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天子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月关
明人正经吃茶时,还是以烹为主,尤喜加各种配料。不过比起唐宋时茶水配料的重口味,已经清淡了许多,这茶要有香味儿。还得突出茶的真味,不能让果品、花品夺其香、夺其色、夺其味,这样严苛的要求不是真正浸淫此道的烹茶大家,是很难烹出完美的茶饮的。
此间两位少女显然是茶道大家,不但茶烹的好,人生得俏,动作也是既麻利又优雅,快而不乱。还不致于喧宾夺主,影响了二人说话。
田嘉鑫向苏循天微微一笑。道:“这座茶坊,是我田家开的,说话不必有所顾虑,所以邀请苏先生至此,只是为了说话方便,若有简陋之处。还请先生恕罪。”
苏循天还是头一回有机会到这般上等茶室享用,他多少也是有些眼光的,自然看得出此间的档次高低。且不说那庭院中种种布置尽显高雅,就是这茶室中的每一样器具,那都是昂贵之物。还有那两个美少女,如此姿容,却只做一个茶婢,这岂是寻常去处。
不过,如今的苏循天也早不是当初那个只能倚靠姐夫,在一处县衙里厮混的二等衙内了,养气功夫多少有些,他淡定地笑道:“田公子太客气了,却不知公子今日邀我前来,究竟有何话说?”
田彬霏神色一正,肃然道:“今有‘小西天’宋姑娘当街杀人一案,苏先生可听说过了?”
田彬霏并没有太多客套,这是因为他知道苏循天的底细。苏循天是叶小天的人,叶小天是他们田家的姑爷子,两人之间有这层关系,不需要太多拐弯抹角。
田嘉鑫之所以先找上苏循天,不是因为他未卜先知,已经晓得巡抚大人避门拒客的吩咐了,而是因为以他此刻的身份,还不够份量去求见抚台,所以想迂回一下,先从苏循天这里了解一下情况。知己知彼,才好做出正确的应对。
而苏循天是卧牛岭的人,这也并非秘密,叶小天此次到抚衙来,苏循天曾经亲迎至门口,二人一路进去,还有说有笑,极是亲密,这官场上一举一动,都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苏循天和叶小天的关系自然无人不知了。
叶小天与苏循天此举,其实是在明示巡抚叶梦熊:“他就是我的人!”
叶梦熊心中有数,那他就是抚台衙门和卧牛岭的一个穿针引线人,如果叶小天对此极尽掩饰,那就是他在巡抚身边秘密安插眼线,这就是大忌了。可此举也就成全了田嘉鑫,稍作打听,他就知道见何人合适了。
苏循天点点头,道:“在下知道此事,说起来,这是小西天宋家和抚台大人之间的事,田公子何以如此关注?”
田嘉鑫正色道:“宋姑娘与韦业本无恩怨,她当街杀人是为了替我们田家的大公子报仇。如此一来,我田家就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了。”
苏循天低头喝了口茶,仔细想了想,推心置腹地对田嘉鑫道:“公子仗义,不过愚意以为,公子此时出面,未免操之过急了。”
田嘉鑫目光一凝,道:“此话怎讲?”
苏循天道:“公子,叶抚台坐镇贵州,枢要之处就在贵阳。宋姑娘在贵阳府当街杀人,若她是寻常百姓,意气杀人,反而不严重了,恰因她身份尊贵,这便成了倚仗门庭,无视抚台虎威,抚台大人岂能轻恕?”
田嘉鑫皱起了眉头,苏循天又道:“抚台大人有所欲、有所求啊,现在他在等着宋家出手,此时不管是谁,强自出头都是不合适的,哪怕是安老爷子也是一样,公子出面,岂非弄巧成拙?”
田嘉鑫其实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只是大小姐把此事交给了他,眼看这就是他继任家主之位的终极考验。成则荣膺家主,败则一切成空,他明知不可为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这时听苏循天分析,正合他心中所思,田嘉鑫不禁心头一沉,失望地道:“以先生所见。难道我就只能袖手旁观?”
“那也不然……”
苏循天转着茶杯,微微一笑:“公子不是不能出手,而是不该在此时出手。抚台大人的虎威是不容冒犯的,‘小西天’宋家又何尝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呢。
宋家大小姐被捕,宋家必定出手,那抚台大人放不放人呢?放了,威风扫地。不放,宋家就成了抚台大人的对头,如果有宋家与抚台处处为难。抚台大人必定举步维艰。那时候,双方都有意求和,便需要一个穿针引线、代为搭桥的人了……”
田嘉鑫低头沉思起来,苏循天笑眯眯地看他一眼,转首看向他身旁侍茶的美少女,自两美婢迎客,他只多看了这姑娘两眼,这姑娘便晓得坐到他身边来。实是知情识趣的很。
姑娘生得甜美,不但养眼。还可佐茶。瞧着她那眉眼如画,再品一口香茗,苏循天更觉得有味道了。
其实在田嘉鑫赶来之前,他就已经得过叶小天授意。田嘉鑫没有冒冒失失地求见抚台,而是先找他出来商量,算是已经经过叶小天的第一个考验了。现在他已经说的很清楚,就看田嘉鑫能否想的明白了。
田嘉鑫苦苦思索着,苏循天说的很有道理,不过他隐隐觉得这其中还有一个大关键处:就算小西天和抚台大人斗到骑虎难下之际,需要一个穿针引线人替双方搭桥架梯。难道那人就一定是他?
旁人可不知道他田嘉鑫意图搭救宋姑娘,就算知道,人家也未必相信他有那个能量。就算相信他有,难道就会把这个同时可以讨好小西天和抚台大人、壮大自家声势的好机会让给他?
就算安老爷子懒得与他一个小辈相争,那些二流土司中却有大把人等着这个机会,这些二流土司,比起他这个没落家族的非掌门人,可也更加尊贵啊!
这里边一定有个关键之处,可以确保机会落在他手上的关键,这个关键究竟是什么?
“非掌门人……,非掌门人……”田嘉鑫的双眸渐渐亮了起来,他突然明白过来,这个关键之处,正在于此。
他需要的找对时机,但选择权不在他手中,而在叶梦熊叶抚台手中。如果叶抚台与小西天相持不下,需要有人出面调停,各取所需时,叶梦熊会选择谁?
如果别人能调停此事,他田嘉鑫同样能调停此事,然而籍由此事扶持一个小辈登上田氏家主之位,对叶抚台来说,可不仅仅是卖了一个人情,更重要的是,这位田氏家主的易立,与他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换了他是抚台,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田氏未来家主了。而对他来说,有了抚台大人的支持,这家主之位也更是稳如泰山了,这是双方最为符合自身利益的最佳选择,舍我其谁啊!
“我明白了……”
田嘉鑫有些敬畏地看了苏循天一眼,他可不知道这番点化其实是叶小天授意于苏循天的,只当这是苏循天帮他出的主意。姑爷手下果然是人才济济,派到抚台衙门,负责沟通联络的这么一个人,都有这般超卓于常人的见识,难怪姑爷赤手空拳,便打下偌大一份江山。
田嘉鑫心悦诚服地道:“苏先生一番金玉良言,田某获益匪浅。先生的恩德,田某铭记在心!”
苏循天一双色眯眯的贼眼看得人家小姑娘秀靥泛红,羞答答地低下,都不敢看他了,这才笑嘻嘻地转过脸儿来,道:“田公子客气啦。抚台这边,在下会帮公子看着,两雄争风,但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及时告知公子。”
“多谢苏先生!”
田嘉鑫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来,递到苏循天面前,苏循天垂眼一瞧,赫然是一张房契。田嘉鑫微笑道:“这幢房子不算大,胜在就在抚台衙门左近,方便先生上衙办公。”
不等苏循天拒绝,田嘉鑫又转向一旁那位羞羞答答的小姑娘:“薰然,从今天起,你就跟了苏先生吧。苏先生是大有前途的人,饮食起居,你好生侍奉着,也算是有了一个出身。”
这茶坊是田家开的,可田嘉鑫却还不是田氏家主,没资格将家族财产转赠他人,如此又赠房子又赠美人儿,可全得七房自己掏腰包儿。但是相对于获得田氏家主之位,就算散尽家财,那也值得。
苏循天被田嘉鑫的大手笔惊得呆了一下,他忽然记起前几天还向叶小天嘟囔过身边缺个知冷知热的人,老大不小的岁数了,姐姐姐夫也不说帮他张罗着,没想到今天连房子带女人突然就全了。
想到这里,苏循天心里有点毛毛的:“巧合!一定是巧合!如果这也是大人算计到了的,那他可真成了妖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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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天子 第07章 风云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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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嘉鑫!哈哈,十四郎很不错啊!他果然先去找了苏循天,妙雯,你选的人,有头脑。”
叶小天喝着茶,向田妙雯赞了一声。田妙雯柳眉一挑,微显傲意:“那是,我田家旁支子弟,虽然一向不曾受过重点栽培,但我田家不过没落百余年,却有千载底蕴,这底蕴可不是那么快就能消磨光的,田家儿郎,锋砺不出,但大都可以称为诸兵、藏兵,一旦开了锋,那就是利刃。”
“啪!”叶小天大掌一挥,拍在她那丰盈挺翘之处,绵软而紧致的触感真是让他爱不释手:“哟嗬,说你胖,你还就喘上啦。”
田妙雯白了他一眼,不过被他这么一拍,身上却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有些兴奋、又有些刺激。
像她这种天之骄女,万千宠爱集于一身,从小被人呵护备至,所以不可避免的,小小的“惩罚”会让她感到新奇、刺激,大概是因为她这种女孩过于优渥的生活环境,所以会有轻微的受虐嗜好。
田妙雯樱唇轻抿,妩媚地白了叶小天一眼,报复似地往下一坐,一个浑圆挺翘的臀部就坐到了他的大腿上,双臂揽住他的脖子,柔声道:“既然你想让他等待时机,为何还要让他这么早出手?”
“因为……学会等待,也是一门学问。”叶小天说到这里,忽然有些奇怪地看了田妙雯一眼。田妙雯马上有所觉察,问道:“干嘛这么看我?”
叶小天摸着下巴,狐疑地道:“你素来慧黠,智计百出,如果你我相斗,我琢磨着,与你斗智,莫如一力破十巧,胜算还要大些。如今我这些手段,不信你不明白。干嘛还要问我?再说……”
叶小天凑到田妙雯耳边,促狭地道:“为夫可是才帮你通了一窍喔,怎么还是这么愚钝不通?莫非还要为夫再接再厉。为你再开一窍?嘿嘿嘿……”
听他前半句时,田妙雯对这荤话还懵懂不解,再听他后半句,尤其是笑得如此**。想起昨夜他痴缠自己却被她又惊又怕乞求讨饶再三才逃过一劫的新花样,登时面赤如血,可身子却一下子滚烫起来。
她一下子扑进叶小天的怀里,用他的脸颊遮住了自己羞红滚烫的俏脸,软绵绵地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娇嗔道:“主意是你出的。你当然明白自己的用意。人家问你就好。干嘛费心去想?”
说到这里,她大起胆子挑逗了一句,贴着他的耳朵,呵气如兰地道:“天天被你折腾的有气无力,就不容人家偷些懒、歇歇气力吗?”
叶小天忍不住笑起来,昨夜酣畅淋漓地一场鱼水之欢,此时本来并没那么强烈的需求,但是被她羞态一惹,心里竟然又有些蠢蠢欲动起来。他捉过田妙雯的一双皓腕。道:“不只是要他学会等待,只要他不蠢,现在一定也会做些准备。有备与无备,该出手时,速度和效果也是不同的。”
田妙雯美眸眨了眨,道:“该做的准备自然要做,不过现在最主要的,还是要先看看‘小西天’宋家如何行动吧?”
叶小天道:“那是自然,不随其机,如何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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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西天”宋家老宅。宋氏家主宋英明听了贵阳府传来的消息,登时哑然。
女儿带了她的随身侍卫奔赴贵阳时,他就知道这个为情所困的女儿为何而去,眼见女儿为情所苦,宋英明对韦业自然也是恨之入骨,不过是一个没落土司的外戚旁支,杀也就杀了,只要女儿开心,纵然麻烦一些,他也愿意为女儿承担下来。
只是……他没想到女儿会在贵阳城内动手。最好的地点,本该是埋伏于途,在韦业即将入城,警惕放松的时刻才最好啊。他更没想到,女儿居然是“明火执仗”,就算要杀,也该隐藏了身份动手啊。
如今宋晓语不但选择在贵阳城内动了手,公开了身份动手,还被巡检官抓个正着,宋英明也有些无奈了。他这女儿,其实一向乖巧,始终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没想到骨子里竟是如此的刚烈。
无奈归无奈,那只是因为他也清楚,这么做哪怕不是为了挑衅叶梦熊的威严,实际上也起到了这样的效果,叶梦熊必须得有所表示,他们“小西天”是理屈的。
可是另一方面,他又很愤怒。理屈归理屈,可宋家在夜郎故地,已是三大寡头之一,有资格跳出道理和王法的天道规则,就算叶梦熊觉得这是在挑衅他的虎威,想要有所表示,置一雅致院落软禁他的女儿也就是了,断然没有把她打入大牢,同一帮贱民囚犯关押在一起的道理。
这是羞辱,对宋家莫大的羞辱。虽然宋天刀已经告诉他,布政司、提刑司、抚台衙门、贵阳府全都派员入牢视察,妥善安置了他的女儿,并不会让她受什么委屈。
但是刑不上大夫,宋家的小公主,岂可被关进大牢?这是挑衅,这是对“小西天”威信的挑衅。很显然,这是对宋晓语当街杀人,直接挑衅他巡抚大人权威的针锋相对的报复。
宋天刀看着宋英明,请示道:“爹,让儿子去贵阳,救小妹出来吧。”
宋英明轻轻摇了摇头:“叶梦熊既然做此姿态,就不会轻易让步了。你不行,对付这头老熊,我亲自去。”
宋英明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堂外,一边走一边道:“传柬,邀程番长官司、上马桥长官司、洪番长官司、木瓜长官司、水东长官司、底寨长官司、养龙坑长官司诸长官,共赴贵阳城!”
宋英明作为一方政治寡头,又岂是易与之辈。第一时间他就明白,叶梦熊种种作为,并非是针对他的女儿,而是利用他女儿提供的这个好机会,要同水东宋家展开一场搏奕。
自叶梦熊到任,先是控制了贵阳府全境,又纵容叶小天,从而插手了石阡、铜仁两府事务,而对其他地方,叶梦熊还只有威慑作用,很难做到如臂使指。
夜郎故地,有四分之三分别掌握在水西安家、水东宋家、播州杨家手中。叶梦熊要利用这个机会,把他的熊掌探进水东宋家的地盘。这尊镇守“小西天”的大佛,不得不移驾贵阳府,客地作战,与巡抚叶梦熊交交手了。
面对叶梦熊这一方雄霸,宋英明可不敢等闲视之,既然决定交手,自然邀齐所有部属和盟友,向叶梦熊施加最大的压力,全力以赴,解决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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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安死了?”
叶小安在铜仁梨园唱大戏,因为与戏迷发生冲突被殴打至死的消息传到卧牛岭,叶母悲痛欲绝,白发人送黑发人,叶母几度哭至晕厥。叶老汉毕竟是男人,对于情绪的控制远胜叶母,却也是含泪欲滴,黯然难言。
叶大嫂虽然一直瞧不上丈夫的懦弱无能,等他富贵后吃喝嫖赌,恶习重重,更是深恶痛绝,夫妻俩极不和睦,可是嫁鸡随鸡,有这么个人杵在那儿时,神憎鬼厌,恨不得他消失,真没了这么个人,却让她有种天塌下来的感觉。
李大状现在在卧牛岭,俨然就是“家政”的身份,仅次于“总理”一职,再往上就是土司本人了。不过现如今的卧牛岭势力还没壮大到需要设立有权控制内政外政、文武两途的“总理”,所以他算是叶小天之下文职第一人。
听说叶小安被人打死,腹黑的李大状竟然心生窃喜,对那位土舍老爷,他实在是烦透了。可叶小安是叶小天的亲兄弟,就算掌印夫人对他都忌讳多多,李大状又能怎么样?
现在叶小安死了,李大状真是满心欢喜,恨不得冲上卧牛岭最高处,振臂欢呼一番。不过这么做当然是不行的,李大状对着镜子努力酝酿了半天情绪,等他离开居处,走进后山土司家族院落时,已是面带戚容、目蕴泪光,一脸惨淡。
“老太爷节哀啊……”
李大状嘴唇颤抖着,扶着叶老汉的胳膊,泣声劝慰了一句,又转向叶母,举起衣袖拭了拭眼睛,藏在袖中的一片生葱往眼睛上一抹,再放下衣袖时,已是泪眼迷离。
“老夫人,千万保重身体啊!哚妮夫人,你快扶老夫人去歇息一下,这要熬坏了身子可怎生得了?土舍夫人,学生马上派人把噩耗禀报土司大人,一会儿学生就赶去铜仁,把土舍老爷接回来。
一瞧李大状如此真情流露,叶老汉和叶大嫂都很感动,叶大嫂道:“多谢李先生操持,我跟你一起去铜仁,去……接他回来……”
一语未了,叶大嫂又是号啕大哭,桃四娘赶紧上前好言劝慰,这时哚妮已经搀着哭得两眼红肿如桃的叶母向屏后走去。
“也好,那学生这就为土舍夫人安排车马。”
李大状悲痛地说了一句,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房门,出了院落,抬头看了看贵阳府方向,暗自思忖:“这个王八蛋,要死什么时候不好死,怎么偏挑这个时候死,真是连死都要讨人嫌啊。报丧的事又不好故意拖延,大人去贵阳分果子了,可别因此误了大人的正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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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天子 第08章 魔鬼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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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彬霏并不知道在贵阳府,正有一位以他的未亡人身份出现的姑娘,为了他当街杀死了他的“仇人”韦业,他也不知道他一生呵护珍爱的妹妹,正孤心苦诣地为他培养着接班人,以接过他背负一生的责任和生存的唯一理想:振兴家族。
他现在叫田是非,换了一层身份,从某种程度上,他似乎也跳出来了本来身份赋予他的责任和义务。他现在要做的,仅仅是保证叶小安的“死”还有他的“新生”。
李大状陪着叶大嫂赶到了铜仁,一个人死掉后的模样和生前会有很大的区别,缺了生气,样子就会变得异样起来。如果他又受过伤、破过相,那仅有五六分相象的人,就会有七八分相似。
而死人与生前会有所不同,这是尽人皆知的事,所以七八分相似的模样,哪怕看在他至亲的人眼里,也会觉得本就应该是这样,如果与生前相貌一模一样,反而不正常了。
更何况李大状陪着叶大嫂赶到铜仁已经是五天之后的事了,尸体在停放期间破败的更加厉害,所以他们看到“叶小安”时,完全没有什么怀疑,事实上一见那相像的模样,又是在先入为主的情况下,叶大嫂悲呼一声,已经扑到尸体上痛哭起来,哪可能去细细检查尸体。
至于李大状,则站在一旁,满面悲戚。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如何让目光显得更真诚,时不时调动一下嘴角的肌肉,让它生动地抽搐几下,仿佛他正强忍着痛哭失声的冲动上面了,更不会仔细端详那个死鬼。
铜仁于家听说叶小安惨死之事后,已经出面帮他们做了善后,“叶小安”已经由于家提供了一口质料上等的棺椁,戏园子也被封了,戏班班主、众戏子、乐师等人也都被拘在园中。
至于当日的观众,这可就不容易找了。那票又不是实名认证的,实际上根本就没有票,门口交了钱便可进园子。谁晓得当日来看戏的都有些什么人,至于当日捣乱的泼皮,就更没法找了,戏班子里的人不认识。
而且叶小天现如今在铜仁府是众所皆知的不可招惹的第一号凶人。当死在戏园子里的那个戏子其实是叶小天的胞兄的消息传开后,整个铜仁府所有在道上混的人个个惊惧。
尽管此事与他们没有一丁半点的关系,可他们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谁晓得叶土司震怒之下会不会来个宁杀错勿放过,所以铜仁的城狐社鼠、三教九流,能逃的全逃了。
如此一来,整个铜仁立即风清月朗。大有路不拾遗、夜不避户的派头。不过由此一来,也更难分辨当日在戏院子里捣乱的人究竟是谁了,但凡逃走的,个个都有嫌疑,怎么查?
田彬霏暗中关注着李大状一行人的行止,对叶小安之死其实毫不在意的李大状丝毫没有了平日的精明,他和叶大嫂接收了“叶小安”的尸体,简单了解了一下当日的情况,委托于家代为调查凶手的下落。便护送着灵柩返回卧牛山去了。
看着李大状一行人离开铜仁城,坐在茶楼上的田彬霏微微一笑,向两个下人招招手,便会了帐,登上滑竿,听着那滑竿发出的吱吱嘎嘎的美妙音乐,返回了七星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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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廷也,有法度者也。庙,居之于朝廷同尊者也。而观。于上观望,窥测无上天意,以求天人合一之所在。这名字的不同,与佛教两教之不同,却也暗暗吻合。
一般这种教派丛林,多建于大山之中,求个清静,建于闹市大阜之中的寺庙道观虽然难免要沾染更多的红尘烟火气,但是他们一样会讲究闹中取静,就如这七星观,虽然自长风真人入驻,香火鼎盛,香客如云,但也仅限于前观,后观依旧是外宾止步的修行之所,极是清幽。
不过,这里现在却有一群并非道士的人长住,而且其中还有女人,只是他们捐献的香油钱实在惊人,观中修道之士无论上下,都视之如衣食父母,却也不会挑剔他们扰了自己的清修。
田彬霏的滑竿儿从观后角门儿抬进来,便直接进了后观。
祈禳殿,存思堂,滑竿儿停下,田彬霏又被抱上一辆木轮车,便被人推了进去。
“你不用说了,我是不会答应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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