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褪佛记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颜无耻
又是一个照面,老舛的长戟依然点在喉间,而后云层再破开一个缺口,死尸坠下。
“走阵”十名东天将士结阵而来,三柄长剑、三口大刀、三根短棍、一条长鞭。此阵颇有些章法,霸刀破势、利剑逼身、短棍封位、长鞭取命,行的是牢笼之法。
老舛不忙,把长戟舞成游龙,左劈霸刀,右点利剑,避过短棍,绕起长鞭,而后游龙化作黑芒闪过,近前的九名东天将士尽被封喉。老舛再把长戟一扯,拉过那名手持长鞭的东天将士,而后将戟一捅,战罢
“我等齐拥而上,难不成他还有以一当千的本事不成”右家将士中又跳出一人,那两千余众带起片片银光齐射而来。
“哼”老舛依然把双目紧闭,“地王门怎会被这些无脑之众破开,想必是癸夜叉那杂种不中用罢了。”
老舛只是把眼闭着,一来要避开闪烁银光,二是习惯如此。如若老舛把眼睁开瞧瞧,定会发现并非是所有东天将士一齐涌来,独有一人远立云端,手中捏着一片火红的树叶。
“荡戟”老舛把长戟一甩,神力激荡把那两千余众东天将士尽皆掀飞,好一股霸气凛然
老舛足下一踏,冲破层云腾入高天,戟尖划出一道云线。忽而,老舛把戟一甩,把身一折,脚尖点在长戟末端。霎时间,戟如流光,身似长龙,直取那两千余众而去,如同虎入狼群
被掀飞的东天将士刚止住身形,又看见一道黑芒把层云穿破,有那一人独挡百万兵的气势。
能跟随日、月二位菩萨征战西天,右家将士又岂是任人鱼肉之辈,此刻也是各持银光,各展威势。
一时间,高天之上的云层被那气劲冲开,筑成一道圆形的围城,好似那修罗之域的修罗场一般。
一抹黑光在银色的浪涛中冲杀,横、竖、勾、点、撇、捺像极了银色匹练中的一条黑龙,翻飞舞动,辗转腾挪。
不多时,黑色与银色之中绽出朵朵红花。红花极为写意,有的泼洒而出,有的滴滴点点,定格为一幅山水长卷。黑的是那山,银的是那水,随意散开在山水之间的是那朵朵桃红。
一刻钟后,老舛扶戟而立,脚下是尸山。千余具东天将士的尸首堆叠在云层之上,鲜血把下方的云朵染成了桃红。
老舛几欲挺直背脊,奈何筋骨疲软,双脚已扎不住步伐。
“与我五百年,再杀百万兵”老舛默然一叹,持握长戟的手掌因沾满鲜血变得极为滑溜,黑色的衣袍也被那桃红染成了绛紫。
老了,老舛看上去要比老鬼年长,健硕的躯体已然现出垂坠之感。
“杀”东天将士们呼喝着冲上尸山,如此绝佳的机会显然冲散了心中的畏惧,对于强者的畏惧。强人自古为尊者,只是此刻,东天将士们心中都显出一句话来,“强者为尊应让我,英雄至此敢争先”
东天将士们踩踏着同胞们的尸身,一步步向上,一步步登顶,一心要去那巅峰处建功立业。那千余具尸身多是仰面朝天,眸光之中映着接连不断的脚步,还有他们的面容,欢快无比。
“大哥”老舛甩开破损的长戟,把眼望着后方那壁垒叠成的黑塔,“望你原宥”
老舛瞬间被人潮淹没,东天将士把满腔的热血挥洒在老舛的肉身之上,只欲把老舛啃嚼成肉沫。
“呀”挤在最里头的东天将士忽而讶异起来,满面惊恐,急忙忙往外退去。
哪里还出的去,千余人一心泄愤,似一头头蛮牛冲撞不歇。
“呀呀呀”
更多的东天将士发出讶异之声,见往外不能转而腾身高天。
四名东天将士刚刚将身腾起,只见下方的混乱之中抻出四条手臂,拉住四人的脚踝往下一扯。四条手臂再一转,化作一股小旋风,将抓扯而来的四人当做棍棒,把那些依然奔涌而来的东天将士荡开。
东天将士本能的将刀剑举起,被当做棍棒的四人甩在那刀剑之上,瞬间被削成了人棍。
“退”不知是谁呵斥一声,东天将士们这才止住攻势,急忙忙退下尸山。
那尸山之上,老舛缓缓停下,把手中的四条人棍扔开,独立山巅。
“两个头四条手臂”东天将士面面相觑,心中懵然。
山巅之上,老舛已变了模样,原本已有些垂坠的躯体扎如虬龙,左肩之上又生出一个脖颈,脖颈之上自然是头颅。这头颅的面目甚是奇异,右边的眉眼高挑,嘴角咧开。那左边的面目却是不同,眉眼低垂,嘴角含怒。
多出来的两条手臂也是怪异,倒不是说手臂本身有何怪异,而是位置不对。这两条手臂并不是左右各一边,而是都生在左肋之下,整个躯体极不协调。
此外,老舛的躯体也有些变化,右边身子仍是黑色,左边身子却变作了紫色。
“哈哈哈哈”那生在左肩的头颅忽而大笑起来,只是独有右边的面目张扬着,“终于再见了天日”
“聒噪”左边的面目呵斥一声,“只是话未说错,天光甚好。”
老舛并未侧目,俯视着尸山之下的剩余东天将士,“饿了吧,二位可要用饭”
“哈哈哈哈”头颅的右边面目又是大笑,“还是些外来的菜头”
“聒噪”左边的面目又是呵斥一声,“不知滋味如何。”
老舛把手一握,破损的长戟自一边飞来。生在老舛左肋的两条紫色手臂往胸腔里一杵,喀吧”两声,掰断两根锋利的肋条,用作刀剑。
望着那尸山之上的恶鬼夜叉,东天将士有些发怵。回头一看,见一人手捏树叶站在远处,千余名东天将士又安下心来,结阵而前。
结阵之时,一名东天将士低声相问说道“这许久不见净月尊上出来,不会”
“不会什么”。
“不会被这恶煞凶神”
话音未落,没等这千人大阵结成,那尸山之上的恶鬼夜叉已是杀将而来
第一百七十一章 何以成王
高天之上的云层之中,依然是汹涌着一道道银色的匹练,烁烁其华。不过此刻,那银色匹练却被一道半黑半紫的杀意撕成了两半。
老舛一杆长戟势如破竹,左右开合之下冲散了东天将士的阵脚。那新生而出的两条手臂狠辣刁钻,翻挑着手中的肋条,抹灭银光。
一刻钟后,黑、紫二色以吞杀之势截灭了最后一点银光,匹练无存。
至此,西天路上,地王门外,两千余东天将士,战死。
“嗯”老舛把眼一扫,却看见不远处的云端之上还站着一人,观其模样装束应当也是东天将士,“留下一人也好,把我夜叉一族的神威传将出去,以震东天鼠辈”
“哈哈哈哈”那生在左肩的头颅忽而大笑起来,还是那右边的面目开口,“吃是吃饱了,只是色、香、味,没一个好的”
“聒噪”左边的面目呵斥一声,“外来的菜头是有些扎口。”
“哼”老舛不管争执,把脚一踩,神力荡起那两千余东天将士的尸身,再把长戟一杵,两千余尸身纷纷坠落在那云层之上,砸出坑洞,坠落凡尘。
“哈哈哈哈”老舛张开双臂,心生豪迈,“吾生天地间,当以救族群之危安身,当以杀四方之敌立命,蒙恩先祖,诏令忉利,此诚为我夜叉一族正名”
老舛说话间,那后方云层之上的黑塔层层掣开,老鬼撑着半截身子飞将而来。
“杀意”生在老舛左肩的头颅把脸一扭,只看见一个硕大的拳头迎面而来。
“嘭”老鬼的拳头砸在那头颅之上,一并掀飞了老舛的身躯。
“大哥”老舛急忙忙止住身形,那左肩之上的头颅因重击而陷入晕厥,“大哥,你听我解释”
“有什么好说”老鬼赶上前来,一把掐住老舛的脖颈,“看来让你潜伏在阿修罗族内,是个错误”
老舛不敢还手,因为面前的是大哥,亦是因为大哥残缺的身躯,“大哥,我没做错”
“好小子,还敢辩驳”老鬼手中的力道不自觉加大了,“为何你身上会长出修罗一族的头颅,你”
老鬼把手一按,老舛跪在了地上,“你是我一胎而生的胞弟,尊贵的王者传承如今却做出这辱没血脉的勾当”
“哪有辱没”老舛被掐住脖颈,几乎喘不过气来,“这颗头颅与这半边身子来自修罗王者血脉的传承者,阿罗狂”
老鬼松开手,一巴掌扇在老舛的脸上,“修罗血脉怎么了哪里比得上夜叉血脉你说你说”
老舛没有再驳嘴,只因三界之内一直流传一句话,“夜叉同于罗刹,修罗独在其上。”如若此时说出这话,老鬼手中必出杀招。
老舛又如何得到了阿罗狂的头颅还要自修罗城外的山中说起。
那一日,阿修罗之主阿罗拔带着阿罗耶与阿罗狂两兄弟,连带着唐三藏一行来至一山门前。
阿罗耶与阿罗狂以血祭之法打开山门,众人都以为这山门便是“罗生门”。
进入山门之后,开启了一场混战。阿罗狂吞食了胞弟阿罗耶,凝出三头六臂的本源神通,却在祖先阿罗天苏醒之后困在了“佛光筑界掌中极刑”之中。
阿罗狂自我意识被斩断,身子被那新生而出的两颗头颅撕裂,两半边身子以单脚蹦跳的方式离开了山门。
老舛为夜叉一族的刺探者,自大队人马离开修罗城之后,便一直跟随在后,正潜伏在附近的山林中。
那时的苦面尊者与笑面尊者还未杀来,阿罗罴带着众将士守在山门之外,见那两半边身子蹦跳而出也只是疑惑,并未加以阻拦,任由他们蹦跳而去。
老舛起初也不在意,那时却又发现苦、笑二位尊者自高天而来,心下里一紧,怕在二位尊者面前藏不住身形,便就此退走。
刚退至林子边沿,又看见两半边身子在附近游荡。老舛心生一计,以暗杀之法斩下两人的头颅。
两半边身子共有两颗头颅、六条手臂,老舛以夜叉一族的兵练之法把两半边身子融为一体,斩去其中四条手臂,又以秘法融进自身,才有了如今的模样。
至于老舛为何要如此行事,无人得知。
“你与我同为夜叉王者血脉,不思量如何统帅夜叉一族,尽弄些旁门左道”老鬼仍死命辖制着老舛,只是话未说完,便感觉身下涌起一股巨力。
老舛把身子一挣,将老鬼推开,挺立身躯点指而言,“那一夜,我也曾梦见花团锦簇那一夜,我也曾梦见百万雄兵可那只是梦我虽然与你一胞同生,你却在母胎之中夺我根基因而我失去了夜叉一族最大的依仗,兵练之躯。根基受损,我无法以兵练之法炼化大道浊气,没有兵练之躯我永无统帅夜叉一族的希望”
老鬼只是冷着脸,漠然而视。高天之上的清风,微凉。
“所以,统帅与荣耀只是你的事情,自来与我无干。”老舛低垂着头,双拳紧握,“我感激大哥,你自小便护着我,可又何曾挡住那些蔑视与嘲笑。自我离开忉利之域那天起,我便再回不来。而你口中的旁门左道正是我毕生努力的方向”
两人说话间,那仅剩的一名东天将士正独立云端,此刻他缓缓举起了手中那片闪着火红的树叶。
东天将士口中念诀,双手高举树叶,那闪烁的火红猛然腾起。火红之中,树叶的筋络四散延伸,化作一颗树木。这树木颇为奇特,无叶无花,树干冲天而起,枝丫也是笔直无折,似那铜铁所铸的宫殿装饰。
老鬼与老舛停止了争执,转头看着那火中之木。火红腾起有十数丈高,笔直无折的枝丫更是延伸出百丈有余。
此时的高天之上,风卷云旋,以那树木为基,风云为城,筑起一片祥和净土。火红照耀之下,神佛漫天。
“什么物什”老鬼并不认得,“竟可化风为天,化云为城”
“此是”老舛一脸惊骇,又把面色沉下,“扶桑木上月桂乌,神火扶桑”
“什么”老鬼刚要发问,却听得一阵破空之声响起,“小心脚下”
老鬼与老舛即刻退开,只见方才立足的云层忽而震荡崩碎,一道道银光自下而上贯穿而来,“叽叽叽”
漫天的月桂乌,啼叫翻飞。
老舛心中一紧,一丝不安无由而来。
那漫天的月桂乌只是盘旋一阵,便向着那奇特的树木飞去,如那百鸟朝圣一般。
月桂乌在笔直的枝头站住,卧身而下,把头颅藏在翅下。不多时,月桂乌又展开身姿,银光褪去,化成人形舒展开来。
霎时间,两千余东天将士重生于枝头之上。
“是我错了”老舛握了握手中的长戟,“他们并不蠢,并非无脑的以死赴战,而是有所依仗。”
“嘿嘿”老鬼反倒狞笑起来,“正好让我的诛神之将以血祭战”
老舛闻听此言转头一看,只见后方的黑塔已然消失,五十余名漆黑的人影排阵而立。
“大哥,此战能避则避”老舛心思冷静,“我们意在成王,怎能在此有所折损”
“你说的对”老鬼点头应允,只是口中却下了杀令,“诛神之将,祸灭扶桑”
那五十余名漆黑的人影倏忽间激射而出,一道道黑光环绕在扶桑神木之上。
“大哥”老舛还想劝解一番。
“如今敌将就在家门之外,此时退走,何以成王”老鬼怒目而视,点指施令,“杀”
诛神之将立于神木之上,手中黑芒一凝,转成长戟在手。
“东天右家将士听令”死而复生的扶唆自那枝丫之上腾身而起,“退敌”
两千余东天将士紧握银光尺,迎向那冲杀而来的黑芒戟。银光尺澄净如水,黑芒戟幽煞茫茫。
“呀”百余名东天将士刚接近那幽煞黑芒,只觉得灵台混沌,体内神力一窒,生机消散。
“退”扶唆赶忙止住身形,望着那百余名化作石块的东天将士自高天落下,“此乃是夜叉一族的幽煞黑芒,触之便夺生机”
诛神之将哪管这些,挥动长戟搅动着黑芒,冲杀而去。
一时间,高天之上落下无数人形石块,只望下方无人遭殃才好。
“月光三昧,一昧清”扶唆一声喝令,银光尺上吐出半丈清亮,“此技可破他黑芒”
一千余东天将士皆是运起神通,银光尺上清亮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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