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床笏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八月薇妮
范垣不答话,只转头看向普度殿的方向。
越过重重宫阙屋瓦,似乎能看见普度殿青色的檐角,以及那有些熏人的香烟气息。
范垣不想见这位郑氏夫人。
两个人上次碰面,还是在陈琉璃死后的那一天。
那天范垣前往普度殿,殿内香烟缭绕,太过浓烈的烟雾侵入他的眼睛鼻子,让他的双眼酸涩几乎流出眼泪,同时那烟气好像横梗在他的喉头跟鼻端,凝滞沉重的让他无法呼吸。
郑氏盘膝端坐在蒲团上,瞧着木鱼,默默地诵念《金刚经》。
范垣并没有行礼,也没有出声,在那肃然的念经声中木然而立,直到木鱼声戛然止住。
郑氏回头:“大人擅闯后宫,怕是不妥吧。”
烟雾缭绕里,郑氏的脸色略显得模糊,看不出任何表情,如同佛堂正中的雕像。
范垣道:“夫人念了这么多年佛经,难道还当自己是在后宫?我以为你已经超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
郑氏才说道:“原来首辅大人也会打机锋。你了悟的比我好。可见我白念了这么多年经文。却比不上一个仍在红尘之中厮杀浸淫的你。”
范垣却无心再跟她打什么机锋,只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我只问你一句,这件事你可插手过。”
郑氏道:“如果你说的是皇太后遽然离世这件,我想不通你为何来问我。”
范垣盯着这张面无表情的脸:“这宫中你最恨的人就是她,你说我该不该找你。”
“你说我恨她?”郑氏的语气,仿佛听见了极荒谬的话,“你错了,她从不曾针对我,不管是在王府,还是皇宫,她从来都对我恭敬相待,我辞去凤位在此念佛,她逢年过节也都记挂着来探望,就连我也觉着她实在是菩萨般的好人,我恨她做什么。”
范垣不语。
“与其说我恨陈琉璃,不如说我羡慕她。”郑氏缓缓起身,“至于我恨的,另有其人。”
范垣道:“你恨的是谁?”
郑氏望着范垣,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她平静无波的双眼里映出的,正是他的影子。
范垣琢磨着陈冲的话,思及往事,不知不觉往普度殿的方向走了几步。
恰郑宰思拾级而上,望着范垣笑道:“首辅大人,这是……往哪里去?”
范垣止步:“正要出宫。”
郑宰思笑道:“出宫可不是这个方向,大人可是忙昏了头了?”
范垣淡瞥他一眼,不置可否,迈步下台阶。
郑宰思回头看看他,又看一眼普度殿的方向,眼中的笑意散开,眉头紧锁。
***
几场秋风,换了人间。
这日,温姨妈带了些南边的土物等来范府,对琉璃道:“苏州那边来了人,送了咱们些东西,我捡了几样腌菜,略好些的干货拿了来,你看看有喜欢的也可以尝尝。”
琉璃道:“是温家的人?”
温姨妈道:“是呀,是二房那边的人,已经住了两天了。本来还想见见你,我只推说你身子弱,又要照管孩子,走不开……他们还想过来这边呢,又给你哥哥拦下了。”
琉璃哑然失笑:“他们这是要干什么来的?”
温姨妈摇头:“罢了,横竖应付过去就是了,先前在南边的事情,彼此的情分就单薄之极了,你哥哥出事之后,他们更是隔岸观火,恨不得咱们就倒地不起,现在不知从哪里听到的风声,知道你哥哥当了官儿,你也嫁了四爷,却才知道上门了。”
琉璃道:“哥哥怎么说?”
温姨妈道:“你哥哥说,跟这些人,能维持表面关系就维持着,毕竟都是同族,不好撕破脸,但若他们给脸不要,那就顾不得了。还嘱咐我不要告诉你那边来人,怕你听了生气。”
琉璃笑道:“我并没什么,只是母亲别跟着烦心就是,横竖哥哥知道怎么做,都交给哥哥料理。”
说罢了这件儿,琉璃又问起李氏跟沛儒来,因道:“既然今儿有空过来,怎么不叫嫂子跟沛儒一起?留他们娘母子在家岂不孤零零的,且我也怪想那孩子的。”
温姨妈听问,面露难色。
琉璃察言观色,忙问:“怎么了?”
到底是自己的女孩儿,贴心小棉袄似的,温姨妈肚子里的苦水一时忍不住,便说道:“不要提你嫂子了,她前两天带了沛儒回娘家去了。”
回娘家住几天本是平常,只是温姨妈话中有话,琉璃诧异:“是出了什么事?”
温姨妈顿了顿,才说道:“你嫂子,嫌弃你哥哥薪俸少,官职小。”
琉璃愕然:“这话从哪里说起,先前她没嫁的时候哥哥也是这么着,咱们又没藏着掖着,怎么这会儿就又嫌弃起来了?”
温姨妈道:“就是说呢。我本来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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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的,还当她是回娘家住两天而已,是家里的丫鬟悄悄跟我说,我才知道,问你哥哥,你哥哥却气哼哼的,只说叫她住在她娘家去,不用理……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琉璃见温姨妈焦急,少不得先安抚:“两口子拌嘴也是常事,床头打架床尾和的。母亲先别着急上火,哥哥是个有分寸的,他既然这样说,必然没事儿。”
温姨妈红着眼圈道:“我虽也这样盼着,倒是有些想念沛儒了。不知他们什么时候才回家。”
琉璃道:“嫂子心里该也有数,母亲若是想他们,就派车去接就是了,难道嫂子还能执意不回来?”
温姨妈道:“我也跟你哥哥这么说过,他只是不肯,我又不舍得骂他。”
琉璃笑说:“哥哥向来最和善知人意的性情,怎么这次反而犯了倔脾气了,跟自己的媳妇闹起别扭了不成。母亲别骂他,这是他们间的事,你掺和了反而不好。”
温姨妈始终愁眉不展,琉璃不忍她如此,想了想:“不如我派人去国公府请嫂子过来,她如果不肯来,我们再跟哥哥商议就是了。”
温姨妈倒是立即答应了。
当下琉璃派车前去国公府请李诗遥,不到半个时辰,马车果然接了李氏前来,奶娘抱着小沛儒跟着。
温姨妈见了孙儿,喜不自禁,便抱了去百般疼爱。琉璃却接了李氏入内,两人坐了说话。
琉璃因问道:“听母亲说嫂子回家住了两日,一向可好?”
李诗遥道:“有劳妹妹牵挂,只是先前沛儒忽然不知怎么总爱哭闹,让人烦心。”
琉璃忙道:“可看过大夫了?”
“已经看过了,说是受了点小惊吓,没什么大碍。”
琉璃点头:“小孩子的事,定要加倍小心才好。没有大碍就好了。”因看着温姨妈疼爱孙子的样子,琉璃笑道:“只怕是沛儒才换了地方,所以不适应,嫂子不如早点回家的好,也得孩子受苦,也让母亲牵挂。”
李诗遥听了,脸色黯然:“我又何尝不这样想,只是……你哥哥多嫌弃我呢,我也不敢就回去了。”
“这话从哪里说起?”琉璃诧异道:“哥哥向来疼嫂子疼得紧,怎么说什么嫌弃?”
李诗遥眼圈一红。
原来前几日,夜间养谦从外回来,夫妻们吃了饭,无意中说起近来朝廷里有些人事升迁等。
李氏便笑道:“前儿我听说翰林院空了一个侍读学士的职位,皇上对你又这样恩重,他们都在说你要升了呢。”
养谦俯身逗弄沛儒,不以为然道:“这也只是他们的闲嘴胡说罢了,论资历是轮不到我的,而且这种事我还不知道呢,这些闲话却是从哪里来的,可不要就听信了。”
李氏听了,心里有些不受用:“又论什么资历?要真论资历,为什么翰林院里那些资历老的都不如你跟皇上亲近呢?我看百官里头,能得皇上那么青眼的,只有郑侍郎了,可人家是几品,你又是几品……论理早该升了。”
养谦听了这句,回头看她:“什么叫做论理?敢情谁跟皇上亲近就升谁?那岂不是成了奸佞一流了?自古就没有这个正理!”
李氏被他噎住,委屈道:“你疾言厉色的干什么,我只是盼着你高升,难道不是好事?你却一句句打压人!有你这样不知上进的么?堂堂的探花郎,又是宫内侍读,妹夫还是首辅,你却只是区区不入流的翰林修撰……亏你心里也没个算计……”
养谦听了,气的浑身发抖:“你住嘴!你嫁给我的时候我就是区区的不入流翰林修撰,没得到今日你才知道!才来嫌弃!还是说你原本就以为自己嫁的是什么首辅,什么一品二品?我这样不入流的修撰是委屈了你,我、我从此不想再听这些混账话,你也不必再提,否则连夫妻的情分只怕也没有了!”
李氏心里拔凉,当下哭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就抱着沛儒回国公府去了。
李氏将那日的情形述了一遍,只是没有提自己说的那些刻薄的话,加以修饰说出而已。
说罢哭道:“妹妹你看,我是一片心为了他好,他却不领情,反劈头盖脸地骂了我一顿,我还有什么脸面……”
琉璃听了这些话,也明白过来,李诗遥之所以今儿会来,不仅仅是向自己诉苦,更是把那些她忖度着养谦不肯说的话也来跟自己说呢。
琉璃心里合计,遂含笑道:“我知道嫂子是为了哥哥的前途着急才督促他。只是这些官场上的复杂事儿,我们妇道人家一无所知,是不好多嘴的。哥哥是个有算计的人,他自然心中有数,要怎么做他都知道,旁人若是乱指点,只怕反而对他不好……”
李诗遥皱着眉,才一张口,琉璃却没等她开口便道:“比如我们家里,四爷那样纵我,我却一个字也不敢跟他说朝廷上的事,自古以来就是‘男主外女主内’,要不怎么就有‘后宫不得干政’这句呢,虽是皇家的话,放在我们百姓家里,也是一样的。”
李氏见她如此驳回,直直地看了她半晌:“四爷是首辅,跟你哥哥自然是不一样的,妹妹当然不用再为了四爷的前途着想,毕竟他已经是位极人臣了,但你哥哥如今还只在末流里挣扎……”
“嫂子。”琉璃打断了李氏的话。
李诗遥突然发现琉璃的笑变了,有些似冷非冷的。
琉璃慢慢道:“嫂子当初嫁给哥哥的时候,就知道哥哥是什么官职,这短短一年里,难道就要凌云直上?”
李氏哑然,又因察觉琉璃身上的气息微寒,竟有些无法回嘴。
琉璃淡瞥着她:“我料想嫂子也不是那种贪图富贵的人,不然的话,当初京城里那么多权贵高门,嫂子堂堂国公府的小姐,挑谁都是轻易的,怎么偏偏会看中了哥哥?还不是因为看中了哥哥的人物?我说的可对?”
李氏张了张口,涩声道:“是……”
琉璃话锋一转,又说:“其实不瞒嫂子说,我哥哥那会儿谋亲事的时候,那府里姨母是亲自着手的……除了你们国公府,也有不少高门权宦家的姑娘有意合亲,什么卢尚书,王大将军之类……却偏偏跟嫂子结成姻缘,如今又得了沛儒,可见是天赐良缘,只要一家子和和美美,其他的……该有的终究会有,一时没有的也不必强求。就像是那句话‘心急吃不着热豆腐’,如果只忙着去做那些火中取栗的行径,烫了手伤了心,弄得大家都难看,那可就不知怎么说了。”
琉璃说完,淡淡地看着李诗遥。
被琉璃绵里藏针的言语弹压,气势上又给压慑住,李氏满面窘红,竟不敢再说一个字。
当日,便随着温姨妈仍旧回温家去了,养谦自然诧异,听说今儿琉璃请了李氏过去,心里猜到必然是琉璃不知说了什么,心中暗自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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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家的心呵护下,终于到了范家明澈一周岁生日。范府自是门庭若市。
在正厅中,满桌子堆着好些的女孩儿做女红用的刀尺针缕等物,以及果子糕点,绫罗珠宝等饮食玩物,供小孩子抓取,以测其心性以及前途。
范垣亲自把明澈抱着,放在花梨木的大桌上,小孩子已长的粉妆玉琢,也能够满地乱爬,牙牙学语,看见满桌子琳琅满目的器物,乐呵呵地四处观望。
此刻冯家夫人带了曹氏东城等,温姨妈带了李氏跟沛儒,连同温养谦,郑宰思,苏清晓等,还有内阁徐阁老夫人,郑侍郎夫人等,都围在周围打量看热闹。
却见那小孩子在桌上爬来爬去,东张西望,却并不去抓任何东西。
大家都看得稀奇,等的着急,无数双目光灼灼之中,范明澈突然加快速度,飞快地向着前方左角爬去。
众人笑呵呵地纷纷拍掌,知道她看中了什么东西了,果然见明澈爬到跟前,一把攥住了一样物件,紧紧地攥握在手中,喜欢的笑个不停。
范垣跟琉璃忙走过去查看何物,小孩子却竟不肯撒手,哄了又哄,才叫她松了手。
竟然是一枚晶莹温润的玉佩,上面竟然还有龙纹。
琉璃跟范垣一惊,这个东西却不是他们府里的,更没有预备此物,带了龙纹,这显然是宫里头的御用之物。
正在惊疑不定的时候,人群中郑宰思“噗嗤”笑了出声。
范垣回头,见郑侍郎迈步出来,只听他笑道:“着实想不到,令千金竟然把这个宝贝抓出来了。”
范垣蹙眉:“郑侍郎,此物是你的?”
“实不相瞒,这的确是我放在上头的,却非我所有。”郑宰思看看那玉雪可爱的小女孩儿,又看向琉璃,眼中笑意闪烁,“想必两位也都认出来了,这是……皇上的东西。”
第98章皇兄
先前在小明澈过了百岁宴后,因为众人呵护的好,越发长的快,加上琉璃也恢复的很好,择一日,朱儆便传了他们进宫,也要亲自看看这小孩子。
朱儆自个儿原本还是个半大孩子,看见这样粉嫩可爱的婴儿,又是琉璃亲生的,发自心底的格外喜爱,自己抱着不放。
这小明澈倒也懂事似的,给朱儆抱在怀中,呀呀言语,望着他笑,越发让朱儆大乐。
原来,明澈的那次抓周礼,朱儆因知道众人都会去,独他不得逾矩,心里有些闷闷。
郑宰思很知道小皇帝的意思,便问起来,打听清楚后笑道:“这次皇上不去也不打紧,横竖可以时常传他们进宫,只是小孩子抓周,倒要预备些礼物,皇上或许可以也赐些东西给小明澈,只是不必太名贵的。”
朱儆想了想:“赐东西不过是寻常,只不过朕很想亲眼悄悄那孩子会抓到什么,不能亲眼看着,到底没意思。”
郑宰思笑道:“这话别叫范大人听见了,不然,指不定又说什么。”
朱儆从来古灵怪,又一寻思,便起手把腰间挂着的腾龙佩取了下来:“既然是小孩子抓周,又不能赐些好东西,朕就也给她凑个物件就是了。”说着就把玉佩递给郑宰思道:“这个你拿了去,也不必说是朕给的,让小明澈拿着玩就是了。”
谁知郑宰思听他的主意,心中自有计较。
在范府里,郑宰思见众人拾些刀尺针缕日用之物,他便趁人不备,把这玉佩也杂于其中,只也是促狭取乐而已。
不料范明澈竟从这几十种物件里头,一眼就挑中了朱儆赏赐的这贴身之物。
那时郑宰思说罢,琉璃跟范垣面面相觑,而养谦也在旁边听见了,便过来笑着说道:“兄也忒胡闹了,既然是皇上所赐,怎么就直接放到这些周礼之中了呢。”
郑宰思笑道:“我岂不是也想多添一份热闹?你瞧,果然瞧见了不是?该是她的就也是注定了的。倘若我不放上去,这满桌的东西都没有小明澈喜欢的,那怎么说?你们不说谢我,反而抱怨,我也是极冤枉的。”
毕竟是喜庆的事儿,大家虽然惊愕意外,却也不便如何,又听郑宰思说的有趣,便只也随着轰然一笑了之。
此后,朱儆听郑宰思说了此事,惊讶之余,拍手笑道:“这孩子果然跟朕有缘,不然,怎么那么多物件儿叫她挑,她却只看上朕的东西呢。”
这会儿终于如愿以偿的见着了,小孩子长的快,数月不见,模样就跟先前所见又有不同,朱儆啧啧称奇。
殊不知琉璃在旁看着这样大孩子抱着小孩子,两个亲亲热热的模样,真真恍若梦幻一般。
朱儆逗着明澈玩了会儿,这小丫头尚不能说话,只仍呀呀地胡乱叫嚷。
朱儆觉着好笑,不时问她:“你想说什么呀?来,先叫声‘皇帝哥哥’听听。”
琉璃正在恍然如梦,猛地听见朱儆这么说,鼻子猛然一酸,眼睛就湿润了。
当下忙回身过去悄然拾。
而小明澈听了朱儆的教导,虽不能叫,却“呀呀”地喊了两声,虽模糊不清,却像模似样。
朱儆哈哈大乐,突然想起抓周的事,便回头问琉璃道:“纯儿,先前明澈抓去的那个朕的玉佩,怎么没看见她戴着?”
琉璃正飞快地拭了泪,只是两只眼睛仍有些许泛红,忙笑了笑,回答道:“那是御赐之物,何等珍贵,她一个小女孩子,如何能随意戴得。好好地拾在家里呢。”
朱儆瞧见她神色有异,眼圈儿微红,心头略微诧异,只是如今正高兴着,却也没往别的地方深想,只笑道:“那算什么?不过是个玩意儿,让明澈拿着玩耍就是了,没得比她玩的高兴更好。”
琉璃望着朱儆,微微一笑,眼底却又慢慢地湿润了。
就像是兄长抱着可爱的妹妹一样,如今的朱儆跟明澈,俨然就是如此。且朱儆对明澈满怀宠爱,更加难能可贵。
琉璃只觉着眼前这一幕美好的令人别无所求,可自己却又不能一直盯着看,只怕情难自禁。
正想找个借口退出去,突然听到门口有人道:“严太妃到了。”
琉璃忙低下头去,说话间,严雪果然踱步进殿,一眼看见朱儆抱着明澈,便笑道:“我来的可是巧了。”
朱儆把明澈放在地上,牵着她的小手对严雪道:“太妃你来的正好,你瞧瞧这孩子。”
那边琉璃向着严雪行了个礼,口称“娘娘”。
严雪看了她半晌,却见她比先前更加出挑了,比之先前纤弱柔嫩的少女风致,更多了几分恬和慈仁的韵致。
“礼。”严雪淡淡一声,回头看向明澈,看小孩子立在朱儆身旁:“这么快,已经会站了?”
朱儆道:“何止,还会走会跑了呢。”说着便放开明澈的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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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澈,去给太妃娘娘见礼。”
小明澈仰头望着严雪,脸上带笑,竟丝毫也不怯生,迈动脚步往严雪的方向走去。
严雪诧异之极,想不到这小婴孩竟仿佛懂朱儆的话,又见她迈着小短腿摇摇摆摆地朝自己走来,不由有些害怕她倒下,忙微微俯身伸出手去。
明澈起初还是摇摆趔趄地走动,见严雪好像要扶着自己,竟迈动脚步跑了起来。
朱儆原先只是显摆,突然见她撒腿就跑,忙道:“小心。”
明澈却已经跑到严雪身前,果然差点跌倒,幸而严雪及时伸手将她抱住了。
朱儆这才松了口气,忙也跟着过来。
严雪垂头看着怀中的明澈,却见小孩子丝毫不怕,笑容灿烂,仿佛做了一件极有趣的事。
严雪望着明澈烂漫的笑,心头竟也一阵恍惚。
朱儆把明澈从严雪手中接了过去,笑道:“这孩子可真是了不得,把朕都吓了一跳。”
琉璃道:“不妨事,她在家里也是这样跑跑跌跌,摔摔打打的长的结实。”
朱儆闻言看她一眼,还没答话,严雪道:“那是养男孩子的法儿,怎么连女娃儿也这么养了吗?这样粉妆玉琢的孩子,我还以为夫人一定是放在心尖上养护着的呢,竟舍得摔打她?”
朱儆才也说道:“是啊,母后先前也说过孩子摔摔打打的结实,只不过明澈是女娃儿,不比男孩子粗糙,倒要多留心,”
琉璃低了头。
三人说了会儿,门外道:“郑家三小姐,四小姐进见。”
朱儆抬头:“倒是忘了,今儿她们也进宫来,这却热闹了。”
一声宣,外间郑佳慧跟郑佳颖并肩走了进来,上前给朱儆跟严雪行礼。
朱儆道:“你们可是要去普度殿?”
两人道:“是。”
朱儆说道:“那就去吧,朕这里正有客。”
两人答应间,郑佳慧抬头看向明澈,正明澈也打量着她们两个,郑佳慧便赞道:“这就是范家的大小姐么?果然是格外的尊贵不凡。”
不料才说了这句,明澈突然哇地哭了起来。
众人吃了一惊,朱儆忙把明澈抱了起来:“你哭什么,人家在赞你好呢。可不要哭,哭的话就变丑了。”
明澈给他哄了两句,才含泪停了哭泣。
佳慧意外之余,听朱儆如此说,便也又笑道:“想必是从没有见过我们,一时不认得,只是一回生二回熟,以后认识了自然就好了。”
不料明澈听她如此又说,眼中的泪又落下来,哭着把脸埋在了朱儆怀中。
这下子,郑佳慧红了脸,低头不敢再言语,郑佳颖在旁笑道:“到底是小孩子呢,不懂事。佳慧姐姐有什么可怕的,又不是青面獠牙会吃人的,怎么见着就哭。”
朱儆见明澈不知为什么突然嚎啕大哭,有些心疼,琉璃也上来哄着,朱儆就对郑家姐妹说道:“罢了,你们先去普度殿就是了。”
两人齐齐行了礼,这才退了出去。
说也奇怪,两人走后,明澈才又不哭了。
朱儆见她眼中还挂着泪珠,便把她抱到桌边上,拿了一只狼毫笔逗引她:“不哭不哭,有什么不喜欢的,皇帝哥哥替小明澈打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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