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浪洗剑录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她的眉笔
穆乘风长吁了一口气,点头自语道:“姓方的,饶你再装扮逼真,如今有了这件证物,看你还有什么话说”于是,仍将血衣包好藏在怀中,略作调息,然后离开了西院,径往书房而来。吴俊犹在桌边支颐长考,尚未落子,见穆乘风返来,忙笑道:“少侠怎的去了许久才回老朽深思之下,已想到一着妙手,足可解破危局了。”
穆乘风冷笑道:“是吗妙招在什么地方”
吴俊得意的道:“喏!你看,考朽先‘先’这一步,你若在此处‘粘’,老朽就叫吃这边,如果你在这儿‘提’,老朽就发出一子,大龙岂不活了么”
穆乘风笑道:“老夫子果然高明。看来晚辈计谋落空,只好弃子认输了……”
吴俊忙道:“不!不!不!才到中盘,胜负未可逆料,怎可以弃子呢,来!咱们弈下去。弈下去吧!”穆乘风见他兴味盎然,一心专注在棋局上,不觉暗笑,心道:就算这局棋让你赢去,另一局你却输定了,吴俊啊吴俊,“老狐狸”三个字,未免太抬举你啦!
含笑坐下,伸手在棋盒中抓了抓,“啪”地一声,在秤上左方投下一子,含笑说道:“好!咱们倒要分出最后胜负来才罢……”
可是,话未毕,脸上笑容却突然变得僵硬,那双碰触过棋子的右手,竟倏忽红肿起来,而且迅速向腕肘部位蔓延伸展。
穆乘风情知中了毒,猛地推盘而起,右掌疾出,连折了右臂时节附近三处穴道,同时将真气惯注右臂,逼阻毒性蔓延。
吴俊眯目吃吃而笑,口中说道:“穆少侠,你果真投子认输,不打算再弃下去了么”
这时候,穆乘风发觉自己半条右臂已经无法举动!齐时以—f全失了知觉,心知毒性甚烈,如果时间稍久,绝难凭藉“闭穴截血”之法阻止毒性蔓延,叵不能及时解毒,唯一可行的方法,只有将右臂砍断。
可是,断去一臂之后,非但要成残废,师冤情仇,也将永远没有湔雪报偿的机会了,他不惜一臂,但肩负如此艰巨,却怎能下得这份“壮士断腕”的决心
沉吟之际,心念电转,只好苦笑了—声,问道:“你我无怨无仇,老夫子突然下此毒手,是什么意思”
吴俊挑眉笑道:“怎么老朽的意思,穆少侠还不明白吗”
穆乘风道:“在下愚昧得很……”
吴俊忽然哈哈笑道:“穆少侠真会说笑话,这么简单的事,居然跟老朽装糊涂……也罢,咱们就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老朽愿意用一粒解药,交换那件血衣,这交易该很公平吧”
穆乘风微怔道:“原来在下的举动,竟没有瞒过老夫子“吴俊笑道:“这只能说少侠太小觑了老朽的棋力,老朽的棋艺虽劣,思考这样一着棋,还用不了如此长久呢……不过,老朽也承信发觉得晚了一步,几乎中了少侠的算计。”
穆乘风冷冷道:“你别得意太早,在下未必会答应你的交换条件。”
吴俊道:“如果少侠是聪明人,还是答应了的好。”
穆乘风道:“为什么在下拼了不要这条右臂,让你也逃不出流云堡去……”
吴俊得意的耸耸肩头,说道:“老朽本来就没有打算离开流云堡,那离开的人,应该是穆少侠。”
穆乘风怒目道:“难道你不怕我揭穿你的秘密”
吴俊晒道:“这算得是什么秘密老实说,关于老朽的身份,除了三数人外,堡中谁不知道保况那一件染血的破衣,少侠并没有办法证明是老朽之物。”
穆乘风道:“至少你背后的剑伤,就可以作为证据。”
吴俊摇头笑道:“那没有用的,因为谁也不会相信少侠的话,就算有人相信,他又怎知老朽是在什么地方负伤的呢如果老朽反咬一口,少侠更是百口莫辨。”
穆乘风为之语塞,冷哼道:“既如此,你又何必拿解药来交换血衣”
吴俊道:“穆少侠,你别想错了。老朽之所以愿意给你解药,并非畏惧秘密被揭破,而是为了不让你卷入这场纷争漩涡。”
穆乘风不屑地哂道:“是吗这么说来,在下倒应该感谢你了”
吴俊正色道:“老朽不妨再说得明白些,假如你不是‘会主’的徒弟,昨天酒席筵上,早己要了你的性命,若非会主一再大量容忍,你岂能活到今天穆少侠,你自幼受会主养育之恩,却处处跟本会作对,时至如今,犹执迷不悟……”
穆乘风沉声喝道:“住口!先师是何等身份,岂容鼠辈假冒康某人只要三寸气在,终要揭破他的假面目,你们等着瞧就是了。”
那吴俊却不生气,只无限惋惜的摇头叹道:“唉!世上尽多痴心的父母,谁见过孝顺的儿孙少侠固执己见,不纳忠言,总有一天要后悔的。”
穆乘风勃然大怒,探手抽出一柄逆沧澜之子,叱道:“姓方的,你敢再提复仇会主是我的师父,就试试……”
吴俊吃吃笑道:“好!不提就不提。现在咱们用不着争辩这件事,只问少侠愿不愿意交换如果愿意,就请交出血衣,老朽立即奉上解药,少侠不将此事对人谈论,老朽也不提书童被杀的事,咱们各守秘密,就当今天早晨什么都没发生过。,,穆乘风截口道:“如果我不愿意呢”
吴俊阴沉一笑,道:“那就可惜了,老朽逼不得已,只好宣告全堡,说穆少侠意图不轨,被老朽的书童发觉,为了杀人灭口、手臂才不慎遭毒物所伤……”
穆乘风一抖逆沧澜之子,沉声道:“我拼了一条右臂不要,且叫你这利口老匹夫拿性命来抵偿。”
吴俊毫无惧色,缓缓道:“不侠这是威胁老朽朽交出解药”
穆乘风道:“就算是的怎样你自信躲得开,我也舍得区区一条右臂。”
吴俊仰面笑道:“逆沧澜之子天下独步,老朽自问很难躲得开……不过少侠这一剑出手,杀的却不止老朽一个人。”
穆乘风心头一震,惊叱道:“老匹夫,你……”
吴俊举手轻拍了两声,叫道:“孩子们,把后院布置的情形告诉穆少侠听听,要据实说,不许夸张。”
第158章 少主
门外立即传来回应之声,说道:“上房三位姑娘已经用迷香制住,迄今昏睡未醒,随时可以下手,其余会友奉命包围后花园,也都布置妥当,只等信号就可以发动了。”
吴俊笑道:“千万别鲁莽,穆少侠的逆沧澜没有出手以前,决不可擅发信号,听清楚了么”
门外应道:“遵命。属下正注意着穆少侠的举动。”
吴俊回过来来,向穆乘风阴恻恻一笑,道:“少侠只在书房住了两夜,大约没有留意到房门上有一个暗孔,可要老朽指给少侠瞧瞧吗”
穆乘风不用瞧,己知决非虚假,否则,这老狐狸焉能如此镇静沉着
他暗自叹息一声,恨恨道:“好一个老奸巨猾的老匹夫……”
吴俊拱手道:“多承谬赞,穆少侠艺出名门,剑术高强,老朽不能不为自己的安全设想,如今再请问一声,少侠可赐允了吗”
穆乘风默然良久,只得快快收了逆沧澜,从怀中取出那件染血破衣。
吴俊含笑伸手来接,说道:“少侠果然是爽快人,看来,咱们这个朋友是交定了。”
穆乘风忽然一缩左手,冷冷道:“你先把解药交出来,待度过确是解药,再还你不迟。”
吴俊笑道:“少侠请放一百二十个心,这点信用,老朽还有的。”
说着,探手由袖中掏出一粒蜡封药丸,亲自用半碗清水化开,道:“这药只须外敷,不必内服,少侠尽可放心决不会是毒药了。”
穆乘风将右手浸入碗中,只觉那药水触肤清凉,中毒之处顿时恢复了知觉,红肿也随即淡褪……只好长叹一声,把那件辛苦获得的血衣掷了过去。
吴俊得意地笑道:“多谢少侠,这棋子上的毒性,用药水一浸便解,少侠还有兴趣下完这一局”
穆乘风冷笑道:“这一局算你赢,你最好当心些,别再让我抓到证据。”
吴俊连声道:“是的!是的!老朽承情相让,也愿诚恳的奉劝少侠一句话: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还是早早离开的好,再有,为了姑娘们的安全,务希少侠紧记咱们的约定,老朽告退了。”说完,深深一礼,扬长而去。
穆乘风独坐桌前,怔怔望着那一盘残棋,心里忽然泛起一个疑问复仇会不借以十年之久,在流云堡中布置高手,自然是为了对宋飞鸿,如此看来,宋飞鸿的确不是复仇会主了
同时又转念忖道:这老狐狸只求取回证物,并不讳言自己是复仇会的人,难道他就一点也不怕老朽宣扬他仗恃的是什么竟敢这样明目张胆,不惧反抗
想到这里,不禁惊然而惊,那一盘紊乱的残棋,在他眼中越加紊乱起来……
没多久,莲翘和袁氏妹妹都相继起身,一些也不知道自己曾隐人性命危险,堡中上下人等,也与平时一般操作,毫无异样,令人看来真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看在眼里,惊在心头,只得极力隐忍,不再提及晨间经过的片语只字。
因为从这一刻起,他已经不敢相信堡中任何人,甚至无论自己走到什么地方,总觉得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暗中监视着。
经过一夜患睡,莲翘的体力恢复,午饭后,便兴致勃勃愿陪穆乘风往全堡游览,但穆乘风却诿称精神不济,婉转推辞了。
整整一个下午,他独自闭门静思,盘算着应该采取的步骤、无奈徘徊半日,苦无善策可循。
这时,他已深深体会到欧阳佩如要他携带莲翘远走高飞的苦心。但一则因莲翘病体初愈,不宜跋涉奔汉,二则无法撇下袁家姐妹,单独和莲翘了去,三则宋飞鸿尚未返堡,自己要查证的事尚无结果,仓促—走,于心不甘,四则自己和莲翘纵能脱身,留下欧阳佩如和袁家姐妹,实在叫人放心不下,如果带她们同走,又不知道欧阳佩如肯不肯能否瞒得过吴俊即使全都顺利今后又怎么样呢难道真像欧阳佩如所说,寻一处幽静隐蔽的地方,苟能度日,置师冤血仇于不顾么
不!不能!大丈夫顶天立地,宁可报恩而死,岂可负义而生在“酬师恩,雪沉冤”的大前提下,性命尚且不值一顾,何况儿女私情……可是,流云堡既已沦人复仇会控制,姑不论宋飞鸿的身份,至少莲翘母女和袁氏姐妹随时都可以可能发生命危险,他又怎能独善其身,袖身旁观,任由她们被人宰割
这些错综复杂的因素,使他困恼躇踌,始终想不出一条万全之策,不知不觉间,窗外夕阳西沉,暮色四合,又到了掌灯时分。
穆乘风企首远望那苍茫暮蔼,喟然叹道:“如果黄四叔在这儿就好了,能有个人斟酌商议,何至束手无策!”
感叹未已,忽闻堡中金钟高鸣。
穆乘风凝神倾听,只听见前厅人声鼎沸,灯火闪耀,走廊外更有人往来奔走,显得十分忙碌。
他惊忖道:该不会是流云堡主宋飞鸿突然回来了吧连忙开门出来,刚到廊下,却与袁素问迎面而相遇。
袁素问喜道:“穆少侠来到正好……”
穆乘风问道:“适才听得鸣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袁素问说道:“金钟长鸣,是表示有贵宾莅堡,听说,来的是川西太平山庄少庄主,已由吴老夫子自去接待了,咱们姐妹,不便出面,少侠快去前厅,听听他的来意。”
穆乘风道:“川西太平山庄,也是名列武林‘三庄’之一么”
袁素问道:“正是。但太平山庄一向很少和武林同道交往,这次忽然到流云堡来,必定有什么重大事故。”
穆乘风点点头,见附近无人,压低了声音说道:“今夜实更,请姑娘在后园门口等我,不见不散。”。袁素问怔了怔,脸上忽然涌起两朵红云,羞怯怯地道:“这……只怕不太好……你有什么事吗……”
穆乘风低声道:“在下有极重要的话,要和姑娘单独一谈,请暂时别让令妹和小五知道。”
袁素问低垂粉颈,迟疑着道:“不是我不肯,只办为……穆少侠,你有什么话,不能现在就说么”
穆乘风焦急地道:“如果现在能说,就不用等到夜晚了。些事关系重大,非三言数语能说明白,姑娘务必请准时前往……”话一说完,望见一名侍女远远走来,连忙住口,转身而去。
这一来,倒把个袁素问害得脸儿绊红,心儿狂跳,偷眼望着穆乘风的背影,说不出是惊是喜是羞是怯
穆乘风洒步来到前厅,只见厅上灯火通明,宛如白昼,门外高挑四盏红字灯笼,石阶旁排列着八名衣服鲜明的佩剑堡丁,几名侍女,早将茶具预备妥当,在屏风后肃立而侍,偌大厅堂,静得不闻一丝声息。
看这情形,迎宾的仪式竟十分隆重周全。
穆乘风不便在厅内等候,只默默站立屏风侧,心里想,不知那位太平山庄的少庄主究是何等人物居然使老狐狸如此巴结恭敬!
不片刻,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十余骑骏马,簇拥着四乘轿子,到了厅前。
当先两骑,是吴俊和一个瘦老头儿,后面十二骑,则是一个色劲装疾服的跨刀大汉,前胸衣襟上,都绣着斗大一个“庞”字。
那瘦老头儿穿一件簇新儒服,头戴文士中,颚下蓄着三络山羊胡须,不住价溜目四顾,点头晃脑,若说他是太平山庄的少庄主,年纪和神情都不配,看来也跟吴俊一样,是一名管事之类的人物。
果然,两人下了马,未进入正厅,却向左右一分,吴俊躬身道:“请少庄主人厅奉茶。”
怪!堂堂太平山庄的少庄主,竟是坐轿子来的
那瘦老头儿也躬身一礼,用一种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公子爷到啦!请下轿啦!”
第一乘轿子落了地,轿中却毫无动静,倒是后面三乘较小的轿子,先掀启轿帘,走出来三个人其中一个面垂黑纱的独臂老妇,拄着一支竹拐,另外一男一女,年纪很轻,眉目也很清秀,各作书童和丫环打扮。
那丫环和书童双双走到第一乘轿子前面,探手打起珠帘,同声道:“公子下轿!”
“呛!”地一声,阶旁八名堡丁同时拔剑出鞘,一齐斜抱长剑,躬身下去这是武林表示尊敬的“捧剑礼”。
轿中扬起一阵鹭鹚般的怪笑,接着,人影一现,钻出来一名锦衣文土。
穆乘风远远望去,几乎忍俊不住敢情这位身份尊贵,人称“逍遥公子”的少庄主,容貌实在不令不敢恭维,只见他疏眉细目,面形尖瘦脸上惨白无血色,嘴唇却鲜若涂朱,一袭崭新儒衫,披在他身上,横看竖看,总看不出一点斯文味道。
其人不仅容貌狼琐,年纪也已三旬开外,虽然锦衣华服,倒像是借来的一般,全没有世家子弟气派。
然而,他神情却十分倨傲,跨出轿来,首先抖开手中描金摺扇摇了几摇,脸上似笑非笑,两只乌豆般的眼睛,高高望着天空,却从鼻孔里嗯哼两声,细声细气说道:“嗯!不错!嗯!很好!很好!”
第159章 求亲
吴俊陪笑肃容,道:“公子,请!”
逍遥公子庞文彬就像没有听见,自顾说道:“这地方不错,依山傍林,还算有点气势,虽在比不上我们太平山庄宽大,已经很不错了。”接着,又向那八名堡丁扫了一眼,叫道:“吕师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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