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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门阀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要离刺荆轲

    但过了今年,马氏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态度。

    那就是看不起他喽。

    更是给脸不要脸!

    自然,整死马家不过一个指头的事情。

    在都尉官署,处理完政务,就已经到了中午,张越自是回到内院,准备用午饭。

    刚刚进门,张越就闻到了阵阵肉香。

    进门一看,案几上已摆满了精致的美食。

    其中,甚至有着火锅肉这等后世的经典菜肴。

    这是汉家铸铁技术的最新成果——新一代的铁锅,现在已经可以胜任高温炒菜,由之迅速的风靡起来。

    唯一的问题是产量太低,目前只能专供贵族。

    不过,随着民间商贾们看到利润,纷纷加入,这铁锅的降价和普及,是迟早的事情。

    旁的不说,张越就已经要求新丰工坊署,在年底前将一千件铁锅发来居延,作为汉军的炊具。

    “郎君……”韩央迎上来,跪在张越脚下,为其拖鞋解带,换上常服,一边做着,她一边轻声问道:“近日官署事情是不是有些多”

    “嗯”张越点点头,道:“居延、河湟丰收,河西四郡的大大小小官吏、世家皆派人来向我求粟种……”

    “那郎君可是答应了”韩央随口问着,在她想来,这种事情自家丈夫是不会拒绝的。

    却不料,张越笑了起来:“哪里可能呢”

    “嘴皮子上下一碰,就想要从居延拿走几百上千石粟种哪有如此简单的事情!”

    自居延丰收的消息一传开,河西四郡上上下下的人物,就纷纷来到居延。

    一是拜码头,二是想要求种子。

    来的人,有地方官员,也有地方名门望族、头面人物。

    这些家伙口口声声念着百姓,满嘴的黎庶,讲来讲去,都是让张越无偿的提供粟种、技术给他们。

    可惜,张越一个人也没有答应。

    从来都是笑而不语,或者岔开话题。

    韩央听着,奇了,于是问道:“夫君为何不答应这粟种交给地方官员和名士,由他们去推广,夫君岂不是可以坐享其成”

    张越听着,微笑着摇头,道:“汝终究还是未能摆脱韩氏高门的思维……”

    “和光同尘的思想太重拉!”

    “粟种给他们,且不说最后这些粟种会不会真的到百姓手中,即使是,恐怕也要被此辈讹诈一个天价,最终恐怕未能利民,反倒害民!”

    “若如此,这河西四郡,最后到底是汉家的河西,还是他们的河西”张越浅笑着:“再则……吾初临河西,威权未固,恩义未施,正要借此机会,行恩威于凉州!”

    “原来如此!”韩央满脸崇拜的看着张越,微微欠身,道:“妾身受教了!”

    张越笑着拉过韩央的手,一起坐下来用饭。

    但心中却是知道,其实他所说的,只是一部分缘故,不过浅尝即止而已。

    事实上,他真正的目的,在于借助这一次的粟种事件,将整个河西四郡,都冠上张姓。

    将这里经营成一个铁桶,一个属于他本人的根据地。

    而欲做到这一点,那么,那些可能与他争权夺利,可能阻碍他实现这个战略的人或者势力,就属于铲除和消灭的对象。

    所以,粟种只是一个诱饵,一个类似商君原木立信的原木的照妖镜。

    借助此事,张越可以找到,那些人是愿意听命于他,且愿意给他驱策的,而那些人又是死都不会与他合作,甚至会给他使绊子的阴阳人。

    这是钓鱼执法,也是引蛇出洞。

    只是,这些事情张越不会和任何人说。

    …………………………

    夜幕降临,黑城塞之中,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居延都尉官署一带,能有点点灯火。

    几个用布罩着的油灯,矗立在都尉官署前的巷子里,数不清的飞蛾,围绕着这灯光,不时有着蚊虫赚进油灯里,发出滋滋的响声。

    朱安世在一个官吏的引领下,走进这条小巷子,没由来的,他感到有些恐惧。

    恐惧的原因是,他无法理解自己那位恩主的作为。

    白天的时候,他闻马氏子出言不逊,所以以剑割其耳,随之被巡逻军士送到了居延都尉的刑曹令吏处受讯。

    在那里他非但没有见到那位马氏子为官吏训斥。

    反而,他挨了惩罚。

    不仅仅被打了十鞭子,还罚金五十。

    马氏子则只是因为‘扰乱治安,抗拒汉吏’的罪名,罚铜三十斤,并处一岁徒刑,而这徒刑,自是可以用钱抵充的——只需交一万八千钱就可以了。

    这种处置,对一般百姓来说,可能是天大的祸事,然而对那马氏子而言,却连惩处都算不上,甚至等于是鼓励、奖励。

    这样的结果,让朱安世惶恐非常。

    甚至在心里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破坏了自家恩公的什么事情

    直到恩公家臣送来请帖,他才放下心来,长出一口气。

    如今,临门当头,朱安世又不免恐惧起来。

    没办法,三年前,他或许还资格在恩公面前有说话的地方,但三年后,怕是连站的位置都已经没有了。

    英候鹰杨将军,凉州刺史、持节奉诏总揽西域、匈奴、乌孙事……

    任何一个头衔,都如泰山一样,威重如海!

    而其功勋,更是天下无双,一言吓阻匈奴,一语定国策。

    这样的人物,只是靠近,都会让一般人呼吸困难。

    便是朱安世,亦不能例外。

    怀着复杂的心绪,朱安世一步步走到官邸门前,递上请帖与名帖,在经过简单的检查、核对后,他与引领官吏进入了这在整个河西都让人敬畏三分的鹰杨将军行辕、居延都尉官署。

    “都尉请随我来……”早已在官署门口等候朱安世的一个仆臣,立刻就迎上来。

    朱安世连忙拱手道:“劳烦明公!”

    “您言重了……”那人微微笑着,带着朱安世,穿过戒备森严的官署,进入了内墙之中的别苑,然后推开一扇门,回头道:“都尉请入内,我家主公已备酒在候!”

    朱安世惶恐的垂首拜道:“安敢让将军等候,安世死罪!”

    便换上木屐,脱下腰间佩剑,然后低着头,万分郑重的跨过门槛。

    就见室中灯火通明,屏风之中,人影绰绰,他赶忙上前一步,长身拜道:“末将武威东部都尉安世,敬问将军阁下!”

    “既是故人,不必多礼!”屏风之中传来一个带着磁性的男声,朱安世听着只觉如沐春风,仿佛受圣人抚顶一般,心中立时生出感动之情,便再拜道:“蒙将军不弃,拯末将于水火之中,再造之恩,孰能偿报,余生愿为将军门下牛马走,纵贱躯先填沟壑,无所改易!”

    就听屏风中的将军笑道:“都尉近前来说话……”

    朱安世连忙匍匐着,爬到屏风前,再次顿首:“末将谨闻将军训示!”

    “汝在武威做的事情,吾都听说了……”屏风内的将军轻声夸赞:“做的不错,不枉我当年出手……浪子回头,千金不易,所言者,都尉也!”

    “将军昔日谆谆教诲,安世不敢忘怀,能有今日,全赖将军!”朱安世再次顿首。

    “都尉过谬了!”屏风忽然被人推开,露出了在其中端坐着,似乎在处理公事的将军。

    朱安世微微一瞟,与三年前相比,那位当年的侍中官看上去成熟了许多,只是坐在那里,就让他感觉仿佛看到了一头静卧丛林的猛虎一般,浑身上下的毛发都倒立起来,根本不敢窥伺。

    甚至连想都不敢多想。

    因为,只要一想,朱安世心里就会出现尸山血海一般的炼狱。

    数不清的残肢断骸,堆积如山,漂浮于褐色、黑色、红色的血海之上。

    死者的冤魂,日夜哀嚎。

    公孙贺父子、马氏兄弟、江充……无数他曾熟悉的权贵,惧在期间。

    而更多的,则是匈奴人……

    “这就是横扫天下的名将之威啊……”朱安世在心中感慨。

    没办法,如今这天下,有关这位鹰杨将军的传说与流言实在太多了。

    朱安世在武威,就亲眼见到过浑邪部的牧民们,吓唬部族里不听话的小孩子的时候就说:“再不听话,蚩尤就要来了,不听话的孩子,可是要被蚩尤责罚的哦!”

    而那孩子立刻就不哭了。

    不止孩子,浑邪部的权贵们,也是如此。

    自这位鹰杨将军履任,那浑邪部上下一下子就改变了作风。

    不止按时像官府缴纳应缴的种种赋税,就连过去积欠的赋税和贡献,也全部补齐了。

    而这位鹰杨将军上任以来,一次浑邪部也没有去过。

    这就是人的名,树的影。

    一句话就能让匈奴人噤若寒蝉,俯首应命。

    威加于四海,刑及八荒!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就听鹰杨将军问道:“汝在武威多年,想必对浑邪、辉渠、谷羌、渠羌等也有所了解了……”

    “我来问问汝,这几部可还算恭顺”

    朱安世闻言,连忙摒弃内心的杂乱心绪,规规矩矩的顿首拜道:“回禀将军,末将在武威,久居武威塞下,与诸部都有所接触……”

    “诸部中,浑邪桀骜,以其部众多,常有欺凌谷羌、渠羌之事……”

    “而谷羌、渠羌,今大半皆已农耕定居,牧羊之业,虽也操持,却无往日之盛……”

    “其部众基本会汉家官话,能从四季时令,其祀以兵主,自称兵主之后,于官府较为恭顺……”

    “而辉渠,则半牧半兵,其众多为属国骑兵,于天子自是忠心耿耿!”

    鹰杨将军放下手里的公文,看着眼前战战兢兢的朱安世,微微一笑,道:“汝于诸部,倒是颇为了解啊……”

    “我再问汝,若吾欲并诸部,皆编户齐民,何部将与我为敌”

    朱安世闻言一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顿首拜道:“将军有意将诸部编户齐民”

    便听鹰杨将军道:“正是如此,孔子曰: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今河西四郡诸夷,皆于汉疆之中,彼辈岂非中国乎”

    朱安世听着,顿首道:“以末将愚见,若将军行此,诸部必闻书而附,感恩戴德,以将军为再生父母!”




第一千一百三十八节 凉州为尊(3)
    对河西诸藩部而言,想不想要汉室户口本

    自是做梦都想要!

    不止是一般牧民,高层贵族也是如此!

    因若非汉家臣民,那么辉渠部的贵族,就永远要面对他们升迁路上的天花板!

    不能担任将军,不得出任县令以上文官,便连想送子弟进学,都只能找那种不入流,纯粹只看钱的士人。

    而底层牧民,则因无汉家户籍,故而放牧区域、范围皆是大鸿胪固定的区域,越界之人轻则受罚,重则可能被以细作、通敌的罪名处死。

    对谷羌、渠羌这样已经定居下来的熟羌部族而言,没有汉室户口本的弊端则更大!

    因是藩部,所以他们需要受属国都尉与大鸿胪的双重限制。

    不能购买铁器,遇到灾祸不能得到官府赈济,不能得到国家拨款,更不能与汉家移民一样享受赋税徭役减免政策,更无法和其他汉家移民一般得到汉室资助的农稷技术指导。

    故而,河西诸部,上上下下日日夜夜都在做梦,梦想着长安天子大发慈悲,降下恩诏,准他们和汉朝移民一般编户齐民,享受种种汉室政策的优惠。

    只是……

    朱安世低着头,拜道:“将军若欲如此,末将恐大鸿胪那边不会同意……”

    这倒是实话!

    汉家九卿,各司其职。

    其中大鸿胪,除了负责对外,还兼有控制对内诸藩的职责。

    更有着一个庞大的属国都尉衙门来专门负责对口诸部。

    而属国都尉,是大鸿胪中油水最肥厚的机构了。

    旁的不说,就单单以现在畅销天下的毛料而言,几乎所有的原料产地,都在受属国都尉控制。

    人家随随便便伸伸手,就是几百万的利益。

    但张越却只是轻轻一笑,不以为意的道:“无妨,如今的属国都尉司马玄乃我旧部……”

    “至于当朝大鸿胪……”他咧着嘴笑了起来:“相信他会理解的!”

    嗯,不理解也没办法!

    整合河西,集中权力,这是他的既定方略。

    谁挡路,谁就是他的敌人!

    朱安世听着,楞了一会,终于知道,恐怕今日的事情,乃是这位旧日的侍中策划已久的。

    说不定,他一直就在等着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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