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位置:首页  >  穿越重生

金鳞开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美味罗宋汤





金鳞开 一九零 吹沙走浪几千里(廿三)
www.telexh .com,最快更新金鳞开最新章节!
崇祯十七年,整个局势就如同发生了雪崩,再也遏制不住地溃散。om先是山西沦陷,继而大同不战而降。
大同的投降使得紧邻的宣府再难抵抗,宣府总兵王承胤派人前往大同,商量投顺之事,并且暗中接应千余闯贼潜入宣府。
宣大总督王继谟在关帝庙召集全城文武官员锸血盟誓,自己大声激烈,洒泪倾肝,而其他诸人只是默默虚应,属下各标将领也都偷偷写信给大顺,请求投靠,几乎成了公开的秘密。
王继谟倒不同其他死守信地的督抚,既然知道宣府守不住,便带了亲兵百余人护送库银一万余两逃回京师。不料刚走到天城卫,众兵士呐喊震天,将好马与库银抢劫一空,跑去投闯王了。王继谟孤身一人,只能仰天哀鸣:“无一兵一将一民不反面向贼。”
三月初二日,李自成率大军主力到了宣府,王承胤与监军杜勋出城三十里跪迎。
宣府巡抚朱之冯亲自登上城墙督战,但士兵只是袖手而立,不肯听令。他亲自去放炮,却发现火线断绝,炮门塞实,已经没用了。最后关头,朱之冯只能草就遗表,自缢而死。
至此时地,李自成大军距离北京只有不足三百里,果然是比历史原剧本还要早了几日。
……
“殿下还记得徐标否?”孙传庭声音低沉。
“怎么?他也降贼了?”朱慈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对这位三省总督颇有好感,也试图招揽他来东宫一系。然而徐标也是个固执的卫道士,并不领太子好意。若是这样的人都投贼了,难怪皇帝会谁都不信。
“刚接到的塘报,”孙传庭道,“出守固关的参将李茂春投贼。将檄文传到真定。徐标斩使碎牌,要与贼兵血战到底。他手下标营哗变,将他绑了斩首,推举都司谢加福为副总兵,用伪永昌年号,通令各县迎贼。”
朱慈烺“哦”了一声。道:“看来这支人马追得我们甚紧,是谁领兵?”
“是任继荣与李友领兵。”孙传庭道。
朱慈烺笑道:“又是李友啊,看来萧东楼没彻底把他炸傻。”
“据说李闯本是想用任继荣与马重僖这对贼将,只是马重僖已经战死,只能用了李友。据说,李闯还为之叹息了良久。”孙传庭笑道:“马重僖就是在干泽坡之战中被萧东楼俘虏的那个贼将,后来被斩首祭旗了。”
“哦!”朱慈烺叹道:“没想到他还很得李自成看重,早知道咱们就该把人头还给李自成。啧啧,现在不知道被扔在哪个荒郊野外被走兽啃了。”
“殿下。”孙传庭笑了笑,转而又严肃道,“真定陷落,咱们的行踪恐怕已经暴露了。”
朱慈烺沿途都没有打过东宫侍卫营的旗号,只是用孙传庭的总督标营名义行军。真定是徐标的驻地,他在开垦荒地和安置流民方面做得倒是很不错,让朱慈烺起了怜才之心,这才见了一面。暴露了身份。
既然真定那些人连自家总督都斩了,肯定也毫不犹豫地就把皇太子卖了。
如今朱慈烺驻军沧州。距离北京还有四百里。而李自成大军已经过了宣府,只有三百里就能到北京。
“既然暴露了,那就打出旗号,休整之后立刻拔营去天津!”朱慈烺:“沿途府州县守官,若有不随军听调者,一律以通贼论处!”
眼看李自成已经唾手可得北京城。再也不用蒙上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了。最近接连收到地方文武殉国死难的消息,刺激了崇祯帝,也应该刺激了那些“忠义”的文武官员——现在已经不是失土的问题了,而是社稷覆灭的问题!若是再不保留一些元气,日后再也没一丝翻盘的机会。
崇祯朝之所以在后来陷入了庸蠹满朝的局面。除了党争激烈之外,更重要的也是从万历开始元气大耗。万历皇帝不上朝的确不影响他对国家和朝廷的控制,但不委任官员却是导致后面即位的皇帝完全陷入没人可用的窘况。
须知一国宰辅绝不是天生的,需要地方上的历练,中央政府里的打磨,即便是张居正这等名相也打磨了将近三十年,最终才能执掌这个帝国的权柄。若是天启朝有真宰辅,绝不可能让东林党一党独大,更不可能放任齐、楚、浙闽诸党与魏阉结盟。若是崇祯登极之初有个真宰辅,也不可能掀起延绵至南明朝廷的“逆案”党争。
这个根,就断在万历。
朱慈烺并没有膨胀到以为自己能够真正完美控制这个庞大的国家,说到底他也缺乏经验。不过作为一个专业人士,他知道人才梯队的重要性。只要自己神智清醒,大明肯定不会在自己手里分崩离析,但要保证下一任皇帝不做傻事,就得从现在开始建设团队阶梯,培养承担各种角色的大臣。而未来的宰辅,应该正是今日的这些州县官员。
朱慈烺走出中军大营的时候,突然没来由地想起了那个长安知县吴从义。如果不是这场国难,那位强项令说不定也会成为优秀的御史中丞。
……
“母后,”坤兴公主贴近周后,故作兴奋道,“我看到湖边的柳树抽芽了,想这么冷的天它都能抽芽,一定是有好事。”
周后轻轻拭去眼角的眼泪,看着座下的两儿一女,知道这是懿安皇后怕她一个人胡思乱想,故意叫来陪她的。这三个孩子年纪虽小,心思却不小,知道母亲为哥哥的事忧虑,总是找着好事说,绝不主动提外面的事,好像全然无知一般。
定王慈炯上前轻轻摇着周后的膝盖,道:“母后,就带我们去园子里玩吧。”
周后从哀愁中抽出心神,很快又恢复了母亲的角色,脸色一板:“成日就晓得玩耍,功课背了么?春哥儿在你们这个年纪可是从来不贪玩,又能写得一手好字,做得文章就连外廷的大臣们也是赞叹的。”她不自觉地说到长子慈烺,心中又是一痛,腾起一股憋屈,恨不得直冲外宫的武英殿,抓着丈夫的领子问他:“我儿子到底去了哪里!”
定王被母亲呛得一言不发,深深后悔自己竟然去撞这个枪口。
坤兴干咳一声,正要将话题岔开,突然听到软底布鞋蹭过地砖的声音。她回头看去,却是一向都温柔端庄的刘姑姑,正一脸惊慌地小跑进来。
刘宫正拜了拜周后,飞速道:“娘娘,有春哥儿的消息了!”
周后登时站了起里,一步上前抓起刘宫正的手:“春哥儿在哪儿!可还好么!”她说着,眼泪又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刘宫正连忙道:“是外廷有人弹劾春哥儿,说春哥儿滥用征民役,而且用侍卫营裹胁了沿途州县的官儿,已经到了天津。”
“他还好么!”周后紧张问道。她并没有去想“滥用民役”“裹胁官员”是什么意思,她只想知道自己的长子是否健康安全。
“春哥儿怕不会有事,他身边跟了那么多官儿呢。”刘宫正连忙数道:“奴婢听到的就有太子宾客吴甡,陕西总督孙传庭,山西巡抚蔡懋德,还有天津巡抚周应期……都是大官,除了千岁爷还有谁能镇得住他们。”
周后抚着胸口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口中连连称道:“多亏祖宗在天之灵,神佛保佑,我家春哥儿没事。”
刘宫正连忙陪笑道:“娘娘且放宽心,春哥儿是天上星宿下凡,那是多大的造化!哪里就能有事的?那天我还听说灵台的人在打听,问春哥儿降生时有没有什么异象呢!”
周后轻声一笑:“就这些人事多,哪有什么异象?还不是……咦,你这么一说,我怀春哥儿的时候倒是做过一个怪梦……”(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ps:抱歉迟到了~~不过等会还有一章!谢谢支持!




金鳞开 一九一 吹沙走浪几千里(廿四)
www.telexh .com,最快更新金鳞开最新章节!
天津三卫原本地位不彰,在京畿附近诸多重镇面前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弟弟”。om直到万历年间,因为日本对朝鲜的侵略,唤醒了大明朝堂上下对“倭患”的不良记忆。
当时的大学士赵志皋对形势分析得十分透彻,他说:“倭之不能北犯中国者,惟恃朝鲜全、庆二道为我卫耳。全庆亡,朝鲜必亡。朝鲜一亡,则倭不从陆犯辽,必从东汉、临津、晴川、大定、大同、鸭绿诸江分兵四出。凡东南沿海皆有切近之忧,此目今一大患也。故全、庆必当屯兵,以至沿海边卫均当预防。”
“天津北拱神京,南通运河,舳舻之会,冠盖之场,鸭绿扬帆三日可至”,在此情况下,“天津、登莱莫若添设备倭抚臣一员,南防中原,北壮神京,东障海岛。此内防之最不可缺者。”
朱慈烺在宫中读到这段档案的时候,不能不为之叹服。在后世那么多人质疑朝鲜战争的意义时,浑然没有想到,早在万历时代,朝堂诸公就已经认识到了朝鲜实际是中国屏藩的意义。
天津正因此设立了巡抚和总兵,不过并非地方巡抚,而是专务巡抚——天津海防巡抚。由山东布政使万世德加都察院右佥都御使,巡抚天津登莱海防事务。又因为朝鲜国力薄弱,无法支持入朝明军的粮饷问题,所以万世德以及其后的天津巡抚都致力于开垦屯田,将职权范围扩大到了民政。
万历二十七年朝鲜倭乱平息,天津巡抚移抚保定,直到天启元年,建奴占据辽阳,金、复、海、盖四州都为建奴所有。这四州距离天津真是盈盈一水间。顺风扬帆两日可到。天津作为南北咽喉,是辽西水陆货运的枢纽,又是征东军的粮饷供应地,不能不设重臣巡抚。
“臣是天启二年,以光禄寺少卿之职迁右佥都御使,巡抚天津。”李邦华故地重游。不免感慨。他在京中接了朱慈烺的传书,不顾车马颠簸,赶到了天津,见皇太子安然无恙,高坐殿堂,又有吴甡孙传庭蔡懋德等人在侧,心中总算安定了许多。
朱慈烺笑道:“津门的确是战略要地,然而也是个守不住的地方。我们只是从这里转走海路。”
“殿下要去江南?”李邦华好奇问道。
“山东。”朱慈烺道:“周应期原本是山东布政使,现在已经乘船回莱州去安顿打点了。”
“殿下从山西过来。为何不走陆路去山东呢?”李邦华不解道。
朱慈烺道:“君父国母尚在累卵之地,焉能独身而走?”
李邦华想了想,环视东宫近臣,见他们都不说话,悠悠道:“殿下可听闻: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司马迁的《报任安书》,这在当下简直是入门级读物。
“陛下身负九鼎。惟有坚持效死务去之义。”李邦华从容道:“当今国势杌陧,人心危疑。皇帝为中国主,则当守中国;为兆民父母,则当抚兆民;为陵庙主鬯,则当卫陵庙。周平、赵高陋计,不宜闻也。”
“呵呵,”吴甡洒脱笑道。“宪台此言差矣。若非周平东迁,周室可有后四百年国祚?不是宋高南渡,岂有武林之恢复?当今既然是兆民主,自当与民同休,岂可轻作泰山鸿毛之论?”
朱慈烺知道李邦华之长在公正道德。眼光虽准,但不是善辩之士。他插嘴道:“朝中必有人持作此论,不知皇父缘何不取?”
李邦华见朱慈烺将话题岔开,也知道太子殿下回旋的意思,仍旧缓缓道:“皇上并未取南迁之议,也未取固守之议。”
“呃?这话倒是费解。”
李邦华无奈道:“皇上希望阁辅大臣一言以决。然而阁辅老先生们却是不肯。其一,若是力主南迁而被留下看守北京,岂不是明摆着城亡与亡的下场?其二,若是有幸随驾南幸恐怕更惨。与神京共存亡,尚且能得个封赠。若是在江南苟活,则只能为死人背罪,或是罢免或是下狱,断无好处。如此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事,阁辅重臣们哪个肯做?”
朱慈烺微微摇头,暗道:父皇这就做得不厚道了。明明乾纲独断十七年,碰到这种重大问题就指望别人出来背黑锅,顾及名声又想要实惠,阁辅中哪有这样的好人?
他突然想到了田存善。这厮被教育之后一直努力替自己背黑锅,如今看看还真是有些少不了他。
相比之下,太监的确可爱太多了。
“非但南迁事如此。”李邦华喝了口茶继续道:“请太子与定、永二王南下监国、就藩也是一样。有人以唐肃宗李亨自立为帝之事比附殿下,使得陛下难以决断,群臣更是不肯担责。”
安史之乱中,李亨灵武登基称帝,遥尊唐明皇李隆基为太上皇。这事李隆基自己倒不很介意,非但帮儿子补了禅位手续,还命令其他皇子前往灵武听从新皇之令。然而他这个亲爹不在乎,后世的皇帝同行却忌讳莫深,对自己的成年儿子也不能不防着一手,以免突然哪天成了太上皇。
朱慈烺吸了口气,吐出两个字:“愚昧。”
李邦华笑道:“还有调辽镇入关的事呢!”他这笑中难免带着苦涩,细细为皇太子道来:“圣心本想调吴三桂入京,拱卫京师。然而本兵张缙彦进言:‘三桂之调不调,视宁远之弃不弃。’首辅陈演四处宣扬‘一寸山河一寸金’,宁远三百里国土,断不可轻弃!故而直至今日,调三桂入京之事仍未定论。”
朱慈烺忍不住轻拍桌案,皱眉道:“皇父真是……咳咳,弃土之事,即便有大臣敢说,只要他应允了,史书仍旧是说圣裁弃土几许……难道还会指名道姓说是大臣诳骗圣意么!”
放弃国土是绝对甩不掉的黑锅,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还有什么必要让臣下去背?
“等等,调吴三桂入京?他肯么?”朱慈烺有些意外:“听说山海关至广宁,皆是吴家私产,他怎么肯弃私产而入保京师?”
李邦华道:“这臣就不知了。想吴三桂早年也有‘勇冠三军,孝闻九边’之名,应当知道以大局为重。”
吴三桂虽然有临阵脱逃,害洪承畴被俘的历史,也有过二十八骑直闯三千建奴大营,救出其父吴襄的英勇时刻。朱慈烺对吴三桂的印象却还是受到了后世的影响,先入为主觉得他不是个忠臣勇将。
“唔,殿下,吴襄近日已经到了北京,受命提督京营,决议总在这两日就要发出来了。”李邦华道。
朱慈烺到了天津之后方才感叹这个时代交通不便的痛苦。那边白广恩已经当了李自成的桃源伯,北京这边任命白广恩为“荡寇将军”的银印才发出去;山东才报了“闯贼”入寇的塘报,转手就收到了召山东总兵刘泽清勤王的诏书。
恐怕崇祯帝这边做出决议,吴三桂就算飞回北京也来不及了。
……
崇祯坐在武英殿中,问面前的白发将军:“卿父子之兵有多少?”
那白发将军正是从山海关回京的吴襄,吴三桂之父。他知道此时断不可以吹牛,连忙叩首答道:“臣罪万死!臣兵按册八万,核实三万人。因为要几名士兵的粮饷才能养一兵,这是各边的通弊,并非始于关门。”
崇祯仍怀有一丝希望:“这三万人都英勇善战么?”
吴襄心中一颤,使出他做买卖的本事,又退步道:“若三万人都是战士,成功何待今日?臣兵不过三千可用。”
崇祯只觉得后槽牙发痒,忍住问道:“三千人何以抵挡百万之众?”
吴襄闪烁其词,道:“臣这三千兵并非一般士卒,而是臣襄之子,臣子三桂之兄弟!自受国恩以来,臣只吃粗粮,三千人都吃细酒肥羊;臣只穿粗布,三千人都穿绫罗绸缎!故而能得死力!”
崇祯硬吞下一口气:“需饷银多少?”
“百万!”
“百万!”崇祯吸了口冷气:“百万饷银,就算是养三万兵也用不了!”
“一百万两银子还是说少了。”吴襄连忙为皇帝算账道:“这三千人在关外都有价值几百两银子的田庄,今舍弃入关,给他们什么田地补偿?额饷已经少发十四个月,用什么补请?关外还有六百万百姓,随同入关,安插在什么地方?按此推算,百万尚不足以济,臣安敢妄言?”
若是照吴襄这么算起来,千万也未必够。
不过无论是千万还是百万,对崇祯而言却都一样。
“内库存银不过七万两,搜罗一切金银器皿,恐怕也就只能凑出二十万两。”崇祯无奈道。
吴襄只得叹息一声,仿佛是感叹国运艰难,也像是感叹一笔到手的好买卖做不成了。
崇祯木然回到内宫之中,很快有接到了太子已经到了天津的消息。不过他心思都在关宁兵身上,对这个让他失望的儿子实在有些身心疲惫,过了良久方才挥了挥手,无力道:“让他好自为之吧。”(未完待续请搜索,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ps:保住节操了!大家的票票何在!




金鳞开 一九二 吹沙走浪几千里(廿四)
www.telexh .com,最快更新金鳞开最新章节!
满朝文武大臣之中,恐怕再没人像吴襄、吴三桂父子这般不希望改朝换代的了。om每年九百万两的辽饷,除去京中分润,绝大部分都进了这对父子的腰包,换个皇帝哪里肯当这种冤大头?
崇祯一辈子都不愿意承担责任,希望下面大臣为他背黑锅,维护他的圣帝明王形象,然而终究却被辽镇卖了却还给钱,同时也替他们背了个大大的黑锅。
吴襄在左右权衡之后,终于还是让儿子入关,以免闯贼真的把北京端了。万一北京沦陷,别说每年九百万两辽饷,恐怕还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局面。
崇祯得知吴氏父子肯入关勤王,自然是喜出望外,同时传檄天下,召天下之兵入京勤王。其中点到名字的有蓟辽总督王永吉,蓟辽总兵唐通,宁远总兵吴三桂,以及山东总兵刘泽清。
吴三桂要收拾关外的产业,带着百姓日行十数里,缓缓向关内进军。山东总兵刘泽清谎报自己坠马,无法入卫京师。蓟辽总兵唐通倒是带了八千蓟镇边军赶到北京,驻扎在齐化门(朝阳门)外。
崇祯帝已经太久没见如此听话的边镇了,陛见时又是赐宴又是赏银,慰劳有加。唐通也表示“愿捐躯报效,使元凶速就歼夷”。皇帝自然格外高兴,却仍派了中官杜之秩为监军。
这却抚了唐通的虎须。他把崇祯赐下的东西摔在地上,怒道:“皇上既然加我太师衔,封我伯爵,却以内官节制反上于我,是我不敌一个奴才!”他旋即上表说自己的兵员太少,北京城外地势太平。不利于作战,应当在居庸关据险而守。不等朝廷下旨,唐通便领了部曲前往居庸关。然后投降李自成,自然是题中之义。
三月十二日,崇祯再下罪己诏,成为中国历史上做检讨最为勤快的君王。他又下诏。宣布加派的新旧饷项全部停止,同时强调只有李自成罪不可恕,其他文武伪职如牛金星、刘宗敏等一概赦免,只要乃心王室,伺隙反正,过往不究,令复官职。
“这圣旨恐怕出不了京畿。”朱慈烺叹道。
宋弘业坐在太子下首,因为太久不见而有些忐忑。这回朱慈烺领着闵展炼等贴身侍卫潜回北京,只是为了带家里人离开这个火坑。并不打算跟李自成死磕。虽然不知道顺军的准确兵力,但粗略估算一下,有了宣大的降兵,李自成要凑齐十万人马并不困难。
现在全天下还有谁能跟李自成正面硬拼的?
“殿下,卑职是否一同撤往山东?”宋弘业求问道。
“不,”朱慈烺摇头道,“你要留在北京,投降李闯。”
“殿下!卑职心中唯有忠义……”
“投降闯贼便是大忠。”朱慈烺按住宋弘业的话头:“孙子所谓‘用间’。你就是我可以托付的‘间’。非但李闯来了要降闯,日后无论谁占据了北京。你都要归降,充当我的耳目。”
宋弘业听得额生冷汗,苦涩道:“殿下……卑职还有洗清这身污秽的时候么?”
朱慈烺笑道:“我若是能收复神京,自然为你建表定功,一洗污浊!我若是回不来,你这也就不是污浊了。”
“殿下定能马到功成!”宋弘业朗声道。
“希望如此。”朱慈烺吸了口气。
……
“总爷。我们只能去降了。”
昌平总兵李守鑅看着地上跪着的兵士,怒道:“陈一元!你就不亏心么!”
陈一元无奈道:“老爷,您平日待我不薄,是以我才来劝老爷一起降了。如今下面兵士没一个肯卖命,都说要降。我也只能去了。”
李守鑅盯着陈一元良久。吐出三个字:“我不降。”
陈一元在地上磕了个头,道:“老爷虽不肯,我辈是要去了。”说罢起身便走,门外早有相约的兵士等他,纷纷呼啸而出。只是转眼功夫,偌大的兵营里竟只留下了李守鑅一人。
李守鑅心中萧瑟,回身屋中,想想昌平巡抚何谦早就借口守卫居庸关带着亲兵逃了,自己孤身一人,难道能挡住李自成的十万大军?一时间心灰意冷,李守鑅正巧看到屋外一条绳索的,盘绕如蛇。
他取过绳索,平静地回到屋里,抛向房梁,站在桌子上系了个死节,一整衣甲,投缳而绝。
陈一元并不是军官,只是平日颇会做人,在兵士中有个善缘,众人碰到点事便找他出头,时日久了却像是个兵头一般。他出了营门,想起这位李总爷的好处,知道他老人家必然没有偷生之理,心中也不免哀伤。直到他带着一干昌平兵到了城外三里坡,发现地方上的老人、生员早就在前等候闯军,心中又不免庆幸:还好没有迟了。
不一时,西边来了一群人马,打着“田”字大旗,衣甲青蓝,器宇轩昂。陈一元连忙抢先上去,跪倒马前,大声呼道:“昌平守兵愿降王师!”
阵中走出一个将军来,正是泽侯田见秀。他看了一眼跪迎的兵民,问陈一元道:“可是都愿降么?”
1...6768697071...289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