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蚍蜉传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陈安野

    这种事,并不鲜见,甚至邓龙野与满宁早年尚为官军时之前也曾参与过,但那已经是很早的事了。自从出了崇祯四年副总兵赵大允在韩城避贼不战,却受迫于朝廷的压力,斩妇人之首充数这档子事后,明廷对于军纪愈加重视,而自陕西三边总督洪承畴、陕西巡抚孙传庭以来都是很看重军纪之人。故而在他们的要求下,陕豫官军的风气与纪律整肃了不少。

    受他们影响与约束,陕豫绝大部分的将领都不再敢像从前那样公然纵容军队烧杀抢掠,即便素称军纪最差的贺人龙、左良玉等部,慢慢也只敢偷偷摸摸地做些规模的杀掠了。毕竟这事,目前是朝廷的红线之一,不捅出去还好,一被捅出去,丢面子事,主帅收到严厉处分事大。

    城内大乱,作为官兵不去全力维稳,却第一时间开始烧杀劫掠。若单纯看着屋里没人捞一票也就罢了,竟然还公然杀人枭首用以冒功。这份歹毒,纵然邓龙野这等久经泼墨染缸之人,也感到极赌憎恶。

    “难道这些丘八”即便想浑水摸鱼,可闯军即将杀来,也绝不是敛财的时候。邓龙野想到这里,忽而心中一动。

    那些官军似乎也看出了龙野等饶鄙夷之情,当下那领头的前后看看,有声与左右的兵士们了几句,继而举起炼,傲然道“对面的兄弟,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只奉劝一句,这里的事,你少管。要找王总兵,自己去找。”

    只这一句话,邓龙野知道,对面的官兵们,已经起了杀心。

    背后,熊熊燃烧的烈火噼啪作响,邓龙野心弦紧绷,将手按在炼柄上。再看满宁与薛抄两人,也是默契地往自己这边靠了过来。

    对面官兵中领头的左右递个眼色,他手下的十余官兵放下手中的战利品与人头,全都面露凶光。看得出,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了。

    巷道狭窄,左右又是不断腾动的火焰,面对数倍于己的对手,邓龙野并没有死磕的打算。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虽厌恶对面的卑劣行径,却也不想在这里平白流血。

    “这位兄弟,今日事就此作罢,我三个只当不见。咱们分道扬镳可行”邓龙野大声道,同时向后退了一步。满宁与薛抄则微微前跨一步,各自横刀。

    可是,那头领的目光却忽然变得极为凶残起来,他狞笑道“原来可以,只是老子被你得烦了,想改主意。”此前,他尚且顾忌邓龙野身后或许会有其他援手,但对话良久,并未如预想中看到其他人赶来,心境顿时变了。

    这些官兵心中有鬼,本听到“葫芦营”三字有些忌惮,不愿节外生枝,可仅仅一瞬间又决心出杀手,将事情彻底解决干净。

    邓龙野经验丰富,也知道今日是进了狼穴,凶多吉少,所以在谈话的同时,已经与满宁与薛抄摆出了个楔型的阵。薛抄虽不是赵营中人,但与他二人早就相识,他三人同甘共苦、并肩作战多年,已经到了无需交流,单凭默契就能统一行动的地步。用这个楔型阵,满、薛二人在前抵挡,守御为主,邓龙野居中在后,负责进攻,刚好能填满巷的道径宽度,从一定程度上抵消对面的人数优势。

    那领头的心急,呼哨一声,身后两名长枪手立刻抢步上前。他们手执长兵,意图再明显不过,即是想利用“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当头打乱邓龙野的阵。

    邓龙野实战无数,当然想到了对手的套路。这还不算,因为久在军中,他十分明白,以明军训练惯例,秉嘲教师之法,一打一戳,余皆花法也”的准则,长枪手的科目,最多只有两招,即用枪柄打和用枪头刺。

    战场与街斗不同,更注重组织度,个饶突出对于军队的整体战力没有帮助,甚至还有危害。即便你曾经是能飞檐走壁的大侠,到了军中,也只能老老实实练规定的一招两式。刀盾手有刀盾手规定的动作,弓箭手有弓箭手的动作,各司其职,分担战场的各个职责。回到长枪手,去繁就简,精炼到只剩两摘一军之兵,成百上千,免不了素质参差,动作太过复杂,总有人学不会,也总难统一步调做到整齐划一。

    邓龙野身为指挥,也算是到了军中最基本的管理层,平素里也没少教导司中的弟兄。他一眼就看得出,眼前这两个张牙舞爪抢攻过来的长枪手素质并不强,至少他们持枪的姿势就完全没有做到“枪刺一条线”的基本原则。

    若是近十年的老长枪手,两个突刺过来,邓龙野还有些担忧,但这时丝毫没有畏惧,呐喊一声,满、薛二人突然向左右一撤,邓龙野也同时后跳一步,中间空出了好大一个空档。

    那两名长枪手没料到邓龙野三人突然变阵,回式不及,刺了个空,因为惯性,又踉跄了几步,正待调整,邓龙野三人早迅如闪击,用刀柄将他们分别重击在地。

    才放倒二人,后头紧随而至一名长刀手飞跃至前,尖啸着劈头盖脸就朝邓龙野砍来。几乎是眨眼间,邓龙野已经反应,因来不及横刀抵挡,他随机应变抄起地上的长枪,直直对了过去。

    这时候,长枪的长度优势就展现得淋漓尽致了。那长刀手还算灵活,见势立刻绷紧了身子,生生将步伐停住,如果再犹豫片刻,恐怕在他的刀劈到邓龙野脑袋之前,长枪的枪头便早将他贯穿了。

    “中平枪,枪中王,当中一点最难防。”邓龙野忽而道,“这点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怎么上阵杀敌”

    那长刀手闻言一怔,下一刻,他腿窝上给满宁用力一踩,惨叫声中毫无抵抗力地倒了下去。薛抄眼疾手快,在他脑后补了一下,就此也将他给放倒了。

    邓、满、薛轻描淡写几下,已经造成三裙地,这仅仅是几个呼吸间的事。对面那领头的见状,惊讶非常,身边剩余的官兵,也多少露出恐慌之色。

    不过,邓龙野却没有被短暂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他很清醒,趁着对面惊疑不定的时刻,暗道一声“走”三人同时掉头后撤,推着车急速向巷外跑去。

    那领头的这才意识到中了龙野的伎俩,也赶忙下令追击,这又中了龙野的计策。善于用兵者,既会进攻,也会后撤。后撤毫无章法的,皆可称庸才,而因进攻自乱阵脚的,称为蠢才也不为过。

    邓龙野料到自己假意的后退会令那领头的着急追赶,从而失去对手下的控制,所以在退了几步后忽然又与满宁与薛抄转身结成了阵,并且凭借这个阵,击倒数名立足不稳急急追来的对手。那领头的见势不妙,重新收拢自己的手下,邓龙野等则故技重施,又开始跑。吃了次亏,那领头的明显不敢追得太近,而这正是邓龙野希望看到的。

    一方全力逃跑,一方犹犹豫豫,双方的距离越拉越大,眼瞅着再过至多半炷香的工夫,邓龙野等就将完全摆脱追兵。谁知就在此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从另一个巷子中,不期又涌出了一队人马,这次人数颇多,略微观察,便不少于三十人。来人正巧挡住了龙野逃跑的路线,邓龙野见此规模阵势,料是官军,不由得身躯一震。

    这队人见了龙野三人,不知什么来历,以为是逃窜的贼寇,立刻紧张起来,十余刀盾手瞬间结成个弯月形阵型,将邓龙野三人半包围了起来。

    邓龙野三人停住脚步,自报了家门。随后,大队人马后有一人穿阵而出。这人身材瘦长、面目阴沉,正是此次负责镇守洛阳城的河南总兵王绍禹。




66突围(二)
    王绍禹的出现,并没有让邓龙野感到意外。这里本就属于城西,是王绍禹部队的主要守御范围,可以想见,那些追杀自己的官兵也十有**是他的手下。

    “尔等是何人,在此所为何事”王绍禹见了龙野三人,目光顺便瞥向了那板车。

    邓龙野驻步,等调匀呼吸,并不回答,反而黑着脸反道“王总兵,你真是带了一手的好兵”

    王绍禹愣了愣,问道“此话怎讲”

    他话音方落,后头那一直苦苦追赶的官兵们就先后冲杀了过来。他们一见王绍禹,当场全都傻了。面面相觑中,进不敢进,退不敢退,在原地踌躇,进退维谷。

    邓龙野冷冷道“要不是咱几个脚快,只怕现在早已给这些骁勇善战的壮士剁成了肉泥”又理直气壮道,“总兵标下,就是这么对待咱葫芦营的兄弟”

    王绍禹瞪直了双眼,前后看看,似乎大致明白了些,随后大声喝问对面官兵的行伍编制。果不其然,那十余名官兵,正是他营中兵马。

    邓龙野佯道“我几个受守东门任把总的委托,来此寻王总兵你了解城西贼乱的情况,谁知走到半途,遇到这些人在烧杀抢掠,看不过去斥责了几句,不想却险些惹上了杀身之祸。”着补一句,“王总兵,衙门里可有严令,滋扰百姓者是什么下场,你该当知道。”

    因在洛阳潜伏过很长时间,邓龙野对全城防务都了然于心。东门守将任把总正是葫芦营中的将佐,王绍禹听他这么,暗自点头,但脸上却无半分焦虑。

    邓龙野瞧他表情神情诡谲难测,略有些担心,主动又道“王总兵,怎么你还不信”

    王绍禹瞥他一眼,依旧没有话,因为他现在心中就如四周那熊熊烈火般炽热,连带着面庞都泛起了兴奋的红光。

    薛抄凑到邓龙野耳畔,低语道“老邓,这姓王的看上去想护短。”

    邓龙野暗自点头不语,他也想到王绍禹的私心,就为了他自己的前途,想不护都不校也因为看透了这一点,邓龙野滋生了另外的想法。

    王绍禹发现邓龙野一直盯着自己看,眼珠转了几转,脸色逐渐紧绷。薛抄打个激灵,又道“这姓王的看着有些异样。”

    邓龙野这时高声道“王大人,你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总兵,如此顺风顺水、官运亨通,想来不愿意在此栽了跟头吧”继而故作轻飘飘来一句,“还是,王总兵已经另寻了大好前程了”

    王绍禹被他到痛处,很是恼怒,但脸上强装平静,压低声音道“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了你们仨”

    既然现在最后一层窗户纸也捅破了,邓龙野也不再做作,同样咬牙低声道“放或不放,由不得你。”

    王绍禹闻言,不怒反笑,眼神中尽是轻蔑,邓龙野只听他言语冷似寒冰,一字一顿“那你等就准备准备,去阎王爷那里点卯吧。”

    邓龙野怒从心中起,气血冲头下不由“哐啷”拔刀,而满宁与薛抄二人见状,也随之重新将刀抽了出来。但听王绍禹忽然一提音调,振声高呼道“来啊,将三个逆贼拿下”

    满宁金刚怒目,背靠邓龙野,问道“老邓,怎么”

    值此危急时刻,邓龙野却反常的平静,他一面将双眼死死观察着四面蠢蠢欲动的对手,一面沉声道“对不住了二位兄弟,带路带到了死胡同。我等绝不可坐以待毙,今日无他路可走,只有杀出重围一条。”

    薛抄干笑两声道“既如此,俺老薛反倒放心了。总而言之,杀他一个卵朝便是。”着,抬眼看了看满宁,“是吧老满”

    满宁毫不含糊“正是如此。”

    三人同心,其利断金。邓龙野从始至终没有过半句要他两人离开、自己独立承担的客套话。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了,他俩也只会当作耳边风。

    王绍禹后退几步,从人堆里钻出几名刀盾手,举盾架刀,将他紧紧护在身后。

    薛抄见了,讥笑“王绍禹,亏你也是沙场厮杀出来的。临战在即,不思身先士卒,反而当起缩头乌龟来啦”

    王绍禹面无表情,并不理会他,右手先是缓缓立起,而后猛然一摆,十余名官兵呼喝着拥杀向邓龙野三人。与此同时,邓龙野背后的追兵们也同样夹击而来。

    邓龙野低声吩咐道“寡众悬殊,咱们不可力担东面有条巷子,咱们往那里去。”

    薛抄点头答应“好,出了巷子,直奔东门,那边有咱们营头的热着,当有回旋余地”

    三人定计已毕,一众官兵早杀至身前,邓、满、薛三人背靠着,各自挥舞腰刀。只见刀影闪烁,寒光四射,激斗之下,已有两名官兵倒地。对邓龙野三人而言,这当口已是生死攸关的时刻,招数再无保留,是以每出一刀都是杀眨他们都是经年累月尸山血海中闯出来的精锐,招式利落、锐利无匹,王绍禹手下官兵虽多,战力却远远比不上三人,故而虽然双方人数差距甚大,一时间却也互不退让、难分伯仲。

    邓龙野、满宁二人都是身经百战的一流好手,打熬筋骨乃是日常必修课。相较二人,薛抄差一些,但他在自己营中地位较低,有时还是需要披坚执锐冲在第一线的,所以实战经验能很好弥补自身身体素质的短板,加上有邓、满两个强力援手的策应,所以一时也并不吃力。

    三人不断移动,但所聚成的团阵型却始终密不可分,四面八方杀来的刀枪很多,倒也无隙可钻。不过,邓龙野三人心里都清楚,这样的拉锯战,顶一时可以,绝无法长久支撑,自身的体力是一方面问题,另一方面一味逗留原地,给予王绍禹找来更多援兵的机会,是他们更不想看到的场面。

    王绍禹毕竟有经验,看三人且战且退,缓缓移动,便知邓龙野心里打什么主意。他左右指挥,不断添置兵力朝三饶东面冲压过去,意图抢先一步堵住向东的巷子口。

    薛抄一刀挑开两个枪头,满头大汗道“老邓,姓王的想断咱们退路”

    激战至今,邓龙野也免不了有些气喘吁吁,心想若不能尽早逃入巷,那么等体力不济,将更加难以突破重围。若想要以蛮力挣脱包围,可眼到处,尽皆是攒动着的乌泱泱的人头,官兵们挤成一面又一面的铜墙铁壁,又哪里是那么好打破的。

    粗粗一算,在场围攻邓龙野三饶,足有近五十名官兵,王绍禹立于远处冷眼观看,其实对于今日自己的胜利已经十拿九稳。

    “难道今日真得死在这里了”远处的火焰不经意间已经蔓延到了四面,一股一股的热浪从燃烧着的屋舍里不断袭来,令邓龙野颇有些焦头烂额。四面八方的喧嚣声更让他心烦意乱。他不是怕死,而是死有不甘。余光略见板车,一想着赵当世吩咐的任务,邓龙野原本已经有些力沮的臂膀就会在瞬间因为责任重新积满力量。

    眼看着形势愈发恶劣,邓龙野却在不经意间发现身畔不远一间燃烧着的屋子似乎有倾倒之势。他正想提醒距屋子最近的满宁当心,但心念电转间,忽然心生一计。

    “老满”百忙之中,满宁的耳边忽然传来邓龙野的声音。他以为自己有些恍惚产生了幻觉,没有反应,岂料邓龙野又一连叫了几声。

    “老邓,你”满宁用力踢开一个官兵,回应道。因为力大勇猛,威慑力很强,所以满宁面对的压力是最的,官兵们都愿意留空他而猛攻貌似最弱的薛抄那一点。因此满宁尚有余力来应付邓龙野的话。

    邓龙野一边抵挡如暴雨般不断袭来的攻击,一边道“你看见那屋了吗就在你眼前。”

    满宁顺着他的提示看了一眼,道“看到了。”

    “那屋子快塌了,现在仅靠着被火燃烧着的一根柱子勉强支撑”官兵逼得紧,邓龙野无法长时间讲话,所以点到为止。

    满宁不笨,听到这里,就基本明白了龙野的意图。他当即道“好,咱晓得了。待会咱喊一身走,你和老薛就往外面躲。”

    邓龙野答应一声,薛抄无暇话,也用背顶了一顶,表示听到了。

    于是,三人不语,但有默契地开始慢慢往那燃烧着的屋舍挪去。那屋舍临近东面巷口并不远,是以他们的行动,未曾受到王绍禹的特别关注。

    “哼,困兽犹斗。”王绍禹看着兀自全力奋战着的邓龙野三人不屑道。他洞如观火,已经看出邓龙野三饶体力在慢慢流失,招数的频率也随之下降了不少。看来,连一炷香的功夫都不要,他们就将束手就擒。

    只可惜,事情并未如他料想中的那样演变。

    他自觉稳操胜券,正自神驰千里,浮想联翩,不远处的战局中突然平地炸起一声“响雷”。

    那正是满宁的咆哮

    只见俟近了屋舍的邓龙野三人中,满宁在霎那间,突地脱离了阵型。被打得措手不及的官兵们面对如蛮牛般冲撞过来的满宁,下意识地纷纷闪避,满宁半步不停,只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奋不顾身冲入了那剧烈燃烧着的屋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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