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吾逍遥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微斯人也
这一刻,他忽然想到景纯在沉睡前看向他的那个眼神……
以往,他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神出现在景纯身上,那是绝望,是震惊,是愤怒,是怨恨,更是……乞求!
“我……”明泽剑
第五百七十章:黄泉水清
有一种人,感情固然是他生命之中最美丽的风景之一,但风景只是用来欣赏的,他并不会为之驻足,更不会因其而改变决定。
——凌云起正是这种人。
虽然他来时是为了阻止明泽剑尊伤害墨天微,但在发现自己来晚了,错误已然不可挽回之时,他想的却变成了怎样将这件事情的影响压到最低。
并非他朝令夕改,而是他从始至终都很清楚自己的目的——保护自己在乎的人,无论对方是对是错。
这种理性往往会显得冷酷而不近人情,但……这也是他的道,谁又能给出一个明确的标准,从而判定他是错的呢
人们否定他,也只能从情感上而已。
凌云起心念电转,很快就明白当务之急是什么——说服师妹,让她隐瞒这件事情。
但在得出这个结论后,他眉头忍不住跳了跳,师妹的性子他也是清楚的,说好听点是能坚持本心,说不好听点那就是固执己见,一旦她认定了某件事情,想要改变她的决定可不容易。
他现在拿不准师妹是怎么想的,她会怎么做
是将这件事情闹大,公然与师尊决裂;又或是因道途断绝,心灰意冷,不再关心这些琐事
凌云起望了望墨天微那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庞,迟疑片刻,还是问道:“师妹,此事……你准备如何解决”
墨天微瞥了他一眼,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尽管师兄不曾直说,但她竟然从这简单的一句话中听出了师兄的态度——他希望自己息事宁人。
息事宁人……呵。
如果换做以前,以墨天微的脾气,肯定会发怒;然而现在,她的心情竟然如此平静,好像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升起的事情一般。
墨天微收回目光,眼睑低垂,细长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她眼中的种种情绪,“那么……师兄你希望我如何解决”
这句话平淡无波,就像是“今天吃什么”一样,听不出喜怒。
但就是这种态度,让凌云起愈发感觉不妙。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情师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希望一个受害者宽容,怎么看都显得很残忍。
但事情再残忍,也总要有人去做。
凌云起不自觉地望了明泽剑尊一眼,师尊的神色木然而冰冷,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根本没意识到周围发生的变化。
也是,如果把他放在师尊现如今的处境上,他的表现恐怕不会比师尊好到哪里去。
这一眼让他稍有动摇的想法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我希望这件事情不要传出去。”凌云起道,“师尊有过,自然该我这个当徒弟的代为受过。我凌云起立誓,此生必倾尽全力,为你寻找医治神魂之法,只望师妹……不要将此事传扬出去。”
他并非不知道这样简单直白却又不容反驳的话对师妹而言是莫大的打击,但他更知道……以师妹的性情,若他现在悲悲戚戚哀其不幸,师妹只会觉得更加受伤,更加……耻辱。
“景纯会答应吗”凌云起心中茫然,“如果师妹不答应,我该怎么办师尊又该怎么办”
墨天微定定看了他许久,谁也不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那么……这是一个交易用你的承诺,换我的宽容”
不,这怎么会是交易呢
我希望师尊能好好的,可也绝不希望你遭逢不幸啊!
凌云起张了张口,他想要辩解,可扪心自问,他的这个要求真的不是个交易么
一如景纯所言,用他的承诺,换取她的宽容——剥离其他附加的情感,这就是个交易。
“……是的,交易。”凌云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是清明一片,“景纯,你答应吗”
“交易……”墨天微笑了笑,眸中流露出一丝怀念,像是在追忆过往的风流岁月,“好吧,那就是交易吧,不过我不需要你的承诺——你的承诺,与我有何干系呢!”
“那你……”想要什么
后半句话被凌云起咽了回去,看着景纯的反应,他忽然明白了,景纯不需要他的承诺,那么能拿来交易的……就是他们这么多年的同门之谊。
他心中一痛,忍不住回想起多年之前,第一次见到景纯时,她才八岁,瘦瘦小小,却显得十分古灵精怪,当时他对她还心怀警惕,然而渐渐……
时光匆匆,她从“师尊领回来的一个小不点”变成了他的师妹,也成为声名更盛于他的绝世天骄……
他几乎是看着她长大。
原本以为未来也会如过往那一百多年一般,他们师徒三人,友爱和睦,是真正的一家人,永远都不会分离。
然而……他知道这一切都完了,那样的未来将只存在于他的梦中。
此时此刻,凌云起感到无比茫然,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是冥冥之中的命中注定,还是神秘黑手的幕后算计
“为什么会这样”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原来自诩理智的他也会问出这样感性的话吗明知得不到回答,明知道……一切已无法挽回,他为什么会问呢
墨天微听见了凌云起突兀的问题,但却并未投去目光,她从他身边走过,余光似乎扫到他的眼角微微泛红。
但她没有驻足,而是来到自从凌云起出现后便木然如一座冰冷雕塑的明泽剑尊身前。
冰冷的气息从他身上蔓延而开,这并不是心理作用,也不是错觉,而就是现状——他的体表已经覆上一层冰霜,冰霜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厚……
墨天微知道这是什么,她曾在一本杂记之中见过类似的描述——虚真霜雪,一种对心魔有着奇效的天材地宝,即便是入魔的修士,只要给它一定的时间,也能将人从疯魔之中带回。
这样……也好!
墨天微心念一动,一件宝光莹莹的法衣飘然落地,接着是数件法宝、秘宝、天材地宝,虽然不多,但每一件都十分珍贵。
最后,一枚剑型印记自她后颈处浮现,尔后破开肌肤,化作一柄宛若寒冰雕琢而成的小剑,落入她手中。
如果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枚小剑与明泽剑尊的归墟剑极其相似,区别只在大小——这是明泽剑尊留给她的保命之物。
她摩挲了一会儿,旋即手掌一侧,小剑落入法宝之中,发出一道清脆响声。
“我知道你能听见……”墨天微抬头看向几步之遥的明泽剑尊,“这样刚好……我也不想听你再说什么。”
虚真霜雪凝霜之时,修士便会失去对肉身的掌控,神识也不能放出,但他却依旧有意识;唯有等坚冰凝成,他才会陷入虚真霜雪营造出的世界,坚冰不破,永不苏醒。
“师尊引我入道,传我妙法,恩重如山,景纯不敢忘;然今日师尊亦毁我道基,断我道途,仇深似海,景纯亦不敢忘……”
她轻轻叹息,“恩怨交织,剪不断,理还乱……我亦不愿再为这种种羁绊所扰,不如便……就此作罢——你我恩怨两清,此后再无牵连。”
“……黄泉水清,乃复相见!”
言毕,墨天微也不再看冰霜之中的人究竟有何反应,她看向凌云起,“你打算怎么做”
她的魂灯在剑宗祖殿,方才的变故肯定也反应在了魂灯之上,神魂受创这件事情……想来也瞒不过宗门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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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一章:物竞天择
大道三千,而即便是相同的道,不同的人也能走出不同的结果。
万物生灵,各有归途,最忌讳的便是以自己的想法臆测他人。
这世上没有放之四海皆准的价值观——你以为你是正确的,但也许别人并不这么认为,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是愚蠢的。
明泽剑尊曾饱尝《无心天书》带来的苦果,因此才会生出插手墨天微修行的念头,他的错误,难道仅仅是这一行为造成的结果吗
并非如此,他错在用自己去衡量墨天微,却忘记了墨天微并不是个毫无主见、任人摆布的傀儡。
她的路,即便走错了,那也要走过才知道!
墨天微的回答让凌云起微微一怔,他忽然又想起一桩旧事——当年他也曾“为了景纯好”而在暗中使坏让她连续几年都只能窝在明霞峰守剑窟入口……
现在想来,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仿佛一直都如此刚愎自用。
沉默着,两人继续前行。
空气变得愈发潮湿,墨天微没有放开神识,但却也能听见接二连三的滴答水声,让她想起雨后的屋檐,溶洞中湿润的石笋。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水狱,并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样子,只感觉脚下的路并不平坦,周围掠过一道道极为危险的气息,她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他们并没有走多久,凌云起便停下了脚步,“到了。”
随着他这句话,一道火光猛然亮起,犹若流星一般闪亮,没入前方烛台,将烛台周围映照得明若白昼。
借着烛光,墨天微看见那烛台旁边有一个牌子,上书“甲?子?昴”三字,许是牢房编号吧。牌子上还有一颗光芒暗淡的宝石,她能感受到其后似乎隐藏着一个世界,想来便是水域的牢房了。
尽管烛光明亮,但它却被限制在烛台三丈内,其余地方依旧是一片黑暗,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有什么。
“去吧。”凌云起松开手,“这里环境虽然不如灵星峰,但非常安全,你好好疗伤,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墨天微无心与他说什么,往前一步,伸手轻轻一碰牌子上的宝石,下一瞬便被传送离开。
烛台上的火光渐渐暗淡,而牌子上的宝石却发出一道炽目的光芒。光芒渐渐凝聚,最终竟然仿若液体一般流动起来。
“滴答!”
一滴由光芒聚成的水滴从宝石上滚落,滴在凌云起手中,化成一颗宝石。
这是水狱的钥匙,只有用它才能打开相对应的水狱囚牢。
“唉……”
凌云起发了一会儿呆,直到烛台上的火光熄灭,周围再度被黑暗淹没,他才幽幽一叹,握紧了手中的宝石,转身离去。
既然已有决定,又何必再做这一副小儿女之态,徒惹人笑!
?
剑宗祖殿。
灯火通明的巍峨大殿,一如过往一般沉静安宁,岁月无声流淌,将一排排木架上的烛火熄灭,仿佛代表着一个个时代的落幕。
这里,曾经留下了多少绝世天骄、一世英豪的痕迹,然而如今,风流已散,传说已泯,唯有失了火焰的烛台,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一道虚幻的身影出现在祖殿之中,正是修源剑仙。
他先是在一盏已然熄灭的魂灯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才往后行至几乎最后几排木架边。
当目光落在其中一盏光芒黯淡的魂灯时,他忍不住深深一叹。
这一盏魂灯旁边的数盏魂灯,皆是光芒熠熠,明亮若星辰,火焰凝实而稳定,不像它那般,连火焰之形都有几分涣散,犹若风中残烛。
祖殿之中,哪里有风呢
“天妒英才,自古以来,莫不如是。”修源剑仙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目光中多了几分沧桑之感,“自仙凡两界相隔,诸天万界生灵欲要飞升仙界,愈发艰难——是天道已改,还是人间有变”
“当年我也曾踌躇满志,自以为得道飞升不过易如反掌,却在飞升之时……险些身死道消,不得不兵解转修为散仙,自此于下界蹉跎七千年。”
“现如今……”他的神色渐渐转为迷惘,“前路尚远,我心已暮。”
“是曾经的顺风顺水,让我在一朝面临巨变时变得脆弱了吗”
“又或是,我原本便是如此不堪一击,天命、岁月、孤寂……每一种都能轻易消磨我的意志”
……
修源剑仙时而忧愁,时而慨叹,时而叹息,如此许久,才渐渐从沉思之中回转过来。
“罢了,我在这儿触景生情,又有什么意义呢”他的目光从黯淡魂灯上掠过,“人各有命数,但终归……命数是握在自己手中的。”
“且看你是就此沉沦,还是重回巅峰吧……”
话音在寂静的殿内幽幽回荡,而修源剑仙已经消失不见了。
祖殿又恢复了平静,那一盏魂灯,在周围灯火的光芒映照之下,显得愈发细弱缥缈……
谁能想到,就在不久前,它的光芒明亮如一轮小小的太阳,周围的灯火再盛,也无法掩盖其辉煌呢
?
林昭行说墨天微神魂有损之事不会有外人知晓,于是,除了几位能出入祖殿的剑宗大能,确实没有别人知道这件事情。
但细心的人便会发现,林昭行与凌云起两位关系很好的同门之间,似乎突然起了隔阂,彼此之间变得冷淡了许多。
凌云起知道,大师兄这是在不满,不满他对师妹的所作所为。
尽管这件事情没有挑明,但林昭行是何等细心的人,从当日他们二人的反应之中便看出了端倪。
对此,凌云起无话可说——这件事情,他又何尝不是问心有愧呢
不过,对他而言,现如今最麻烦的事情倒不是这一件,而是……该怎么寻找到能治疗神魂受损的天材地宝、灵丹妙药
“以几位剑仙对景纯的看重,若他们有办法,肯定不会故意藏着不说……想来,他们也无能为力。”凌云起思忖着,“不过沧澜界毕竟只是个闭塞的中世界,在这里找不到法子,说不定诸天万界还是有办法的……我应该去真定天,乃至于其他大世界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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