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谋生手册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府天
汪孚林说到这里,发现雷稽古看阿莹的眼神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怜悯和激赏,而是深深的嫌恶,他方才拱了拱手,岔开了话题“此次械斗之惨烈,确实要严加惩处,然而,如何让深刻的教训成为日后的警钟,却不是光严惩两个字就够了。”
“就是如此!”周县尊立刻意识到,这是自己表现的机会了,当即慨然说道“此次械斗事发之后,本县曾经令县衙快班诸多捕快,以及刑名马师爷亲自下去查访当初械斗的详细情形,内中十数名尤其凶暴者已经记录在册,当枷号示众,而后依法论处!至于徽帮和洞庭商帮,本县判处各输银五百两,在汉口镇上修路桥,以惠及此前受惊吓的百姓。此外,所有人等轮流清扫汉口镇各街道,总计一年。所有人等为死伤者披麻戴孝,以示哀悼……”
周县尊张口就是一连串判语,恰是条理清晰,思路明确,就在雷稽古觉得处置太轻时,就只见这位汉阳县令猛地又砸下了惊堂木。
“然则这一切的基础,全都在那挑唆者!如若挑唆者确实存在,就如此问决,否则一切都是空的。”
说到这里,周县尊却突然看着雷稽古说“今次事情发生在汉口镇,雷侍御可要和本县一同去一趟汉口镇?一来继续审理这桩大案,二来也可便于雷侍御仔细访查,如此方可不听片面之词!”
雷稽古此刻却看着突然蹦出来的汪孚林,隔了许久,他才惜字如金地说道“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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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谋生手册 第三六零章 雷厉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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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阳县衙门前,当洞庭商帮一行人进去不多久,秦班头突然带着快班一群正役副役匆匆出动,邵芳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同寻常。然而,他毕竟不是本地人,来的时间虽说不短了,可大多数时候都在武昌府和汉口镇,在如今早已没有从前那般地位的汉阳城中并没有投注多少心力,县衙的三班六房就更谈不上有什么了解了。而且,县衙门前的门子突然再没有传里头大堂上的消息,这也让他有些警惕,想了想便决定让一个随从跟那帮经制役去汉口镇看个究竟。
然而,这边厢人刚走大约两刻钟功夫,衙门里头却传来了一阵骚动。不消一会儿,一个一身黑的皂隶快步出来,扯开嗓门叫道:“县尊有令,这桩案子牵涉广大,接下来到汉口镇上继续审理,湖广巡按御史雷侍御也将随行监理”
这一次,邵芳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头了。他想都不想带着随从立刻就走,当从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中挤出县前街之后,后头已经有鸣锣开道的声音,分明里头的人已经出来了。此时,那个跟了他几十年的随从便牵马上前,低声问道:“邵爷,我们先回武昌府上的客栈”
“不,先等等。”
邵芳摇了摇头,等到在路边看了片刻,发现出来的竟然不是四人抬的轿子,不论周县,尊,还是雷稽古,竟然全都是骑马,而徽帮和洞庭商帮亦都是骑马而行,他心里那种不确定的感觉就更深了。沉吟好一会儿,自忖见惯了风雨的他还是艺高人胆大。最终沉声说道:“跟在那些看热闹的人后面。去汉口镇”
主管汉口镇的汉阳县令来了。巡按湖广的监察御史来了,一时间,汉口镇上赫然鸡飞狗跳,乱成一团。哪怕那些之前看着徽帮和洞庭商帮斗得如火如荼,暗地里幸灾乐祸的其他商帮,此刻也是上头一连串命令发给下头,吩咐约束手下,免得在官府人士的眼皮子底下捅出什么篓子。
而周县尊最担心的便是秦班头此行扑空。因此,刚到汉口镇不多久,差役便匆匆过来报说,掮客风六已经抓到,他登时如释重负。待转头往汪孚林看去时,却发现这位自己前门馆先生的独子正被雷稽古问东问西。他自己是品尝过雷瘟神那犀利语如刀的,忍不住替汪孚林捏了一把汗。但这会儿结案最重要,他也只能暂且不管汪孚林的处境,当即沉声说道:“既如此,就借用洞庭商帮的洞庭会馆。本县和雷侍御一同审问此人”
汪孚林这一路上方才真正体会到,能够让贪官闻风丧胆全都称之为瘟神。百姓却感恩戴德称之为青天的雷稽古,到底有多难缠。雷稽古一直都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探问他的底细,也许是法官当惯了,审问的语气到没有,可诱供的趋势很明显。偏偏他还不能对这位高拱的爱将太过分,毕竟高拱现如今还是首辅又没下台,更何况雷稽古不靠高拱说不定也能够继续立足。因此,他只能耐心应付,用心敷衍,装傻卖萌各种招数全都用上,这才支撑到了洞庭会馆。
他长舒了一口气暗道终于解放了,可雷稽古背手跟着周县尊踏入洞庭会馆的时候,何尝不在暗自称量汪孚林的滑头不过,他须臾就顾不上汪孚林此来到底是不是汪道昆的意思,究其根本是什么目的,他就完全被正事给吸引了注意力。
却原来,此时此刻土生土长的宝庆府邵阳人风六被人押着一跪,继而磕头如捣蒜地说,自己也是听了旁人挑唆方才给人出的主意。听到这一个个家伙全都把事情推在别人头上,这位以断案如神,秉公无私出名的铁面瘟神终于忍不住了。
“谁挑唆的你给的你什么代价此人如今身在何处,你言说是他挑唆你,又有什么证据所有种种,全都给本宪从实招来”
雷稽古之前几乎一直都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开过口,此时一发威,那风六一想到雷青天的绝大名声,再接触到那仿佛如同利箭一般的目光,登时瑟瑟发抖,好半晌方才结结巴巴地说:“那人我不认识,但肯定不是本地人,抄着东南口音,和徽州人也不一样。此人给了我十两银子,教唆了我一番话,让我找个洞庭商帮中说得上话的商人,把这事提出来。小的那十两银子还没用过,是一锭官银,其他的证据小人也拿不出来,可小人所言都是真的”
听到这里,刚刚在大堂上挨了十小板,屁股疼得几乎没法入座的矮胖商人顿时怒从心头起,一下子扑上前去,恶狠狠地掐住了风六的脖子:“老子把你当成个能说话的人,你竟敢这样骗老子老子掐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两人正扭打在一起,雷稽古却丝毫不管他们,突然开口吩咐道:“之前那田氏女何在”
厮打中的两人一愣神,周县尊却没有任何犹疑,立时让人传话。等到阿莹躲躲闪闪上堂,就只听雷稽古直截了当地质问道:“此前可是有人挑唆你去寻汪孚林主持公道,可是有人挑唆你当堂追真凶”不等阿莹开口承认或否认,他又厉声补充了一句,“只凭你母亲苛待嗣子,你于嗣兄孝期不敬,再加上行为不检,有违妇道,本宪便可以正风气之名痛责你母女二人,快给本宪从实招来”
阿莹平日里仗着母亲的彪悍跋扈,仗着自己承袭自母亲的厉害嘴皮子,再加上人长得俏丽,旁人总不能和她这小女子计较,四邻八舍更人人都要让她三分。没曾想汪孚林不理会她的秀丽姿容也就罢了,雷稽古更是如此疾言厉色她情不自禁地躲闪了一下那目光,这才低声说道:“来找我的也是一个东南口音官话的人,其实之前之前告诉我汪小官人正住在哪家客栈的人。也正是那个人。可我就见过他两次。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
至于收人银子的事,她却是咬紧牙关闭口不提。
可有风六坦陈收人银子在前,雷稽古怎会猜不出此节,一时对这对田家母女的为人越发不齿。可是,单凭这样的陈堂证供,实在还不够,他不由得眉头紧皱,偏偏就在这时候。堂上传来了一个声音:“新安会馆之中,多有熟练掌握东南各地口音的人,何妨让他们过来,让证人分辨一下”
说话的是鲍二老爷,但他那看向汪孚林的眼神,却暴露出了真正出这主意的人。但不论如何,这都至少是一条线索,当下周县尊故意用征询的目光看了一眼雷稽古,见其微微颔首,他就立时吩咐鲍二老爷亲自去新安会馆请人。这一来一回。约摸是两刻钟功夫,随同而来的却整整有七个人。显然,鲍二老爷是有备无患,把精通东南各地方言的人全都给请了过来。
一时间,就只听公堂之上,带着各种方言口音的官话此起彼伏响起,但风六也好,阿莹也好,每每都是摇头表示否定。如是也不知道试了十几二十种,就当周县尊也已经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雷稽古突然敏锐地注意到,刚刚换上来的一个汉子说出两句话之后,风六和阿莹的脸色都有少许变化。还不等他开口询问,风六就立刻大声说道:“就是这个,就是带点这腔调的官话。”
“应该没错。”阿莹见雷稽古那仿佛能在人身上剜块肉下来的目光看向了自己,慌忙也点了点头,“确实和这位说话的调子很像。”
虽说是被鲍二老爷强拉过来作证的,但那说话的人见每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还是吓了一跳,慌忙解释道:“这是带着丹阳口音的官话”
果然是丹阳
汪孚林之前没这么干,是因为他不想打草惊蛇,无论风六还是阿莹,早动都容易出问题,因此只能拖到现在这关头来确证。事实证明,会捣腾的人到哪里都会捣腾。要怪只能怪邵芳太过托大,竟然会在鲍二老爷派去盯梢的人面前吐露真实身份。否则,谁能想到他
鲍二老爷亲耳听到下人禀报说,那个被跟踪的人自称是丹阳大侠邵芳,此刻证实了猜测,他登时又惊又怒,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谭明方和何云等人也听到汪孚林提过邵芳,此时此刻同样五味杂陈。
而雷稽古脸色镇定,心里却一样泛起了惊涛骇浪。
因为这个口音他赫然是昨天才刚听过,那不是奉高拱之命给他送信的那人的口音他是在襄阳听说汉阳械斗紧急赶回来的,刚回来就遇到有人拜访。来人自称是丹阳邵芳,他听说过士林当中颇有流传的高拱复相传闻,知道就是这个邵芳身为一介平民百姓却一手操纵了高拱复相之事,只因为邵芳并未关说人情又或者其他正事,他只想着回头给高拱写信时,好好提醒一下这位恩相,不要和这等草莽人士交往过深。
谁知道很可能就是这个邵芳一手挑起了两大商帮的这场械斗
“岂有此理”
听到雷稽古如此骂了一声,而周县尊却一巴掌重重拍在扶手上,仿佛怒火滔天:“传本宪令,立刻带着两个人证,到汉口镇上走访,把人找出来”
雷稽古深知周县尊这样大海捞针似的找人,很可能毫无斩获,他沉默片刻,随即沉声说道:“本宪擅长绘像,把蛊惑你们的奸徒形貌说出来,本宪亲自绘制,到时候于湖广之地立时通缉此等刁顽卑劣之徒,岂可轻纵”
此话一出,汪孚林又是意外,又是敬佩。
他才不相信雷稽古到这时候还没有品出滋味来,可这位湖广巡按御史却分明如此毅然决然,分明是动了真怒,打算不惜一切拿下人,甚至不顾人是否和高拱有旧
这才是万民称颂,贪官畏惧的雷青天风骨,雷瘟神本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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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谋生手册 第三六一章 一把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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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稽古那如同天上雷公似的牛脾气,周县尊以及在汉口镇扎根多年的两大商帮中人全都有所耳闻,但此刻眼见其根据风六和阿莹所说,妙笔丹青,渐渐勾勒出了一张图出来,周遭的人都忘了此人的铁面难缠,一个个赞口不绝。
而汪孚林带着鲍二老爷派去盯梢的那个汉子站在桌子边缘处,眼见那幅肖像已经接近完成,他由人指认见过邵芳,此刻依稀觉得那像是当时邵芳身边的一个人,便向旁边那汉子低声问道“如何,这张脸你可见过?”
“不会错的。”那汉子用力了头,低声说道,“他身边两个随从当中,就有这个人。”
“我知道了,你记住,把这事烂在肚子里。”汪孚林告诫了一句后,随即把那汉子打发了下去。
而雷稽古画完之后,再次让风六和阿莹一一确认无误,继而就直接交给了周县尊。
见周县尊接了画像在手,连连头答应,又赞叹他妙手丹青,雷稽古一丝自得之色也没有,只对周县尊拱了拱手说“此次案子,是本宪误会了周县令。你既然能够见微知著,由此及彼,更是顾及到了汉口镇的长治久安,这桩案子你必定能够审理分明。此张图形我已经记在脑中,回去之后当立刻绘制多份,传于武昌府以及布政司和巡抚衙门,按图索骥,于湖广境内遍发海捕文书,立刻通缉!我这便回武昌府,告辞!”
哪怕因为他这么做,日后会被高拱迁怒痛恨,他也顾不得了,这等肆无忌惮之徒,还是早除掉,否则将来必成大祸!
雷稽古撂下这话就立刻转身离去,此情此景,周县尊只觉得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了下来,这才发觉自己之前面上镇定,其实紧张得一塌糊涂,背上的衣衫早就湿了。而鲍二老爷也擦了一下额头上那白毛汗,不敢相信竟然雷瘟神真的走了。至于谭明方和何等洞庭商帮的主事者,也互相交换着眼神,就差没有振臂欢呼得救了。而在这种人人高兴的时候,汪孚林却冷不丁插了几句话。
“这么多死伤,又闹得雷侍御亲自出面,收拾善后还得更加尽心尽力。周县尊之前说的各大商帮选出人来专司调解,也不是简单的,任重而道远啊。”
他说完这话,就也懒懒地拱拱手道“我该做的事情也做完了,告辞!”
他本来就是倒霉地被人拖下水,现如今不撤,还杵在这里让人派活干吗?
汪孚林不等别人反应过来,丝毫没有拖泥带水,走得飞快。可就因为他这速度闪人,竟然正好在洞庭会馆的门口,追上了早他一步的雷稽古。他一都没有和这位太有风骨太过刚直的雷青天再打一次交道的打算,可人背对着他杵在门口,仿佛正在审视门口那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人群。他又不可能退回去,此时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当他来到雷稽古背后两三步远时,立刻就看到了人群后方那张极具特色的脸。一时间,他想都不想,立刻开口叫了一声。
“雷侍御还没走?”
发现雷稽古竟突然独自从洞庭会馆中出来,邵芳一个躲闪不及,竟是被对方认了出来。看到雷稽古眼神晦暗不明,他为人最是警醒,登时觉得事情有变。他正要借着人群的掩护立刻销声匿迹,却不防雷稽古眉头一挑,仿佛就要因此发声。说时迟那时快,他就只见雷稽古旁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少年,仿佛开口说了一句什么,竟是把人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当此时,他不假思索地猫腰蹲下身子,迅速消失在了人群中。
雷稽古被汪孚林这突然一声扰乱了精神,再去看人群中,那邵芳已然无影无踪。他一时大为惊怒,可这时候却只听身边那少年开口说道“雷侍御可是本打算立刻拿下邵芳?这位丹阳邵大侠名声绝大,知道他的人太多太多,若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闹出什么,那就麻烦了。”
“你认得他?”
见那双鹰隼一般的利眼盯着自己,汪孚林只觉得一股压力扑面而来。虽说不知道雷稽古对那些贪官污吏是不是也用了这一招,可他自认为其他能耐寻常,抗压能力还是挺强的,这会儿便若无其事地说道“之前那场械斗之后,徽帮死伤这么多,鲍二老爷本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听说雷侍御回来了,就派了个人去您门前蹲,无巧不巧地遇见了邵大侠主仆。”
“……”
这个直截了当的回答,无疑戳中了雷稽古心里最大的忌讳。他几乎想都不想,一把拽住了汪孚林的手腕,沉声说道“你与我回察院,我有话问你!”
洞庭会馆中,无论周县尊,还是洞庭商帮以及徽帮,全都对汪孚林的突然抽身而退有些措手不及,须臾之间就有人追了出来,却不料正好看见雷稽古把汪孚林拖走的一幕。这种酷似父子之间相处的情形看得刑名师爷马亮目瞪口呆,看得鲍二老爷不住揉眼睛,也看得何如坠里雾里。至于被拖走的汪孚林本人,也对雷稽古的简单粗暴大为意外,不由自主上马之后,他揉着险些被人捏出乌青的手腕,心里唯有苦笑。
这还真是一个强势到极的人!真想不通雷稽古从前当推官的时候,怎么和头大上司知府大人相处的?
横竖汪孚林也打算回一趟武昌府,见一下汪道昆,此刻也只能把满腔嘀咕压下,跟随雷稽古回去。等进了察院,雷稽古半不理会今天跟出来的随从,直接把他提溜到了书房。汪孚林知道雷稽古想问什么,除了汪道昆让汪道贯捎带给他的话,他其他的都不隐瞒,直截了当从阿莹半夜白衣烧纸说起,一直到说服洞庭商帮让步应诉,两边化干戈为玉帛。眼见雷稽古眉头皱紧又舒展开,舒展开又拧紧,他就又补充了一句。
“周县尊对家父有收容之德,而徽帮乃是我之同乡,这么大的惨事,我也只是勉力试一试能否调解。毕竟,混战之中,谁打死打伤的人,只怕都分不清楚了,要紧的是把这种野蛮的陋习解决掉。至于追究挑唆者固然很重要,但一来只有人证,二来他们又并非本地人,三来……还请雷侍御明鉴。”
汪孚林没把话说完,可雷稽古又怎会听不出弦外之音?他盯着汪孚林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疲惫地说道“也罢,你去吧。”
尽管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位煞气逼人的雷瘟神,但看到其情绪低落的样子,汪孚林不免有些抱歉。可毕竟轮不到他来劝慰这位“八府巡按”,他当即悄然离去。等到出了察院,看见外头已经有随从等着了,他才想到刚刚是被雷瘟神硬拽出来的,那一幕看在别人眼里还不知道会误解成什么,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赶紧一路找去巡抚衙门。等到了地头,他却得知汪道昆却已经去了襄阳府,汪道会也随之而去,留在巡抚衙门的便只有一个汪道贯。
他倒更乐意和这位待人随便的汪二老爷打交道,登堂入室之后,把这几天的原委一一交代清楚,他就开口说“此间事已了,烦请叔父告知一声南明先生,我也该走了。”
汪道贯哪里不知道汪孚林对于这趟莫名其妙惹事上身有一肚子气,当下打哈哈道“没想到你竟然能应付雷稽古,实在是自古英雄出少年!你劝住雷稽古,没有在汉口镇上立刻捕拿邵芳,那是对的,高老和张老如今面上还算和睦,总不能为了这么个人就撕破脸皮。邵芳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想来雷稽古一定会发下海捕文书缉拿他那两个伴当,他今后恐怕不敢再入湖广。话说回来,你给洞庭商帮究竟出了什么主意,竟然能说动他们?”
“天机不可泄露。”汪孚林先是懒洋洋地回了六个字,继而没好气地说道,“我明天就走,后会有期。”
见汪孚林转身就走,汪道贯不禁笑呵呵地摩挲着自己那一抹小胡子,暗自笑道“嘴上说后会有期,我看你小子是恨不得后会无期,省得给你找事。”
这一天夜里,洞庭会馆之中,依旧灯火通明。谭明方、何以及众多洞庭商帮的宝庆商人围在旁边,看汪孚林用炭笔在纸上勾勒图形。汪孚林当然不是妙手丹青的雷稽古,没有三两笔画人肖像的本领,可他此时此刻画的却分明是一种船的草图。当画完之后,他便对何解释道“我听说宝庆府特产木材、竹笋、土纸。但从宝庆到汉口乃是顺流而下,可若是从汉口行船回宝庆,就很不方便了。我这人看杂书多,曾经在书上看到过这么一种毛板船。”
见其他人听得聚精会神,他就继续说道“也就是说,整条船都是用待运的木材用铁钉钉起来,到了汉口之后,直接拆船变卖,再从陆路返回,如此省时省力,又可避免资水险滩多,一艘好船动不动就倾覆损毁的危险。另外,我已经说动徽帮鲍、黄、程三家,新安码头在空闲时,划出二里空闲区域,洞庭商帮可以付费借用。”
如果说汪孚林关于毛板船的建议,只是让宝庆府的商人怦然心动,那么,他后半截关于码头的这一条,无疑让所有洞庭商帮的商人为之振奋。哪怕之前谭明方答应赔礼时满心的不情愿,这会儿也觉得心头舒畅多了,他当即头道“既如此,那好,明日一早,我就带人去新安会馆赔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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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谋生手册 第三六二章 半路上的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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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这一天当周县尊从洞庭会馆回汉阳县衙之后,还带走了洞庭商帮和徽帮的十几个人。.据说晚堂上有人挨板子,有人枷号示众,但终究更多的是防患于未然的种种措施。至于那些被抓了典型的倒霉鬼,自有两边商帮的大佬们负责安抚。虽说长久结下来的仇,不可能这么快就揭过,可次日一大清早,谭明方终究是带着人过来新安会馆赔罪,这好歹让不少人的心里好过了一些。
而当自鸣得意的周县尊派了下头两个师爷一同出面,打算好好感谢一下给自己解决了这个难题的汪孚林时,却得知人竟然已经杨帆回航了
周县尊自是相当懊恼,毕竟,他当初对汪道蕴可是很不地道,汪孚林却不计前嫌让他渡过了这莫大的难关,可谓是德莫大焉。
不止是他,新安会馆和洞庭会馆的两帮商人也全都想好好感谢一下汪小官人,可最终全都发现晚了一步,只能各自感慨某人年少而不居功,实在高风亮节。然而,谁也不知道,被人高看不止一线的汪小官人,此刻坐在那条即将回航芜湖的大船上,却突然想起自己犯了一个绝大的错误
因为他曾经答应叶大炮,找汪道昆规划一下将来的升迁问题,可结果倒好,因为之前忙着怎么把老爹汪道蕴弄回家去,后来忙着怎么调停那场死伤惨重的械斗,最终他只顾着溜之大吉,竟然忘了这件最要紧的事如果就这么回去,他是不是太对不起叶大炮的诚心托付可若是为此特意追去襄阳
汪孚林只是纠结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不敢丢下叶大炮的大事。决定和船家好好商量。所幸这会儿走得还不算远。而船家却也通情达理,更是告诉他,从汉口前往襄阳也可以走水路。先从涢水到随州,然后再走水、澧水、沁水到襄阳。当然,因为不是长江这种大河,这艘大船只怕不大好走,他得另外换条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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