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刁民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仲星羽
没想到,话才说完,就被小姑轻轻揪了耳朵一下,小姑笑骂道:“臭小子,才多大的人,就学着老爷子们总是感慨人生!你可告诉你,你的任务远远没有完成呢,听到没?咱们老王家人丁稀薄,这才凤驹和青龙两个男丁,可人肚子那个八成是要被老古家抢走了,桃花债欠得不少,又是桃夭又是疯妞儿又是大明星的,我看就咱们夭夭争气,一口气生了俩儿胖小子,疯妞儿也还算不错,要再接再厉,齐褒姒算是怎么回事,也带回过家了,怎么就不见动静?我说你小子也不能当真偏心啊!”
挺好的赏月情景,偏要被小姑弄成了老王家传宗接代的大讨论,李云道连忙投降:“小姑,这生孩子又不是做买卖,哪是说成就能成的啊?”
王援朝佯怒道:“那你可姨肚子里的,算是怎么回事?”
李云道苦笑道:“这……这不都跟你们解释过了嘛……”
王援朝拉着侄子的胳膊突然眉开眼笑道:“云道,夭夭刚刚做完月子,还在哺乳期,疯妞儿也还在美国那边忙,估计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家里的事情,我看你这回带回来的那个老外丫头不错,腿长胯大,是能生养的料,要不……”
李云道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小姑不是乱点鸳鸯谱嘛,连忙扯开话题道:“小姑,小西也不小了,昨儿给宝宝打了电话,这小子也正琢磨着求婚的事情,不过臭小子自己不上门,怕被你打出去,就托我问问你和姑父的看法……”
一提到女儿的婚事,王援朝果然不再提什么传宗接代的事情,而是一脸严肃道:“他们谈恋爱我不反对,但结婚一定要慎重,不能一时冲动。”
李云道笑道:“咱们家小西的性格您还不知道吗?这丫头什么时候干过出格的事情的?打小都小北惹祸,她一个小不点跟在屁股后面善后,而且斐宝宝那小子是我看着成熟起来的,也受过一些感情的挫折,我想就因为这样,他才知道怎么更疼小西!”
王援朝沉默了片刻,才长长叹息一声:“是啊,你说得不错,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连小西都要嫁人了!”
李云道连忙亲呢地拉住姑姑的胳膊,笑道:“小姑,刚刚你不是还笑我伤春悲秋嘛,怎么你自个儿也开始了?”
王援朝笑了笑道:“你想想,若是某天有个小子还要娶点点……”
还没等王援朝将话说完,李云道便不假思索道:“我打断他的狗腿!”
躲在假山后听着两人对话的顾小西捂着嘴想笑,却被一只手伸过来揪住了耳朵,连忙求饶道:“诶诶,妈,疼!”
王援朝将顾小西从假山后面拎了出来,假笑非笑地看着一脸局促不安的女儿:“怎么,就这么愁嫁了?家里哪点亏待你了?”
顾小西嘻嘻笑着搂着自己的母亲:“妈,就算嫁了人,我也还是你的女儿啊!”
王援朝冷笑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顾小西向李云道求救,李云道耸肩,表示爱莫能助,开什么玩笑,小姑要是发起飙来,可全家人谁能拦得住?
幸好,没有哪个母亲不期盼着女儿嫁个靠谱的丈夫,有一桩美满的婚姻,王援朝叹息一声道:“看来还真是女大不中留啊,宝宝那孩子我也喜欢,这些年做年也愈发靠谱踏实了,罢了,云道,你跟臭小子说,让斐家派人来提亲,虽然他们好了一阵子了,但是相应的礼数可不能少了,省得这京中其他人家看咱们老王家的笑话!”
李云道立马将胸脯拍得轰隆作响,斐家要是少了礼数让人看笑话,他这个老王家的嫡孙就第一个不答应。
帮斐宝宝攻克了小姑这一关后,接下来的事情就要靠臭小子自己了。一看到小西依偎着小姑悄悄回过头给自己一个大拇指,李云道就会联想到如果许多年以后,点点这跟小西这般愁嫁,自己这个当爹的可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便从池畔散步到两个孩子的卧房门口。郑莺莺很尽责也很警觉,李云道才到门口,睡在两个孩子隔壁的郑家姑姑看醒了,听出是三师叔的脚步声,估计是来隔壁看两个孩子的,微微一笑后,便又合上了眼睛。
李云道轻轻推门而入,随即会心一笑。两张床分立在卧室的两侧,两个孩子睡得都很熟。
凤驹这孩子从来都是让人省心的,睡下去什么样子,起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样子。但另外一张床上的点点就是另外一个极端,此时早已经从床的这头滚到了床的那头,李云道苦笑摇头,将女儿抱回枕头旁,盖好被子,却听小家伙说着呜咽不清的梦话,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意,便又觉得有些好笑,坐在床边一会儿看看点点,一会儿看看凤驹,便觉得这样的人生似乎也很幸福,不知不觉,竟靠在点点的床畔睡着了。
一早五点醒来,却看到一张胖乎乎的小腿骑在自己的胸口,小家伙又早就睡得调转了一百八十度的个。另外一张床上,凤驹则睁着眼睛,小脸上满是笑意和好奇。李云道看到他醒了,便冲他招了招手,大小子便笑眯了眼睛,从自己的床上爬到父亲的床上,依偎在父亲的怀里,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说起来也奇怪,以往到了这个时候,李云道便睡意顿消,今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怀中躺着两个宝贝的缘故,到了清晨五点后,居然又是一阵困意袭来,陪着两个孩子一起睡到了七点半也没醒。
七点半是蔡桃夭给两个孩子定下的起床时间,凤驹意志力强,以往总是头一个起床,然后把妹妹也拉起来,一起洗涮,今儿蔡桃夭刚刚将青龙哄睡着,到院子里却没看到两个小家伙,寻来了卧房,便见李云道带着一双儿女睡得不亦乐乎。
郑莺莺适时地出现在门旁,小声道:“蔡小姐,三师叔昨夜来看两个孩子,应该是待得乏了,就在孩子们身边睡下了!”很少能看到这般和谐的画面,郑莺莺尽量压低了声音。
蔡桃夭微笑点头,给父子三人盖好被子,轻轻掩门:“莺姐,不急着喊他们起床,云道这些日子心事重,加上青龙又总是半夜里闹,他也总是睡不好,让他好好睡一觉!”
郑莺莺点头:“可不是嘛,三师叔琢磨事情总是把国家和百姓放在最前面,就算是家中的事情,他也把别的人放在前面,能不累嘛!”
蔡桃夭笑了笑,问道:“天狼恢复得如何了?”
郑莺莺微微叹息:“总算恢复了六、七成了,那东西不好戒,对身子的伤害很大,怕是很难再恢复到以往的巅峰状态了!不过这样也好,省得那些杀才总是打我侄儿的主意,就把他留在三师叔身边,我才是顶顶放心的!”
两人并肩走出小院,此时夏意渐浓,满院花开,蔡桃夭边走边道:“他和由香的事情,云道说您也是应允的,若是这样的话,找个日子,把事儿办了!”
郑莺莺闻言,俯身便要拜,却被蔡桃夭拦住。
“莺姐,云道是将天狼当作好兄弟看待的,虽然隔着辈份,便是云道也是敬您为师长的,这一拜万万不能。天狼和由香能成好事,我们看着心里也高兴啊!”
“蔡小姐,当年您找人替我们医眼睛,如今又替我家天狼张罗终身大事,我郑家姑侄无以为报,为世代终生为王家效力,以报大恩大德!”
话刚落音,便听得李云道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正好,要是赶得上,就跟小西和宝宝的事情一起办,这样的话,咱家也算好事成双,双事临门啊!”
大刁民 第一千八百八十章 主动上门
悠闲的日子总是一闪即逝,只觉得陪着凤驹和点点才到山顶放了几次风筝,一周的时间便过去了,预想中的暴风骤雨并没有出现,反倒是等来了蒋青天托王小北带来的口讯。
“想见我?”李云道往嘴里扔了一颗炒熟的蚕豆,这种健康却对牙齿有极大挑战的零嘴是小姑特地给凤驹和点点炒制的,点点不爱吃,却知道爸爸极好这口,聪明的丫头便拿来讨好李云道。
王小北也拿了一颗入口便能品到糖霜的蚕豆,嚼得嘎嘣作响:“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还真打算见他啊?我看这小子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绝对没安好心!我可听说,他在江南把一众民营资本家们折腾得不轻啊!”说着,打量一眼悠闲自得的李云道,看他在小院的阴凉地儿支了张躺椅,手边一壶茶一捧蚕豆,笑道,“你还真是无官一身轻啊,这一壶茶一捧豆,我看你在这院子里能悠闲半天!”
李云道晃了晃脑袋,微笑道:“偷得浮生半日闲,这机会可不是时常都能有的,既然逮着了,那可不得好好享受一番!至于蒋青天,我知道他要干什么,他想来一出将相和,不过应该是演给老爷子们看的,你信不信,蒋平生前脚进八宝山,他蒋青天后脚就会跟我翻脸?”
王小北义愤填膺道:“那还见个毛啊,不见!我直接帮你推了!”
李云道却笑道:“别呢,就这么不见他,反倒让京城里的人看咱家笑话,说咱老王家没了老一辈的掌舵,连起码的礼貌都没了,咱不去踩这个坑。他不是想见嘛,那就见,我倒想看看,他能开出多高的筹码!”
王小北皱眉不解道:“筹码?你一不缺钱,二不会因为政治需要而妥协,他还能开什么筹码?”
李云道却笑道:“我不缺是不错,但不代表别人不缺,咱们老王家如今不缺,不代表以后不缺,也不代表跟咱们站在同一阵营里的别家不缺。”
王小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嗯,那就答应下来?”
李云道笑道:“对,咱要发扬风格,不要让人觉得咱们老王家小气巴拉的!”
王小北不解:“啥意思?”
“你告诉蒋青天,不用他来找我,我去找他!”李云道笑着将一旁的深红普洱一饮而尽,轻咂一声,感慨道,“还是这沉年老普洱味道香啊 ……”
王小北有些诧异:“你主动上门?”
李云道点了点头:“对,主动上门。不过,我不是去找蒋青天,我要去趟蒋家见一见蒋平生。”
王小北大惊失色:“什么?你要去见他?云道,你可别吓我,蒋平生那可个核弹级的老家伙,你这么冒冒失失地上门,会不会有问题?”
李云道淡淡一笑,又往嘴里扔了一粒蚕豆道:“我如果不上门,才会真的有问题啊!都说姜还是老的辣,他让蒋青天主动示弱,这是在将我的军啊,我踩了史家,蒋家作为主子不但不介意,还主动向咱们示好,再不上门,我就要被漫天的吐沫星子淹死了!”
王小北恍然道:“我说怎么这回蒋青天还主动向可姨示弱了,原来是在博同情分,他娘的,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李云道笑道:“狼行千里吃人,狗行千里吃屎,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蒋家老头干了一辈子的革命,对于人心的了解和掌握,远在你我之上,相比之下,他比我们更了解他的那个好孙子!”
王小北好不容易嚼完了一颗蚕豆,拿起李云道的茶壶往嘴里灌了一大口茶水,完成任务似的长吁出一口气道:“你的意思是,蒋老头早就料到你要去找他?”
李云道仰在躺椅上,看着那蓝天白云,微笑道:“都是在枪林弹雨和残酷斗争中活下来的人精,没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腕,我反倒觉得奇怪了!没事,放心吧,既然他打定主意要我上门,那就不会真的出什么事情。只是我很好奇,他找我做什么……”
王小北想了想,又问道:“那蒋青天那边……”
李云道笑道:“他若是知道我要去见蒋平生,你猜的表情会如何?”
王小北幸灾乐祸地笑道:“一定相当精彩,他们蒋家就没有一个不怕蒋老头儿的,早些年你还没下山的那几年,蒋青天在北方一带算得黑白通吃,一时间劲头无二,可是进了蒋老头子宅子,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我听说在他们蒋家,能被老头子请进书房那就是莫大的荣誉了,不知道你去见老头子的时候,他会不会请你进书房,要是请了,嘿嘿,我还真想现场看看蒋青天的脸色……”
就如同李云道料想的那般,蒋青天在得知李云道即将登门拜访老爷子的时候,脸色接二连三地一阵变换,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紫,原本打算在深圳顺便谈些事情,也不得不放弃这个打算,安排人买了机票直接飞回了京城。
去往蒋家的时候,李云道谁也没带,只孤身一人,开了那辆毫不起眼的黑色大众迈腾,原本以为会被警卫们拦下,却不料蒋平生居然早就派了人在老远的地方候着,跟在一辆军车后方,一路通畅无阻。
来迎接李云道的是个跟了蒋平生大半辈子的蒋谦,如今五十来岁,算是鞍前马后服侍了老爷子大半辈子,在身边其余人都纷纷得了提拔下去独当一门的时候,他却选择了继续留在蒋平生身边。也许是长时间跟老人相处的原因,蒋谦身上居然也有一丝暮气,站在那里笑容和煦,跟一般的蒋家人不可一世的作派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
见李云道从车上下来,他便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着这位名字时常出现在蒋家众人口中的年轻人,他让得头一回听说这个名字是蒋青天的那场不欢而散的订婚宴,这个名字一度将蒋家钉在了耻辱架上,而后又三番五次地挑衅蒋家权威,却一次又一次地化险为夷。蒋青天针对于这个青年的多数布置,他都是一清二楚的,因为家中的多数情报都是经他的手送到老爷子的书桌上的。一直以来,他也对这个似乎长着三头六臂年轻人很好奇,是怎样的一个小家伙能把蒋青天那般骄傲的大少爷捉弄到那般地步。
此时看到那青年笃定而谦虚的目光,他便由衷感慨,蒋家怕是近二十年出不了这样精彩绝伦的人物了!
“云道,这边请!老爷子在池边喂鱼!你绕过影壁,沿鹅卵石路往前走就能看得到了!”蒋谦微笑着指了指池塘的方向,示意李云道往那边走。
李云道笑着点头:“谢谢谦叔!”
蒋谦身子微振,诧异道:“你认得我?”
李云道笑道:“蒋家最受老爷子信任的不是嫡长子,也不是什么嫡孙,而是你这位二号人物,我要是连这个都不知道的话,哪里还敢这般就上门来?”他笑了笑道,“不是说嘛,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蒋谦倒也不生气,只微微一笑:“去吧!”
李云道走出两步,这才又停了下来,回头问道:“蒋青天在不在?”
蒋谦有些想笑,这家伙还真是胆大包天,上门就跟回家似的,完全没把自个儿当外人,但当下却也不得不佩服这小家伙的胆色:果然如同传说中的那般,敢做敢当,给根棍儿,就敢把天捅出个窟窿的小混蛋。
“说是马上到,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蒋谦也不隐瞒,笑着道出实情,“青天不在,但你有一位老朋友在里头。”
“老朋友?”李云道歪着头想了想,而后就想到了某个姑娘,叹息一声,“她在啊?行,正好叙叙旧!”
蒋谦目送李云道的背影绕过了影壁,不知为何,面对那张让众多蒋家人生厌的面孔,他竟生出几份无厘头的好感。
李云道并不知道自己给蒋家这位二号人物留下了一个不错的印象,绕过影壁,沿着鹅卵石的小径往前走前,还不到月门时,便听到潺潺水流声,便知道自己离池塘不远了。
迈过月门,朝那池畔望去,恰好一束目光也投了过来,看到他时,那难得只穿着一身居家服的姑娘冲他招招手:“过来,这边!”
不是蒋家二小姐蒋青鸾还能有谁?
二小姐身边站着一个身形瘦削的老人,背对着李云道,正朝着那红浪翻滚的锦鲤池中投着鱼食,听到声音,老人却头也不回地说道:“小子,过来这边!”
被人称为“小子”,李云道也不恼怒,说实在话,不管如今这京城上下是如何评价这位老者的,他在新中国战争史和成长史上的赫赫功勋是毋庸置疑的,这一点就连蔡、阮、陈、秦几家的老爷子也都不得不承认,论当初的贡献,除了已逝的老帅王鹏震外,眼下的京城,怕是无人能出其右了!对于这样一个用另外一种方式为国奋斗的老人,哪怕与蒋家后辈有诸多纠葛,也丝毫不妨碍他对蒋青天曾经立下的功劳的崇拜与肯定,当然,要抛开人品不谈。
大刁民 第一千八百八十一章 学会接受
蒋青鸾冲李云道使了个眼色,她是担心这家伙会跟老爷子针尖对麦芒,今天特意调了一节课,赶回来当和事佬。
李云道对着她微微笑了笑,蒋二小姐便心中大定,看来这家伙并没有把对付蒋青天的那一套拿到老爷子面前来。
蒋平生回头淡淡地看了李云道一眼,便又将目光落在那翻腾的水面上,抛下一把鱼食才道:“很久以前,我就很好奇,有胆子跟我这个老头子唱对台戏的小后生究竟长着几颗脑袋。说说看,你觉得你有几颗脑袋够我摘的?”这句话说得稀松平常,语气就如同问“你今天要不要留下吃饭”一般,扑面的凌人杀气也只有被他看了一眼的李云道能够心领神会。
李云道微微一笑道:“您若是想把我干掉,之前有无数的机会,但都没有动手,这说明您并不想我死得那么快。”
蒋平生轻“哦”了一声,道:“这话怎么说?”
李云道走上前,与老人并肩膀而立,从微微落后半步的蒋二小姐手里拿过一把鱼食,学着老人的样子往水里抛散了一把,而后才道:“说明我活着,对您来说,还有价值!”
蒋平生面不改色地看了身边的青年一眼,这么多年了,这是第一个敢在鱼池旁与自己并肩而立的年轻人,单这份胆色就足以让人刮目相看,随即心中不由得暗自感慨——怪不得斗了这么些年,自家的孙儿始终落于下风,鹏震兄啊鹏震兄,你那骄傲的儿子倒还真是给你生了个好孙儿!
蒋平生笑将手中的鱼食交给蒋青鸾,又在一旁的水笼头上冲洗干净了手,才招招手道:“来,陪我聊两句!”
李云道索性将手中的鱼食尽数抛入池中,冲蒋青鸾笑了笑,也冲净了手,快步跟上老人的步伐。
“史汉义咎由自取,你的手法我虽不认同,但结果倒也算是殊途同归,这件事翻篇吧!”老人走了几步,上前便开门见山,倒是将本以为还要寒暄几句的李云道打了个措手不及。
李云道沉默片刻后道:“历史会铭记一切。”说话的时候,他认真地看着老人的双眼,似乎刚刚老人所说的事情,跟自己没丝毫的关系一般。
“历史是胜利者谱写的。”老人平静地说道,“我们所知道的历史,有时候是会骗人的。华夏上下五千年,如同滚滚长江东去水,我们看到的,也都只是记载在纸面上的凤毛鳞角,很多的时候,我们都在犯着盲人摸象的错误。小子,据说你是大喇嘛噶玛拔希的弟子,这点道理,大喇嘛难道没有教过你吗?”
李云道笑道:“大师傅可怜天下苍生,若是知道史汉义敢向救灾物资下手,以他年轻时的脾气,怕是史家一门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蒋平生却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向鹅卵石小径的尽头,说道:“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吧,不管史铭是死还是活,不要再因为这件事情向史家发难了。史家父子一个被吓得跳楼,一个被你活活气死,你就算有再大的怨气,也该平息了!”
李云道却没有说话,怨气这种东西,初下昆仑的时候有,但被世事磨平了棱角后,很多时候便能设身处地地换位思考了,他有些想不明白,眼下的老人为什么要把自己喊上门来,亲自告诉自己,不要再追查这件事情了,事情早已经查得很清楚了,那些钱蒋家并没有沾手,可是为何他要如此维护史家呢?
“是不是觉得我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头在帮史家开脱?”老人似笑非笑地看着李云道,似乎很期待他的答案。
李云道微微皱眉,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看向老人,却只得到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一个千疮百孔的国家,从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状态,迅速跨越工业革命至信息革命,追赶西方国家,甚至如今偶尔能与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掰掰腕子,你觉得靠的什么?”老人的语速很缓慢,似乎一直在字斟句酌着,最后目光转向一脸思索之色的李云道,“说说看,这个问题我问过很多人。”
李云道略一思考后道:“是勤劳的中国人?”他的语气也并非很肯定。
老人反问:“那为什么解放前的中国又是另外一番光景呢?”
李云道笑了起来:“您总不至于等的是那个连小学生都知道的答案吧?”
老人笑道:“那是答案的一部分,既然众所周知,那我们就暂且抛开不谈。我想其实你应该猜到我想说什么了!”
从老人信心满满的表情,李云道便猜出了他想听到的答案,他低头看着脚下打磨圆润的鹅卵石:“您是想说,其实历史是少数人创造的?”
老人不置可否地笑了起来,伸出指节宽大的手指,点了点李云道,感慨道:“你的悟性,的确比青天要高啊!”
穿过几株长势喜人的石榴树,便是院子的最深处,看得出,这里应该是老人的起居空间和书房,跟王家四合院不同的是,这里的砖是姑苏城产的御窑金砖,木头是从南方运来的金丝楠木,老人对生活的品质要求很高。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家伙,怎么还不知道返璞归真,还竟追求这些形而下的东西?”老人笑着指了指院中的事物,丝毫不觉有愧,相反颇引以为傲,“砖呢,是老部下从姑苏拉来来的,楠木呢是也是因为老部下被发配边疆才发现的好东西,哭着喊着要给我捎过来!那里头还有一间房,放着我的棺材,也是这种楠木!”
李云道失笑,但此时却不再觉得老头子像想象中的那般惹人厌烦,相反,如此坦荡地讲究生活品质,倒也会让人觉得真诚质朴。
“小子哎,你们这代人,都还很年轻啊,多数人没挨过饿、没受过冻,更不用说上过战场了。和平得久了,就会有马放南山之忧啊!”老头子背着手,往自己的书房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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