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刁民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仲星羽
老板娘亲自进了吧台沏茶,这是自从有了他们这帮店员后,在这间咖啡馆里便再也没有见到过的场景,就连前阵子全国排名前十的几大风投明星到店里来参加一个活动,也没有见老板娘娇羞激动成这般模样。
直到老板娘亲自将一杯莹绿透亮的明前碧螺端到那人的面前,店员们还没能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帮我写点东西,嗯,需要几种不同的版本!”李云道笑着开门见山道,跟眼前的姑娘无须太过客道,太客气反而觉得生份。
“没问题,要写啥?”潘瑾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等李云道说完,年轻的自由撰稿人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太坏了,想不到,他们一家这么坏!”
李云道抽出一张面巾纸,正想递过去,却不料还没等伸手,手中的面巾纸便被一人夺了过去,是刚刚被潘瑾称为“小知了”的男孩。
此时男孩一脸愠怒地瞪着李云道:“不用你装好人,快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李云道一脸莫名其妙,便转瞬便想通了其中关节,笑着望向同样诧异无比的潘瑾。
潘瑾也明白了某些事情,羞得俏脸通红:“小知了,你干什么?”
男孩很笃定地看着潘瑾道:“瑾姐,你放心,有我在,他不敢欺负你!”此时在这个初入社会的男孩看来,李云道就是一个始乱终弃、十恶不赦的混蛋,不过他有点想不明白,像老板娘这么漂亮又这么优秀的女人,眼前这个家伙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嗯,这家伙一定是个人渣!
李云道笑了笑,指了指潘瑾,对“小知了”道:“你喜欢她?”
“小知了”没料到对方会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下就一团乱麻,不敢正视一旁的老板娘,却恨不得将这个戳破自己心思的家伙一脚踢出咖啡馆去。
“小知了,你去忙你的,我们在谈很重要的事情!”潘瑾无奈地叹息一声,女人就是这样,当你站在很高的地方见过那般优秀的男人后,再走下山来,你便会发现似乎有种“黄山归来不看山”的感慨。
小知了又瞪了李云道一眼,用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又指了指李云道,示意自己会盯着他,而后才怏怏离去。
“别太介意,他还是个孩子!”潘瑾似乎是在解释。
李云道笑了笑:“咱们家小瑾还真是到哪儿都很受欢迎呢!”
潘瑾的脸有些发烫,“咱们家”这样的表述,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但他这种总是把自己当成个孩子的目光,却让她总是不太舒服。
“稿子什么时候要?”她知道这件事很重要,加上想起那些因为史汉义而遭遇不幸的人们,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新中国的朗朗乾坤下,居然还有这样的蠹虫,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帮李云道把这些依附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蚂蟥统统干掉,想到这一点,她便有些摩拳擦掌——这不才是一个真正的媒体人应该做的事情吗?
李云道走的时候,特意看了那个叫“小知了”的男孩一眼,冲他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便独自离开。
小知了有些心虚了,看样子这家伙不是什么始乱终弃的前男友啊,他偷偷打量了老板娘一眼,却看到一脸落寞的老板娘正目送那男子离去的背景,美眸中满是不舍和留恋。
从咖啡馆走出来不久,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路边,坐上车,李云道对副驾上的夏初道:“都准备好了吗?”
“嗯,头儿,你放心,只要稿子一出来,一定铺天盖地,史老贼花一辈子辛辛苦苦打造出来的形象,倾刻间便会毁于一旦。”夏初说完时,手指依旧在键盘上翻飞,“已经联系了全国最大的几家水军公司,为了防止被删除,我们的人会在一个小时间后对这些网站的后台进行加密数据的处理,至少保证四十八小时无法删除。”
李云道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拔给古可人,接通后便笑道:“史家欠你的,四十八小时内,我会统统让他还回来!你准备接手吧!”
电话那头的古可人身在深圳,对发生在京城的事情却了如指掌,有些担忧:“史铭失踪了,你要小心一些,跟史汉义和史宏宇比起来,他几乎毫无底线可言!现在史宏宇这一家便是家破人亡,如果你再搞垮了史汉义,恨你入骨的史铭怕是什么恐怖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而且,虽然史家对我不仁,但终究还是亲戚,我不想往后别人拿这件事戳我的脊梁骨,云道,接手那些产业的事情,我想就算了吧!”
李云道安慰道:“放心吧,这一次我们的敌人可不仅仅只是史老贼,你安心在深圳养胎,过些日子就是预产期了,这个时候可不能再飞来飞去。史家的那边的产业,你想接便接,若是不想接,我倒是想做个顺水人情!”
古可人立刻会意,笑了起来:“随你处置吧,眼下我赚到的那些财富,已经足够我和九州几辈子吃喝不愁了。以往拼了命的赚钱,是因为自己一个人漂着孤苦无依,往后有你在了,我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地赚那么多钱做什么?就按你想的来,往后这些事情,你作决定便可,不用问我的意见!”
挂了电话,李云道心中温暖,无论怎么样,自家人才是这世上最坚实的后盾。
等李云道回到山上的四合院的时候,京城依旧静悄悄的,让郑家姑姑担心了一整天的事情似乎并没有发生,从李云道身边经过的时候,老太太还特意凑上去嗅了嗅,没闻到什么血腥味,这才放下心来。
晚上,跟顾小西一起出门给孩子们采购衣物的蔡桃夭回来了,趁着饭后在池边散步的机会,小声地问道:“你这回给史家布的是个什么局?”
李云道微微一笑:“这世上的事情,都是人在做天在看的。当年他敢向灾民的赈灾物资伸手,那么就该想到,终究会有这么一天!至于是什么局,最快今晚,最迟明天一早,答案就会揭晓!”
蔡桃夭也没有再追问,反倒是说起了白日里跟小西出去逛街的一些趣事,说了一些事情后,想起了什么,说道:“看样子,小西有些愁嫁了,你这个当哥哥的,是不是得催催你那斐家兄弟?”
大刁民 第一千八百七十五章 羞愧而毙
文字总是千锤百炼出来的,经历过如今新媒体一日一稿的磨炼后,潘瑾的出稿速度奇快无比,傍晚便将数篇饱含血泪控诉的文章发了过来,李云道看了一遍,未动一字,直接发给了夏初,而后不到五分钟,全国排名前十的网络媒体上开始出现揭露上世纪未那次振灾真相的文章。三十分钟后,数个公众号上的点击已经过了十万,微博热搜榜上也开始出现“振灾真相”的字样。
用过晚餐后,李云道陪着蔡桃夭带孩子们在山道上散步,便见王小北开车疾驰而上,见到李云道,不管不顾地将车就这在山道上,快步走了过来:“这回动静有点儿大啊!”
李云道抱着点点,在女儿脸上亲了一口,笑着道:“当年他敢动老百姓的救命钱,那就该想得到总有一天,会被人揭穿,怎么,有人找你了?”
李云道不常在京城,因为身份的特殊原因,王小北如今被京城诸家当作是王、孔、蔡、阮、秦、陈这几家的利益代言人,平日里有什么事情,往往也都是给王小北打电话,让其在诸家族间传话,如今碰到这样的大事情,自然也不会拉下王小北。
“我的手机都要被打爆了,有的觉得这盖子揭得漂亮,有的居然觉得史家有些可怜,史汉义都死儿子和儿媳妇儿了,长孙也下落不明,都到这般惨烈程度了,我们还不依不饶地痛打落水狗,说是有点儿落井下石的意思。”
王小北与李云道并肩走着,心疼唯一一个自己拉着李云道衣角仰头看大人们的凤驹,于是将小家伙也抱了起来:“反正我现在就按你吩咐的,我说这事儿我不太清楚。嘿嘿,这文章是你写的吗?那句‘窃民者诛’当真用得漂亮!”
李云道笑着问道:“黄裳怎么说?”
王小北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笑着道:“跟咱看法一致,说是自食恶果。”
李云道微微松了口气道:“嗯,你最好找个地方度假去,因为明天还有第二波文章!”
王小北倒抽一口凉气,想了想,而后瞪大了眼睛:“你不是想揭洗钱利益链条的盖子吧?这事儿牵涉面太广了,都说远交近攻,咱们在京城里四面树敌,这完全不符合你当初的设定啊!”
李云道微笑道:“放心,洗钱的事情史家只是被放在明面上的一个摆设,幕后之人这一次咱们怕是没机会揪出来了。我的说第二波还是关于史汉义当年的事情,比如说当年那场肺炎盛行的时候,他就是主张捂着的那个,反正老匹夫在系统里,好事儿没干几件,只要涉及到他的,都是罔顾人命、只顾自家捞钱的。”
王小北同仇敌忾地点了点头:“你就不怕把史老头气得中风?”
李云道摇头道:“他这样的人,如果单气就能气得中风了,当年也就干不出那些事情了。你信不信,再多死一个儿子和儿媳妇儿,他也不会真的伤心到哪儿去,他这样的人,是极端的自私自利者,奉行的是‘生前及时享死,哪管我死后洪水滔天’的信条,所以就算这全天下都死光了,那老匹夫都不会多眨一下眼睛,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他这样的人,其实是极端的反、社会人格当中的一种。”
一直默不作声的蔡桃夭手中抱着刚出生不久的青龙,一直听着两人的对话,此时终于开口道:“史汉义坏事做尽,终得恶果,让百姓和舆论来宣判,也不是一件坏事。只是这件事过后,怕是那些曾经有过贪赃枉法行径的,都要对你深恶痛绝了,没有人喜欢自己的生命线掌握在别人手里,你这一系列发动社会舆论的动作,在他们看来比法庭和监狱还要来得让他们害怕。”蔡桃夭明亮的眸子里透着一股坚定,“不要担心他们的打击报复,这世上正义能立足的时间总是要长于邪恶的。”
当着王小北的面,李云道就在蔡家大菩萨面颊上香了一大口,看得王小北直摆手:“喂喂喂,这……我和孩子们都在呢,你们也不注意注意!”
李云道笑骂道:“你这个四九城的大纨绔,还会不好意思?孩子们就更不用说了,青龙才这么点大,能懂啥?凤驹和点点那是在美国长大的,早就习惯热情奔放的表达方式了……”
蔡家大菩萨被亲得满脸飞霞,但却满脸洋溢着幸福,王小北便只能投降:“算了算了!对了,今儿是来告诉你一声,我的去向定了!”
“哦?”前两天两人刚刚谈好关于下去历炼的事情,想不到王小北的行事速度如此之快,“怎么这么突然?”
王小北苦笑一声:“我感觉啊,这事儿在我俩说好之前,老爷子们好像早就商量好了,我那么一开口,他们也就干脆顺水推舟了。”
“这次是去哪儿?”李云道问道。
“你的老窝,鹿城!”王小北说着,有些兴奋,“老爷子们的意思是,你没完成的事情,让我接着去干,老王的种,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李云道笑了起来,王小北去鹿城,基本还是符合他的预期的,而且浙北多数人与孔家关系莫逆,王小北作为孔家乘龙快婿下放鹿城,自然能得贵人相助。
“鹿城是不错,我原以为要把你下放到云、贵一带去抚贫呢!”李云道笑着说道。
“几个地方,老爷子们都是照着你发展的轨迹来给我设定的。江宁蒋青天在,估计是怕我俩真的掐起来,不好收场。西湖现在没位置,江北那儿满地都是恨你恨得入骨的黑道枭雄,我这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史上跑过去,还不是自个儿找抽嘛!”王小北轻轻掂了掂怀中的凤驹,这孩子一直不肯开口说话,一家人却也对他最是疼惜,王小北也不例外,笑着对凤驹道,“最后只能去鹿城了,把你爸爸没干完的雄图伟业继续完成,对不对啊,我的大侄子!”
凤驹大眼睛笑得眯得两只小月牙儿,居然很用力地点了点头,搂着王小北的脖子,甚是亲密。
王小北哈哈大笑:“看,凤驹小小年纪就能看懂局势,将来一定是咱们老王家的顶梁柱!”
凤驹却笑着指着母亲怀中的李青龙,意思很明显:弟弟才是顶梁柱,逗得王小北又是一阵大笑。
山道上传来阵阵笑声时候,史家的气氛却是阴沉得如同黑云压城。
史宏宇和王莉的灵堂被布置在了一起,却没有一个人流眼泪,包括老二史宏宙和老三史宏英在内的所有人,都目露惊恐地看着面沉如水的老爷子史汉义,网上的舆论浪潮一浪高过一浪,现在已经有当年失去亲人的受灾群众在组织联合入京找史家讨个说法。
史宏英用肘部顶了顶二哥史宏宙,示意他上去劝一劝父亲,史宏宙却缩着脑袋不敢上前——史汉义在史家众人面前拥有绝对的权威,以往能在老爷子面前说上两句的,也就只有大哥史宏宇,如今大哥“杀身成仁”,全身上下,也没人敢上前说上半句,就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是蒋家那边打了电话过来,史汉义才知道出了大事。
“咳!”老爷子清了清嗓子,严厉的目光从史家众人身上扫过,而后说道,“有人在针对我们史家,用了最新的舆论手段和工具,宏宙,你在工信口子待过,去找找关系,让他们把东西都删除掉。宏英,你在宣传口子上有人脉,你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就说这个人情我们史家记下了,回头有机会,一定把这个人情补上!”
史宏宙闻言,面露犹豫之色,他看了一眼妹妹史宏英,示意让她说话。
史宏英也是唯唯诺诺,但见二哥如此,便也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了。
“爸,工信和宣传上的关系我都试过了,人家也帮了忙,但是没用,我们也找了那些网络和媒体的负责人,大股东也找了,但人家回复说,服务器出了点问题,稿子一时半会儿还撤不下来……”史宏英都不敢抬头去看父亲的眼睛,打小就是这样,史汉义的目光总是会让兄妹三人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史汉义的身子微微晃了晃,一阵眩晕让他几乎栽倒,幸好及时扶住了椅子,才坐直了身子,声音嘶哑:“这……这是有人在针对我们史家啊……”
史宏宙这才敢抬头道:“爸,应该……应该是王家的那个混蛋……”
史汉义颤抖着长叹一声:“这是天要亡我史汉义啊……”
史宏庙和史宏英兄妹对望了一眼,从父亲的眼中,他们第一次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和绝望,这让在老头子庇荫下一路才走到今日的兄妹二人有些惊慌失措。
“爸,不如我们再去找找蒋老……”史宏英小声地提议道。
史汉义摇了摇头:“木已成舟,没用了。”说着,他想从椅子上站起来,但努力了三次,最后还是颓然放弃,而后仰天长叹,“老天爷啊,你这是当真要亡我史汉义啊……”
啊声拖得很长,竭尽愤怒和不甘,吓得史家众人纷纷低下头去,谁也不敢抬头正视怒火中烧的老爷子。
直到过了良久,史宏宙见父亲一直不说话,这才偷偷用眼角打量一眼,只看了一眼,便松了口气,老爷子居然睡着了。
史宏英让史家老仆上前,扶父亲回房休息,哪知老仆才碰到史汉义的身体,那身子便倒了下去。
“立夏前日,国贼史汉义因无颜面对曾经受灾的千万民众,羞愧而毙。”
大刁民 第一千八百七十六章 蒋家无君子
这世上每天都有人死去,只是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比如说像王鹏震老爷子,但有的人是注定是要被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的,比如说就连死了都被人当作笑柄的史汉义。
所有人都在观望蒋家的反映,史汉义虽然臭名远扬,但这些年也算为了蒋家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哪怕当初是从史家那边倒戈过来的,但蒋家的态度依然会是一记风向标,尤其是那些依旧尾随蒋家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在期待着些什么。
在所有人看来此时都该暴跳如雷的老人此时站在风和日丽的池塘旁,将手中的鱼食一把一把地抛下,一池锦鲤簇拥在他足下,一时间红浪翻滚。
迈入大门的时候,蒋青天便心中暗暗发怵,虽然远在江宁,但是京城发生了什么,自然会有人一样不拉地向江宁汇报着情况。史家会面临李云道的诘难,这一点他也早就猜到了。都说最了解一个人的,是他的敌人,将李云道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后,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研究这个人,史家害得古可人差一些就一尸两命,从他得知李云道还活着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史家很可能要倒霉了,但他却没想到,李云道居然会动用如此暴戾和直接的手法,直接将老爷子视为爱将的史汉义父子打落尘埃。
哪怕一直将李云道视作毕生的对手和敌人,蒋青天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曾经一文都不值的昆仑刁民,的确在很多方面有着常人所不能及的悟性——不是每个人在拥有家族支持的前提下,都能在体制里走到那般地步的,也不是每个读书破万卷的青年,都能真的学而致用,这些年下来,书呆子倒是见了不少,能派得上用场的,屈指可数。
还未到池边,他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新清的荷香,越过半月门,正欲多看两眼,便看到了站在池边喂鱼的老人。
也许是听到脚步声,老人头也不回地问道:“回来了?如果有了高铁,京城和江宁,这两个数朝古都之间通勤倒是便利了许多啊!”
蒋青天从小就已经习惯了老爷子无事绝不会召唤自己,更不会傻到以为老人找自己过来是为了重温祖孙情,心中狐疑却也不好说得太过明显:“医生说您不能在高温环境下待太久,否则对心脏不好。”
老人往池中撒了一小把鱼食,引得池畔又是一阵锦浪翻滚,脸上挂着甚少能见的笑意:“他们懂什么!过来,看看这池鱼!”
蒋家人都习惯了在老爷子面前唯命是从,蒋青天自然也不例外,往前迈出几步,却也仍旧不敢与老人并肩,稍稍落后半步,看着那些争夺鱼食的簇拥锦鲤,迟疑了半晌才道:“青天愚钝,看不到这池鱼背后您想告诉孙儿的深意。”
老人笑了笑道:“池就是池,水就是水,鱼就是鱼,哪来的那么多的寓意!”
蒋青天微微躬身:“孙儿受教!”
而后,老人突然话锋一转:“史汉义父子之死,你怎么看?”
蒋青天身子微微一振,这是自从去往江宁后,老爷子头一回在这样的事情上询问自己的意见,当下脑中飞快思索和权衡着,老人也不催促,只是往池中间或抛着鱼食,耐心得如同深居简出的富家翁。
“爷爷,我觉得史汉义该死!”蒋青天低着头,破天荒地笃定道。
老人轻“哦”一声,也不知道是因为蒋青天的话还是他的态度,让老人觉得有些诧异,微微一笑道:“说说看,怎么个该死法!”
“赈灾是关系国计民生的大事,这些钱物他都敢伸手,这是一该;偷吃不擦嘴,还被人揪出证据,这是二该;有了证据却不想办法毁灭,直到自己被对方弄得声败名裂,做不到防患于未然,这是三该。”蒋青天的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缓缓阐述着自己的理由,如果他有胆子抬头看一眼老人的脸色,肯定会发现此时老人正不停地点头,眼中满是欣慰和欣赏。
“青天啊,为政者,跟一介平民是不同的,这一点,我在你们还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告诉过你们。总有一天,华夏是要站在世界的舞台上大放异彩的,所以站在上面的,不能只是君子,也得有小人!国与国之间,原本就只有利益,没有什么永远的朋友,也没有什么永远的敌人,我们要做的,就是将华夏的利益最大了,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我们甚至可以短暂地与敌人合作。这一点,是很多家族到如今都意识不到的!青天啊,你从小我就对你要求很严格,所以你的性子上有些扭曲,这一点家里的长辈们都要做自我检讨。往后,格局要再大一些,眼光要再看得远一些,跟长远的利益比起来,某些蝇头小利几乎就是不足为计了!”老人将手中的鱼食尽数抛入池中,将手拍净,负手转身,看着微微欠身的蒋青天,“我知道,你们这些小辈很怕我,在我面前大气都不敢出,但到了外面,放浪形骸也好,恣意纵横也好,还不都是打着蒋家的旗号。史汉义这件事,给我了很大的启发,算起来,我也没几年好活了,这蒋家和依附在我们蒋家身上的那些个家族,接下来都需要你们这些小字辈支持起来。所以,你跟王家那个小后生之间的矛盾,是时候该说开了,一开始就是从一个女人开始的,这些年下来,我不信你还没放得下蔡家那个小女娃娃!嗯,那丫头从一开始,爷爷我觉得并非良配,你的性子太过于执拗,若要真娶了她,估计这辈子都要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蒋青天低着头不说话,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老爷子如此语重心长,也是头一回知道,老爷子这些年为什么纵容着家中的小辈在外那般肆意横行——蒋家不需要君子,需要的是利益至上且拥有长远眼光的接班人。不知为何,老爷子一席话,竟然说得他鼻子微酸,但是在提及蔡桃夭时,蒋青天却瞬间恢复了恭敬
维诺的表情。
老人一直看着他,最后才微微一笑:“很好,最后仍旧知道掩饰自己的情绪,青天,去江宁这段日子独当一面,的确又成熟了许多了!”
蒋青天忙道:“还是爷爷您教导有方!”
老人笑骂道:“马屁精!不过很好!”
老人走下石阶,蒋青天忙尾随其后。
“史汉义父子的死,很多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蒋家的反应,这件事情,交给你去办吧!”老爷子抛下一句话,便独自一人进了书房,蒋青天却站在书房的青石槛旁,驻步不前——老爷子的书房,非请莫入,这是蒋家所有人都知道的规矩。
“进来吧!”书房里传来老人的声音,一抹喜色从蒋青天的眼中一闪即逝,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迈过这块据说从前朝某位大人物府中直接平移来的青石槛,走向站在书架旁的老人。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