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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桑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闲听落花
叶安平和李桑柔都是一样的心急,一路上天亮前启程,天黑后歇下,有时候,没有可以住宿的地方,干脆就连夜赶路。
夜里赶路的时候多了,他们甚至遇到过两回赶尸的队伍。
前面是一身黑衣,沉默的赶尸人,后面一排死气沉沉的尸首,宛如活人一般,垂着手,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头一回是天刚刚落黑,李桑柔站在路边,仔细看着赶尸人和那些尸首。
第二回碰到赶尸队伍,是他们错过住宿,半夜里,他们脚程快,渐渐听到了前面一声接一声的阴铃声,赶上赶尸队伍,孟彦清和李桑柔在前,正准备绕过这支队伍时,长长一队尸首突然停住,阴铃声也戛然而止。
李桑柔正要停步问一问叶安平,长长的队伍前面,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您先走。”
李桑柔一行人加快脚步,越过赶尸人时,李桑柔微微欠身,“多谢,打扰了。”
李桑柔等人走出一段,后面阴铃声才又响起来。
黑马和蚂蚱大头几个,憋了一肚皮的疑惑,却一声不敢吭,只跟在李桑柔后面,紧紧闭着嘴,闷头赶路。
过了石门,看到稀奇不懂的,不要笑不要说话,视若不见,这是叶安平再三交待的。
天色大亮后,一行人赶到一处小村寨,在村寨外的小客栈吃饭时,黑马再也憋不住,凑到叶安平旁边,“这大太阳都出来了,能说话了吧?”
“嗯?”叶安平正喝了杯土酒,莫名其妙的看着黑马。
“那赶尸,那死人怎么跟活人一样?我还是没看清!”大头一屁股坐到叶安平另一边。
“那到底是死人还是活人?”蚂蚱从大头旁边伸头问道。
“他让咱们先走,这是什么讲究?”孟彦清隔着桌子问道。
“我从前极少碰到赶尸的,我问问。”叶安平招手叫过客栈掌柜,用当地土话问了几句,听掌柜解释了,谢了掌柜,看向孟彦清,“说是要是碰到煞气极重的,喜神害怕,就赶不动,就得让煞气先过去。孟头儿行伍出身,大约是你煞气太重了。”
孟彦清眉毛高抬,一边摇头,一边用手指指了指李桑柔。
论煞气重,谁都比不上大当家。
叶安平意外的看着李桑柔。
“老大杀人无数。”大常闷声说了句。
叶安平瞪着李桑柔,“你,你哪杀过人……”
“是她,她没杀过人,我,杀过很多人,很多很多。”李桑柔淡然道。
叶安平呆了呆,片刻,叹了口气。
……………………
长沙城里,武将军调兵遣将,安排部署,一切就绪,却没能等来北齐大军,又过了几天,风格大变之后的滕王阁文章点评,第三回送到武将军手里。
武将军看着那篇长长的点评,和后面长长的书单,出了一会儿神,放下晚报,往后衙过去。
苏姨娘递了碗竹蔗马蹄汤给武将军,仔细看着他凝重阴沉的脸色,关切道:“怎么了?”
“北齐大军还没来,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武将军垂眼抿着汤水。
“没来,不好?”苏姨娘想不出其中的关窍。
“嗯,反常为妖。洪州、潭州,只余长沙一座孤城了,长沙城就是收官子之战,北齐从拿下豫章城那天,应该就开始准备收长沙这颗官子了,这会儿再拖延,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必定有原因,是什么呢?”武将军一边说一边叹气。
“让人去查查?”苏姨娘建议了句,见武将军没说话,就知道自己这话说的极没见识,又想了想,皱眉道:“你上回说,李大当家在豫章城,现在还在豫章城吗?”
“一个女人,箭术是极好,可也就是一个草莽英雄而已,两军之战,不在一人一力,她在哪儿,这不要紧。”武将军缓声道。
“嗯,朝廷那边,有什么信儿没有?你上回的折子,皇上准了没有?”苏姨娘侧身坐到武将军旁边,柔声问道。
“朝廷……”武将军一句朝廷,后面的话顿住,好一会儿才接着道:“皇上极擅隐忍,当初他为皇子时,靠着隐忍,靠着深藏不露,靠着藏好一个一个的心腹,一个一个的后手,在先皇病重时,一起撒手放出,一举定了乾坤。
“现在,他还是这样,隐忍,守着藏着这一路的精锐,那一路的大军,抓着兵力粮草,等一个撒手放出,一举定了乾坤的机会。”
“哪还有机会!”苏姨娘唉了一声。
“嗯,争位和争天下,大相径庭。
“从前我常建议他,要出手,他没理会过我,一直按兵不动,直到夺得大位。
“现在,我一趟一趟的上折子,不能再等,不能再守,要进攻,要进攻!要收回洪州,收回潭州,蜀地不能有失!唉!”武将军一拳头一拳头的砸在榻几上。
“他大约觉得,你从前错了,现在还是错的。”苏姨娘跟着叹气。
“争大位我是不如他,可现在是打仗,打仗!这是兵家之争!唉!”武将军仰天长叹。
他有心无力,如困兽一般!





墨桑 第244章 没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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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桑柔等人跟着叶安平,一路往龙标城急赶,偶尔空闲时,叶安平就和李桑柔说些关于杨老峒主家的闲话,路程过半,李桑柔对龙标城杨家,就有了个大概认知。
杨老峒主祖上,其实并不是九溪十峒的土著,杨勇的高祖科举出身,头一任就点到了九溪十峒来做官。
杨勇高祖举家赴任,到任之后,却一任接一任,只升官儿,就是不挪地方,杨勇高祖求调任的折子上了不知道多少,半点用没有,杨勇高祖寒门出身,上的折子没用,也就没什么办法了。
最后,一连六任将近三十年,杨勇高祖死在了任上。
杨勇高祖死后,被朝廷大加表彰,推恩到杨勇曾祖头上,接下了曾祖的官职。
杨勇曾祖接任到第二任,天下大乱,杨家从朝廷官员,就地转化为九溪十峒的土皇帝之一。
杨勇曾祖和祖父,都是自小读书,守着高祖曾祖积累下的余荫,艰难守成,到了杨勇父亲,全走路就请了武先生,读书兼习武。
从杨勇父亲起,杨家就开始积攒实力,往外扩张,到杨勇手里,九溪十峒,西接川蜀,东连潭州,往北到石门,都是杨家势力所在。
杨勇文韬武略,武功高强,身强体健,健健康康活到了九十多岁,寿终正寝。
这九十多年里,杨勇娶了五房媳妇,生了九个儿子。
武老夫人是杨勇最后一位夫人,只生了九公子一个儿子,却是杨勇诸子中,最肖似杨勇,最有能力接掌老峒主大位的人。
从九公子十来岁起,杨勇就将这位九哥儿带在身边,耳提面命,细心教授,到杨勇撒手而去时,九溪十峒的峒务,杨勇已经撒手不管一两年,诸般事务,都已经移交到九公子手里。
杨勇其余八个儿子,除一子早夭外,其余七子,从成人起,就各掌一峒,余下三峒,由九公子亲自执掌,这三峒,是九溪十峒中,环在龙标城周围,也是最富庶、实力最强劲的三峒。
九公子这位二代老峒主,已经年过五十,有一妻一妾,妾王氏早亡。
妻田夫人生了三子一女,妾王氏生了一子两女。四子中,三子杨致安、次女三女为妾王氏所生。
如今四子都在龙标城,三女被叶安平带至安庆府叶家。
杨老峒主长子杨致立已经成亲,娶妇石氏,已经生了一子一女,长子四岁,幼女才几个月。
杨致立媳妇石氏娘家,原本是九溪十峒仅次于杨家的势力,却在九溪十峒中,最早归附于杨勇。
现如今石家父子都是杨老峒主最倚重的膀臂,石氏长兄次兄,正领兵驻守在离长沙城不过百里的湘乡。
杨致立和媳妇石氏青梅竹马,石氏和杨致立三个妹妹自小一起长大,情份极好,特别是和大妹妹南星,情逾姐妹。
次子杨致平去年刚刚成亲。
杨老峒主极敬重母亲武老夫人,凡大事,必定和武老夫人商量后再定。这也是杨勇临死前的交待。
……………………
李桑柔等人星夜兼程,赶往龙标城的时候,豫章城外,滕王阁的文章评选,到了百天大评。
百天大评之前一个月,骆帅司就广发请柬,邀请洪州各地教谕,有功名的士子,声名在外的才子大儒,到豫章城共同品评才子佳作。
前两三天,帅司府就派人到连廊旁边,搭起了高台。
到了百天隔日,先宣布了第十个十天小评选的前三,接着,骆帅司上台,宣布了百天大评的前三。
这三篇文章早就按当天来的人头誊写出来,骆帅司在台上宣布,台下,小厮们将三篇文章一一递给诸位教谕,大儒和才子们。
骆帅司上台时就拉长着脸,宣布了三篇文章,两根手指捏着,举在脸前,斜着眼,一脸嫌弃的看了片刻,手指一松,由着写着三篇文章文名作者的纸飘飘荡荡落到台下。
“这是滕王阁!”骆帅司手指点着不远处的滕王阁工地。
“这是重金!”骆帅司的手指再点向台子旁边托盘上堆起的银锞子。
“唉,就是这样的文章。”骆帅司再点向台下诸人手里的三篇文章,“诸位好好看看,细细看看,慢慢品品,这文章,写得怎么样?足以代表我洪州的人杰地灵?
“诸位,来,哪位觉得这三篇文章足以代表洪州,举个手,让本帅司瞧瞧。”骆帅司手指从这边点向那边。
台下一片安静。
“要是到这滕王阁修缮一新,勒石刻文时,刻上去的,是这样的文章,本帅司虽然算不得咱们洪州人,可毕竟,守牧在这洪州,这人杰地灵的洪州!
“本帅司丢不起这个人。”
骆帅司面沉似水,沉默片刻,接着道:“再一个百日,要是下一个百日之评,文章还是如此,唉!”骆帅司一声长叹,“洪州人才如此,文采如此,也就只能如此了。
“可这是滕王阁,它得配最好的文章。
“下一下百日后,若无好文章,就征召天下文章,毕竟,让这滕王阁扬名天下的那篇文章,那句人杰地灵,那句秋水共长天一色,写文章的,也不是洪州人。”
骆帅司说完,背着手,一幅心情沉重的模样,下了台,径自走了。
……………………
李桑柔和叶安平一行,日夜兼程,月底月初时,人静前后,赶到了龙标城外。
叶安平敲开城外一家客栈,诸人安顿下来,叶安平和李桑柔低低商量道:“明天一早,我先去见杨老峒主和武老夫人,说一说你过来的事儿,看他们怎么说,见,他们肯定能见你一面,之后,咱们再见机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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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李桑柔点头,示意客栈,“这里?”
叶安平明白李桑柔的意思,垂眼道:“蛮人跟咱们大不一样,这百来年,他们视老杨老峒主如同神明,别说这龙标城内外,就是九溪十峒,都只姓一个杨。”
“嗯。”李桑柔嗯了一声。
“你放心,叶家在九溪十峒,在老峒主和武老夫人面前,保大当家和诸位一份安全的情面,还是有的。”叶安平补充了句。
“嗯。”李桑柔似是而非的嗯了一声。
隔天一大清早,叶安平就进了龙标城,请见杨老峒主和武老夫人。
李桑柔慢慢悠悠吃了早饭,带着大常和黑马,叫上孟彦清,先围着客栈走了一大圈儿,看了一大圈儿,站在客栈外自用的木头码头上,欣赏着远处的翠山,和两江汇聚的宽广水面。
“等会儿要是进城,你们不要跟过去。”李桑柔看了眼孟彦清,低低道。
“嗯?”孟彦清看向李桑柔。
“听到城里有动静,或是撤出客栈,找地方藏好,或是杀了客栈所有人,守好客栈,等城内大乱时,再杀进城里,具体如何,你随机应变。”李桑柔接着道。
“大当家这是要?”孟彦清下意识的扫了眼四周。
“能谈就谈,谈不拢,就杀了杨家诸人。”李桑柔淡然道。
孟彦清慢慢吸了口气,低低应道:“是。”
“你们先回去吧,我随便走走。黑马跟着我。”李桑柔往后几步,下了码头,往不远处一直延伸到江边的一块菜地逛过去。
菜地边上,一位老妇人正欠身伸头,看着菜地中间的妇人将一块一块的小黄姜种到田间地头。
李桑柔示意黑马不要跟的太近,走过去,站到离老妇人十来步远,也伸头去看田里的妇人种姜。
老妇人一边看,一边用拐杖指点着,这儿种一块,那儿点一块,李桑柔背着手,看的兴致勃勃。
看了一刻来钟,田里的妇人种好了一块地,老妇人撑着拐杖,来回看了几遍,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看向李桑柔笑道:“姑娘是外面来的?”
“是,给老夫人请安。”李桑柔拱手长揖。
“真是个聪明的小妮子。姑娘贵姓?”武老夫人一边转向另一块地,看着妇人接着种姜,一边笑道。
“免贵,姓李,李桑柔。”李桑柔跟着武老夫人,转身看向另一块地。
“李桑柔。”武老夫人慢慢的,一字一句的重复了一遍,微微蹙眉道:“宛彼桑柔?”
“是。”李桑柔笑答。
“北齐有位桑大将军,也是女子。”武老夫人打量着李桑柔。
“是我。”李桑柔欠身。
“喔,你的弩呢?”
“我极少带弩,太重了,也太招眼。”李桑柔笑道。
“也是。”武老夫人一边笑着说话,一边用拐杖点着田里的妇人,示意这边种一块。“没想到叶家小子把桑大将军带来了。”
“他大约不知道什么桑大将军。”李桑柔离武老夫人两三步,看着田里种姜的妇人,“叶家专心商事,叶东家这个商人,就是商人。”
“哪有那么一是一,二是二的事儿,真要就是个商人,他带你干嘛?“武老夫人声调随意,”他怎么认识你的?我是说叶家小子。”
“外面,有一种酒楼,兼做杀手生意,老夫人听说过吗?”李桑柔侧头想了想,问道。
“嗯。”武老夫人肯定的嗯了一声。
“当初,我刚到建乐城的时候,想到酒楼接点儿生意,做个杀手什么的,酒楼说我和官府太亲近,不肯用我。
“叶东家也到酒楼,可他的活儿犯了酒楼的忌讳,之后,我听叶东家说了之后,也没打算接,只是,后来阴差阳错,算是替他了了心事。”李桑柔笑道。
武老夫人回头看向李桑柔,“大齐皇帝是怎么死的?”
“不是我杀的。”李桑柔摊手笑道,“我没这个胆子,这事儿,说来话长。”
“你找到左柔娘了?”武老夫人双手拄着拐杖,看向田里的种姜妇人。
“嗯。”李桑柔嗯了一声。
武老夫人等了片刻,见李桑柔没往下说,侧头看了她一眼,“说说。”
“先皇,北齐那个,往章家求娶先章皇后前,有个小妾,就是后来的沈贤妃,已经怀胎六七个月,这个胎儿,被硬生生推了下来。
“之后,大约是为了弥补吧,也许是为了别的,先皇在即位前一年,巡查各地时,一共搜寻了六位和沈氏长相肖似的良家小娘子,柔娘是其中之一。
“后来,就有了二皇子。”
“呸!”武老夫人啐了一口。“那位二皇子是柔娘生的?”
“不知道。应该不是吧,柔娘有勇有谋,二爷天真懦弱。”李桑柔随口答道。
“能查出这些,你挺有本事。”武老夫人微微侧身,认认真真的打量李桑柔。
“但凡做过,必有痕迹。总是能找到的。”李桑柔叹了口气。
“你来这一趟,有什么打算?”武老夫人打量了一遍,掉转目光,接着看种姜。
“没什么打算,叶东家既然开了口,请我走这一趟,我不来不好。
“叶东家的打算,是想让我说服你和杨老峒主,不要助拳长沙城,做壁上观,或是投诚北齐,他觉得你们助拳长沙城,是死路。
“叶东家是个商人,做生意做的极好,一到这样的事儿上,就糊涂成一团儿。
“九溪十峒,北到石门,南到南夷,东接潭州,西连川蜀,兵强粮多,这么大一块儿地方,南梁也罢,北齐也好,不可能看不见,肯定已经不知道多少个来回交手了。
“北齐的使者,过来的不只十个八个了吧?
“我来这一趟,就是因为叶东家开了口,不来不好。”李桑柔直截了当说完,叹了口气。
武老夫人斜睨着李桑柔,片刻,跟着叹了口气,“叶家小子是好心。
“上一趟,我让他把南星她们三人带走,他就问过我,说:老夫人既然觉得是死路,为什么还要往死路上走?”
武老夫人说着,笑起来,“这傻小子。你这一趟,也是明知凶多吉少,也走上来了。”
“我没觉得凶多吉少,我没打算做什么,你们跟叶家相交百余年,叶东家这个叶家小子,又是您看着长大的,这一趟,也就是辛苦点儿,而已。”李桑柔蹲下,拿了块小黄姜,闻了闻。




墨桑 第245章 都有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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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许了你什么好处?”武老夫人沉默片刻,微笑问道。
“没有好处。我是江湖人,行事随心。
“叶东家为了左柔娘,敢养杀手打算弑君,虽然天真了些,可这样的人,天下能有几个?我很敬佩他。
“毕竟,左柔娘的父母家人,也只是拿着左柔娘,去换了足够的好处。”李桑柔放下黄姜,站起来。
“所谓的大户人家,养女儿,跟养死士没什么分别,平时金尊玉贵,到了该祭祀的时候,就拉一个出去,做了供品。
“要是能有幸不死,不是父母家人传递,那不过是因为这供品的运道比较好而已。”武老夫人冷声道。
“杨家也是这样吗?你把大孙女嫁给了叶宁江,另外两个孙女,也挑好人家了?”李桑柔声调随意。
“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武老夫人转过身,正面对着李桑柔。
“难道老夫人这样的,还配不上实话直说这四个字?”李桑柔摊手惊讶道:“难道跟老夫人说话,还要像跟不明理不明智的人说话那样,掂量再三,缄口不言?”
武老夫人上身微微后仰,片刻,冷哼了一声,转过身接着看种姜。
“你这小妮子,跟南星一样,牙尖嘴利,满嘴歪理。”
李桑柔没接话。
沉默片刻,武老夫人接着道:“我的孙女儿用不着这样。
“叶家,就连钱都没杨家多,他们哪有接供品的资格。
“我送她们走,不是因为明知死路,不是不想让她们死。
“前面不是死路,而是生死未卜,要是都死了,那倒没什么,就怕用不着死,却用得着祭品,我的孙女儿,可以跟男人一样死,却不能被端上祭台。”
“那为什么不杀了她们?”李桑柔欠身往前,仔细看妇人种一块姜。
“你这小妮子,怎么狠毒成这样?有活路,干嘛要死?”武老夫人斜横了李桑柔一眼。
“叶宁江是个好孩子。”李桑柔夸奖了句。
“你这小妮子,跟江哥儿差不多大吧?”
“我比他大,我和他爹叶东家平辈相交,他见了我,行的是晚辈礼。”李桑柔笑道。
“叶家小子的五世祖,和先夫平辈论交。”武老夫人哼了一声道。
“老夫人连这个都要要强?”李桑柔扬眉看着武老夫人,哈了一声。
武老夫人下巴微抬,哼了一声。
“听说先老峒主活到九十多岁?”李桑柔随口问了句。
“嗯,九十六,先夫的父母,都年过七十,先夫的长子、次子,都寿过八十,杨家人都长寿。”武老夫人缓声道。
“是杨家人长寿,还是这里的山山水水养人,这里的人,都是长寿的居多?”李桑柔环顾左右,四周目之所及处,山青水秀,养眼养心。
“嗯,有钱人家长寿的多,穷人家寿数太长,那是受罪。”武老夫人不客气道。
“也是,人一生下来,就有了分际,定下了三六九等。”李桑柔叹了口气。
“你这样的,是上上签,叹什么气?”武老夫人斜了李桑柔一眼。
“身为女人,就只能算上签,算不得上上签。”李桑柔接着叹气。
“嗯。”片刻,武老夫人嗯了一声。
“我小的时候,月事来之前,从来没觉得自己和男人有什么分别,同年龄的男孩子,就算论蛮力,都比不过我。
“后来有了月事,唉!”李桑柔一声长叹,“真是烦透了,有时候就想,这人,要是一生下来,都一模一样,不分男女该多好。
“听说这大江里有一种鱼,可雌可雄,雌鱼多了,就有些转为雄鱼,雄鱼多了,就化为雌鱼,人要是能这样就好了。”
武老夫人露出笑意,“真会做梦。”
“后来再大了,就越来越闷气,闷极了就会想,仔仔细细的想:为什么大家都觉得女人不好,觉得男人好呢?
“后来也能想通,女人是不如男人有力气,女人每个月要流血,要怀胎,要育子,一生中,有一半的时候,自顾不能。
“女人和男人比,就僻如两个男人打架,一个是齐全的,另一个只有一只手一只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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