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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门阀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要离刺荆轲

    这是人的本性,也是匈奴人必然的战略选择——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匈奴人那里会坐视乌孙人占据半壁大宛

    如何会忍受乌孙人将他们的疆域,扩充到大宛东部,与康居相连

    故而,张越知道,即使他不去怂恿,乌孙人也必定有与匈奴撕破脸的预案。

    这就好比二战初期,莫洛托夫与里宾特洛甫签订的那个苏德互不侵犯条约一样。

    这个条约的签订,就是为了撕毁的。

    且双方,都有撕毁条约的决心与准备。

    故而,张越的暗示与怂恿,只是在加快和加速这一进程,只是让乌孙人更快更坚定的下定决心而已!

    当然了,张越同时也做好了,万一乌孙人蠢到愿意坐以待毙的准备。

    他已经命令,在西域的西域都护府,立刻准备好供给六千以上骑兵在冬季远征的物资准备。

    包括御寒的毛衣、手套,防冻的蛇油、鲸油,以及大批可以在马上就地食用的湩乳、马奶酒、奶酪、肉干、酱料。

    当然,若无必要,张越不愿意在冬季出兵。

    因为,那太考验汉军的运气了。

    一旦陷入暴风雪中,准备再充分,也可能损失惨重。

    …………………………………………

    九月初的大宛东部草原,草场已经在消亡。

    对乌孙骑兵来说,最适合他们作战的季节,正在渐渐远去。

    一旦草原的青草不再生长,那么,他们就需要从后方运输大批补给来维持大军的作战。

    而这对一个游牧王国而言,乃是沉重的负担。

    所以,乌孙军队开始收缩活动范围。

    同时,他们开始整理自己在这数月战争中所得的财富、牲畜。

    这一战,乌孙人是赚了个盘满钵满。

    不过三个月,他们就征服了大宛的千里草原,甚至还越过大宛边境,占领了一块康居牧场。

    比起土地,他们缴获的战利品,同样丰盛。

    在牲畜方面,他们缴获了大宛王国数十万头牲畜。

    仅仅是马匹就多达数万匹,其中,大宛马及有大宛马血统的战马就多达五千匹之巨!

    更俘虏、捕获了四万多战俘,这其中女子超过一万。

    这使得作为昆莫的翁归靡,可以在战后,多任命一个翕候,从而能打破过去乌孙的平衡,使得他的力量超过泥靡的支持者。

    但……

    翁归靡脸上却没有丝毫笑容。

    他甚至愁容满面,双眼血红,望着南方,那匈奴人攻略的地区,这位昆莫忧心忡忡。

    “匈奴人现在距离贵山城还有多远”翁归靡问着身侧的堂弟原安糜。

    “回禀昆莫,已经只剩下不足百里了……”原安糜有些担忧的道:“以现在的速度,若匈奴人抓紧时间,可能在暴风雪之前,就攻陷那贵山城……”

    “是啊……”翁归靡点点头:“我们都低估了匈奴人,也高估了大宛人的战力……”

    原以为,郁成城、贰师城这两座坚城就足够将匈奴人拖在药杀水。

    哪成想,大宛人的战力竟已如此不堪。

    若郁成城之陷,还可以推给内应,那么贰师城的迅速陷落,就彻底震惊了翁归靡与他的贵族们。

    号称仅次于郁成城与贵山城的大宛第三坚城,在匈奴人的砲车与大军面前,连一个月都未能坚持就宣告陷落。

    而通过郁成城与贰师城的战役,匈奴人的攻城能力与经验,已然积累起来。

    贵山城,这座号称汉塞之外最坚固的雄城,恐怕也未必能挡住匈奴骑兵的进攻步伐。

    “当年,大宛人到底是怎么拖住汉家四年的”原安糜忍不住发问:“到底是大宛人弱了,还是匈奴人变强了”

    翁归靡想了想,道:“恐怕两者皆有吧……”

    “十余年前那一战,大宛人的脊梁已经被打断了,他们在过去的十余年中全赖汉人的庇护,方能自立……”

    “而匈奴又在这十余年中,与汉合战数次,天山会战、匈河会战、余吾水会战……每次都能逼退汉军,只在去年为那位鹰杨将军所败……”说到这里,翁归靡忽然问道:“格里当,以你之见,若匈奴与我乌孙战,谁胜谁败”

    原安糜听着,沉默起来。

    因为他知道,以匈奴人目前表现出来的战力,再看乌孙军队的表现。

    十之,被吊起来锤的一定是乌孙!

    与匈奴的百战之师相比,乌孙人,终究还是嫩了些!

    “派人去康居吧……”翁归靡忽然道:“我们是时候和康居人商量商量了……”




第一千一百四十节 父子
    一行大雁,飞过建章宫的天空,湛蓝的晴空之下,巍巍矗立的神仙台,俯瞰着整个长安。

    太孙刘进,站在神仙台上,看着眼中的长安城,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秋八月已亥,太常商丘成坐为太常不奉宗庙诛,牵连朝臣数十人,更波及河洛士人数百。

    然而,事实上,商丘成真正的死因却是其奉诏出使雒阳时,与故太子太傅、现治河都护府从事石德的一番对话。

    尤其是其评价的‘天子独断’四个字。

    当今天子,最恨别人如此形容他。

    独断那不就是拐弯抹角,阴阳怪气的骂他乃是独夫

    故此,商丘成必须死。

    何况,这位太常回朝后,经常卷入争斗中。

    天子本就对其心存厌恶,他还天天跳出来在天子面前晃来晃去,商丘成不死谁死

    天子一声令下,韩说的执金吾立刻出动,两天之内就将商丘成安排的明明白白——这满朝文武,哪个没有黑历史

    商丘成即死,朝野上下顿时就盯上了他空出来的太常之位。

    许多人正欲撸起袖子,大干一场的时候。

    一盘冷水从头浇下——辛卯,故太子太傅石德‘暴卒’雒阳治河都护官署。

    说是‘暴卒’,其实是对外界的说法,是为了太子的颜面而给出的死因。

    实际上,石德是被赐死的。

    而石德一死,无数消息顿时满天飞。

    真真假假,让人难以辨别真伪。

    但,大部分消息中,都有着商丘成与石德在雒阳的谈话内容。

    于是,朝野上下,人人惊慌、恐惧、失措。

    三公九卿两千石列侯纷纷排队入宫表忠心。

    在这个过程中,刘进身在天子身侧,亲眼见着自己的祖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朝野内外大臣玩弄于鼓掌之间。

    很多时候,只是一个眼色,就吓得这些人魂不附体,战战兢兢。

    于是,他祖父的所有人事任命与改策,在这一段时间中,以远超过去的效率得到通过。

    八月辛亥,拜故中郎将苏武为太常。

    九月甲子,迁京兆尹于己衍为卫尉,执金吾韩说不再兼任卫尉。

    隔日,拜侍中赵充国为驸马都尉,诏拜故驸马都尉金日磾子金赏为奉车都尉,与赵充国一同执掌禁中宿卫。

    旋即,罢京辅都尉冯异、射声校尉王敢、武库令扬信等三十多名执掌长城重要职权或者控制京畿治安或者驻军的大臣。

    至于理由

    没有理由!

    前脚罢免诏书下达,后脚任命诏书就立刻颁布。

    以曹言为京辅都尉,张安为射声校尉,杨敞为武库令……

    看似罢免的人与任命的人之间没有什么直接联系。

    但,只要仔细研究,人们就会发现,罢免的不是旧日李广利安插的部将,就是近年来霍光、刘屈氂、暴胜之等人举荐的官吏。

    而任命的这些人,有一个相同的背景——皆开国功臣之后也。

    像曹言,平阳懿候曹参之四世孙,张安,北平文侯张苍的五世孙,杨敞,赤泉候杨喜之后。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都是功臣家族里的佼佼者。

    文韬武略,皆是不凡。

    曹言、张安,都是在家乡治学数十年的名士,而杨敞更是当代大儒,弘农杨氏之主。

    但,偏偏这些人的家族,早已经衰落。

    除了平阳侯家族外,其他所有人的封国早已经被废黜。

    换而言之,这些人等于是被天子扶持起来的,在朝中没有什么根基的官员。

    他们除了天子外没有其他人可以依靠和借助。

    由之,朝中权力尽归天子一人。

    而其他主要大臣,特别是霍光、李广利等人,则被商丘成与石德之死吓得魂不附体。

    为了争宠,也为了保全自身,他们拼命的工作,想要拿出成绩来证明自己。

    由之,朝政非但没有像刘进想象的那样崩坏,反而变得更好了。

    而天子也适时的收手,没有进行进一步的扩大与追究—但每一个人都知道,他随时可以做这些神奇。

    于是,刘进学到了他祖父教给他的全新技能——恐惧,是权力的根基之一。

    君王,需要让人怕,才能有效的统治。

    一个不被惧怕的君王,是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力统治天下的。

    这虽然与刘进的三观不合,但他不得不承认,事实确实如此。

    比起爱戴,朝臣也好,贵族也罢,更愿意服从于恐惧之下。

    但,天子并不仅仅只是在恐惧来统治天下,驾驭群臣。

    他在散播恐惧的同时,悄然的提拔了一大批元老旧臣之后。

    这就是他教给刘进的第二课——平衡,乃是统治的艺术。

    顺便,在这些空当之中,天子以关中大丰的名义,宣布大赦天下,除百姓明年口赋、传役。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朝臣也好,在野的勋臣也罢,庶民也好,统统被这位君王驯服的服服帖帖。

    人人都只知道,天子圣明,陛下明哉!

    错的永远是奸臣小人,而大汉天子永远正确,永远光荣,永远贤明!

    想着这些,刘进就又叹了口气。

    因为他知道,还有更多事情,他还未看透,而他的祖父在等着他看透。

    只是……

    若有可能,刘进宁愿不知道这些事情。

    宁愿他永远是那个当年,以为天下皆是忠臣孝子,只有一二跳梁小丑,蛊惑君父,致使国事败坏,只要人主图治,怀有仁心,提拔任命君子,让朝堂没有小人生存的空间,自然海晏河清,天下大治。

    到那时,君王只需垂拱而治,百姓自然画衣服而不犯。

    但现在……

    童话破灭了。

    看了这么久,刘进发现,这世上没有什么君子小人。

    准确的说是,小人可以是君子,君子也可以是小人。

    朝堂之上的芸芸众生,大部分都不过是因权势而聚,因权势而散的凡夫俗子。

    “幸好,还有张卿,足慰孤心!”刘进长出一口气,低声呢喃着。

    恰在此时,一个宦官轻轻走到刘进跟前,跪下来拜道:“殿下,奴婢刚刚听闻,鹰杨将军以敦煌太守陈威、酒泉太守卫先等不遵天子诏,残害百姓,弃天子土等罪名弹劾之……”

    “哦……”刘进点点头,并未放在心里。

    河西四郡,在大汉帝国的版图上说重要也重要,毕竟那是前线,更是国战的中心。

    但若说不重要,也真的不重要!

    四郡之土,皆是从匈奴人那里夺来的。

    当地百姓,除了军属外,大部分都是历年来迁去的移民。

    这些移民中,起码有一半是流放过去的罪犯、刑徒、犯官之后、游侠等社会渣滓。

    且当地远离中国腹心,地方寒苦,土地贫瘠,物产单薄,人烟稀少。

    更缺乏文教,没有什么读书氛围。

    在帝国的正治版图上,压根就没有河西四郡的位置。

    可以这么说,若不是匈奴,河西就和交趾一样,变成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只是……

    “你说什么”刘进忽然反应过来:“两位太守!”

    河西的地方官,固然不值一提,但河西的太守、郡尉,却又不一样了。

    那可是帝国前线边境的太守、郡尉,实打实的封疆之吏,手握重权,可以独当一面的两千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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