进听了,沉默片刻,然后才问道:那孤该如何?

    殿下旦安坐,臣去会一会他们就好了张越微微笑道:不过虾兵蟹将,还不需要殿下出面

    张侍中刘进忽然叫住张越,出声道:何不将此事交给桑爱卿去做?

    一旁桑钧的眼神忽地亮了起来,有些跃跃欲试。

    虽然说,在心里面其实桑钧多少有些吃味。

    因为,长孙的这个决定其实是在保护张越。

    但

    这个世界的人,本就是分三六九等,远近亲疏的。

    长孙能指名道姓,选派自己去做事,本就是一种赏识,一种信任。

    况且,很多时候就未必一定是君王信任和亲密的人能掌大权,能登大位。

    因为,要避嫌,要顾及天下人的议论。

    如太宗当年,虽然有意任命他的智囊兼心腹,章武侯窦广国为丞相,但却因为害怕天下人议论自己任人唯亲,于是不得已任命了故安候申屠嘉为相。

    张越听了,却是笑道:殿下爱幸,臣心领了只是欲成其事,必受其毁!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冠,对刘进长身拜道:臣对此早有觉悟!

    在他决定出来做事,踏入这个旋涡之前,张越就已经明白了。

    他是无法独善其身,更无法做到置身事外的。

    事实上,他只有一条路。

    不进则死,不成则亡。

    这是没有选择的!

    望着张越远去的背影,刘进长叹道:张侍中真贤臣也!

    桑钧听着,深深的低下头。

    他总算明白了,为何此子能得天子长孙的信任。

    单单就是这一分担当和这一分义无反顾的态度,就足以证明很多。

    看来,自己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张越走到门口,负责戒备的武士们立刻让开一条道路。

    推开门,外面的阳光立刻就洒在他身上。

    那些在门口徘徊的官吏豪强士大夫们立刻就激动了起来,纷纷拥挤着上前。

    公等所为何事?张越努力让自己脸上的肌肉笑起来,迎上前去,拱手问道。

    郑客随着拥挤的人群,努力向前,好不容易才在自己的随从帮助下,挤到前排。

    然后,他就见到了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人,衣冠楚楚,风度翩翩的走上前来,微微拱手问道:公等所为何事?

    在这一刹那,郑客感觉自己全身都温暖了起来。

    他立刻上前,拜道:下官新丰令郑客,恭问公子安!

    他深深的低下头,匍匐在地上,根本顾不得自己的实际年纪足可当这个年轻人的祖父,像条守户犬见到了主人一般摇尾乞怜:闻得公子来我新丰,下官实感荣幸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又有好几个官吏扑通一声,就趴到了地上:下官恭问公子安

    张越的脸上,依旧维系着微笑,他抬步上前,马上扶起这些官吏,道:吾只是来新丰随便看看,诸公太客气啦!

    但实则,内心之中,却浮现了无数他在枌榆社和新丰乡耳闻目濡,所听所闻百姓和豪强们对这新丰县的县令县尉县丞的调侃和评论。

    尤其以这新丰县县令郑客的风评最差。

    民间有关这位县尊的段子,那真是

    贪污好色昏庸无能,几乎所有官僚的弊病,都能在他身上找到。

    但,官僚们的长处,却是一点没有。

    让张越奇怪的是,这样的一个官吏,每年考绩,居然都能过关!

    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只能说,京兆尹的有司和负责监管新丰的监县御史,不是都变成了白痴,就是与这郑客是一丘之貉!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张越才要强忍笑意,出来与这些渣渣会面!

    区区几个新丰的官吏,挥手能灭。

    但,他们背后的人,才是真正可怕!

    得防止这些人莫名其妙的自杀,所以,他得出来做做样子。

    听到张越柔声细语的声音,再看着他的态度,虽然还不知道,眼前这位公子究竟是那位‘侍中’还是‘长孙’。

    但新丰诸官无疑都被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至少,心里面都感到安心许多。

    甚至还有人,起了些侥幸心理。

    或许这位不知基层之事,或能蒙混过关郑客甚至在心里有了念想。

    只要完成了交接工作,他去了湖县,这新丰的事情,就算被查出来,也与他没有多少干系了。

    到时候,说不定,这侍中与长孙都得帮忙掩盖遮掩。

    而围观的士大夫豪强们,更是纷纷面带微笑,一个个喜笑颜开。

    他们最怕的,不就是空降来一个满脑子政绩,不想与他们‘讲道理’的幸贵吗?

    若真是那样

    太恐怖了!

    整个新丰的士大夫君子们,说不定就要迎来一场灾劫。

    如今,这个身份不明的公子,既然这么好说话,那他们也就能放心下来。

    只要新来的侍中官和长孙殿下,愿意讲道理,那就一切都好说。

    张越却是微笑着对郑客等人道:吾受命来新丰,很多事情都不懂,正要请教诸公

    不如,诸公随我入内一谈?

    他这么一说,立刻就让众人得知了他的身份那位将要空降来此的侍中官。

    虽然不是长孙殿下,但也是了不得的金大腿啊!

    特别是豪强士大夫们,更是目光灼灼的盯着张越,心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个念头浮起来。

    敢不从命!郑客等人自然马上拜道。

    善张越微笑着说道:那本官就与诸公逐一谈谈

    哪位明公愿意先与我谈?他的眼睛不怀好意的在郑客等人身上扫来扫去。

    下官愿!郑客等人当然都是跟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满脸媚笑。

    那就从郑公开始吧张越微笑着带着郑客,走进客栈。

    一进客栈,张越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准备措辞,那郑客就扑通一声,跪到了张越面前,磕头拜道:张侍中救我!

    他流着眼泪,抽泣着:下官自受命来新丰上任以来,县中内外事务,系绝于县尉李戎县丞王辉之手,下官多次想要劝阻彼辈害民之事,奈何人微言轻,终不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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