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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愿(全集)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阿琐
葭音忙地跪下道:“奴才不敢,格格,能让皇上烦忧之事,必是天下之事,奴才无法为皇上排忧解难。”
东莪蹲下来,轻轻托起葭音的下巴,笑道:“家国天下有,但你也有,至少你能解开你带给皇上的相思苦。”
葭音的心砰砰直跳,陪伴的时间越长,越能感受到东莪格格的执念,她很害怕,她想回家。
转眼,郑亲王的葬礼结束了。
盛夏来临,烈日炎炎,京城里每到正午大街小巷都难见人影,今年的夏天,仿佛格外炎热。
济尔哈朗死后,他的儿子济度袭爵,并随着朝廷一系列的册封,岳乐、博穆博果尔等,都封了亲王。
朝堂里,年轻的一辈开始崭露头角,自然他们就要和那些积年的朝廷重臣争夺权力,或是拉拢结派,如佟图赖这样身负功勋的皇亲,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而今年夏天,京城里吹着一阵风,说皇帝看上了鄂硕家的女儿,把人放在东莪郡主府里,金屋藏娇。
“金屋藏娇?”慈宁宫里,玉儿长长一叹,问苏麻喇,“你知道金屋藏娇的由来吗?”
苏麻喇道:“老早跟着您看闲书,记得是《汉武故事》里写到,汉武帝刘彻年幼时,为娶表姐陈阿娇,向姑母馆陶公主盟誓,来日筑金屋藏阿娇。”
玉儿道:“你还记得啊。”
苏麻喇说笑:“偏是这些不正经的闲书,记得牢,那些个正经学问,都忘了。”
玉儿叹:“可惜后来,有了卫子夫,陈阿娇只能吟唱长门赋了。不过啊,如今咱们皇上,这叫金屋藏娇吗,那些个传闲话的人,都不念书吗?”
苏麻喇敛了笑容,她知道,皇上今日,微服出宫,去找他的卫子夫了。
天宁寺里,隔开俗世纷扰和炎热,清净安宁,京中贵妇人们,入夏都会来小住几日,东莪亦如是。
只不过今年夏天,她多带了一个人来。
好在,葭音喜欢佛家之地,愿意跟着格格来礼佛,东莪懒怠做的事,她都替格格做,更每日清晨起来,便到大雄宝殿听早课,一天都没落下。
这一日听罢早课,葭音拿着笤帚到后院洒扫,夏日的花,开到荼靡,风一吹,花瓣纷纷而落,葭音停下手中的笤帚,抬头仰望。
舍利塔下,纤弱的身姿,在花瓣雨中盈盈而立,福临走来时见到,仿佛在葭音的身上,看见济世度人的佛光。
葭音合十祝祷,转身,便见少年天子,站在她的跟前。





琉璃愿(全集) 第506章 葭音,你愿意吗
阿玛说:所有人都知道了,只有他不知道,还像个傻子似的,在官场里逢人就笑。
郡主说:早已不是什么秘密,皇帝要一个自由身的女人,是很寻常的事。
再回想那天与元曦妹妹重逢,她对自己说,皇帝是极好的人,却不知元曦知不知道这一重,可不论知道还是不知道,对元曦妹妹都太残忍。
当年闺房里,同枕而眠,天真无邪的小秀女告诉她:“姐姐,我见过皇上呢。”
“奴才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葭音行礼,跪伏在满地落花间。
“平身,礼!”福临几步走上前,伸手虚扶一把,“你起来,起来说话。”
葭音起身,垂首敛衽,见笤帚横在地上,唯恐挡住皇帝的去路,便弯腰来捡拾,福临想帮她,两个人同时伸出手,不经意地,就抓住了葭音那柔软微凉的手。
“这……”福临反而发出惊讶的声音,自知失态,回手负在身后,干咳了几声来掩饰尴尬。
葭音则从容地拾起笤帚,让在一旁。
“你每天来这里打扫吗?”福临道,“这么热的天,太阳毒辣,要小心中暑。”
“回皇上,奴才只今日来打扫。”葭音回应,只是言辞之间,眼眉之间,淡漠且安宁,看不出丁点的喜怒。
福临目不转睛地怔了好一会儿,伸手道:“让朕扫一扫,朕也想扫去心中的烦恼。”
葭音看了看手中的笤帚,便走上前,双手奉于皇帝。
园中并没什么脏东西,不过是落花落叶,可福临几时做过这样的事,今日有风,顾了这里顾不得那里,便越发扫得乱七八糟,将他的烦心事显露无疑。
做了半天无用功,福临热得满头大汗,吴良辅赶来道:“皇上,您当心中了暑气,这么热的天……”
若是平日,福临一定叫他滚,但碍于在葭音的面前,他只是瞪了一眼,命吴良辅把笤帚拿开。
福临在树荫下坐,抬手用袖子擦汗,仰望园中的舍利塔,方才葭音在此,宛若谪仙天女般神圣安宁,而他,却像个无头苍蝇团团转。
再回眸,葭音还站在刚才的地方一动不动,她谦恭地垂着眼眸,很可能,从头到尾就没看过皇帝一眼。
“你也过来坐吧,这里凉快。”福临道,“站在太阳底下,中暑了可不好。”
葭音向前走了几步,走到树荫底下,就停住了。
“皇上若要用茶,奴才去准备。”葭音道,“您渴吗?”
这本是一句简单的问候,却叫福临心中舒坦,眉头顿时舒展开,点了头又忙摇头:“不忙,朕不渴。”
他舍不得叫葭音离开,哪怕多看她一刻也好。
又一阵风过,枝叶沙沙响,葭音情不自禁地抬眸看,目光掠过皇帝的双眸,少年天子正痴痴地看着她。
因为美貌,从小被人瞩目,男子倾慕的眼神,在葭音眼中并不稀奇。
但额娘自幼教导她,女子不得轻浮,容颜不过是皮囊,若有一日将男人们的倾慕变为骄傲的资本,那这一生,也注定会掌控在男人的手里,不得自由。
所以,皇帝痴恋的眼神,并没有打动葭音的心,而这些年,皇帝为她所做的事,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她无法想象,自己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竟然颠覆了中宫皇后的命运。
郡主说:“我仔细派人问过了,你的婚讯到京城没几天,皇上就下旨废后,那个干脆利落啊。早些时候听说在坤宁宫打破头,也没见闹到要废后,可为了你被赐婚的事,皇后就从人间消失了,说是降为静妃,指不定都化成白骨了。”
所以,她更不能乱说话,不然害了元曦妹妹,害了堂妹,她们明明都是无辜的。
“东莪格格说,你已经知道了。”福临起身来,负手而立,“朕有没有吓着你?”
葭音颔首:“是奴才都知道了。”
福临道:“那……葭音,你可愿意?”
葭音屈膝道:“奴才寡居在娘家,一切听凭父亲的安排。”
此时,一个漂亮的小丫鬟从远处走来,是葭音的陪嫁丫鬟添香,她伏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皇上、皇上……郡主寻我家小姐回去。”
“奴才要去侍奉格格,皇上,请您小心中暑。”葭音屈膝行礼后,并没有等皇帝点头,带着添香就离开了。
回禅房的路上,添香激动地说:“小姐,皇上真英俊啊,长得那么好看。”
葭音什么都没说,赶回东莪面前,东莪则笑道:“我才知道皇上来了,真不该叫你回来。”
她示意添香下去,命葭音走近些,轻声问道:“皇上对你说什么了吗?”
葭音颔首:“皇上问奴才,是否愿意。”
东莪眉头轻挑:“你怎么说?”
葭音道:“奴才回皇上,一切听凭父亲的安排。”
东莪呵呵一笑,慵懒地起身,将插在瓶中的花闻了闻,掐下一朵花,将嫣红的花瓣撕碎,口中幽幽道:“佟图赖家的女儿,在宫里如鱼得水,把皇太后哄得团团转,就算是皇帝,也十分喜欢她。你猜她图什么?她图的就是一家人的安宁,如今佟图赖官场亨通,她的兄长也步步高升,全是靠着景仁宫的面子。”
葭音垂眸不语,东莪再道:“你上有父亲,下有弟弟,和佟元曦差不多,更重要的是,比起佟图赖,鄂硕更是我阿玛心腹中的心腹。”
葭音道:“格格说的是。”
东莪冷然:“当初他们将阿玛毁坟掘墓时,若非南方吃紧,损不得能打仗的将军,鄂硕也不会有好下场。如今两黄旗重新恢复昔日的威望和势力,处处打压排挤两白旗,佟图赖好歹回正蓝旗去了,你们一家子,你那还不知前途在哪儿的弟弟,将来的处境该有多难,你明白吗?”
葭音的心紧紧揪在一起,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东莪再道:“不是我吓唬你,鄂硕是鳌拜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如今他几乎得不到任何权势的庇护,他在朝堂的日子会很不好过,他们会不遗余力地打压鄂硕。且不说你将来什么命运,你那弟弟,能不能平安长大都未可知。”
“格格……”葭音跪下了,“格格,您不要再说了。”
东莪走上前,笑悠悠道:“学学佟元曦吧,将门之女,何必扭扭捏捏。”




琉璃愿(全集) 第507章 皇上,人言可畏
葭音眼中含泪,彷徨地看着东莪道:“格格,我想回家。”
“你不能回娘家,你回去就说明你在逃避皇上,你在拒绝他。”东莪起身,唤婢女来为她更衣,瞥了眼跪在地上的葭音道,“别给我添麻烦,我这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活着,也不容易。”
更衣后,东莪扬长而去,留下跪在地上人无助的葭音,添香从门外进来见这光景,担心地问:“小姐,您惹郡主生气了吗?”
葭音摇头:“没有,我没事,添香,扶我起来。”
这一边,皇帝见到了堂姐,东莪笑脸相依:“皇上今日是特地来,还是赶巧?上一回奴才和太后娘娘,倒是碰巧遇上的。”
福临神情不展:“姐姐,葭音她……”
东莪道:“葭音怎么了,是不是对皇上失礼了?”
“不不!”福临忙否认,叹了一声后道,“朕问她是否愿意,她说她听鄂硕的安排,这是什么意思,姐姐,葭音是不是不愿意进宫?”
东莪眼眉弯弯地笑着:“皇上可真是不懂女儿家的心思啊,葭音是大家闺秀,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名门千金,她若要为亡夫守节做个贞洁烈女,必然会明明白白拒绝皇上。反之,有任何心思都不能表露,这是她的端庄,皇上难道喜欢放浪不检点的女子吗?”
“你这话说的。”福临心头松快了一些,再三确认道,“那么她的意思,是愿意?”
东莪道:“她好歹跟了奴才几个月,日夜相处,奴才冷眼看,又旁敲侧击地问,葭音对萧家对她死去的丈夫,念恩但无情。”
福临轻声念:“无情……”
东莪说:“那一年多里,她除了侍奉一个病秧子,在公婆跟前尽孝外,那一段婚姻能留给她什么呢?这一方面,皇上大可放心,葭音绝不会留恋什么旧情,不然她也不会跟着鄂硕回北京了。但至于是否愿意进宫,奴才只能说,没见她有过抵触的情绪。”
“当真?”福临的眼睛顿时亮了几分。
“葭音不是那种主意大,要事事处处为自己做主的女子,她简单又干净,心无杂念。”东莪道,“皇上若是信得过奴才,只管大大方方地把人带进宫,横竖……太后也答应了不是吗?”
福临点头,但又叹道:“额娘是答应了,但近来为了几件不愉快的事,朕和额娘正僵持着,日子越久,朕心里就越愧疚,不知如何是好。”
“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东莪道,“皇上去认个错陪个不是,自然就好了。”
“说来话长,罢了……”福临道,“还托皇姐多多照顾葭音,待她过了孝期,朕就接她进宫。到时候大大方方的,也去她心中的顾虑和不安。”
“皇上放心,葭音在奴才身边,必然一切周全。”东莪笑道,“天气炎热,皇上早些回去吧,就快大正午了。”
姐弟俩别过后,福临便返回紫禁城,在乾清宫更衣时,向吴良辅提起了几句葭音的事。
吴良辅这些日子,了咸福宫不少的好处,巴度夫人更是直接送了金砖给他,就盼着给悦常在说说好话,但吴良辅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眼下终于有了。
“悦常在?”福临听吴良辅提起,微微蹙眉,“哪壶不开提哪壶,你糊涂了,朕是什么心思,你还不知道?”
吴良辅捧着皇帝的便袍,小声道:“皇上,倘若董鄂小姐知道悦常在是因为被认作是她的替代品而进宫,您要董鄂小姐情何以堪?在族人面前,在悦常在面前,她该如何自处?再者,悦常在若不得宠,董鄂小姐心里就会惧怕您,堂妹过得不好,堂姐如何敢心安理得地过得好?董鄂小姐的脊梁骨,都会被族人戳碎的。”
福临瞪大眼睛:“他们敢!”
吴良辅说:“皇上,人言可畏啊。”
福临不耐烦地挽着袖子:“朕知道了,今晚让她来侍寝吧,但是,待葭音进宫后,你把该交代的话好好交代给她,朕不希望将来葭音要受她的影响,望她好自为之。”
这一晚,被冷落许久的咸福宫悦常在,终于再得恩宠,连着几日,好不风光。
那些曾以为悦常在就此落寞而欺负排挤过咸福宫的人,都上赶着来巴结赔不是,冬燕的鼻孔都要朝天了,总有人见她站在咸福宫宫门下颐指气使地骂人。
至于皇帝和太后之间的矛盾,在福临的努力下,母子关系终于有所缓和。
岳乐则给皇帝出了个主意,既不影响他利用十三衙门和值房制度,以隔绝母亲与朝政的联系,又能好好地给太后一个交代,那便是在十三衙门各处树立醒目的铁牌,严禁內监干政。
皇帝态度摆在这里,反正皇帝不会让太监干预朝政,太后就算要追究,那也是个别太监胆大包天,而绝非皇帝在背后默认并纵容。
事实上,福临也绝不会让吴良辅真正对朝政做出什么干预,他只是想摆脱母亲的束缚,想让那些大臣跪在他的龙靴下,而非母亲的凤袍下。
可福临却参不透,他这样的念头越深,越是容易被大臣们利用,他们一旦看清皇帝的弱点,就能削弱皇帝的权威。
夏末时,范文程到南方游学归来,带回来许多见闻,叫玉儿新鲜又好奇。
自然,范文程也见到了景运门外的值房,见到了内廷衙门的铁牌,不胜唏嘘。
玉儿道:“范先生,我自以为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识过,一次次从刀刃上走过,什么苦什么难都能熬过去,偏偏是自己的儿子,过不去。”
范文程道:“皇上励图治,十分勤勉。虽然年轻,尚不能将朝政掌握在鼓掌之间,但他一直在努力。太后,很多事情,有时候换一个角度来想,心中自然就豁达开朗了。”
“你是说,皇上虽然猜忌我防备我,但他并不是与我有什么私人恩怨,而是为了江山为了朝廷?”玉儿苦笑,“你要我肯定皇上的勤政,我不否认,但他这样的性情,早晚被狡猾的大臣,和他自己逼近死胡同里。”
范文程垂首:“太后说的极是。”
玉儿道:“什么极是,我想听你的心里话,范文程,就当我们还在盛京的书房里。”
范文程却跪下道:“太后,皇上年纪轻轻,眼光并不狭窄,亲政以来整顿吏治、注重农业、减苛捐杂税、广罗人才重用汉官,大大笼络了民心。臣这一次到南方游学,发现当地百姓,那些文人墨客,并没有传说中那么敌对朝廷。可见是有人故意要挑唆,才制造谣言,让人误以为整个南方都与朝廷对立。而这其中点点滴滴的改变,皇上功不可没。”
玉儿的心渐渐平静,颔首道:“福临很勤奋,我知道。”
范文程说:“太后,皇上并非昏君,各种官僚衙门制度的改革,皇上也在摸索之中,当废当立,皇上自有一番主意。这是其一,其二,大清这才开国十几年,那些太监成不了气候,您想啊,八旗贵族们,连朝廷官员都容不下,难道能容下几个没根的太监?”
玉儿笑了:“敢情,来给皇上开脱的?”
范文程从容地说:“臣以为,这事儿不用您操心,等他们真敢对朝政出手,企图搅乱纲常,十几年不打仗了,亲贵王爷们的刀,早就想见见血了。”
玉儿命范文程起来,冷声道:“照你所说,朝纲的确乱不了,但我问你,真有那一天时,他们手里的刀砍了那些畜生后,下一步,是不是就该冲着皇上去了?”
“太后?”
“先生的话,不小心前后矛盾了吧,到了你所谓的我不必担心的那一天,那皇上也是昏庸糊涂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范文程忙跪下:“臣……”
玉儿长叹:“先生的心意,我明白,这北京城的夏天,太热了,我想去承德避暑。”
“是……”
“先生就留在京城,替我看着些吧。”
这一年,夏天就要过去了,皇太后却突然去承德避暑,且没有带任何后妃,就是一个人去的。
福临急匆匆跑来景仁宫问元曦:“你怎么不去?你不去,谁来伺候额娘?”
元曦心里想,原来她和慈宁宫的宫女没什么差别,但努力按下这份心酸,从容应对道:“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凤体违和,不能随驾。太后就交代臣妾留在宫中侍奉皇后娘娘,并打理六宫之事。”
福临背过身道:“你那么聪明,何必说违心的话来哄朕?”
元曦跪下道:“皇上恕罪,那臣妾就说了。”
“说便是了。”
“皇上,太后无心干预朝政,但大臣们总是缠着她,太后避无可避,只能走了呀。”元曦道,“太后总要有个法子,向那些故意靠近她的大臣表明态度,您说呢?”
“是这样?”福临释怀了半分,搀扶元曦起身,“朕还以为,额娘是生气了。”
元曦笑悠悠:“太后要是生气了,臣妾可舍不得让太后独自去承德,怎么也要替皇上去陪着太后才行。”
福临欣慰:“还是你懂事。”
他想了想,干咳一声道:“元曦,有件事,宫里也开始传了,你知道了吗?”
元曦垂眸道:“皇上说,葭音姐姐的事?臣妾也是前天,才听小泉子说的,心里正想着,得空问一问皇上。”
“那……”
“那年臣妾就满心以为,能和葭音姐姐一道进宫,兜兜转转,到底是有缘的。”元曦明朗地冲皇帝笑着,“皇上心里可想好了,要把葭音姐姐安置在哪里?臣妾好悄悄地,先去布置起来,您看好吗?”




琉璃愿(全集) 第508章 元曦的眼泪
提起葭音进宫后的住处,福临还真用心想过,对比着景仁宫和乾清宫侧门相对,另一处最好的地方,莫非母亲入京初时住过的西六宫之一永寿宫。
然而一则是母亲住过的地方,后妃入宫后本就避讳,暂时空置不安排人去住。再则,西六宫离着慈宁宫近些,福临心里有那么些芥蒂。
于是他选中了承乾宫,此刻元曦问他如何安排,不等他开口,元曦便道:“数来数去,臣妾觉得还是承乾宫最好,要紧的是离着臣妾也近,能时常去和姐姐作伴。皇上,您若是中意,交给臣妾吧。”
“元曦……”福临到底有些愧疚,“这样的事,该多难为你。”
“旁人倒也罢了,是葭音姐姐,她和皇上终究是缘分,和臣妾也有缘分。”元曦笑道,“皇上若是惦记臣妾吃味,倒是小看我了。不说别的,难道臣妾和巴尔娅姐姐的情意,也是哄人骗人的不成?”
“你这小心肝儿里,藏着大丘壑。”福临爱怜不已,搂过元曦道,“终究是朕负了你,委屈你。”
元曦笑语盈盈:“只要这景仁宫,还是皇上来了最惬意的地方,臣妾就会安安稳稳地等下去。”
福临说:“是,永远是。”
这一晚,皇帝自然是留在景仁宫,咸福宫外,冬燕眼巴巴等着乾清宫的太监来送话,直等到日落也不见人影,差遣小太监去打听,才知道,皇帝今天一直在佟嫔身边。
“那个女人,可有本事了。”冬燕回来,对坐在镜台前梳妆打扮的悦常在道,“就是见不得您好呢,连太后都帮着她,不是向来去什么地方都带着佟嫔嘛,这回出门怎么把人撂下了。”
悦常在眼下可顾不得什么佟嫔,人家有资历,家世姿色都是上上乘,悦常在深知自己还没到火候能压过景仁宫,眼下急在她心头的,是宫里的那些传闻。
说什么,皇帝看上了鄂硕的女儿,也就是她的堂姐,董鄂葭音。
“吴总管那里怎么说,你去问了吗?”悦常在道,“他不搭理你?”
“为了立铁牌的事,吴总管这阵儿夹紧尾巴做人,谨慎得很,也忙得很。”冬燕说,“奴婢的银子送不出去,他也不见人。”
“难道是真的?”悦常在沉沉地叹气,“且不说皇上怎么个意思,堂姐她一个寡妇,真的能进宫吗?”
冬燕说:“这有什么不行的,您在南边待久了,忘了咱们满人的风俗吗?就说吧,先帝爷最宠爱的宸妃……”
悦常在瞪着她:“宸妃的过往,就算知道也不能提,你昏头了?”
当年皇太极命吴克善抹去海兰珠到盛京前的人生,于是八旗之中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便是轻易不能提起宸妃的身世。
如此一代一代约束下来,还真有越来越多的人不知道那位宸妃有着怎样的身世,只知道传说中的宸妃娘娘,美艳无双。
自然,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悦常在越来越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存在于这宫里,也越来越明白,皇帝看似的恩宠之下,实则对她毫不在乎的缘故。
“冬燕……”悦常在道,“我和堂姐,长得很像吗?”
“这?”冬燕仔细盯着小姐的脸蛋看,说道,“奴婢记不得了,上一回见面,都好几年前的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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