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桑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闲听落花
“你!”张征没理会钟先生,猛回头,手指点向一名亲卫,“去叫两支十人队,把这城里的乞丐,都给我杀了!”
“啊?”钟先生震惊到两眼圆瞪,“你要干什么?你杀乞丐干什么?这些乞丐……”
“这些不是乞丐,这些都是杀手!
“城外,那位,号称丐帮帮主!这些乞丐,都是她的帮众,她的杀手!”张征手指点着乞丐,对着钟先生,一字一句道。
“你疯了!”钟先生扎扎着手,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好好儿的,这城里的人,早晚都得死,早死早超生。”张征说着,背着手往前。
钟先生呆了一瞬,见领命的亲卫转身要走,一个箭步上前,扑拽住亲卫,一只手紧紧捏在亲卫肩膀上。
“你!先缓缓,先不急,你等我再劝劝,你等我!到明天早上,你放心,有我,将军要是发脾气,有我,一切有我!你放心,我肯定能劝下来!”
“好。”亲卫赶紧点头。
眼前的张将军,简直就是个杀红了眼的疯子,他也有点儿害怕了。
先生早该劝劝将军了!
钟先生一个旋身,拎着长衫前襟,急急跑了几步,追上张征,看着张征一脸的疲惫,钟先生犹豫片刻,咽下了到嘴的话。
他这会儿疲惫极了,人疲惫的时候,心情必定不好,必定暴躁。
等他好好睡一觉,等他睡醒了,心情肯定就能好得多,就能不这么暴躁了,等他心情好了,自己的话,他是能听进去的。
非常时期,钟先生一直和张征住在一起,张征住正院,他住在厢房。
回到住处,张征洗了个热水澡,睡到床上,城外响亮的呐喊声,混合着城头上的锣鼓声,经过重重阻挡,闷钝而模糊,恍惚中,仿佛暴风雨之前,一声接一声的闷雷。
“我睡一觉,你别睡沉了,看着点儿。”张征含糊的交待了一句,翻个身就睡沉了。
钟先生答应了,踮着脚退出来,关了门,站在门口,长长舒了口气。
他能睡着就好。
钟先生站在廊下,凝神听着城外一声接一声的呐喊,以及城头上有气无力的锣鼓声,眉头拧起,转头看着紧闭的屋门,犹豫了片刻,闷闷唉了一声,出了二门,招手叫过当值的亲卫,低低吩咐道:“你去城墙上传句话:给绑在垛口的那些人吃点儿喝点儿,稍稍让他们松泛松泛,看着快撑不住的,解下来让他们歇一歇,天明了再绑上去,要是死了,也就没用了不是。”
“是。”亲卫答应一声,急步往城头上去传令。
……………………
江面上的楼船上,得了禀报,李桑柔和文彦超一前一后上到望台上。
果然,每个垛口都有兵卒上前,解下那些人质,或是解开他们的双手,看样子,还给了他们清水吃食。
李桑柔缓缓舒出口气。
“是张征?”文彦超蹙眉问道。
“不是他,张征这个人,从来都是一条道走到黑。”李桑柔摇头,“应该是张征没在城墙上。”
“不是张征的话,下令的这个人,第一,要么,和张征十分亲近,要么,胆子足够大,所以才敢下这样的令;第二,他有足够的威信,能越过张征下令,还能管用。
“有缝隙了!”文彦超眼睛亮闪。
“嗯,再看看。”李桑柔忧虑的看着城墙之上。
这个人是谁,她有点儿猜到了,大约是那位钟先生,那位除了苏青姐弟和武将军之外,张征唯一亲近尊重的人。
可那位钟先生,是位过于善良的老好人,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老实人,她担心他会折在张征的暴躁暴怒之中。
眼前这座城,如同一口巨大的油锅,煎熬着她,她却无能为力。
……………………
钟先生将厢房门敞开,搬了张椅子坐在门口,裹了件夹衣似睡非睡。
张征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一觉醒来,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睡好了?”见张征出屋,钟先生急忙迎出来,仔细看着张征的气色。
张征眼神清亮,神情和气色都和昨天大不相同。钟先生暗暗松了口气,好好睡一觉,果然好多了。
“嗯,他娘的,还在喊!”张征听了听城外的呐喊,啐了一口。
“不用理会,等他们喊累了,看出来瞎喊没用,也就不喊了。”钟先生宽慰了句,接着笑道:“我已经让厨房做早饭了,两碗小煮面,再拌几样凉菜,睡好了,再好好吃个早饭,人就舒服了。”
“可不是!”张征伸了个懒腰,“吃饱喝好,一会儿到城楼上,把那些乞丐给那位大当家一个个丢下去,喊一句,丢一个,我让她娘的再喊!”
钟先生轻轻打了个寒噤,勉强笑道:“你还记着这个呢,一群乞丐……”
“那不是乞丐,那是那位大当家的帮众,是她的杀手,她是丐帮帮主,你难道没听说过?
“把头割下来,用投石机抛到他们船上最好!
“算了,连头带身子扔下去吧,光把头扔下去,那些臭哄哄的尸首没地方放。”张征眯着眼,琢磨着。
钟先生直直的看着他,片刻,用力咽了口口水,硬着喉咙道:“阿征,乞丐没了,这城里还有不知道多少下九流,你能杀多少人?难道都杀了?不该这样。”
“这城里的人,都是要死的,就连这座城,我都要放把火,烧个干净!”张征一边说,一边接过亲卫递过的牙杯牙刷,弯腰刷牙。
钟先生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呆呆的看着愉快刷牙的张征。
张征刷好牙,将牙杯牙刷递给亲卫,弯腰洗脸。
“我去厨房看看,好像有顺风,再拌碟子顺风,多放蒜,你喜欢吃。”钟先生交待了句,垂着头往旁边厨房过去。
捧着洗脸盆的亲卫见钟先生往厨房去了,吓的眼睛都瞪大了。
先生怎么走了?万一将军问起乞丐杀光了没有,他怎么答?
张征洗了脸,对着镜子,仔细梳理修剪着两缕胡须,理好胡须,坐下让亲卫梳了头,换好衣服,接过香茶喝着,等早饭送过来。
钟先生站在厨房门口,目无焦距的看着忙碌的厨子。
长沙失守,武将军生死不明,唉,苏姨娘都死了,武将军大约也是凶多吉少。
除了武将军,这世间,再没有第二个人能约束得了张征。
他说要杀光这满城的人,再把这座城一把火烧了,昨天他这么说,今天他好好睡了一觉,他心情很好,他清清醒醒,他还是这么说。
他这是打定了主意。
他早就打定了主意。
这一座城的人命,这座城……
武将军从不滥杀,武将军必定不赞成他这样。
不能这样,不该这样!
钟先生一只手垂下去,捏了捏荷包里的小瓷瓶。
瓷瓶里是砒霜,这是江都城被围那天,他备下的,带在身边,备着城破时,自杀用的。
他胆子小,就算有刀有枪,他既不敢捅别人,也不敢捅自己,他连杀鸡都不敢,要自杀,只好服毒。
钟先生一下下捏着瓷瓶,看着厨子将面抖进锅里,缓声道:“味儿重些,将军这两天嘴里没味儿。”
“好!”厨子应了,往一只大碗里多加了两勺老汤。
……………………
香喷喷的小煮面摆上桌,张征坐下,拿起筷子,先吃了一大口凉拌顺风,接着将面碗拉到面前,用筷子挑起面条,呼呼噜噜吃起来。
小煮面一定要趁热吃。
钟先生坐在旁边,捏着筷子,慢慢挑了一筷子面,却没往嘴里送,目光定定的看着张征面前的面碗,看着张征吃完了面,端起碗,呼呼吹两下,喝一口面汤。
“你怎么不吃?又没胃口?你这样可不行,饭得好好吃!”张征吃完面喝完汤,看看筷子挑着面,却不往嘴里送的钟先生,皱眉道。
“是有点儿没胃口。”钟先生放下筷子,直直的看着张征。
“你这是怎么啦?怎么这么看着我?又想劝我?你想劝就劝,我听着就是了,也就听听,就当卖个耳朵给你。”张征嘿笑了一声。
“不是,我……”钟先生眼泪下来了。
“怎么啦?你……”张征话没说完,肚子里一丝绞痛泛起,“你?”
“是我,我……”钟先生看着张征,泪流满面。
绞痛由一丝骤然涌成一片,张征痛的笑容狰狞,“他娘的,你可真,下得去手!是什么?”
“砒霜,我留着城破时自尽用的。”钟先生声音哽咽。
“老子都没哭,你哭个屁!
“唉!也好!
“把我烧了,烧成,灰!
“这个世间,他娘的,老子烦!
“把我,烧了!”
张征猛的往前,扑的碗碟桌子轰然而倒。
钟先生被桌子带着,连人带椅子摔在地上,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
太阳缓缓升到头顶时,城头上的锣鼓声突然停下,没多大会儿,厚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
“进城!先去救人!快!”文彦超厉声高喊着,三步两步跳下望台,往岸上冲的飞快。
“张征死了?”大常看着静寂的城头。
李桑柔的目光从往城门疾冲的大齐兵卒身上,移向垛口的男女老幼。
“不知道是谁杀了张征。”大常脸色阴沉。
老大的许诺,太重了。
“去看看吧。”李桑柔淡然道。
“老大,你看那里!”刚上到岸上,大常突然拉了下李桑柔,指着燕子矶城墙上最高的那座望楼。
望楼上,钟先生怀里抱着装着张征骨灰的瓷瓶,纵身跃下,落进滔滔江水中。
……………………
李桑柔跟着张征的亲卫,进了张征和钟先生居住的院子。
宽敞的正院院子里,地面上一片焚烧之后的焦黑,院子一角的老石榴树被火烤焦了一半。
李桑柔站在二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的焦黑。
钟先生就是在这里,焚化了张征。
看了片刻,李桑柔穿过院子,踩着焦黑,上了上房前的台阶。
正屋里砸倒的桌椅碗碟,还是砸倒时的样子。
李桑柔站在上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往钟先生居住的厢房过去。
李桑柔站到厢房门口,没进去,只慢慢看了一圈,伸手带上门,看向黑马吩咐道:“找个好画师来,把这屋子里的一切描画下来。”
“好。”黑马转身往外。
李桑柔接着吩咐大常,“等画师画好,你看着把这屋里的一切都收拾起来,无论什么,一样不许少,和画一起放好,以后送到先生家里。”
“嗯。”大常应了,回头看了眼焦黑的院子,低低叹了口气。
李桑柔从钟先生和张征住处出来,转过两条街,过了府学,进了旁边一条小巷子,站到第二个院子门口,抬手叩了叩门环。
“谁?”
院子里一声谁,透着丝丝惊惧。
“我是钟先生的朋友。”李桑柔扬声答道。
院门开的极快,开门的瘦小老者愕然看着李桑柔,“你是?”
“我姓李,李桑柔,从前江都城夜香行的桑大当家。”李桑柔冲老者微微欠身,“我来找刘教谕。”
“我就是,我知道你,您请进。”刘教谕让到一旁,欠身往里让李桑柔。
“听说您和钟先生是知交?”李桑柔进了院门,没往里进,站在院子中间,和刘教谕道。
“是,我和他是同乡,都是孤身在外,又都是胆小没用的,常常一起说话。”刘教谕忐忑不安的答道。
那句桑大当家要张征人头,喊了两天两夜,城里的人,听到听不到的,都知道这句话这件事。
这位桑大当家,就算从前有人不知道她,这会儿的江都城里,早已经是无人不知。
她来找他,她说她是老钟的朋友,这让他心里涌起股浓浓的不安和恐惧。
他和老钟,都攀不上桑大当家这样的朋友。
“是钟先生杀了张征,用的砒霜,之后,钟先生焚化了张征,抱着张征的骨灰,从燕子矶上,跳江自尽。”李桑柔几句话说的缓而慢。
刘教谕半张着嘴,呆若木鸡,片刻,眼泪夺眶而出。
“具体经过,一会儿我让张征的几个亲卫过来,让他们细细说给你听,有什么想问的,你问他们就是。
“请你给钟先生写篇小传
“钟先生姓什么叫什么,家在哪里,经历如何,品性脾气如何,爱好如何,是个什么样的人,请先生照实写。
“未来,修南梁史书时,像钟先生这样大慈大勇之人,该有他一篇小传。
“有劳先生了。”李桑柔冲刘教谕欠身致谢。
“我文采有限。”刘教谕话没说完,喉咙哽住。
“先生只管写,到时候自然有人润色。”李桑柔再次欠身,退了两步,出门走了。
墨桑 第251章 一人一世界
www.telexh
.com,最快更新墨桑最新章节!
朝廷里,伍相早就照顾瑾的意旨,重新调动部署了准备南下的官员。
准备往江都城、宣城一线的官员,在文彦超围攻江都城同时,已经悄悄到达江宁城,等着过江南下。
钟先生令人开了城门,文彦超带兵进入江都城当天,接管江都城的高府尹,在江北看到燕子矶上升起了大齐皇旗,不用文彦超派人报信,急急忙忙带着行李随从,和准备接管宣城的诸官员们,赶紧过江,跑步进了江都城。
江都城里,原本的南梁府尹,早就因为一言不合,被张征赶出了江都城,府衙已经空关了大半年了。
从冲进城门起,文彦超就忙的脚不连地。
先赶紧往建乐城递送捷报,接着赶紧收拢江都城降军,挨个点见降军中的偏将统领,千夫长百夫长十夫长,恩威并用,抚慰安置。
接着清点军需辎重,调动降军换防。
忙到半夜,连兵将带辎重大体有数了,文彦超赶紧坐下来,细细写了份攻占江都城经过的明折,再写了份更加详细、全无遗漏的密折,各自封好,连夜递往建乐城。
新任高府尹和未来的宣城府尹等等一众人,也是忙得恨不能三头六臂。
府衙里不用说了,早就乱成一团。
高府尹要赶紧清点户册,清点赋税册子,赶紧召集小吏衙役。
张征军管下的江都城,已经混乱无比,光无名尸,都堆了一两百具了,别说破案,人都没认出来呢。
李桑柔先看着收殓了田鸡的儿子,让窜条带人送回田家,张罗着葬到田鸡墓旁,接着亲自去挑了地方,给钟先生立了衣冠冢,请了僧道沿江超度。
江对岸的顺风管事当天就赶到了。
好在管事是顺风老人,也是邹旺早就挑好,准备做江宁江都合二为一后,做江宁城总管事的能干人儿,倒没用李桑柔多操心。
被绑上城墙的百多人,连惊带哭,又被捆了三夜两天,一多半都病倒了,文彦超点了个懂医的幕僚,专一负责看着,挨家送回去,挨家请大夫抓药,嘘寒问暖。
傍晚,李桑柔悄悄去看过几家重病人,见医药精心,各家都还算好,松了口气。
这已经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
李桑柔她们原本在江都城的住处一直空着,进了城,忙到傍晚,大常和黑马几个人才回到旧居,到院门口时,已经有不少人等在外面,请见桑大当家了。
文彦超清理好降兵辎重,隔天黎明,就带领大军,开往宣城。
李桑柔没跟文彦超大军往宣城,一时半会,她不想再看到你死我活的攻城了。
等着请见桑大当家的诸人,直到第三天,才见到李桑柔。
桑大当家四个字,原本在江都城的下九流中间,就是块金字招牌,现在,经过这场攻城呐喊,以及这几年来各种来路和各种传说,桑大当家四个字,在江都城,已经是金光闪闪当空照了。
最急着见李桑柔的,是夜香行现如今的当家人王守财。
他着急见桑大当家,是因为他要得赶紧跟桑大当家解释清楚,他这个夜香行当家人,虽然是当时小武将军指定的,可他真没坑过田头儿,一回没坑过!
他真不知道是怎么点到他头上的,他真没做过对不起大当家,对不起田头儿的事儿,一件也没做过!
他还给田头儿媳妇,还有其实几家,偷偷送过钱,每个月都送,都是偷偷儿送的。
他真没做过对不起大当家,对不起兄弟们的事儿!
李桑柔抿着茶,听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细到不能再细的一件件说完,放下杯子,笑道:“我已经知道了,夜香行在你手里,打理得很好,就交给你了。
“以后,也要像从前一样,对得起兄弟,对得起自己,这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你自己。”
王守财呆了一瞬,扑通跪倒,连连磕头,“大当家的,您真是……”
“男儿膝下有黄金,以后不要动不动就跪,这不好,回去吧。”李桑柔示意黑马拉起王守财,笑道。
送走王守财,黑马伸头往外面看了看,缩回头道:“下一个,是米行行首,那个姓莫的,他比王守财还急,见不见?”
“江宁城米行的张行首到了吗?”李桑柔问了句。
“到了,昨天下午就到了,你忙着,大常就先让他找邸店住下了。”黑马忙答道。
“让他先去找张行首,见过张行首,要是觉得不合适,再来见我。”李桑柔吩咐道。
“知道了!”黑马应了声,一路小跑,传话去了。
见好了该见的诸人,以及几个熟人旧识,已经是晚饭时分,李桑柔舒了口气,抿完一杯茶,和大常、黑马几个人,出了院子,往江都城最热闹的大街逛过去。
江都城是大常、黑马他们长大的地方,是李桑柔来到这里,头一个落脚的地方,这里,对她们所有人来说,都有一份故乡的感觉。
几个人走在江都城最热闹繁华的大街上,左看看右看看。
“老大,这街上,没从前热闹,冷清多了,从前多热闹!”走出一射之地,黑马咋着嘴,有几分难过。
“咱们走后就封江了,江北归江北,江南归江南,哪还能有从前的热闹?”大常看着街两边的铺子,叹了口气。
“很快就能比从前热闹,热闹不知道多少倍。”李桑柔笑道。
“老大,咱们去吃高瘸子烤肉吧,想吃他家烤羊胁,想了好几年了!”大头从后面伸头过来,一句话没说完,咽了口口水。
“好。”李桑柔笑应。
“你这个贱货!你这个娼妇!你还我儿子的命!”
街旁边的巷子里传出声凄厉的尖叫,紧跟着尖叫,半桶屎尿奔着李桑柔泼过来。
李桑柔闪身避过,站在巷子口和李桑柔之间的大常,可没有李桑柔的快捷,往后一闪,一条腿没避开,沾满了屎尿。
黑马在李桑柔另一边,听到呵骂尖叫,正伸头往巷子里看,唉哟一声跳起来时,已经晚了,半边身子被泼的粪尿淋漓。
“你杀了我的儿子,我跟你拼命!我要杀了你!
“你这个贱货!你这个不要脸的娼妇!你丧尽天良!你不是人!你这个恶鬼!我做鬼都不放过我!
“我男人对你恩重如山你杀了我的儿子!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娼妇!你不是人!
“我男人对你恩重如山哪!你忘恩负义你不是人哪!”
田鸡头发蓬乱,被急冲出来的两个嫂子抱住,跳着蹦着,指着李桑柔跳脚狂骂,状若厉鬼。
“你不是人!你这个恶鬼!你这个没人要的贱货!
“你忘恩负义,你不是人!你吃我男人的你喝我男人的!你不是人!
“……”
“她疯了!没看住!对不起大当家。”
“对不住大当家,是她该死!我回去就让她哥去给大当家磕头,对不起大当家,她疯了,她真疯了!”
田鸡媳妇两个嫂子追出来,用力抱着田鸡媳妇,两张脸上全是惊恐,两个人被田鸡媳妇撕着揪着头发,抓破了脸,却不敢松手,被田鸡媳妇扯着头发,用力拧头看着李桑柔,不停的陪罪解释。
“黑马回去换身衣裳,大常先往各处走一趟,传我的话:田鸡媳妇是个病人,有什么不妥,请大家担待一二,也请大家照顾一二,不要让她受了伤害,更不许有人欺负她。
“我们在高瘸子烤肉店等你俩。”李桑柔交待完,若无其事的接着往前。
“好。”黑马和大常应了。
黑马转身回去冲澡换衣裳,大常就从两边的店铺起,传他家老大的话。
……………………
高瘸子烤肉店的食客,至少一半儿是守城的兵将,从武将军到看门的老卒,都爱吃他家的烤肉,他家烤肉店,又是张征和苏青最爱过来,坐着吃肉说话,能坐到半夜的地方。
因为这些,江都城被张征压在手下这一两年,城里的铺子一家接一家的关门,只有他家,生意照旧,甚至还兴旺不少。
烤肉店的伙计看到李桑柔,急忙冲进去叫他们东家。
高瘸子瘸着腿,连走带跑出来,离了七八步,就扑通跪在地上,“给大当家请安。”
“当不起这样的大礼!小陆子!”李桑柔急忙闪身避过这一跪。
小陆子反应快动作快,没等高瘸子头磕到地上,已经一把拽起他,“老高啥时候这么懂礼了,你从前可没这样过!”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