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褪佛记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颜无耻
“我从地府阴司而来,奉了轮回诏书,来此勾摄大圣神魂”小鬼对答如流。
“俺老孙与那阎王未有瓜葛,勾俺神魂作甚轮回诏书又是何物”孙悟空点指小鬼。
“大圣,那轮回诏书便是生死簿,批文已下,勾你神魂是你阳寿已尽阎王叫人三更死,哪敢留你到五更”小鬼一脸无奈之色。
“胡唚俺老孙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早不在他管辖之内,怎么犯浑,又敢来勾俺”孙悟空怒极,又是一把抄起金箍棒。
“大圣莫急”小鬼吓得脸色铁青,尽管那脸上看不出铁青之色,“知晓大圣乃是得道有方,我初时亦不敢来此,只是批文已下,由不得我不来,所以才斗胆将大圣唤醒实属无奈”
孙悟空也不着急,把着小鬼看了又看,“早前听闻,勾人的差事乃是黑白无常,怎么却是你这小鬼”
“大圣神威那黑白无常与牛头马面皆是不敢触犯,硬是压在小人身上,我若是不来就要被扔下油锅。”那小鬼抽泣起来。
“哼”奉承之语如同世间金银,谁能不爱孙悟空自然是心中欢喜,“你怕被他们扔下油锅,就不怕俺老孙的如意金箍棒”
“怎能不怕只是听闻大声是个极通情理的,故此赌上一把,来与大圣商量商量”小鬼磕头如捣蒜一般。
“商量什么”孙悟空问。
“大圣,你可知那生死簿”小鬼起身上前。
“虽未见过,只是早有耳闻,三界之内所有生灵都记录在案,上有生辰与死时,还记有往生的轮回之道。”孙悟空学道之时略有涉猎。
“大圣真是个明理之人”小鬼再美言一句,把那猢狲摩挲的通体舒畅,“那轮回之所自开天之时便有,生死簿乃是后天而立,说来也奇怪,轮回之所偏偏依那生死簿行事,有名者必在轮回之内,无名者便可逃脱三界五行,可怪”
孙悟空把双眼一瞪,问道“若是把俺老孙的名字从那生死簿上划掉,可能跳出六道轮回”
小鬼急忙点头,道“大圣慧心通明,倒把这事看得清楚”
“哼”孙悟空兀自思量起来,那小鬼低头等在一边,嘴角带笑。
若是未去那东海龙宫走上一遭,孙悟空定能察觉这其中有诈,只是三根毫毛被拔,三性已除,虽有孙悟心填补一番,却也稍差一二。
“你为何与俺说这些”孙悟空心中有疑,当时喝问。
那小鬼再跪地叩拜,声泪俱下,“只是为了保全性命那十殿阎君惹不起,大圣爷爷更是神通广大,只乞大圣怜悯一二,随我去那阴司走一遭,也好交差”
孙悟空见不得泪眼,直摆手道“莫要哭喊俺随你走一遭便罢了,也顺便把俺老孙的大名从那生死簿上划掉,从此逍遥自在,与天同寿,与地同福”
小鬼感激涕零,挥手招出一丝幽冥之气,打开鬼门关随那孙悟空一同踏入。
“大圣爷爷”小鬼远远望见酆都城,却又喊住左右张望的孙悟空,“还有一事相求”
“又有何事”孙悟空早已不耐烦。
“还求大圣爷爷再怜悯些,万万不可说出是我泄露天机,否则还要被投下油锅”小鬼战兢兢的拱手。
“见你是个识时务的,老孙不言语便是”孙悟空说完便向那酆都城踏步而去,小鬼随后跟上。
孙悟空刚刚踏入酆都城,却早有十殿阎君再次恭候,心下里不禁疑虑起来,“俺乃是花果山水帘洞天生圣人孙悟空,尔等是甚么存在”
“我等乃是阴间天子十代冥王。”秦广王把手一拱。
孙悟空把金箍棒掣开,呼喝道“快报名来,免打”
“我等是秦广王、初江王、宋帝王、忤官王、阎罗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转轮王。”秦广王一一作答。
孙悟空跳步上前,把那秦广王的领口攥住,“汝等既为阴间天子,必是感应有灵之类,为何不知好歹俺老孙修仙了道,与天齐寿,超脱三界之外,跳出五行之中,为何差人拘俺神魂”
秦广王躬身道“上仙息怒。普天下同名同姓者多,或是那鬼差勾错了”
孙悟空转眼去瞧那身后的小鬼,小鬼只是颔首垂眉,不作言语。
“胡唚常言道官差吏差,来人不差。快快取出生死簿与俺观瞧”孙悟空按照与小鬼商议好的,张口便要生死簿。
十殿阎君相互踌躇,只是不动。
孙悟空只道不受待见,把金箍棒在地上一杵,地府中的恶鬼登时肝胆俱裂,嚎哭不止。
“请上仙上座”秦广王服了软,把孙悟空引至森罗殿的王座之上,“崔判官,将生死簿子呈上来与上仙过目”
那崔判官战兢兢,并不知道其中道理,只是觉得十殿阎君如此猥琐,早已慌了神魂,匆匆将那五六本文书并十类簿子,逐一摊在桌面。
孙悟空早能识文断字,把那生死簿翻得飞快,只是那裸虫、毛虫、羽虫、昆虫、鳞介之属,俱无本名。
再翻过两页,孙悟空定睛一看,正是那猴属之类。原来这猴相似人貌,不入人名;似裸虫,不居国界;似走兽,不伏麒麟治;似飞禽,不受凤凰管,单列在一个簿子上。
孙悟空亲一一检阅,直到那“魂”字一千三百五十号上,才标注着“孙悟空”三字。上书“孙悟空,天产石猴,寿有三百四十二岁,善终。”
“俺也不记得具体寿数,消了名字便罢”孙悟空暗自咂摸着,随后把手一挥,“取那判官笔来”
崔判官把眼去瞧那十殿阎君,十殿阎君却只是看着押送孙悟空的小鬼。
小鬼点点头。
崔判官在秦广王的示意下,捧起判官笔,饱添浓墨,走至近前。
“上仙且慢”秦广王忽而上前一步,只是又回头看了看那小鬼。那边的九位阎君皆是满脸震惊。
却见那小鬼一脸怒色,直拿眼神示意秦广王。
“哼”秦广王不做多虑,挺身直言道“幽冥境界,乃地之阴司。天有神而地有鬼,阴阳转轮;禽有生而兽有死,反复雌雄。生生化化,孕女成男,此自然之数,不能易也如若强销生死,必受大道报应,彼时夹在六道之中,往生不能,求死不得”
秦广王还未说完,孙悟空呵斥一声,道“俺老孙天生地养,绝不入那六道之中,必做一个外道之人”
一语成谶。
言毕,孙悟空一把夺过判官笔,把那一千三百五十号尽数抹黑。
“啊呀”秦广王深叹一声,独自黯然。
孙悟空不管不顾,把那一页涂得墨黑一片。刚要停笔,却瞥见隔页上标注着“孙悟心”三字,而后又有“孙悟明”。
“此二位乃俺心头上的人儿,必要与俺同理”孙悟空大笔一挥,又将“孙悟心”的一千三百五十一号与“孙悟明”的一千三百五十二号尽皆抹去。
“一不做二不休”孙悟空再往后翻过一页,赫然看见那“孙悟天”三字。孙悟空笔下一顿,思量起来。
不过片刻,孙悟空把手一划,将那“孙悟天”的一千三百五十三号亦是划去。
而后,孙悟空把眼闭上,将那猴属之类,但有名者,一概勾之。
“了账了账”孙悟空摔下簿子,将判官笔扔向秦广王,又跳在那桌台之上,“将俺猴族之名划去,俺往后也不烦你,尔等也不须为俺猴族费心,此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可喜可贺,端上好酒来”
“阴司之中,哪里有酒”秦广王愤愤的用袖袍甩开判官笔,“上仙还是快快离去,此处非久留之所”
“嗯”孙悟空本欲就此离去,偏偏听了这句话,一屁股坐在台桌之上,嬉笑道“自俺学道有成以来,还未曾受人驱赶,今次在这酆都城亦不能破戒。城中凡是有能饮之物,尽数端上来”
“真是没有酒水”秦广王也是气急,却又不敢发狠,一时嘴快道“只有一碗汤药,你可敢喝”。
“哦此处还有汤药”孙悟空来了兴致,“端上来端上来哪有不敢喝的道理”
“哼不知好歹”秦广王暗自咒骂一声,随后把手一挥,呼喝道“将那孟婆汤端上一碗来”
第一百六十章 三情宝殿
“将那孟婆汤端上一碗来”秦广王发号施令,其余九位阎君虽是心有疑虑,只是不敢插嘴。
“孟婆汤”孙悟空自然知道“孟婆”之名,也是知晓那汤药的功效,只是如今修仙了道,又是超脱三界五行,何须惧怕区区一碗汤药。
崔判官双手捧碗,安放在桌案之上,又匆匆退去。
孙悟空抓过瓷碗,将身跳起,挺胸昂头一饮而尽。
“啊哈”孙悟空将那碗掷在地上,只听声响,不见碗碎。
起初并无丝毫趣味,倏忽间喉间相继涌上甘、苦、辛、酸、咸五种气性,而后缓缓化作无味,通透四肢百骸。
“好滋味”孙悟空双目噙泪,嘴角带笑,清涕恒流,满面愁容,百般滋味上眉间,千种心绪下心头。刚要把手抹脸,却只觉得一股子气性直冲灵台,欲占百汇。
孙悟空把神力运起,强压下那股气性,稳稳的锁在丹田之下。
“多谢款待”孙悟空把金箍棒掣开,道声谢,又与那小鬼对视一眼,遂往那酆都城外打杀而去。
孙悟空走不多时,那小鬼将身一晃,朵朵金莲并蒂开,道道天音荡九幽,观世音菩萨将真身显化而出。
“菩萨”秦广王拿起桌案上的生死簿,面带不忿,“此帐已了,还有何吩咐”
“尔等尽心竭力,终有一天会得其所报,本尊还要往凌霄而去,暂不多留”观世音说着就要飞身而起,忽而身子一顿,转头道“替本尊问候地藏,这幽冥藏不了多久。若大道有变,幽冥之处必为源头”
言毕,观世音化作金光而去。
“呸”秦广王将生死簿掷于地上,“什么得其所报没得叫人恶心幽冥若为源头,也必定是由你等的不轨之心挑起”
秦广王气急,话未说完,只觉得胸中气血凝滞,张嘴便吐出一口鲜红。
后边的九位阎君立刻上前搀扶,那阎罗王道“大哥,莫要为这些腌臜之气伤了修行,万万保重”
这十殿阎君整衣敛容,去那幽暗之处拜见地藏王菩萨,此番暂且不提,却说那观世音匆匆往高天而去。
登临上界,步入仙堂。只见那南天门,碧沉沉,琉璃造就;明幌幌,宝玉妆成。两边有数十员镇天元帅,一员员顶梁靠柱,身姿伟岸;又排列着十数个金甲神将,一个个执戟悬鞭,持刀仗剑。
观世音不做停留,直往殿内而去。那凌霄天宫竖有几根宝柱,柱上缠绕着金鳞耀日赤须龙;又有几座长桥,桥上盘旋着彩羽凌空丹顶凤。明霞幌幌映天光,碧雾蒙蒙遮斗口。
这天上有三十三座天宫,乃遣云宫、毗沙宫、五明宫、太阳宫、花药宫一宫宫俯卧着紫气吞金兽;又有七十二重宝殿,乃朝会殿、凌虚殿、宝光殿、天王殿、灵官殿、一殿殿护卫着昊铠玉麒麟。星耀台上,有千年不谢的名花;厚土鼎边,有万载常青的绣草。
观世音绕过宝殿,只往那金云后边而去,走至一牌楼之前,牌楼上有三个大字三情殿。三情殿,里外三重院落,复道回廊,处处玲珑剔透;三檐四簇,层层龙凤翱翔。
走过牌楼,来至大殿,大殿横匾之上三个大字语情殿。穿过语情殿,来至二重大殿,横匾之上又有三字驭情殿。驭情殿之后乃是内殿,横匾之上还有三字欲情殿。
观世音亦不弹窗,也不敲门,只把眉头一皱,那两扇刻有龙凤和鸣的殿门,便是大喇喇的敞开。
环佩叮当,燕语莺声,欲情殿内尽是些披纱穿绸的仙娥,并无桌椅摆设。只有一张龙床在内,任由仙娥仙子在其上癫狂起舞。殿内的四面墙壁上挂着美人出浴图、龙戏游凤图、人面挑花图各类莫名的器具在仙娥、仙子手中虎虎生威
又有一列炉灶,燃着日夜不息的五谷烟火,一些懂得烹调之术的仙娥正在翻炒菜肴。灶台之后是一只被开膛破肚的花瓣鹿,鹿角峥嵘。
另一边设有酒酿铺子,几个仙娥从口中滴出唾液,与那滑腻之物参和搅拌,再放进一颗久经浸泡的仙枣,又把四时花瓣糅合、挤榨,得出一种淡红色的仙家酒酿欲堂春。
这欲情殿内冲出一股子腥臊、糜臭、腐暖之味,那观世音把眉头一皱,冷冷的闷哼一声。
“尔等退下”龙床之上登时传出一声号令,那些状若癫狂的仙娥当即一醒,留下一床的狼藉,匆匆而去。
观世音步入殿中,挥挥袖袍将那醉人之味涤荡一空,只把眼瞪着龙床。
龙床之上斜卧一男子,身姿修长,神态悠然,吊起的眉眼如勾似画,撇下的唇角含情带意,如墨痕一般写意在白皙如玉的脸庞之上。如此容颜衬上那如瀑黑发,年岁不过而立,饶是那观世音也是心头一荡。
床上之人把一双眉眼看着观世音,“不会选个好时辰”
“哼”观世音把头一偏,那双眉眼媚意太盛,“月当上弦,你在语情殿,只顾讲情谈天。月当圆满,你在驭情殿,只顾嬉笑游戏。月当下弦,你在欲情殿,只顾”
“我有这么忙”男子将身子撑起,软绵无力,颤巍巍向着观世音缓步而来。
观世音动起筋骨,涌起神力,手中早已把佛诀掐好。乍眼一看,男子实属手不能提、肩不能担之辈,可观世音知道,这仅仅是乍眼一看罢了。
观世音把男子的动静看的入微,一摆手、一投足却不想那男子忽而一个趔趄,张开臂膀扑将而来。
“啊呀”观世音把心思尽放在细枝末节之上,哪想到男子会如此大喇喇的虎扑而来,登时身形一晃,躺倒在地,被那男子压在身下。
“嘶嘶”男子早有预谋,双手钳住观世音的臂膀,将那猩红的长舌吐出,“朕还没有尝试过妖兽,到底是哪般滋味呢”
“唵嘛呢叭咪吽”观世音挣扎无果,张嘴便念动六字大明咒,道道天音惊起龙凤嘶鸣,层层心印唬得天将战栗。
将那男子震开之后,观世音掐起神诀,身后凝出千手百面,口口绽莲花,掌掌推碧波,直取那男子而去。
“叱”男子腾在半空,将手一甩,百丈金身自宫阙之中乍出,直冲青云之上,将那三情殿踏成齑粉。又有山岳龙座缓缓升起,男子巍然而坐。
观世音再把眼去看,只见那龙座之上的男子早已变化了模样。额如满月,面容银盆;鼻丰口阔,地阁长圆;正是那三性放毫光,正气自凛然。又有九天盘龙冠束发在上,乾坤社稷袄披挂在身,万古厚土靴踩踏在下。
观世音收了神通,神魂只是一软,颤巍巍单膝而跪,“参见玉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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