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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可汗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西风紧
虽然犬戎五十万大军陈列在西面,战火一触即发,但这里的景象是感觉不出来的,反倒是神策军这支兵马显得有点与和平安宁的牧场农田格格不入……眼睛看到的东西有时候真的会骗人。
“太阳底下也冷飕飕的,什幺几巴鬼天气!”一个将领骂了一句,“天上的太阳不会是纸糊的样子货吧?”
另一个笑道﹕“这个太阳不就是长安的太阳?越高的地方越冷,你不见远处的高山都白顶了?上面还下雪呢。”
众人说笑着行军走得又慢,俨然在游山玩水一般。
就在这时两匹马反方向向薛崇训这边跑了过来,因为队伍在前行,他们就没下马,前头那个穿盔甲的是唐军将帅对薛崇训喊道﹕“薛郎,这人是送信的使者。”
“哪里来的?”薛崇训问道。
“伏俟城。”
薛崇训听罢便率众将离开了驿道让出路来,跑到草地上见那使者。使者从马上跳将下来,一面向薛崇训行礼一面又左右谨慎地观察了一下。但见其仪仗中有旄牛尾旌节,还有面旗帜上写着“大唐左卫大将军晋王薛”。
使者遂解开毛皮大衣,从里面掏出慕容家的印信和书信呈上去躬身说道﹕“汗王密令我前来知会王爷,大相伏吕派使者去见犬戎,恐怕要投降了,请王爷早作打算。”
众将一听顿时哗然,有人已经骂起伏吕墙头草来。薛崇训扯开书信看了看幸好写的是汉语,内容主要便如这个使者所言伏吕要投降的事,慕容宣密遣使者过来很显然王室是不赞同投降吐蕃的,不言自明。薛崇训看罢便顺手递给了旁边的王昌龄,让幕臣传阅。
大家的反应很激动,倒是薛崇训看起来还沉得住气,下令道﹕“让使者留下,待晚上扎营我们商议后再作打算。”
大军又按照原来的速度走了半日,然后上下各级按部就班地各司其职扎下营地修整。刚搭建好中军大帐,神策军主要将帅及薛崇训的幕府官僚便陆续进了帐篷,开始商议决定目前的应变对策。
刚得知鲜卑人要投降犬戎的时候众人都很愤慨,但坐下想办法时大部分还是冷静下来。王昌龄说道﹕“我有两个谏议﹕其一,应立刻传令陇右加强戒备,增援石堡城等要地,稳固防卫阵脚再图大计;其二,向伏俟城派遣使者对鲜卑人施压,尽量用优于犬戎的条件争取鲜卑人。待各处援军到达陇右,再布置与吐蕃军主力的周旋。”
王昌龄毕竟年轻威严不足,下首立刻有将领反对他﹕“伏吕决定要投降之前怎会没考虑到咱们的施压?现在只用使者几张嘴想劝他回心转意无疑痴人说梦,现在不救鲜卑人,不久他们就会从咱们的盟友变成敌人,对手的兵力增加到六十万,把陇右堵得死死的,咱们想河陇都困难,到头来只有凭借工事防御,这仗着还有什幺味?”
“怎幺救?”王昌龄没好气地看向那个将领反问道。
那人张了张无言以对,只得住了口。
王昌龄又道﹕“鲜卑人反叛之事证实薛郎的羁州国策合情合理,少民羁州在关键时候总是不如汉军靠得住。当初神策军从伏俟城撤军之后,陇右兵力不足便未依照议和条款再行派兵驻扎在吐谷浑,向使现在有数千兵马在伏俟城,伏吕怎敢轻易反叛?”
这时座次靠后的地方有个大汉说道﹕“王爷给咱一支马队,在他们接头的时候杀过去把伏吕那厮擒回来!慕容家不是不想投降幺,伏吕死了不就没事了?”
众人一听面露嘲意的笑容,纷纷转头看去,只见说话的人有点眼生,这人长得像一堆小山似的壮,两腮全是黑须,一看就是个猛男,原来是宦官杨思勖的那干儿子杨猛。
杨思勖骂道﹕“住口!你好好听着便是,插什幺嘴?”
“咱们在这里不就是商量幺?”杨猛怏怏说道。
杨思勖道﹕“诸军镇外是鲜卑人的地盘,现在被犬戎控制了大半,鲜卑人又要投降了,你去就是没头的苍蝇,哪里去找他们和谈的地方?又如何
得知具体时日?别说捉伏吕,先被别人捉去了。”
张九龄声音不大地发了一句言﹕“何况鲜卑人是降是和不是伏吕一个人的意思,就算伏吕就缚,其他部落头领也会继续干,与大事无多益处。”
众将帅说了一阵看起来有些沮丧,说话声也稀疏了,纷纷转头看向薛崇训,可薛崇训也默然不表态。
确实现在唐军兵力有限,很难完成大规模的战役目标;可坐等吐谷浑投敌也是一件十分失利的事。
一则此消彼长的道理,吐谷浑投向犬戎,削弱了唐军阵营的力量而且增强了犬戎的实力;二则唐军欲有所进取就要野战,出陇右就是吐谷浑,有熟悉当地的盟友和孤军奋战的区别还是挺大的。
过得许久,薛崇训总算说话了﹕“派几路信使出去,催促朔方河西等地兵马尽快调拢鄯州,不得有误!”
众人一听这个命令心下也就了然,现在的情况也只能如此,等待十万大军聚集之后才能干点正事……心急解决了任何事。
中军商议之后也没任何动作,神策军依然和往常一样行军。过得几天,从鄯州又来了消息,是刘讷的信使。
陇右郡在伏俟城的细作(相当于间谍)打探到了一个重要消息﹕吐蕃要求伏吕和慕容嫣一起去吐蕃军歃血为盟,伏吕竟然不顾羞耻答应,看来是铁了心要向吐蕃靠拢。
神策军中军从刘讷的信使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后,伏吕的所作所为自然让唐人们嘲笑了一通。不料这时薛崇训的反应十分激烈,比刚得知鲜卑人要投降时的意外突然情况还要恼怒,倒是让人十分惊讶,前后态度反差也太大了。
前几天薛崇训还很理智而稳重,很沉得住先听了左右的谏言之后才微微表了个态;不料今日他竟然暴跳如雷,当着众人的面就破口大骂,将伏吕和墀德祖赞的祖上十八代都挨个骂了一遍,满口污言语让军中的大老粗都感到自愧不如。
“老子要将墀德祖赞碎尸万段!”薛崇训咬牙切齿地一拍大案喝道,“传令各军加速前进,不在鄯州膳城停留,三日内出关!”
他震怒之后脸色恢复了冷然,杀气顿时在大帐中蔓延,比破口大骂的时候还要让人害怕。连不动声色站在角落里几乎要被人遗忘的三娘也不禁转头看向薛崇训,三娘很熟悉薛崇训的这种残暴冷血的表现,她亲眼见过不只一次,不过之前已经很久没有见他这样了。
“王爷三思!万万不可!”好几个幕僚几乎异口同声地劝道。倒是张九龄没说话,他是刚和薛崇训共事,还需要在经历应变的大事时观察一番薛崇训才能上下磨合。
王昌龄就不用顾忌那幺多,他有什幺建议都是直说,当下便劝道﹕“薛郎息怒,三思后才决定大事。吐蕃军五十万人马,而今陇右能机动出战的也就咱们神策军一万二千人,从古到今,未闻在旷野摆开决战能以一敌五十倍的战例……”
薛崇训冷冷地平铺直叙道﹕“我现在冷静得很,作出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冲动,无论权衡多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帐中的人都瞪大了眼看着他,晋王疯了?
薛崇训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三娘,说道﹕“我这个近侍以前说过一句话,杀人重要的不是用什幺利器,而是一颗杀人的心!纵使神策军只有一万二千人,我照样用它斩墀德祖赞!”





天可汗 第七卷 薛氏之心路人皆知 第六十六章 熟果
神策军在鄯州附近时停了下来,薛崇训下达了一个军令﹕出关击敌,因寡众悬殊自愿者同往;不愿意者亦不惩罚,留在鄯州等候便可。
薛崇训这厮喜怒哀乐无常,有时候纳谏如流貌似虚心;有时候想做什幺事了就刚愎自用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任幕僚如何劝谏也是无用。王昌龄张五郎等人在军中说话很管用的旧部比较了解他,见此状况情知多说无益了只得赞成出击,毕竟军权在他的手里。
几乎全部将领都自愿出关,特别是高级将领根本不需要犹豫,哪怕出去是个死也要满心欢喜地去。他们是薛氏派系的人,不跟薛崇训意味着被抛弃。相比战死沙场,被社会和自己人抛弃更加悲惨。因为就算在外域遇到绝境,家乡总是能记得他们的功劳和荣耀,妻子父母便能受到朝廷庇护。
因将领尽数拥护,薛崇训便率主战兵力前行,将辎重和文职官吏留在鄯州。王昌龄、张九龄等文官书生出身,手无缚鸡之力跟着去帮不上忙反而碍事。
鄯州官吏在刘讷的率领下到大道旁迎接文官辎重,同时犒军送别,神策军主力不打算进城了。
相互礼节了一番,薛崇训便在马上说道﹕“我三日之内便出鄯州寻犬戎决战,就此别过,待回师再把酒言欢。”
就在这时王昌龄突然喊道﹕“薛郎留步,我有一事相问。”
“请讲。”薛崇训勒住马头。
身边的众将都看了过来,以为是什幺要紧的建议,听听也无妨。此时古道上铁甲如云刀枪如林,道旁许多穿长袍戴轐头的文官,风沙呼啸中真真一个壮丽的古风场面。
王昌龄翘首迎风,打拱道﹕“那日在凤池(宫廷)薛郎醉吟一首,只唱了上阙便醉倒了,我一直想知道下阙的词,可一出长安把这茬的忘了。”
“什幺?”薛崇训愣了一下。因宋代的调子在唐朝是,他一时就没回过神来,说满江红他能马上想到,猛一下提他不太熟悉的上江虹,就纳闷了。
王昌龄一挥袍袖,迎风大声唱道﹕“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同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文官王昌龄的身材比薛崇训瘦弱得多,嗓门气势也小得多,但是他那身长袍配上略带沙哑悲壮的嗓音,和古之君子的气质,给满江红的唱音带来完全不同的意境。千军万马在儿郎的歌声与风沙的呼啸中不禁肃然起敬。
薛崇训听罢“哈哈”大笑,沉吟片刻心下默念﹕靖康耻……这个靖康是什幺意思,要是背将出来不是穿邦是抄袭的吗?他此时没心情去琢磨怎幺改动歌词,便随机应变道﹕“想知道下阙就在鄯州等我,我战胜归来再告诉你。”说罢策马而去。
众官听罢以为薛崇训是在战前鼓舞士气而故意不说,都在道旁躬身行礼,目送薛崇训西去。这时却听得他在马上唱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
吐谷浑人送亲和谈的人马已经出了伏俟城,总共有二百多人,护在中间的一驾宽大华丽马车正是吐谷浑公主慕容冬的花车,在这次和谈结盟中她要充当联姻的角色,嫁给吐蕃酋长墀德祖赞为妾。吐谷浑其实很富庶,从这支队伍中的嫁妆和马车就可见一斑。他们所居的西海到黄河流域都是水草肥美之地,既有适合农耕的肥沃土地也有适合放牧的牧场,加上吐谷浑靠近丝绸之路又善于经商,以至他们平时的吃穿用度都很宽裕而且贵族多有金银珠宝丝帛富得流油。
相比之下吐蕃人虽然军力强大占据的地方辽阔,生活却不如吐谷浑富裕,所以鲜卑女人并不愿意嫁到吐蕃,正如唐人不愿意一样。只是为了政治联姻,有时候迫不得已罢了。
慕容冬显然也不情愿,人之常情,墀德祖赞在伏俟城的名声并不好。不过她并没有哭哭啼啼,甚至愁眉苦脸的神色都没有,只是静静地看着车子外面的连绵草原发呆,仿佛在喜悦地欣赏着风景一般。
与之同车的还有她的姐姐慕容嫣,伏吕的妻子一起去“议和”的,一路上就陪着冬儿。倒是慕容嫣一脸的伤感,大约是觉得眼睁睁地看妹妹身入狼穴而无可奈何以后难以见面的原因,免不得唉声叹气;同时也可能在叹自己的无奈,女人也很难忍受被迫的屈辱。
慕容嫣忧伤地看着靠在车帘旁的冬儿,意识到妹妹回到王室养了两年已出落成了一个水灵的大姑娘,女大十八变确实如此。记得冬儿失散刚刚回来时又瘦又小营养不良的样子,皮肤还有点黝黑,不料时隔两载竟然越变越漂亮,不愧为王室的血脉。她的秀发自然垂在肩膀上,上面编织了一些精细的小辫,乌黑乌黑的泛着光泽,干净的脸蛋清秀脱俗,一双眼窝略深的大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充满了未来的希望。干净、芬芳、清纯、活力,可惜一朵花儿要插在牛粪上,还不知吐蕃人对她会不会好。
她呆呆地出神,慕容嫣忍不住劝道﹕“冬儿心里难受就对姐姐说罢……”
冬儿摇摇头,眨巴着和慕容嫣同样迷人有神的大眼睛说道﹕“我一点也不难受,也不知怎幺回事,姐姐别担心啦。”
慕容嫣听罢面有疑惑,冬儿歪头想了想道﹕“我觉得自己不会嫁到吐蕃,就算已经在路上总感觉不会那样……”
“唉……”慕容嫣不禁
叹了一口气。
冬儿一副努力思考的模样,又道﹕“会有骑着高头大马的英雄来救我!”
慕容嫣无语片刻,说道﹕“吐蕃大军五十万陈列在侧,王城不是他们的对手,更不敢与之为敌;唐朝的兵马也还未聚集。现在我们只能靠自己。”
“不会,他一定会来救我!”冬儿不知来的自信,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慕容嫣皱眉道﹕“薛崇训?为什幺,他怎幺救?”
冬儿点点头笑道﹕“因为以前他快要死了,觉得没有人能救他的时候,我打着一把伞救了他;现在我也到了那种时候,他就一定会来,这是上天注定的。”
小女孩果然充满了梦幻啊!慕容嫣对她的理由无言以对,心道让她活在梦里也好,省得会绝望伤心。
……吐谷浑的车马队伍只走了一天多时间就遇上了吐蕃的零散骑兵,好在吐蕃人多少也讲点规矩,得知了他们的身份之后也没无礼,反倒护送吐谷浑使团去王帐。
第二天便接近了吐蕃大营的驻地,沿途的肥美草原上只见牛羊马队成群,正肆无忌惮地在吐谷浑的土地上放牧,骑兵也随处可见,帐篷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宁静的草原上变得热闹喧嚣。
走了一阵子,就见远处黑压压的一片人马迎面而来,是墀德祖赞的人马。
墀德祖赞闻报慕容氏姐妹一起来了喜不胜收,迫不及待地率部出营迎接,郎氏玩笑道﹕“大汗的‘马术’甚好,一会见了慕容三妹,不若共骑一马在马背上就把事儿办了,让鲜卑人见识见识大汗的神武。”
“此法甚好!”墀德祖赞哈哈大笑。
众人策马撒欢似的跑去,很快就和吐谷浑人的使团见面了,伏吕策马上前,下马道﹕“吐谷浑伏吕氏见过英明的吐蕃大汗。”
“老朋友又见面了,咱们吐蕃人又回来啦!”墀德祖赞大声喊道。顿时无数的人发出一阵欢呼声势壮大,叫伏吕的脸色都有些改变。
墀德祖赞又爽朗地问道﹕“我那美丽的公主呢?”
伏吕急忙讨好地说道﹕“在后面的马车上已经送来了,愿两族从此永结和好……来人,快扶三公主下车见过大汗。”
墀德祖赞大喜一踢马腹便向最华丽的那辆马车策马而去,这时只见慕容氏姐妹刚刚从马车上下来,墀德祖赞便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两姐妹。但见两姐妹就是两种味儿,慕容嫣是个少妇,胸脯丰腴、臀部绷着裙子后面,前凸后翘腰肢柔韧的样子犹如一颗熟透的果子一般,仿佛一咬就能咬出水来,眼神更是迷人;而小的那个慕容冬便显得有些青涩,优点是白净清纯,犹如深谷幽兰……相比之下,墀德祖赞更喜欢慕容嫣那种味,大约十几岁的少年的品味更倾向成熟果子的原因。
不过墀德祖赞不能明目张胆地对慕容嫣做什幺,有些遗憾,也只能打算先用送给自己的小妾解解馋。他便策马来到慕容冬面前,伸出手去说道﹕“上来。”
墀德祖赞没想到这个送上门的小娘居然当众拒绝自己,慕容冬道﹕“我还不是你的人,为什幺要上你的马?”
墀德祖赞面有怒气,回头看了一眼伏吕道﹕“送她过来不是嫁人的?”
因为慕容冬是王室成员,伏吕在明面上也要遵守一些上下礼节,呵斥慕容冬是不合规矩的行为,只能劝道﹕“三公主,这位英武的儿郎便是堂堂吐蕃国的大汗!”
“大汗小汗与我何干?我等的人要来了。”慕容冬双目含春地看着东边。




天可汗 第七卷 薛氏之心路人皆知 第六十七章 到了
“你在等谁?”墀德祖赞饶有兴致地问道。
慕容冬依然看着东面,闭上眼睛仿佛在感受着启示一般,微风中秀发轻轻飘动,一张干净的脸蛋泛着太阳的流光,让她看上去就像一个可以预言的年轻女巫一般。她的朱唇轻启﹕“大唐的晋王,他骑着马来了。”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阵大笑,许多人笑得前俯后仰看慕容冬的眼神就如在看一个头发长见识短的白痴一样。吐蕃几乎倾国之力压在东线,自然对唐朝的军力布置和动向有过一番谨慎的探试和观察,了解唐军的机动主力现在还没能集结……那晋王现在骑着马出来作甚?谈判讲和幺?
不料就在这时远远的一匹马飞奔而来,急匆匆地喊道﹕“禀报大汗,东面发现大股唐朝马队!”
“啊……”众人十分意外,许多人纷纷看向慕容冬,眼神已经变了。就算是游牧族他们对一些神秘的东西也是心生敬畏,毕竟这个时代的人们对天地万物的了解更加匮乏。有的人甚至没管住嘴说了出来﹕“她是女巫?!”
由于消息来得太突然墀德祖赞也是震惊了片刻,但很快就回过神来问道﹕“多少人马?”
那骑士答道﹕“估摸万骑,数十里之外就被咱们的斥候发现了。”
墀德祖赞听罢略一思索便笑了,回顾左右道﹕“从长安随薛崇训来的那股兵马……”
“神策军。”郎氏补充道。
墀德祖赞道﹕“我就说唐朝各地方调来的兵没那幺快聚拢,原来只有那一万骑。不过他们怎幺突然出现在数十里之外了?却也十分诡异。”
郎氏道﹕“请大汗下令,我愿率本族人马出战,会他一会。”
“好!你即可点兵向东。”墀德祖赞点头道,“传令各部备战,送上门的肉咱们就别客气了,待郎氏出击之后主力迂回包抄,吃掉这股唐兵生擒薛崇训!”
墀德祖赞看了一眼慕容氏两姐妹,只得暂时忍住欲望,毕竟对他来说吃掉一万唐朝兵马的欲望比得到两个鲜卑女人强多了。与伏吕的议和结盟也只有暂且搁置,墀德祖赞下令将使团安顿在王帐大营,自率人马点兵去了。王帐中的吐蕃人对慕容冬那小姑娘很是敬畏,觉得这小娘有预言的神力,遂不敢轻慢,人们本能地与她保持着距离。
……
薛崇训率神策军在吐谷浑地区向西走了一阵,有人问张五郎道﹕“可探明了犬戎王帐在何处?”张五郎向远处的一个山坡上看去,说道﹕“不用咱们找,犬戎自会来找咱们。”
沿着张五郎的目光方向看去,只见那草坡上站着一马一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远远看去并不像是军士,反倒像一个个独行的牧民一般,但大伙用脚趾头都想得到沿途偶尔遇到的这种“牧民”是犬戎的斥候和眼线。
果然走了一早上之后就看见了“天边”来了大股人马,在辽阔的草原上形成一道黑线,远远看去就如一大群蚂蚁一般。
“犬戎骑兵来了!”有人大喊了一声。
薛崇训抬起手道﹕“停止前进,歇一会等他们近了就开打。”
唐兵这边也是人山人海,军令传达之后各部陆续停止前进,就像洪水冲到了堤坝上停下来也一般。
“来的这股人马少则也有数万!”张五郎看了一阵断定道,这时前方远出的唐兵斥候还没回来,无法得知比较准确的数目,太远了只能看到一条很长的黑线,反正比唐朝这边的人马数要壮观。
薛崇训笑道﹕“别怕,犬戎没咱们唐兵能打,人多有什幺关系?”
张五郎建议道﹕“咱们步军下马在中央组成陌刀阵马队置于两侧机动,先与之战一回如何?”
薛崇训摇头道﹕“将马队置于前方,先发制人主动攻击速战速决!”
二人商量了一阵便传下军令按照薛崇训的意图展开,马前步后,一万余兵马调整阵营陈列在旷野严阵以待。唐军部队和吐蕃人鲜卑人的骑兵一眼就能看出区别,唐军比较讲究军纪和队列,开战之前无论是步兵还是骑兵都是一排排地排列着,方阵有棱有角形状规则。反观远处的吐蕃骑兵虽然也有章法,但他们对队列整齐就不讲究了,看着就像乱哄哄的一团似的。唐军的协同依靠军纪和阵法训练;游民骑兵更多的是靠游猎经验和直觉。
远处的吐蕃人马在视线中走了近半个时辰才靠近过来,犹如蚁群又如潮水蔓延,马蹄轰鸣中满山遍地地前进,黑压压的人群边界也是十分毛糙,很多边上的人马并不挤在一块儿,而是稀疏地跟着大队主力一齐乱糟糟地走。
唐军这边的人马一队队地整齐排列着却是一动不动,只有人马头顶上的旌旗在风沙中烈烈飞扬“噼啪”撞得旗杆乱响。战阵前方的马兵个个披甲,明光甲在太阳上闪闪生辉,人们有些紧张地注视着前方缓缓逼近的洪水,厮杀越来越近了。
薛崇训摸到腰间的“霜雪宝刀”的刀柄,“唰”地一声拔了出来,旁边有马“嘶”地鸣叫了一声。他对长兵器不是很熟悉,反倒是横刀等刀器用的很娴熟,所以没拿马槊长枪,随身挎了三把刀,一把霜雪、一把横刀、一把障刀,浑身也裹着钢皮,真是武装到了牙齿。
吐蕃前线已经逼近到了一里地,大家早就看清楚彼此的着装和旗帜了,宿敌相逢也不废话
只待一接敌就你死我活。薛崇训大声喊道﹕“汉军兄弟们,纵横沙场的时候到了!”
众军大呼顿时地动山摇。紧接着阵营中的号声“呜呜呜……”地吹向,犹如大地的呜咽,然后鼓声齐鸣,前军骑兵开始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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