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赘婿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愤怒的香蕉

    我们这次南下,大家多少都明白,我们要做什么。就在南边,完颜昌带着二十多万的软骨头在进攻大名府,他们已经进攻半年了!有一群英雄,他们明知道大名府附近没有援军,进去之后,就再难全身而退,但他们依然搭上了全副家当,在那里坚持了半年的时间,完颜宗弼带着三十万大军,试图攻打过他们,但没有成功他们是了不起的人。

    呼啸的火光映照着人影:但是要救下他们,很不容易,很多人说,我们可能把自己搭在大名府,我跟你们说,完颜昌也在等着我们过去,要把我们在大名府一口吃掉,以雪术列速惨败的耻辱!诸位,是走稳妥的路,看着大名府的那一群人死,还是冒着我们深入险地的可能,尝试救出他们

    那一群人中,他们很多在女真人南下的过程里失去了家人,很多人因为反抗没有了兄弟姐妹父母亲人,他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他们义无反顾。那一位王山月王将军,他全家的男人在过去的反抗里都已经死绝了,他是王家唯一的独苗,但他留在了大名府。在去年,夺大名府的过程里,这位王将军说,不需要华夏军再来营救

    就在两天前,大名府的城墙已经被攻破了,城内现在正在打最后的巷战

    风打着旋,从这广场之上过去,李念的声音顿了顿,停在了那里,目光环顾四周。

    我们要去营救。

    他道。

    因为这是对的事情,这才是华夏军的精神,当这些英雄,为了抵抗女真人,付出了他们所有东西的时候,就该有人去救他们!哪怕我们要为之付出很多,哪怕我们要面对危险,哪怕我们要付出血乃至生命!因为要打垮女真人,只靠我们不行,因为我们要有更多更多的同志之人,因为当有一天,我们陷入那样的险境,我们也需要千千万万的华夏之人来救援我们

    这世道是一条很窄的路!豁出命才能走过去!这些杂碎挡在我们的面前,我们就用自己的刀砍碎他们,用自己的牙齿撕碎他们,诸位诸位同志!我们要去大名府救人了!这一仗很难打,非常难打,但没有人能正面挡住我们,我们在林州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他的声音已经落下来,但并非低沉,而是平静而坚定的语调。人群之中,才加入华夏军的人们恨不得喊出声音来,老兵们沉稳岿然,目光冷峻。火光之中,只听得李念最后道:做好准备,半个时辰后出发。

    他挥挥手,将发言交给任团长的史广恩,史广恩眨着眼睛,嘴唇微张,还处于振奋又震惊的状态,方才的高层会议上,这名叫李念的参谋提出了很多不利的因素,会上总结的也都是这次去将要面临的局面,那是真正的九死一生,这令得史广恩的精神颇为灰暗,没想到一出来,负责跟他配合的李念说出了这样的一番话,他心中热血翻涌,恨不得立刻杀到女真人面前,给他们一顿好看。

    李参谋真是了不得用力的鼓掌中,史广恩心中想到,这仗打完之后,要好好地跟李参谋学学这般讲话的本领。

    但这样的机会,始终没有到来。

    三月二十八,大名府救援开始后一个时辰,参谋李念便牺牲在了这场激烈的大战之中,此后史广恩在华夏军中征战多年,都始终记得他在参与华夏军初期参与的这场动员会,那种对现状有了深刻认知后仍旧保持的乐观与坚定,以及随之而来的,那场惨烈无已的大援救




2017年总结
    先跟大家道个歉,最近一年,更新实在是有些糟糕。

    这是我进入三十岁后的第三个年头,三十而立,平心而论,有很多可以说的,可以炫耀的。网文行业蓬勃发展,我赚的钱也多了起来,不像前几年那样仍旧需要为花销操心了,17年,《赘婿卖掉了版权,影视剧开始做了,我得了两个奖,一个是第二届网络文学双年奖的银奖,一个是茅盾网络文学新人奖,当了湖南网络作家协会的副主席,参与了几次活动,接受过几次采访,可以说很是满足虚荣心了。

    跟家人的生活基本上了正轨。我们买了一条小狗,两个多月的边牧,小狗进到家里十天,我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里,早睡往往做不到,但必须早起,给小狗做吃的,给它换笼子下的尿不湿,清理粪便,每天盯着教小狗在哪里上厕所之类,小狗取名叫小熊,很是可爱。

    之所以买了这条小狗,是因为身体不得不开始锻炼了,去年的时候,我发现我自己已经做不了一个引体向上,我有胆结石和脂肪肝,可能还有更多的问题。在长期埋头写书的过程里,我很少抽出时间锻炼,即便在意识到问题之后,断断续续的锻炼其实也解决不了多少问题。边牧是运动量极大的狗,一岁之后它们每天的运动量大概是三十公里起步,甚至能跑九十公里,买之前我们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买了之后查资料,我说也罢。

    也罢,如果一切理想,这条小狗会折腾我十多年,大概能让我保持一个好的身体抵达写作的彼岸,这十天虽然每天都累,但是前天晚上在小区的公园里,我发现自己能做一个引体向上了无论如何,这就是我三十三岁时的状况,对于这一切是否值得,我无法衡量。

    小狗终于能在纸尿布上上厕所,进笼子也不闹了,这两天我挤出时间来,泡上咖啡坐在电脑前码字,忽然有种久违的新鲜感,像是我以前上学时的感觉,上完课写完了作业,我在自习课或是课间的空余时间里埋头写下一个故事的开端,对于文学的美感充满了憧憬。

    今天二十六,一七年还有几天就要过去了,晚上九点多我将小狗扔进笼子时间已经不允许我写出一章完整的赘婿来,我写了一个小开头,觉得有趣,然后找到一首很久没有听过的于我而言却非常重要的歌来,是王筝的《对你说,写《隐杀的时候我曾经反复地听这首歌,我想象一个母亲看着孩子轻哼着对他将来的憧憬,然而这个晚上我却忽然看见自己。

    和你一样我也不懂未来还有什么

    我好想替你阻挡风雨和迷惑

    让你的天空只看见彩虹

    直到有一天你也变成了我

    我十多岁的时候心怀对文学的爱好,在当时已逐渐变得灰暗的生活中,它总能给我暂居的地方,我在其中看见一个一个新的世界,体会一段又一段的人生。二十岁出头的时候我放弃了大学,在工作的间隙中写各种各样让我觉得新奇的东西,我看人心中所想,每当想通一件事情,都为之兴奋雀跃。

    我憧憬巴尔扎克憧憬雨果憧憬鲁迅憧憬路遥憧憬史铁生憧憬每一个抵达完美境界的作者。就像我之前说过的,《赘婿出来人们说我有野心,没有啊,我小学四年级的目标也是写《战争与和平,没有这种想法的人,对我来说反而无法理解。

    我三十三岁了,与过去的不同在哪里呢?我想,在于我已经能够丈量出与完美之间的具体的距离。十几岁二十岁时,我只知道最终要去到某个地方,距离无比遥远,我反而充满了斗志与享受的情绪。但随着我逐渐量清楚了与完美的距离,生活与文学于我,就变得愈发严苛起来。而丈量清楚了距离,不代表我这辈子能够达到它,但此后的每一步,我都只能战战兢兢了。

    我现在看着以前那个在窘迫中拥抱文学的自己,很是羡慕,我有很多话想说给他听,但真是太快了,他转眼间就变成了我。

    我想着,将来的我也会变成其他人。

    不久之前有人在微博上私信我,是经常会有的一种信息:这人认为我的《隐杀写得最好,他当初跟得很爽,《赘婿写得渣,他不喜欢,他跑去发帖,被人删帖禁言了,这人认为,他是真心觉得《赘婿渣的,他翻来覆去气不过,还非得跑来跟我说这些似乎在期待我的某种回答。

    我看过一眼之后,把人拉进了黑名单。

    我从不挽留谁,我也从不在意谁谁谁喜欢我的哪本书,我不在意这种真诚,那对我真的毫无意义。

    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我们每个人都在往前走,我三十岁时想写的东西与二十岁时必然不同,我三十岁看见的世界与二十岁必然存在差异,当我四十岁时回忆我的青春,与《隐杀里描写的感觉,必然也有差别,前些时间我回忆《隐杀,我想写点关于顾家明叶灵静柳怀沙他们四十岁五十岁时相濡以沫的故事,在我脑子里的感觉很温馨也很窝心。

    最终我也没写。

    时间太残酷,《隐杀已经挺好了,不必再让人哭了。

    在微博上我已经成为一个与很多人不一样的人,写的东西很严肃,跟我二十岁的时候太不一样,二十岁的时候我也喜欢轻松的和乐融融的东西,如今不写了。写书的时候,我把一些所谓的大道理掰开揉碎了放进去,微博上我通常不这样宽容,因为微博是我消遣的地方,只由着我的性子来,懒得管受众。在我的想法逐渐与思维简单的朋友格格不入的过程里,我忽然意识到,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变得像那些顽固老人一样,说着只有自己能懂的东西,叹息于世界的堕落,人们的不可救药。

    那个时候,我是变得深刻了,还是变得腐朽了呢?我想,也都有可能。

    我只能保证,我变化的方向,必然经过我的反复思考。

    我以前跟人说,赘婿大火的时候我可以选择一个超级赚钱的方向,假如我的质量下降了,每天更新了,那时候的我也会说服自己,更新才是对读者最大的责任,而后去嘲笑一个月更几章的人没有职业道德。那一个我必然不会认为自己身上有任何的不对。

    如今的我,将来的我,也是这样。

    一个八年前喜欢《隐杀的人,希望八年后的我继续写《隐杀,很遗憾哪。当我愿意写《隐杀的时候,我们撞上了,这是缘分。当我想写《赘婿的时候,这是我跟其他人的缘分,到我下一本书,那也会是跟另一些人的缘分。所以我从不纠结这些,想法合拍的时候,人们来了,不合拍的时候,走了。与其想着伺候好几万几十万的读者,我想,我只能做好我自己。所以大家看到了,呵,我也没有太多的粉丝,我更愿意将之视为一段志趣相投的缘分。

    一八年快到了,新的一年,活动大概会尽量减少,希望能够以今晚这种兴致盎然的心情,尽快地完成《赘婿,希望我的身体能好起来,希望小狗乖乖的,希望文学女神能一如既往地给我以关照,希望大家也都能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另:简体版《赘婿已交稿,进入校对阶段,一八年应该能在书店买得到了。

    此致,敬礼。



第八二四章 焚风(四)
    快快快

    当心

    莫挡住了伤员

    让开!让开

    乱糟糟的声音汇集在一块儿,城门处涌入的士兵堵塞了道路,各种气息弥漫开来,硝烟的味道焦臭的气息血腥的气息在人们的呼喊伤兵的呻吟负伤战马的嘶鸣中绘出名为战争的画面来。

    一队穿着明黄衣甲的近卫士兵从城墙上下来,加入到疏导道路与人流的工作中去,道路一侧,楼舒婉正快步地绕上城墙,自城头朝外望去,溃兵自山间一路延绵而回。

    叫运粮的车队掉头,自西南门出,这边暂时不能走了。

    往西南走需得绕上好一段随行的官员道。

    那就绕一段。

    是。

    官员接了命令离开,下了城墙,汇入那片混乱的人群里。楼舒婉也朝着下头走,身边有亲信的卫士,史进亦一路跟随。走下城墙的过程里,楼舒婉又迅速地发了两道命令,一是控制住城内的溃兵在固定的地方休整,不许扩散至全城,二是希望在外头的于玉麟所部能够截断溃兵之后的追兵。

    晋地分家之后,以廖义仁为首的诸多大族势力投靠女真,在归顺女真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尽起麾下之兵,朝于玉麟楼舒婉等不肯归降的势力杀来,原本能够兴兵百万有余的晋王势力,首先面对的便是内讧的境况,而在第一线的汉兵身后,宗翰希尹举兵一路推来,排山倒海地压向威胜。

    威胜以北依地利而筑的五道防线,如今已经破了四道,于玉麟在外征战,楼舒婉于威胜一面稳定人心内政,一面迁走军民物资,而每一日传来的消息,都是战败的讯息与人们死去的噩耗,重伤兵营每日运出的尸首堆积如山,血腥的气息即便在巍峨的天极宫中,都变得清晰可闻。

    西面梓河有一段,去年桥塌了,春汛之时,马车不易行。让李护一带浮桥队过去,遇水搭桥,三天的时间,这队粮食一定要送到,必须赶回来送第二批另外,通知何易

    队伍正自街边穿过,旁边是前行的溃兵群,穿一袭黑衣的女人说到这里,忽然愣了愣,随后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侧前方走去,这令得溃兵的队伍稍稍顿了顿,有人识得她的身份,一时间有些惶恐。女人走到一列担架前,辨认着担架之上那满脸鲜血的面孔。

    担架上的男人闭着眼睛气息微弱,也不止是晕过去了还是太过虚弱,他的嘴唇微微地张着,因痛苦而颤抖,楼舒婉掀开盖在他身上的染血的白布,看到他双膝之下的状况时,目光微微颤了颤,然后将白布掩上。

    断了双腿,说不定还能活,楼大人

    史进从一旁靠过来,低声朝她示意队伍后方引速度减缓而引起的骚乱,楼舒婉点点头,朝着后方退去,滚滚的人流向前,不一会儿,将担架上的男人推向了视野看不见的远方。身边有亲信问道:大人,要我去问问此人被送到哪里吗?

    楼舒婉怔了怔,下意识的点头,随后又摇头:不算了只是认识

    认识,但不亲切,或许也并不重要。

    担架上的中年男人叫做曾予怀,去年开战之前曾在那满是灯笼花的院子里向她表白的古腐学究,与女真人开战了,他上了战场。楼舒婉不曾关注于他,想来他这样的人会在某支军队里担任书文吏员,有时候想想,或许这迂腐学究在某个地方忽然死去了,她也不会知道,这就是战争。

    她没想过这曾予怀会在如此的战乱之中活到了今天,也从不曾想过,她与他之间,还会有这样的惊鸿一瞥。担架之上,那曾予怀的双腿齐膝而断,随后被这滚滚向前的人流淹没下去。

    就如同被这战争大潮猛然吞没的无数人一样

    她握紧双拳,过得片刻,才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咽下了笼罩全身的窒息感,举步往前。

    通知通知何易,文殊阁那边,我没时间去了,其中的藏书,今晚必须给我全部装上车,器玩可以晚几天运到天极宫。藏书今夜未出门,我以军法处理了他

    这一路前行,随后又是马车,回到天极宫时,一队队车马正从侧门往宫城里过去,这些车马之上,一部分装的是这些年来晋地搜集的珍奇器玩,一部分装的是火油树木等物,宫中内官过来禀报部分大臣求见的事情,楼舒婉听过名字之后,不再理会。

    她与史进等人登上天极宫的城墙,天空之中夕阳正坠下,城池内外的纷乱映入眼帘。火油与器玩往宫内去,断腿的曾予怀此时已不知去了哪里,城池内许许多多的人想要逃出去,却也有人仍旧在城外新垦的土地上翻地耕种,期待着这场无明的业火总会放一些人以活路。

    城墙之下,有人吵吵嚷嚷着过来了。是先前来求见的老官员,他们德高望重,一路登墙,到了楼舒婉面前,开始与楼舒婉陈述那些珍稀器玩的重要性与珍贵性。

    我将它们运入宫中,只是为了好好地保护起它们。这些器物,只是虎王往日里搜集,诸位家中的珍宝,我可是秋毫无犯。诸位大人不必担心

    楼舒婉拿出公式化的言辞来回答了众人,众人却并不买账,有的当场出言揭穿了楼舒婉的谎言,又有的苦口婆心地叙述这些器玩的珍贵,劝说楼舒婉拿出部分运力来,将它们运走便是。楼舒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诸位老大人皆德高望重,学识渊博,可知越王勾践与吴王阖庐的故事?

    她身体疲惫,扶着城墙,微微顿了顿,双目中的眼神却是清冽。

    太史公《史记。越王勾践一章有载:‘元年,吴王阖庐闻允常死,乃兴师伐越。越王勾践使死士挑战,三行,至吴陈,呼而自刭。吴师观之,越因袭击吴师,吴败于槜李。’意思不用我说了吧?

    她说起这故事,众人神情微微迟疑。对于故事的意思,在场自然都是明白的,这是越王勾践继位后的第一战,吴王阖庐听说越王允常去世,兴兵讨伐勾践,勾践选出一队死士,开战之前,死士出列,当着吴兵的面前全数拔剑自刎,吴兵见越人这般不要命,士气为之夺,终于大败,吴王阖庐亦是在此战重伤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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