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血脉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无主之剑
随即,这个远东人身形一动,一手举起不灭灯,另一只手在矮下身子时按住腰间。
他侧身面对着左前方,面对着那面墙,面对着转角后的黑暗。
谁在那里?远东人沉稳地道。
没有回答。
如果你想来偷点油水,哥们儿,远东人操着一口北地口音的通用语,脚下缓慢而有节奏地移动,那你就来错地方了。
依旧没有回答。
远东人眯起眼睛。
下一瞬,他身形疾闪!
十几步的路途被他三步赶至!
远东人越过转角,不灭灯的光芒照亮了这个角落的一切。
但远东人惊讶地咦了一声。
他眼前的转角,空无一人。
几秒钟后,远东人松下一口气。
是我太多疑了么。
远东人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边这个角落,确认没有任何人留下的痕迹。
他摇了摇头,耸耸肩,拍拍脑袋。
看来是的。
从前的老毛病了,总是改不掉啊结果自己到现在,连睡觉都疑神疑鬼的。
狼不寐,是为警——这是很久很久以前,师傅把他抛在北里草原上,让他独自生活三天后,教给他的第一课。
他叹出一口气。
真希望有一天,能睡个好觉。
忘掉所有的过去。
远东人自嘲地一笑,随即转过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灯光也随着他转动。
照出身后的另一个人。
一个突然出现的人。
远东人瞳孔一缩!
他本能地抬起腰间的手!
咚!
远东人震惊地发现,自己执着匕首的右手,被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牢牢抓住!
动弹不得。
好久不见,顾。
对方缓缓地道。
远东人强忍着内心的震惊,强忍着浑身的颤抖,强忍着发动终结之力挣脱的本能。
他死死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那个长相平凡的男人。
是啊,好久不见了,远东人——顾,苦涩地回答道:
黑剑。
黑剑放下顾的手腕。
兰瑟让我来找你。被称为黑剑的男人冷漠而简短地道
还是跟以前一样啊。
顾把匕首插回腰间,皱起眉头。
简洁直接。
令人心寒。
是的,顾深吸一口气,排除掉所有多余的情绪和记忆,正色道:我发现那个人了。
黑剑没有说话。
确认?过了几秒,黑剑才慢慢地出声。
我虽然未曾直接见过,顾深呼一口气,但应该就是那个人,不会有错。
黑剑沉默着。
奇怪。
顾暗道:他为何如此平静?难道他不是应该
晚上我再来找你,问细节。黑剑转过身,淡淡道:我还有些事要忙,去找个医生。
再来找我?
顾想起对方神出鬼没的身影,不禁紧蹙眉头。
好吧,顾想起过去的记忆,只觉得一阵烦躁与慌乱,他无奈地道:反正我也要先做生意。
生意?黑剑皱起眉头,想起顾劣迹斑斑的过去。
他的身形重新隐没在灯光外的黑暗中:你还能做什么生意?
什么生意?顾不爽地呼出一口气,他走到一旁的桌子边,狠狠掀开上面的一层油布,露出一把剔骨刀和一块砧板,然后没好气地道:
这里是我的肉铺!
当然是卖肉!
第53章 康玛斯的侯爵
寒风中,一支人员成分复杂而奇怪的人马,拉出漫长的队伍,走在前往龙霄城的路上。
尽管避过了被绑到龙霄城去的厄运,但第二天,尼寇莱属下的白刃卫队依旧不由分说地将他们——星辰使团请出了黑沙领的护送范围,由他们严密护送着前往龙霄城。
黑沙领的军队正缓慢而有序地跟随在两侧以及后方,坎比达和图勒哈两人依旧尽职尽责地派出斥候,确认着周围道路的安全。
而白刃卫队——这群蒙面的精锐士兵冷漠寡言态度粗鲁不近人情,有几次还因为推搡而差点与星辰的士兵们打起来。
璨星家族王脉重续,星辰王国后续有人,这对整个西陆而言都意义匪浅我的意思是,统治王室的更替可能为星辰带来多年难以平复的混乱,那是整个西陆,包括我们——康玛斯人都不愿意看到的金色马尾发辫的中年侯爵优雅地骑在马上,泛着和蔼的笑容对星辰王国的第二王子道:
非常感谢您的关心,善流城的史莱斯侯爵阁下。僵硬地骑在马上的泰尔斯,提着同样僵硬的笑脸,对那位来自康玛斯联盟的客人点了点头。
只是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似乎颇有些自来熟了一些。
泰尔斯觉得,他脸上的笑容就像永星城西城门前那些打扮得干干净净,恭敬有礼,殷勤地为第一次来永星城的客人担任本地导引的人一样——黑街兄弟会里有不少这样的小伙子或假小子,他们往往跟乞儿们和打手们都有着不错的合作,遇到合适的货色便果断下手,而那些客人们的最好下场是晕晕乎乎地被骗光了钱袋,再次一点是被偷了钱包,更惨一点就是在某个暗巷里被打劫,当然,最惨的下场你们不会想知道的。
小心了,小子,一把懒洋洋的声音在泰尔斯身旁传来:康玛斯人无缘无故地接近你,必然有所图谋,不是为钱就为为为阿嚏!
斗篷下的埃达说着说着,扶着泰尔斯的坐骑,打了一个大喷嚏,可怜兮兮地搓着鼻子。
埃达,你还好吗?泰尔斯担忧地问:从进入北地开始,你就一直病怏怏的。
不劳费心!这点温度算什么!精灵向着左前方四十五度狠狠挥手,毫不顾忌这个动作的粗鲁之处:想当年,我肩扛大刀纵横野茫山,手提人头大战盛宴领阿嚏!
唉,泰尔斯叹了一口气:今晚还是给你加多一个篝火吧。
这位把美貌掩藏在斗篷下的女士一定是误会了什么,史莱斯侯爵毫不在意地哈哈一笑:康玛斯联盟虽然以商贸闻名,但我们可不是那些为眼前利益,刻意逢迎的短视之辈,我们讲求的是长远利益与互利共赢这样的生意才能做得下去,做得长久。
因此,如果说有所图谋的话,那我图谋的一定是您的友谊,泰尔斯殿下。
埃达哼了一声:康玛斯人都是骗子,没一个好东西——善流城尤其如此。
马匹另一边的罗尔夫尴尬地摸摸头,马上的史莱斯侯爵则微笑不语。
这么说也许过于偏颇了,死死牵着泰尔斯坐骑缰绳,以防坐骑暴起(唉,我一定是被套上了‘马匹之敌’光环。——第二王子的疯言疯语)的怀亚摇头道:终结之塔里也有一些康玛斯人,虽然大多都是康玛斯联盟里贫寒出身之辈,但论起能力和性格,我觉得跟我们还有埃克斯特的学徒都差不多。
感谢您的仗义执言,史莱斯侯爵微笑道:卡索侍从官阁下。
那是因为你还没——阿嚏——见到他们之中最恶劣的那些家伙。埃达又打了一个喷嚏,不爽地叉着腰道:保证让你印象深刻。
这么说,你曾经遇到过这样的康玛斯人吗?埃达。泰尔斯好奇地问。
是啊,埃达恶狠狠地呸道:恶劣的骗子,浮夸的家伙!巧言令色之辈,投机取巧之徒阿嚏!
精灵擤着鼻涕瑟缩起来。
泰尔斯耸了耸肩。
看来是被康玛斯人骗过。
还骗得不轻。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眼前这位,来自大陆西边的善流城,从属于康玛斯联盟的史莱斯·百慕拉侯爵。
我听闻康玛斯联盟是商人的国度,侯爵阁下,泰尔斯缓缓问道:不知是否属实?
当然许多人都是这么理解的,而我也不能说这样的形容或描述全然错误,听到王子殿下开口询问,史莱斯像是突然来了动力一样,欣然开口:但一切都是历史使然,我的殿下,历史。
历史?我听闻,泰尔斯也被激起了研究和探索的兴趣:康玛斯联盟,是终结之战后几个城邦共同组成的国家?一个依赖着商业起步的国家?
所以这铸就了你们的传统和根基?
确切而言,我们不算一个国家,至少不是一个传统的国家,史莱斯侯爵看着泰尔斯的表情,缓缓笑道:终结之战后,西方大陆的西部四座城市结成联盟,在混乱的世道中守望相助,勉力自保——其中就包括位于埃克斯特西南和大荒漠西北的善流城,这就是康玛斯联盟的起源。
我们缺乏资源和底蕴,又夹在几大强权之间,康玛斯只能以商贸的形式寻求生存,用自由的环境与宽松的税收政策支持我们的商人出外打拼,并且为各大强权充当商货资源的运输者,以中间人的身份挣扎求存。从这个角度而言,我们确实是商人的国度。
但是,史莱斯侯爵话锋一转,几座城市虽然同属康玛斯联盟,却都独立运作,各自治理。除了《联盟公法之外,各城市都有自己的法规律令,自己的统治家族,自己的风俗习惯,当然也各有特色,比如这次我就是代表联盟中的善流城,出使埃克斯特。于此而言,我们不像是一个国家,而更像一群商人的互助组织。
但你们名为联盟,不是么?泰尔斯忍不住满心的兴趣,追问道:总该有个联盟的样子?比如一个各城市所遵从的最高权力?
当然,史莱斯嘿嘿一笑:所谓的康玛斯最高联合议会,负责调配联盟内的资源,协调城邦间的关系——至少名义上如此,许多人们也是这么以为的,可现实总是比想象要离奇离奇得多。
史莱斯自嘲也似地摇头嗤笑。
但我依旧听闻,康玛斯的势力不容小觑。泰尔斯调动着脑里的知识储备——大部分是基尔伯特在短短一个月内教给他的东西:康玛斯富庶而丰饶你们是‘西陆的钱袋’。有人将你们与星辰和埃克斯特放在一起,并称西陆三强。
钱袋?史莱斯苦笑道:您真的觉得那是个好绰号吗?
泰尔斯耸耸肩。
好吧。
这确实不是一个好绰号,就像从来没有人会为自己被叫肥羊而开心一样。
光是这几百年间在各国之间的转圜自保,就耗费了我们许多的精力。
而不容小觑的势力?不如说是广阔的生意路线,史莱斯侯爵摇摇头:像我刚刚说的,守望互助到了今天,联盟的生意越做越大,路线也越走越远。
于是四座小城市变成了四个城邦,新的城市也逐渐加入我们的联盟,到现在,康玛斯联盟拥有独立运作的十六座商业城邦,而我们的贸易路线,则遍及整个西方大陆。
整个西方大陆?怎么做到的?泰尔斯好奇地问道:能为我具体讲解一下么?
没有想象那么夸张,这些都是十六座城邦各自开拓的路线。史莱斯侯爵眉开眼笑地从马鞍上抽出一根绅士杖,在虚空中画出一道道线路:
北起埃克斯特的祈远城威兰领,南至荆棘地的艾伦比亚王国和龙吻地的安伦佐公国,东达白山和自由同盟,甚至大荒漠的西缘,这是我们陆上商队的直接路线——途中我们可以造访的地方就占西方大陆的一小半,甚至整个大陆的左半边都在触及范围之内。
侯爵继续眉飞色舞地道:
而我们靠临魔鬼海的西部港口,则把康玛斯联盟的生意延伸得更远:西边有魔鬼三岛,艾伦比亚王国塔伦迪共治地这样的西海岸诸国;而南部,在穿越绝望海到达长廊海后,有诺顿公国安伦佐公国长廊群岛瑟拉公国这样的南海岸诸国;
若有船队的贸易野心不止于此,他们就继续向东,驶出长廊海,越过迷海与雾海,直抵星辰王国十三望族之一,修卡德尔家族治下孤悬于西南海外,富庶的常青岛,乃至一路东进,驶过西海鲛人建立在晶碧岛上的晶碧城,顺着星辰王国的海贸路线,到达终结之海甚至东方大陆——这样,大陆的右半边也皆尽纳入联盟的贸易路线里。
听起来很了不起,泰尔斯皱起眉头,正色道:你们的势力遍及大陆这么说一点也不过分。
恰恰相反,史莱斯侯爵摇头道:康玛斯联盟只有从属于各大城邦的城防队,没有统一联合的军力,发动战争更是绝无可能——光是联合议会里的扯皮就能持续三年。
由于倚靠商贸生存,我们哪怕身为贵族,也必须出外开拓,往来贸易——我十三岁就随着父亲第一次前往艾伦比亚王国,我们家族的商队在那里遭到了扣押。
坐骑侧面的罗尔夫行走在雪地里,微微捏拳。
所以您能理解了吧,对于星辰王子的重立我是发自内心地开心,这意味着星辰这样一个西陆大国稳定无虞,侯爵摇摇头:哪怕是选王制度已成为惯例的埃克斯特,一旦王权轮替到一个新的大公家族比如从龙霄城的沃尔顿家族到烽照城的佩菲特家族,或者到威兰领的奥勒修家族,都是一次不小的震荡,我们既定的贸易路线和长期商约都要根据不同家族的统治秩序与习惯,重新考量甚至全盘推倒,就更别提星辰这样传统而规条重重的国家,璨星这样统治悠久的世袭王室了。
所以,就像这样,我们的生意经常受各国各地不时变动的局势所苦,史莱斯深深叹了一口气:如果有哪里的贵族过得比平民还辛苦,记得投康玛斯一票。
哼,活该,埃达冷哼一声:想赚钱,又想舒服,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
您所说真乃至理名言,女士,史莱斯侯爵叹息着,把绅士杖塞回马鞍:所以您看,三十八岁的我还必须出外打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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